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大人，事情很明显，这一老一少还有屋内的女孩一定是串通来诬陷龙二他们，以达到讹诈的目的……”平原严谨地分析完，请示道：“是否将这三人逮捕等候处置？”

    “批准！”

    那四个士官闻言，迅速将叶伯押了起来，又冲着凌缘扑去。。ｋｅｎｗｅｎ．ｃｏｍ

    叶伯认命地叹了口气，咳出一口血。

    “小缘，这下连累你了，老头子没用！”

    “哈，哈哈，哈哈哈哈……”

    掺杂了愤怒，嘲弄而阴沉的笑声从凌缘嘴里发出来。

    “沆瀣一气，沆瀣一气！”

    “住口，竟敢污蔑大人！”平原蹿过去，捏起粗壮的拳头，大力击在凌缘腹部，“哇”地一声，凌缘胃液混合物喷了出来。

    平原眼睛闪烁着恶毒的光芒，照着凌缘双腿狠狠跺下，若不是因为他的外披上如冰一样滑腻，只是这一脚足以踩断膝盖骨，即便如此，凌缘身子还是一倾，扑腾跪在地上，腰间的玉牌随之甩了出去，“叮”地一声砸在石头上，翻了几下，向着前边滚去。

    “呣？”梁英眼皮不由跳了下，弯腰捡起玉牌，拂掉几点污泥，只见剔透的玉牌上，攥刻着许许多多小字，大致介绍凌缘生辰，在正中用金石镶嵌着一个气势磅礴的“凌”字，旁边缀着略小的“缘”，梁英一抖，玉牌失手落在地上。

    本来有些老迈的身体更加僵硬。

    彭镖会意笑了笑，暗忖梁大人确实老了，走上前去，替他将玉牌捡起，突然，洋溢的微笑僵死在脸上。

    他难以置信地在玉牌上哈了一口气，用袖子拂拭了两遍，蓦地站起身，走到两个正要绑缚凌缘的士官面前。

    两个士官看他愤怒至极的脸色，幸灾乐祸地交换了下眼神，请示道：“大人是否要正法？”

    “滚，滚！天黑之前你们不给本官滚出栖风郡，等着挨刀吧！滚——”

    砰，砰，两脚将属下踹倒在一边，一甩手，狠狠给了平原两记耳光，“蠢猪，老子被你害死了！”

    彭镖一撩衣襟单膝跪在凌缘面前，一张脸铁青铁青不是颜色。。

    “凌少爷，都怪下官失职，让您受惊了！”

    叶伯顿时傻了，怎么那恶官忽然给小缘跪下了，难道眼花了？

    梁英几乎要气死了，此时恨不得将彭镖这些手下全部军法处决了，这短短两天，竟然两次惹上公爵府，而且还偏偏都是凌家正族公子，这以后还怎么办？

    梁英一把拉起叶伯，歉疚道：“老哥，实在对不住了，只怪本使失职，你的损失和屈辱定当加倍讨回！”

    叶伯愕然无语，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满脸笑意的凌缘，他本以为很了解这个良善的年轻人，也以为他是爱慕自己孙女小薰又碍于出身不敢提出才围着他，却万万没想过，小缘怎么就成了栖风郡通天的公爵府的少爷！

    可他受了这种屈辱为什么还在笑？

    彭镖也被凌缘的表情怔住了，换作其他贵族公子，这个时候起码会翻脸，那样反而是他希望的。然而，他笑了……

    “梁大人，卑职有愧，愿立即革职接受审查！”彭镖不是傻瓜，最近听驿站眼线传言，庄先生很快就要从星峰山归来，像他们这些走过肃清洪流的人对于凌家那张王牌，心中都有忌惮，谁也清楚惹上凌家，庄先生不会袖手旁观，这个时候没有比束之高阁更明智的。

    “彭镖，谁说要革你的职？”梁英气道，“还不给凌公子赔罪？”

    细雨缠绵，有些许凉意。

    而此刻，平原和龙二却感到彻骨冰凉。

    “来栖风郡前，陛下曾召见我，特意嘱咐裴某要辅佐好护国公，如果遇到障碍和阻力是凌霄大公爵不方便处理的，就由我等扫除！”

    凝立在细雨中的裴度有种世人罕有的淡漠，特别是这些话自他那张略微倾斜的嘴里说出。。

    裴度按着腰间的窄刃刀，来到凌缘面前：“凌公子，杀吗？”

    众人皆惊。

    凌缘愕然地望着裴度丑陋的脸，眼神不住变幻。

    凌公子，杀吗？

    这不像是在询问，而更像是循循善诱……

    自从与齐轩学习武技那天，有三门课程是必修的：读心，恐惧，悲伤。

    其中又以读心最为难解难明。

    对于武者来说，优秀与杰出最大的差别并非简单地显示在实力账面上，如果说技击随着时间和磨练可以逐步达成，那么能够由优秀登堂入室到杰出那段难以逾越的鸿沟则无法靠这两点弥补，闻道有先后，实则凝聚在“领悟”二字。

    而领悟对于武者多由读心入手，也称预知力。

    不动而动，动而先动，主宰生死相搏之间胜败，预知力微妙如此。

    凌缘缺少实战经验的预知力，可他并不知道潜移默化间他的读心借由另一种形式成长，那就是他对世事的思索穷究。

    所以当裴度说出“杀吗”，他分明感觉到的是对方心底里对他的引诱。

    刚才他差点由杀意变为杀戮，庆幸的是龙二的表白将他从那个峰域上拦了下来，既然小薰没有受到伤害，那龙二也罪不至死。

    但欺负了小薰，总不能这么放过他们吧？

    凌缘心里有些纠结，正踌躇如何回答，裴度却点了点头：“哦，明白了！”

    刹那，原先站在凌缘前面的裴度右脚踏前一步，左肩微微低沉，也就在那一刻，裴度整个人居然平移到鹰钩鼻面前，鹰钩鼻觉得一道冷风拂过，一袭森白劲装的男人已然站在面前，吓得他跌坐在地上。

    快！

    太快了！

    凌缘甚至只能听到窄刃刀割开皮肤那微仅可查的声音。

    “你……”

    龙二呲牙咧嘴地指着鹰钩鼻，“你……”

    “老大……”鹰钩鼻奇怪地看着龙二，挣着身子要站起来，可不知怎么失去了重心，他明明看着龙二那平日颐指气使的脸慢慢转向起了薄雾阴霾的天空，雨丝滴落在眼睛里，变作了满目的猩红……

    “啊——”

    最先叫出来是叶伯。

    噗噗——

    冒着热气的鲜血从鹰钩鼻空荡荡的脖颈上如喷泉迸射了一大片，身旁的平原龙二都不能幸免地溅了一身。

    “平爷，你说好了，可是要护着我的！”

    龙二一把抓住平原的衣服，战战兢兢躲在他的身后。

    “放屁！我跟你说什么了？”平原把他拖在面前，扼住龙二的脖子。

    “平爷……你可是收……收了我三幢房产……三幢房……”

    “你再乱说！让你再乱说！”

    平原毕竟军队出生，腕力惊人，龙二眼一翻，渐渐出气多进气少，两手乱扒了一气，再不动弹。

    “裴大人，属下真没看出来，龙二包藏祸心……”

    站在裴度身后两个助手相视冷笑，平原话没说完，一柄剑从腹部透体而出，正是那把跟随他多年的佩剑。平原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惊愕转过身，却见刚才已经断气的龙二狰狞地笑着。

    “想让我死？你也别想活！”

    然而，龙二手还未离开剑柄，头顶便传来了碎裂的声音，一声一声闷响落在耳朵里，令他忘记了疼痛，龙二模糊的视线最后落在身后袭击他的人身上，愤然断气。

    “长官大人，龙二欺压平民讹诈金钱，所有的证据都在我手上，包括刚才他给平原和其他几个士官的贿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龙二的跟班满脸讪笑。

    裴度审视着渗入地面的鲜血和雨水，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好！”

    梁英和彭镖面面相觑，彭镖年轻时手上也染过不少鲜血，可见到面前惨象，还是忍不住作呕，勉强咽了口吐沫，说道：“还不谢过裴大人？”

    “唉，是！”那人见彭镖彭大人没有追究，如蒙大赦地俯身便拜，裴度扬起丑陋的嘴角，“其实，我要谢你才对，正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所有隐藏的反动分子，才能被吾辈一丝一丝揪出来，清除干净！”

    “呃？”

    “放心，你的墓志铭上一定会有浓墨重彩的一笔，比之无名死去的流民要耀眼百倍千倍，如果你有子女，你会成为他们的榜样，他们也一定因为有你这样为珈蓝英勇献身的父亲而骄傲，这是裴某对你的许诺……”

    嚓！

    一声龙吟般的清鸣划过，在那跟班眉心之间显出一寸长红线，带着不解的神情，横行在乌衣巷的恶霸三人组就在这样的细雨阴霾的日子烟消云散了。

    太快了！

    实在太快了！单论拔刀术，恐怕齐叔也不是对手。

    剑与刀，存在本质上的区别，就是弧度加速。

    凌缘尽管将灵力凝聚在眼睛之上，也仅仅只看到一指宽的刀刃，如锯齿一般。

    扑通——

    平原手下几个士官全部跪在地上，惊恐地叫嚷着，谁也不知道这位如天使一样洁白的魔鬼一样残忍的杀神会对他们之中哪个人下手！

    “把这里清理一下！”裴度无悲无喜，“记得将此人厚葬，作为榜样树立起来，都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