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你好,两位客人住店啊!”旅店店掌柜见到两个年轻人到来,立即喜上眉梢。。kenwen.com因为武道大会临近,整个栖风郡郡府的旅店全部被清查,这两天,正轮上这片,生意甭提有多萧条,客人都跑到别的地方投奔旅店,难得遇上两个这么不挑剔的主,怎么可能不殷情接待?
掌柜仔细打量两人,左边一袭白衫的男子文雅大方,眉宇间透着安然自若,而身旁那位衣衫褴褛的书童就有点狼狈,披头散发不说,黝黑的右脸还高高肿起一块,像嚼着颗荔枝。哆哆嗦嗦地眼神迷离。
“请问公子要几间客房?”掌柜瞥也不瞥书童,生怕怠慢了主子。
“一间!”青年竖起一根手指,可同时,那书童期期艾艾竖起了两根手指。
掌柜暗忖,没见过这么不知体统的随从,挨抽活该。
于是从壁架上拿下一把钥匙递给主子。
“小子,好点了吧?”进了房间,公子慵懒地靠在窗边,自顾自灌了一壶菊花茶,又满了一杯,递了过去,见小书童扭扭捏捏,嗤道:“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见人杀你跑不了还有情可原,可你连喊都不会?你要敢喊一声,他就不会那么嚣张!或许还能将经过巷口的人引过来,怎么说这里也是郡府,就算是杀手也不敢明目张胆杀人!”
小书童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水杯里,肿胀的脸颊一鼓一鼓,居然低声呜咽起来。。
“哭!哭!哭有什么用?你要有这么强的自尊心不如知耻而后勇!”他眼神一闪一闪,想得却是凌柔那番嘲弄的语气,曾几何时,自己还不是一步步这么走过来的?
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遇上救世主,遇上是你的幸运,遇不上是你的命运,与其靠等待那微薄的希望,不如自己去掌握权柄。
或许是看到了多年前的影子,他的语气的确重了些,想想也是,毕竟萍水相逢,况且他本身目的也未必那么纯正,那又何必交浅言深,如何行事是人家的事,随人家去吧,天下如此之大,用得着他好为人师吗?
“好啦好啦,别哭了,人或多或少都会倒霉一次的,这次轮上你,霉运走完了,以后就没事了!”
小书童闻言,瑟瑟地颤抖起来,一俯身跪在他膝前,涕泪泫然而下。
“你这是做什么?得了,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公子探手拉起书童,“你不必这样,如果今后他人遇到类似情形,你能够搭一把手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说着,他脸上一阵发热。
如果当时不是看到那块质地绝佳的玉佩和那些神秘人的身手,他会跟踪过去吗?
暗骂自己一句虚伪,急忙埋头喝茶。。
“呜——呜——”片刻,书童碰了碰他,将画册递过去,只见纸上写了几个字:恩公尊姓大名?
六个蝇头小字好生灵动,他一口茶水喝呛了,咳了半天,这才红着脸尴尬道:“你不是不会说话吧?”
书童握着画笔,沙沙写道:“自然不会了,要不我怎么不喊叫?”
原来是个哑巴!
为何偏偏越是这样悲苦的人越容易受到欺负?假若被栽赃陷害的是一袭华裳的公子哥,那些人还敢不问青红皂白胡来?
书童当然不知道他的心思,指了指上面那个问题。他惭愧的摆了摆手:“我叫凌缘,小子叫我凌缘就行!”
凌缘……
书童嘴形动了动,却没有发出音,然后将画笔递给他,示意他写下来。
上面是一行行灵韵怡然的小字,凌缘回想起自己那蚂蚁爬行的痕迹,实在有些拿不出手,于是干脆拉过对方手掌,在掌心轻描淡写地比划了两个字。
“你呢小子?我也不想这么称呼你,你叫什么?”
书童迟愣了下,瞄了眼旅店后院中几棵月下梧桐,勾画出“月桐”两字。
这时,传来敲门声,凌缘应了声,接着推门走进来一个女侍,端着一盘子桃酥放在桌上,然后微微施礼,退出房间。
“饿了吧?吃东西!”凌缘不挑剔地大嚼特嚼起来,这吃相要是让凌家人看见,又不知挨多少白眼。
相比之下月桐就有读书人的斯文,细细咬了一口,抿在嘴里。
还不等咀嚼,忽然脸一变色,眼泪冒了出来。
“怎么吃不惯?”凌缘疑惑道。
月桐捂着浮肿的右腮,很快一抹血水顺着嘴角溢了出来。凌缘明白,肯定牙掉了。
“吐这!”他指着自己茶杯,示意月桐。
可月桐却摇摇头,硬是撕了一页画纸,吐在上面。看着他黝黑肿胀的脸庞,凌缘一阵恶寒,心忖这贫寒小子礼数比凌尊凌普他们还多,真是穷酸多作怪。
漱净口中鲜血,月桐已然没有精神再吃桃酥了,凌缘想起自己身上还装着一块棉花糖,棉花能止血,咬在伤口处应该顶用。
“我这有一块棉花,你先咬着止血!”凌缘从怀里拿出绢帕展开,将叠得整齐的棉花糖塞到他手里,月桐放入嘴里,片刻抿了抿嘴,发觉有些甜甜的味道,再找那块棉花怎么没了?不由惊了一下,写道:“这种棉花真神奇,一定是很贵的药宝,等我卖了画以后还钱给你!”
文人有傲骨,凌缘也不愿折别人自尊心,所以没在钱上计较。他拿起纸上那颗牙在杯子里涮了涮洗去血污,然后包在手绢里系好,嘱咐道:“小时候总听隔壁老太婆说,牙掉了要包好扔在屋顶上,这样新牙才能让出来,虽然觉得不太可信,但那个时代的孩子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眼神黯了黯,“反正也是扔掉,不如试试吧!”
月桐低垂着眼睛,紧紧攥着手帕,写道:“凌公子不用管我了,我也懂些医术,明日买点药敷敷就会消肿,你把地址留下,他日我登门再道谢!”
凌缘略一犹豫,还是将凌家府邸的位置告诉了他,这才起身离去。
月上中天,外面喧闹的声音渐渐消退,旅店房间之中月桐独坐镜前,身旁放着一盆热水,视线扫到凌缘留下的手帕,露出皓白的贝齿,施施然走到窗边,“吱呀”推开挂着纱帘的陈旧窗扉,秋夜的空气微凉清新,吮吸一口沁入心肺,竟有种飘渺的错觉。
倚窗俯瞰,楼下的屋脊如不更事的少年顽固地撅着身板对抗着,月桐摇了摇头,带着疼痛的浅笑溢出嘴边,还是将包着落齿的手帕贴身藏好。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