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又白又亮，晃得人睁不开眼睛。黎离慢腾腾走出市政厅，满脑子都是叶宗拂袖而去的背影。他走得快而决然，好像懒得多看她一眼。

    本已渐行渐远的两人，因利益和胁迫重新结合。防备、算计、彼此折磨，这样的婚姻，简直就是一把枷锁。身体越来越重，步子都快迈不开了。

    “啪。”淡淡的馨香迎面拍来，低头，一团粉蓝相间的捧花落在怀里。

    乔瑞闲闲立在不远处，傲娇地对她抬着下巴：“新娘子，快用那个东西砸死我。”

    黎离举起捧花，一不留神笑了出来：“怎么，你恨嫁了？”

    “不行啊？连白宫都挂上彩虹了，不信你砸一下试试，我分分钟找个未婚夫回来给你看。”

    “你说的！”

    黎离“嗖”地把花丢了回去，乔瑞立刻接住捧胸，做了个被丘比特射中的表情。两人同时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就有点想流眼泪。

    “差不得多了啊。”乔瑞语露嫌弃，人却快步上前，把她揽到怀里，“都嫁人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也不害臊。”

    她呜咽：“我嫁个人，就你这么一份不正经的祝福，还不许感慨一下么。”

    “不错了，你上次嫁人的时候，连我这不正经的祝福都没有。这次好歹有一个，零的突破啊。”

    “真的会变好么？”她闷闷趴在乔瑞胸口，“我为什么感觉比上次还糟糕？上一次我至少什么都不在乎，可是这回……”

    “这就是进步啊，傻丫头。”乔瑞揉她的头发，“至少这次你嫁给了自己在乎的人，而且……”

    “什么？”

    “叶宗肯签那份协议，挺出乎我意料的。”

    “为什么？”

    “婚前协议划清了他和黎家的界限，这样的联姻对他有什么好处？如果他只想着利益，还不如接受你的提议，放弃联姻、增加在黎家持股，那才实惠。”

    黎离吸吸鼻子抬头，脑子有点犯蒙。

    乔瑞斜眼嘲笑她：“黎小离，你平时的精明劲儿呢？行了，想不清楚就别想了，反正你爱他，也嫁了他，所愿得偿。至于他怎么想……你就做最坏的准备，往最好的方向努力呗。”

    也对，这样想着，事情似乎不那么糟了，连骄阳都隐隐温柔起来。

    “心情好了？”看着她的脸色，乔瑞渐渐收拾了笑，“那黎离，我必须和你说一个坏消息。”

    ***

    车开得很快，手里的照片随着颠簸摇晃，一不留神便“哗啦”散落一地。

    “别看了，听我说就行。”乔瑞弯下腰，归拢照片，“黎家在大西洋城这么多年，类似的事也不是没遇上过，但这次实在有点蹊跷。”

    泛滥一地的鲜血，迸裂的脑浆，不成人形的尸身……黎离想移开目光，但眼睛就像黏在了那些惨烈的图片上，分毫动弹不得。

    每张照片的镜头由进拉远，先是面目全非的人脸特写、然后是瘫软扭曲的全身照，最后则是事发现场的全景图。血泊之上，高耸的酒店气势恢弘，黎氏的巨大标识格外醒目。

    她强行扯了视线，看向乔瑞：“警方怎么说？能否确认是跳楼自杀？”

    “前两起都是如此，而这第三起，警方推迟了出具报告的时间。”把照片在膝头磕了归齐，乔瑞眸色沉凝地扭头，“黎离，我怀疑，黎氏已经被调查了。”

    “为什么？客人从酒店跳楼自杀，这种事每年都会发生，这次有什么特别？”

    “开始我也这么想。大西洋城、拉斯维加斯这种地方，玩急了想不开的比比皆是，酒店除了报警，没有其他责任。所以，前两起自杀发生的时候，我也没有重视。”

    “然后呢？”

    “第一起和第二起隔了三天，我以为是巧合。可是，第二起和第三起隔的也是三天。一个多礼拜三场自杀，这个频率绝不正常。”

    头皮一阵阵发紧，可乔瑞的神情在说，这还不算完。黎离深深吸气，强自镇定：“还有什么，一起说了吧。”

    “尸检结果显示，这三个人都不干净。”

    “瘾君子？”

    “没错。这三个人之间毫无联系，只有两个共同点：其一，都是穷困潦倒的老牌瘾君子，想到大西洋城碰碰运气。其二，他们的运气都出奇的好，皆在这里一夜暴富。”

    “这怎么可能。”事情到这儿，已绝不是“巧合”二字能解释的了。

    “还没完。”乔瑞抬手打断她，“赢了的钱，他们都花在那东西上，没了又赢，赢了再花，直到最后一次输光跳楼。据法医说，他们当时的身体状况，就算不跳楼，基本也活不成了。”

    “但他们全跳了楼。这难道也是巧合？”

    “或者，比起悄无声息地死，跳楼更容易引得警方和媒体介入。事件影响越大，黎氏越逃不了干系。”

    黎离盯着乔瑞，从他眼里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自己：“一模一样的情形，一周多在三个人身上，重复了三次？”

    “嗯，而且每次相隔三天。”

    话音落下，他们齐齐沉默下去。谁都清楚，这种事自然发生的概率为零。

    “有人在背后操纵了那三个人。”黎离低声道，“乔瑞，是她，对吧？”

    “三人，三次，三天。今年是黎风去世的第三年。”乔瑞冷笑，“这件事做的高明，那三个被~操纵的人恐怕也蒙在鼓里，到死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终于还是来了。黎离闭上眼，抠进座椅的指甲几乎折断。

    “黎离，下一步，我们必须搞清几件事。”乔瑞按住她的肩膀。

    “选择三个毫无关联的目标，进行悄无声息地操纵，然后取得一模一样的效果，绝对不是易事，黎雨没这么大本事。那么，她依靠了谁的力量？帮她的人能获得什么好处？最终，他们想达到什么目的？”

    ***

    高跟鞋“咔哒”打在大理石上，空洞而冰冷。寒意顺着脊背向上爬行，颤巍巍地撩拨后颈。

    黎离上回来周宅，还是和叶宗一起寻找黎欢那次。多么奇怪，和周臣结婚三年，她没靠近过周家一步。可在和叶宗新婚的当天，她出了市政厅，竟直接来了这里。

    很荒谬，也很合理。因为，了解过事情原委，她脑子里顿时跳出一个人：“周臣。”

    道理很明显：“黎氏和周氏前后脚出事，还都和违禁品有关，这未免也太巧了。周臣酒店的那场交易，说不定也是黎雨的手笔。”

    乔瑞同意她的看法：“你和周臣离婚的事一直保密，黎雨想必也把你们看做利益共同体。如果黎家周家联手，她再怎么折腾，也很难对抗得过，所以要各个击破。”

    黎离接上他的思路：“黎雨知道叶宗、周臣和我的关系，恰好叶宗来美，她便安排了一场交易，再把消息透给叶宗。叶宗报警，周臣陷入麻烦，我们三人闹得越僵，对她越有好处。”

    要真是这样就太可怕了。黎雨不是黎风，根本没有如此的能力和心机。除非，她背后有不为人知的庞大势力。

    黎离的后脊凉飕飕的，好像随时会有人从无形中跳出来，狠狠来个闷棍，将她一招毙命。

    “这些都是推测。”乔瑞安慰她，“那两个应召女陷害周臣时，不是说奉了什么‘哈维尔’的命令？也许我们想多了，下手的另有其人。”

    “不行，我得和周臣谈谈。”黎离摇头，“周氏出事，他一定也在详查，没准有关键信息。乔瑞，马上安排，我要去一趟拉斯维加斯。”

    “呃……”乔瑞看着她，欲言又止。

    黎离一愣：“怎么了？”

    “那个，我打听了，周臣没在拉斯维加斯。”乔瑞咳道，“他和你离完婚就回印第安纳了，据说一到家就生了病，现在好像还没起来床呢。”

    ***

    时隔多年，周宅的陈设没变，鼎沸的人声却被沉寂替代，清冷安静得如同坟墓。就像周臣本人，样子还是那个样子，眉眼间却没了从前的风流痞气，棱角分明的脸上只剩阴冷和沉郁。

    他倚在书房宽大的沙发里，阖眸撑着额角，肤色被深褐的皮革衬得苍白，修长的身影竟然略显单薄。听见脚步声，他沉默地睁眼，漆黑的视线直直射在黎离脸上。

    黎离被他看得发毛：“你……身体好了？能下床了？”

    “怎么，你想在床上见我？”

    黎离噎了下，决定不和病人一般见识：“我刚知道你生病，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车里正好有昨天熬的燕窝，我拿了点过来，你先补补。手艺不精，别嫌弃。”

    “你熬的？”

    “嗯。”

    周臣盯着她手里的保温壶，眸光有点莫测。黎离尴尬缩手：“你不喜欢就算了，先说正事，礼我明天让人补上。”

    谁知，周臣竟突然伸手，一把将壶扯了过去。事出突然，黎离重心不稳，向前一栽，双手恰好按上周臣胸口。

    “啊！”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

    然而，动作刚到一半，左手腕蓦然一痛，被人死死钳住。周臣霍地站立，眼睛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的无名指，仿佛要把那里看出个洞。

    “怪不得那么着急和我离婚，原来如此。”他转动手腕，一点点把戒指扳到黎离眼前，“多几天都等不了么？黎离，你就这么想让我沦为笑柄？！”

    “周臣，我不是……”

    “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黎离神色一滞。周臣猛然甩手后退，没血色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黎离，别告诉我，你已经嫁给他了。”

    黎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臣死捏着拳头，全身绷得笔直，尖锐的视线利刃一般直逼过来，好像恨不得把她砍死。

    “滚。”他一字字用力说，“黎离，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等等！周臣，我来是有一句话想要问你。”黎离忽略他眼里的恨意，急急上前，“前两天周氏的案子，你查出什么没有？”

    “我让你滚！”

    长臂猛地一挥，保温杯骤然翻倒，“咣当”落地。杯盖瞬间弹开飞出，“咚”地磕上黎离的小腿。

    燕窝飞溅，打湿了黎离的鞋子，可她站着没动：“周臣，你酒店里的那场交易不是叶宗安排的，想害你的另有其人。他是谁，你查出来了吗？”

    周臣微微一滞，迅速扯起嘴角：“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新欢在侧，还有空关心前夫？”

    黎离端详他的神情，肯定道：“你查出来了。是不是黎雨？”

    周臣愣了愣，眉头深深皱了起来：“黎雨？”

    “不是？”这下轮到黎离怔住，“那是谁？”

    周臣不答反问：“黎雨回来了？”

    “是。”

    “她找你麻烦了吗？”

    “还不确定，但黎氏最近不太平。我现在怀疑，你那事也是她做的手脚。”

    周臣身形一顿，双手插兜握拳：“不是。”

    “你能确定？”黎离质疑道，“她可能依靠了别的势力，不是她，不代表不和她相关。”

    “我说了，不是。”周臣拢着眉，似是不耐。

    周臣似乎在回避什么，黎离觉得诡异，但心知再问他也不会说，便道：“黎雨要针对我，很可能连你一起捎上。不管是不是她，你都多加小心，如果有可疑的状况，一定告诉我，好吗？”

    周臣定定瞧着黎离，目光的焦点却越过她，停在一个远而虚无的地方。

    黎离无声叹了口气：“多谢你。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

    回到车上，乔瑞急忙问：“怎么样？”

    “周臣说不是黎雨，但也不说是谁。”

    乔瑞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黎雨用了别人，周臣虽然查到那人，却没看出和黎雨有关。”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他查到的那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黎离揉揉眉心，“也许其中还有别的利益牵扯，也许他看见了我的戒指，觉得我迅速梅开二度有损他的名声，所以不爽。”

    “……你干嘛不把戒指摘下来？”

    “刚才满脑子都是黎雨，忘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也忘了。”

    “呃！”黎离昂头呻~吟，“算了，周臣也不是轻重不分的人。这事关系到他的利益，如果真和黎雨有关，他迟早会告诉我。”

    “但愿如此。”

    说着，乔瑞拎起她的左手，拔下戒指丢进包里：“多事之秋，和周氏的联姻破裂容易动摇军心。先低调点，等这阵子过去了，再戴出来秀恩爱吧。”

    ***

    到了公司，黎离一头扎进工作里。酒店人员排查、安保调整、危机公关，所有事安排完，天已暗得一塌糊涂。

    她灌了杯水润嗓：“乔瑞，就刚才说的那班飞机，订吧。咱们现在去机场，等到了大西洋城，他们布置得也差不多了，正好可以检查。”

    “现在？”乔瑞高高挑眉，“黎离，你今天可是新婚，洞房花烛都不回去一趟，不怕叶宗赶在黎雨之前把黎家灭了？大西洋城还是明天去吧，不差这几个小时。”

    拿着水杯的手一僵。新婚？是啊，今天是她新婚。可这个词对她来说，竟如此陌生而遥远。

    她摇头甩去思虑：“不行，酒店生意就靠人气，事关重大，处理不好黎氏就得关门，咱们一分钟都耽误不起。”

    说着，她拎包站了起来：“订票吧。还有几个小时，我回去和叶宗说一声，咱们一会儿机场碰头。”

    ***

    黎离垂手站在门廊下，有点想笑话自己。

    整栋房子黑洞洞的，廊前的小烛也熄着，根本没人回来。那句“等我回来，叶太太”恐怕是为羞辱她才说的，可她居然当了真，巴巴地跑了回来。

    但是，叶宗可以不回来，她却不能不告而别，谁让她欠他的。于是她掏出钥匙，准备进门留张纸条，证明自己曾回来过。

    踏进黑暗，抬脚勾上门，摸索开关的动作忽然滞住。烟味？黎离缓缓扭头，只见一点猩红在不远处忽隐忽现。

    “啊！”心脏忽悠一下，差点停搏。

    窗外，淡云被风吹散，月光登时没了遮挡，大大方方倾洒下来。沙发里，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回来了？”

    “叶宗？”黎离终于拨亮顶灯，捂着胸口道，“你……你怎么不开灯？”

    叶宗撑着额角，长指覆在眼上，不答也不看她。良久，他按了烟蒂起身：“吃饭。”

    吃饭？黎离顺着他的步子看过去，只见餐桌上齐齐摆着四只菜碟、两碗米饭，而叶宗端了饭菜，正一个个摆进微波炉里。

    猫头鹰挂钟欢快地摆，将指针堪堪送向十点。万籁俱寂，只有微波炉低声嗡鸣，盈着一捧暖光。叶宗背对她而立，暖色的背景下，暗色的身影显得格外深重。

    黎离丢了手包，快步走到他身边：“叶宗。”她小声说，“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不是，它们自己长出来的。”

    还会开玩笑，是不是没有特别生气？黎离试探着伸手，抓住他的袖口：“谢谢你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我公司有些事情，回来晚了。”

    他没回头，紧绷的肩膀却微微松动：“你去找的周臣，也是因为这个？”

    黎离一怔，便听他又说：“我离开市政厅后，想回去找你，路上看到你的车，就跟了过去，一直到周家门口。”

    “你别乱想！”

    黎离连忙解释：“大西洋城那边最近不太对，有三个瘾君子连续坠楼。我想起周氏的案子，怕有什么联系。事关重大，周臣又生病在家，我才去了周宅找他。哎，你说你离开市政厅后回去找我了？有什么事吗？”

    叶宗回过头，问：“黎氏的事，解决了吗？”

    “还没，我正想和你说这个。”黎离怯怯观察他的脸色，“那个，我恐怕今天就要赶到大西洋城去，所以、所以……”

    餐盘还在微波炉中旋转，她瞟了眼叶宗，低头闭眼：“对不起！”

    她等着叶宗发火，可他什么也没说，只问：“吃晚饭了吗？”

    “还、还没，一会儿去机场吃。”黎离不敢抬头。

    “等一下，我用保温盒给你装一点带着。”

    猛地仰头，叶宗已转身打开了柜子。黎离一个箭步蹿到他的身前：“你……不生气？”

    “微波炉停了，里面有鸡腿，先吃点，小心烫。”

    “叶宗……”黎离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肩膀，好多话哽在喉咙里，翻来覆去却只说出两句，“谢谢你……对不起。”

    叶宗动作滞了滞，转身反握了她的手：“该道歉的是我。黎离，其实，不论三年前还是现在，你做的所有决定，我都可以理解。你受过很多伤害，需要自我保护，而在你最需要保护的时候，我曾经消失过。”

    “不不，你也是不得已……”

    “不论有什么理由，我都愧对了你的信任。”

    他顿了顿，又说：“虽然理智是明白的，可有时候感情上接受不了，就会说出并非自己本意的话。我平时不这样的，但对着你，总是这样。”

    交缠的手指越来越紧：“黎离，我该拿你怎么办？”

    手被勒得生疼，心脏却飘了起来，几乎到了头顶：“你出了市政厅又回来，也是想说这个？”

    “嗯。”

    “早早跑回来做了一桌子菜，也是因为这个？”

    “有一半是。”他认真道，“另一半等着问你，为什么去见周臣。要是答案不通过，就只许看，不许吃。”

    “嗤。”黎离窃窃地笑，“闷骚。”

    “你自己选的，忍着。”叶宗拉起她的左手，低头吻了一下，“先吃点东西，我给你装菜……”

    叶宗的唇僵在她的手边。他保持着躬身垂眸的姿势，定格似的一动不动。

    黎离试着抽了几次手，都没成功：“叶宗，你怎么了？你弄疼我了。”

    “黎离。”良久，叶宗缓缓抬眼，黑眸像漩涡般吸住她，“你的戒指呢？”

    黎离一呆，顿时慌了：“我，我……”

    叶宗的眼睛冷得彻骨，唇角却微微掀了起来：“因为要见周臣，所以摘了戒指？”

    “不！不是……”

    “那是因为要去公司，所以摘了戒指。”这一次，他用了陈述的语气。

    黎离哑口无言。叶宗平静地点点头：“所以，你不想让人知道。”

    “叶宗，我……”

    “黎离，我作为你丈夫的权利，真是不剩多少了。”他淡声笑笑，手上的力陡然加大，“那么，仅有的那些权利，我是不是该抓紧时间，尽情利用？”

    说着，他倾身一挥长臂，黎离身后的吧台上，一排瓶罐顷刻“哐哐当当”落地。

    “啊！”身体一轻一重一冷，然后狠狠一疼。

    转眼间，黎离已飞身而起，轰然摔上大理石台面。眼前一黑，她眼睁睁看着叶宗欺身而上，修长的指尖冲着要命的地方，毫无怜惜地重重探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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