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导，付导！”

    袁澄芳也跟着站了起来。林毓站会议桌另一边的中间，眼风微微一扫，许梢雪本来还愣着看了看那边的两个呢，眨巴了一下眼，立刻手忙脚乱地也跟着问好。

    “宗导好……付导好。”

    她难得卡了下壳，付喻生眨眨眼，挺随和地看着她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应，眼神透露着善意。

    许梢雪本来应该不至于表现的这么傻愣，只是付喻生的出现实在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宗则正的表情依旧稳稳的，李芬妍跟宗则正合作过好几次，关系也要近一些，外加林毓也跟她有不小的因缘在，应该能算她们在座三个中单纯从关系上来讲最占优势的了。

    而且说老实话，以许梢雪现在的状态来看，李芬妍无论从圈子地位还是实力上来讲，都配得上这个女主角。

    但凡是能吃上一口国民口碑饭的，演技都不会只是浪得虚名。

    但话是这么说……

    她抬头，余光瞥了瞥自己右手边的袁澄芳。表情还是大方温和的，只是从许梢雪这边看，刚刚能看清她稍微握紧的拳头。

    ……紧张。

    对，紧张。

    她们俩都在紧张。

    许梢雪悄悄呼出一口气，宗则正适时地出声让所有人坐下，付喻生乐呵呵地用笔敲了敲桌子：“我今天就是回国蹭个面试看看，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就是了。”

    这边三人不管刚才气氛如何，这时倒是默契地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个微笑。

    付喻生入了美籍之后常年驻扎国外，是少有的在好莱坞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华人导演。国内真正意义上能称作国际大导的根本没几个，但他这资历却肯定是足够在电影圈称雄。

    许梢雪心里一动，不动神色地看了一眼李芬妍。

    ……难怪！难怪！

    恐怕今天李芬妍来不是单纯为了宗导的这部戏，还有一点目的是想接触到这位！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自降身段的一说可就完全解释的通了——没有演员不想接触到水平更高层次的导演，何况是付喻生这种级别的。

    许梢雪抿抿嘴，宗则正从包里掏出一本本子，目光一凝，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开始吧。”

    这开门见山的作风果然名不虚传。许梢雪略略定了定心，却还是没忍住多想。

    要是真是她猜的那样，可是这消息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许梢雪确定以及肯定，这段时间并没有有关付喻生的任何归国消息报道。要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任何娱乐媒体只要第一时间获得了消息，那都会是个大新闻。

    她的位置正正对着宗则正三人的那边，当然不能太过走神，便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考虑。

    许梢雪拿出剧本，目光稳稳地扫了一眼台词。

    李婧。

    是否能获得李婧这个角色，就看今天了。

    正当全部人都屏气凝神之时，外面的门却又突然被敲了两三下。许梢雪立刻敏锐地注意到宗则正的表情变化了一下。

    “进来。”

    “……抱歉抱歉，我迟到了。”

    来人一身休闲打扮，靠在门上气喘吁吁，看到屋里这么多人有些不好意思，竟然夸张地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耽误各位时间了。”

    付喻生似乎也不意外，笑着敲敲桌子：“宗导发话了就快进来吧。”

    “是！”

    女生往里面走了一步，许梢雪这才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她穿了一身简单普通的衬衣西裤，一双桃花眼却生的明艳，看屋里这边三个都在看她立刻漾出一个灿烂的笑，活力又青春，面孔却分明生疏的很——至少不是她接触过的圈里人。

    “前辈们好！”

    “你好，”许梢雪先是一愣，率先站了起来，虽然还是没把对方对上号，还是立刻友好地打了招呼，“我叫许梢雪。”

    “啊！我知道您！”那女生特别夸张地拍手：“许哥！”

    许梢雪愣了一下，这女生行为举止也未免偏向夸张了些，而且总觉得有些眼熟……

    她立刻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也不反驳，只是抿嘴微笑。其实对方这样的行为在这种场合下已经是略算出格了，出声就叫了她的外号，毕竟前面还有两个boss级的人物坐着，这么久跟聊天似的显然并不合适。

    “我叫安云，”女孩子笑的可爱极了，眼睛亮闪闪的，让许梢雪立刻想起了宋佳佳，“许哥您叫我小云就行。”

    许梢雪笑了笑不出声。看着其他二人虽然面带疑惑，也一个个打了招呼，目光挪到正中间的导演身上，却发现那边两位都没什么不习惯的感觉。她又看回了刚刚闯进来的那个小女生。

    鼻梁高挺，轮廓深深，眼睛也亮的吓人，不像是一般国人长相——不，应该说是虽然是亚洲人的面孔，但却长的有些锋利。

    混血儿！

    许梢雪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一瞥袁澄芳，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刚才那个女生的行为举止让她觉得熟悉的原因也清楚了——完全的珍妮.韦斯特。相当的夸张，完全的西方风格。

    “人都来齐了的话，那我们就正式开始吧。”宗则正终于出声催促了一下，那女生立刻吐了吐舌头，扫视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就选到了许梢雪旁边坐下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上面的boss稳住神色，轻轻发话：“林毓。”

    许梢雪抬头，正好跟林毓二人对视了一下。林毓则根本不用宗则正再多说，拿着剧本就走到了会议室屏幕前的空地上，目光不动。

    “相信你们也都看过剧本了，今天的试戏就是男女主角初遇的那一场，”宗则正翻开剧本，“林毓会配合你们。”

    他朝林毓那边点了点，林毓难得地抿嘴笑了一下，旋即又回头看起了剧本。

    许梢雪听着，心里稍微安了一点。虽然整个已经拿到的剧本来说，她都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但这一场却是她反复看了许多次的。

    李婧是上海武馆出身，父亲却在战乱中早早地去世，后来就凭着自己的一身功夫和身体素质暗地里加入了反抗阵营。

    严正作为全剧的中心，是《逐鹿》中最重要的角色。应该是正受上级组织任命潜伏敌营，奉命完成一系列危险的人物，接近暗杀对象。

    这一次的斗嘴表面上看只是单纯的相遇，实际上却是组织上早就安排好的一场戏——女主角被派到男主角身边保护他，兼任联络员。这样光明正大地建立联络正是为了之后两个人所谓的“发展感情多接触从而结婚”做铺垫。

    许梢雪脑子过了一通，不得不佩服起宗则正。

    她当时看过剧本，第一时间就抓住了这场戏反复看。

    这场戏不仅要真，但真里还得透着假，能让观众看破，却不能让戏里监视着他们的人看破，既要展现出跟李婧跟严正两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的默契，又要表现自然，像是真的情侣初见一样。

    真真假假，最考验人的功力。

    “谁先来？”付喻生笑着出声。

    许梢雪还在琢磨，没来得及出声。她本以为李芬妍作为一个老手会是第一个出手的，却没想到这声音竟然是从自己旁边传来。

    叫安云地小姑娘就跟上课回答问题一样，手举的高高地喊：“我！”

    宗则正点了点头，安云获得了允许，立刻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林前辈。林毓也只是习惯性地点点头，目光扫了一扫。

    李婧这个角色是很复杂的。

    身世不幸，父母早亡，故事开始于抗战最艰难的时候。整个上海阴云密布，各方势力齐聚，男主角孤身一人潜入敌营，为了避免让人怀疑，作风上也是不断接近于真正意义上的伪政府的军官。

    两个人的故事就开始于茶馆里一场戏，严正要演出不羁的伪政府军官，李婧则要本色出演自己从前的女学生形象。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是严正招惹了李婧的同伴，在茶馆里作威作福，李婧身为当时的小有名气的武馆继承人当然是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虽然一身女装亦不让须眉。

    但这也不全是真的。

    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

    戏中戏。

    许梢雪深深出了一口气，心里狂跳。她看见安云慢慢地走了上去，捏着剧本闭上眼睛大概站了两三分钟，突然整个气势一换。

    许梢雪手猛地抖了一下。

    安云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虽然依旧看起来单纯活泼，眉目间却透露出了几分高傲与不屈，眼神更是沉沉，看不清楚，漠然交杂着一丝愤怒。

    “……李婧这个人设虽然好，但是并不容易演好。”

    冯晓季的话说的很明白，许梢雪现在也很清楚。

    安云这个姑娘她确定自己从前没有在圈子里接触过，这时却不得不把手按下去镇静了几分钟。

    “长官贵姓？”安云笑了，目光里突然带出了几分愤慨。

    林毓笑的云淡风轻，嘴角勾起的弧度显出几分放浪不羁：“免贵姓严。”

    许梢雪心跳如雷。

    她接触过太多的演员，也知道什么叫做真正意义上的实力派。这个圈子里站在巅峰的无非三种人，一种是毫无背景的努力家，一种是有背景的平布青云，还有一种是老天赏饭吃的天才。

    但无论哪一种，都是演技无可挑剔的。

    山顶容不下东郭，东郭一定不会成为金字塔的顶端。

    如果说李芬妍的实力在刚刚见面时她已经足够清楚，那么看起来年纪轻轻安云就是最大的变数。

    比想象中还要困难的多的一场硬仗。

    许梢雪深深地吸了口气。

    安云站在空地上，丝毫没有被林毓压住风头，神色自然地嬉笑怒骂。

    “……严长官贵人多忘事，还是不要与我这等粗俗女子计较了。”

    她眼神里透露着不屑和无奈，却又带着高傲，手捏的紧紧的，显然正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愤怒，但却分明又带着一点从容。

    这股从容只有站在场景外的人能看见。

    林毓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轻佻的微笑。安云从容不迫地换了一个姿势，似乎配合的相当默契。

    是李婧和严正，又是林毓和安云。

    ……这是个天然的演员。许梢雪抿了抿嘴，心里被这表演刺激的似乎猛然烧起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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