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作文老是因为离题万里或者如上所述的用语欠文雅而一直拿不到高分以外,我
的各门成绩基本上都是呱呱叫,简单说就差不多是个优等生啦。所以期中考排名出
来之前我和小胖他们打赌能进年级前十五。这还只是保守估计,作文能及格排前五
都没问题。
结果成绩一出来,我排在第十六。
无言地请了小胖们去吃学生餐厅的特级炒面,一人两大盆吃掉我半个礼拜生活费(
那时候老爸老妈拨款给我和弟弟是以周为单位的)。明明这次作文破天荒没挂居然
还挤不进前十五,我简直死不瞑目。把七门科目的卷子翻出来一张张核对分数,百
分制语文87,数学90,英语92,物理89,政治86,历史69。历史跌到70线下难怪扯
我後退。心又不甘地捞起答案卷仔细检查想找出一两出算分失误,第十五名的陆风
也是我们班的,只不过多我一分而已,捡回一道题就能跟他并列。这不是虚荣的问
题而是关系到这礼拜是喝西北风还是喝其他的什麽度过的问题。
这一查查得我青筋暴跳热血上涌心花怒放,选择题我全对了,老师只给打个大大的
红勾,二十分一分也没加上去。
二,二十分哪………十五名内半分都能咬死人,何况是四十个半分。
本来还躺在八人间小宿舍上铺装睡等死的我立刻意气风发从床上爬下来,套好鞋子
准备先找小胖们讨回炒面再去办公室讨回分数。冷不防一抬头看见下铺的陆风兴冲
冲从门外进来,手里捧著个花花绿绿的纸盒子。
“程亦辰,来看看我的CD机。”
那时候是96年,我们那小镇里很多孩子还只能享受笨重的卡带式放录机,带著AIWA
的随声听走路已经算是时髦身价远胜於现在的MD-PLAYER的时代,我也带著说不出
的好奇和羡汤头过去看那个深黑色的机器,不小心忘了自己不大搭理陆风的立场。
开学以来不过半个学期,男生之间固定的小帮派已然形成。我和陆风怎麽都是无法
有交集存在的两种人。我的话,如你们所见,乖学生好宝宝,小我一岁的弟弟还在
念初一我已经是高一快班的学生了;除了成绩以外各方面都有点低能;家庭经济条
件极其普通(一对工薪阶层父母要养一对毫无理财观念在学费不菲的重点中学念书
的儿子,你倒来试看看),从小被灌输了书中自由黄金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
思想外加考不上大学就回到乡下耕耘祖传的十来亩果园的恐吓,所以绝不攀比吃穿
永远都是蓝色或者黑色长裤白色上衣白色球鞋初中制服还可以留到现在勉强将就著
穿,留最中规中距的学生头,戴著样式最土气的黑边眼镜趴在桌子上埋头苦写。
陆风就不一样了,他…………呃……背後说人坏话是不对的,所以就力求简单明了
客观公正,挑点别人的传言来说。
外貌:据说他是全年纪最有型有款的男生,跟他比起来什麽刘德华郭富城之流的都
如滔滔江水一去不复返了(有吗?怎麽没人觉得一个中国人高鼻子深眼睛眼珠颜色
是琥珀色有点奇怪呢?)
家世:恩……听说他老爸是美裔华人或者旅美华侨,反正陆风是中美混血,顺便提
一下从初中开始陆家每年都会拨大笔款子给学校修这个建那个的。
成绩:唔……他能进前十五就像我进不了前十五一样没有天理。
品德:咳,这个敏感问题不好下结论,反正他老爸捐进来的钱很有一部分是为他硕
果累累的打架斗殴记录破财消灾的,初中有一年他奇迹般地没有因为打架而被记过
,传说财务部为此忧郁了好一阵子。
简单下结论,我们谁都不抬举谁。
今天这个希奇的机器显然是让我们彻底忘了这一点,凑在一起试听陆风收藏的那些
我所不认识的摇滚时代名歌手的CD。
“音质不错吧。”陆风兴高采烈,“我爸说话算话。这回考进前十五全靠运气。”
我明白过来了,这是陆风从他爸那里要来的奖品。
捏捏手里的历史卷子,我迟疑了一下。我不喜欢陆风,但也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兜头
泼他冷水。
“喜欢吧?我下午去踢球,要不要先借你听?”
唔,讨厌归讨厌……他还是很大方的。
我把藏在身後的卷子揉起来。算了,那些炒面加在一起也买不到半根CD机的耳线。
陆风操起放在桌底下的足球,高声叫著隔壁男生们的名字出去了。那个机器躺在我
桌子上。我叹气指著它:“你呀你,为了保住你害我这两天没饭吃。”
把卷子一扔,捡本英文参考书靠在陆风床上看著看著就昏昏欲睡。
睡吧睡吧,睡著了就不饿了,5555。
醒来的时候陆风已经回来,正边擦头发边站在床边上拿著张东西认真研究。我迷糊
了一会儿想起来那是我的历史考卷。
“你分数算错了。”见我睁开眼睛,陆风扬扬卷子,口气平静却不友善。
我含糊地“哦”了一声。
“怎麽不去改回来?加上分你恐怕会是第一。”
“改的话你不就……”刚睡醒果然不能说话,一说全是错。谁都知道陆风心高气傲
,理所当然地他就变了脸色。
“知道你看不起我。期末考我一样能排在你前面,用不著你假惺惺。”
真是好心还要遭雷劈。
“我没别的意思。那机子挺好,爱要不要都是你的事,和我有什麽关系。我用不著
巴结你,也没瞧不起谁,你少小人之心。”我懒得多说,抢回卷子用力白他一眼。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说:“这样吧,我不欠人情,请你吃顿饭。”
这人真犯贱,骂完了还要请吃饭。
鸟为食亡,我想了想最近真的会很饿,就点头“好啊。”
後来常常想,如果不是这次平淡不过的交手,如果我一直和陆风泾渭分明擦肩而过
,以後的人生,我的,他的,也许都会不一样。
想不到陆风说的吃顿饭要跑那麽大费周章。
再重复一次那是96年,肯爷爷麦叔叔远没有现在这麽普及到泛滥。吃个KFC要坐破
烂公车颠簸一个多小时到所谓的县城,搞得跟朝圣一样。坦白说一对这种著名美式
快餐的认识仅止於听说以及在书上和电视里看到,所以陆风说我土气,因为我居然
用那麽崇敬虔诚的表情严格地用薯条蘸著番茄酱,比做化学推断题还要全神贯注。
即使被他无情地指责嘲笑,那还是成为我终生难忘的一次用餐经历,以後我在厦大
学生街的KFC里嚼著汉堡鸡块就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
也许的确是第一次会令人记忆深刻的缘故。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麽我在多年之後都一直做不到忘却陆风这个人。
因为他给予我的第一次就像从我这里夺走的一样多。
LONG WAY HOME(二)
从那以後我和陆风自然而然就熟络起来。两个人在充分认识到对方原来没有自己设
想得那麽讨人嫌相反的有时候还相当可爱之後,深厚的感情就迅速建成。我觉得我
们俩先是异性相吸(个性- -)而後慢慢同化,表现在陆风越来越少的缺勤记录和
我越来越多的脏话。
朋友这层关系刚稳定没多久,陆风就开始对我评头论足指手画脚。
“你戴这个眼镜很丑耶,像只蘑菇。”
妈的,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
“关你屁事。”
“是很丑的嘛。”
“再罗嗦作文自己写。”那时候我正埋头替旁边这个好逸恶劳的废物写作文,以换
取三个第一食堂著名的卤鸡腿。作文题目是“作弊之我见”,学校什麽什麽杯的征
文比赛收不足稿子就给每个班下指标定死数量,质量不限,和拉壮丁没本质区别。
我和陆风双双雀屏得中,亏他在听到我的名字时嘴巴笑得老大,下一个念到的就是
他,换我笑得嚣张。陆风数理化还算个中强手,双语烂到让人落泪,根本无法相信
他是中国人,更无法相信他还有一半是美国公民。据说他中考作文是意识流的,他
所谓的意识流就是看到什麽写什麽,譬如说窗外飞过的小鸟前排女生短到大腿的裙
子云云,勉强凑成一篇印象派诗歌还可以说得过去,应试作文那就……
最後拿到不低的分数推测大概是老师被那神秘无比不知所云的开头结尾给镇住了,
再加上陆风那手从字帖上一个个拆下来的好字实在强化印象分。
不过奇迹重复发生那就不叫奇迹了,所以陆风的作文一向是死状凄惨,怎麽看都只
是小学生水平,给他及格都嫌太多。虽然我分数也不高,那是怀才不遇风格非主流
,跟这种烂人明显不是一个档次。陆风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早就买好鸡腿装在便当盒
里摆在我面前给予精神动力,一边还很狗腿地拿扇子给我扇风。(当时是需要穿毛
衣的十一月下旬)。
我自己那篇写的循规蹈矩完全一副社会主义好青年的陈词滥调,痛心疾首对於考场
的不正之风进行检举,剖析,以及反省,最後进行深沈真挚的呼吁:“同学们为了
监视社会主义打好学习基础我们千万不能作弊呀!”
为陆风代笔的话,笔锋一转,跳起来痛快淋漓地大放厥辞信口开河针砭时弊痛骂教
育制度。
“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当作弊这种行为已经从个别转为普遍,由想象蔓延为习惯,
就该进一步考虑他的合理性……”
“‘君子善假於物’,‘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当自身能力有限时适当假借
外力以达到目的,这不能不说是种捷径,从教育角度来看,我认为……”
“再者,正如治安的不稳定反应出来的并不仅是人民素质的降低而更多是政局的动
荡一样,作弊的泛滥也不能完全归咎於学生认识的不足与思想的缺陷,真正应当负
起责任的是该国漏洞百出的教育制度,教育改革远比抓考场考纪更来得迫切和有效
……”
之类云云,全是不怕死的胡言乱语,骂得我通体舒坦。陆风看我下笔如有神行云流
水刷刷刷一大篇洋洋洒洒才半个锺头,看得眼睛都直了,哪里知道我在栽赃他。
写完了我边啃鸡腿边嘿嘿笑,陆风那大傻看也不看就签上自己的名字塞进包里准备
明天带去交差。
“小辰,你别戴这副眼镜了,真难看。”典型的过河拆桥。
“……”我抹抹嘴,“眼睛长得不好看,戴这个遮丑的。”男孩子长相没那麽重要
,不过三番两次被他强调我的其貌不养,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摘了吧,反正不会比现在更差。”
“…………”我转头不理他。
“对啊小辰,我门都不知道你不戴眼镜是什麽样子咧,拿下来让我们看看嘛。”
“不要了……很难看的,吓坏你们。”长得丑不是我的错,出来卖丑就没必要了。
冷不防眼前一花,眼镜被陆风摘了下来。我高一就已经左眼375右眼425(这个数据
似乎後来保持了七八年),加上不算轻的散光,突然失去镜片的辅助,眼前一片模
糊,只好茫然地瞪大眼睛微微张开嘴。
周围一片寂静,半晌才听到舍长小尚干巴巴笑了两声说:“小辰……你其实长得挺
可爱的嘛。”
陆风把眼镜又架回我脸上:“算了,你还是一直戴著它吧。”
“都说了很难看。”我讪笑。不知道为什麽听到陆风这样的评价心里会有点难过。
不能不承认陆风是年级里最英俊的男生,因为混血的缘故五官轮廓要比一般人立体
得多,显得英气逼人。自己长得帅对别人的长相难免挑剔一点──我在自我安慰。
其实还是偷偷希望陆风能觉得我并不难看。
陆风笑了笑。等其他人陆陆续续出了宿舍准备去教室上晚自习,他凑近一些,又提
醒我:“以後别让人看到你没戴眼镜的样子。”
“知道了。”我口气不大好,“我没那麽缺德没事出去吓人。”
陆风笑容更大:“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嫌恶地推他:“走开,我要上自习去了,嫌我丑就躲远点,别站在这里,免得我
吓到你。”
他忽然一把拉住我,俯下头在我耳边压低声音:“我是说,刚才你那个样子,我看
了都想亲你。”
“你,你发什麽神经!”我呆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恼羞成怒。
陆风呵呵笑了。
我别过头不看他欠扁的笑容,闷头收拾著自习要用的练习题和笔记。
“咦?我的袜子呢?”陆风低头东张西望。
“我洗了。”
这男人外表光鲜无比,内在邋遢得不得了。袜子从来不洗的,穿完一双就放在枕头
底下压压平,等全部袜子都跑到枕头底下去的时候挑出一双比较不脏不臭的来应急
。半个多学期了没见过他洗袜子,我敢打赌随便抽一双出来都硬得能在地板上站稳
。我睡上铺都熏的受不了了他还不嫌恶心。下午下课回来,趁他去买鸡腿不管三七
二十一把那些万恶(臭)之源搜出来统统洗了,晾起来居然有一打之多,啧。
“你洗了?”陆风抬头直勾勾看我,眼神怪异。
“怎,怎麽了?”我开始怀疑那里面是不是有百万英镑支票,表情那麽恐怖。
“小辰你帮我洗袜子?”
“是……”我糊涂了。
“我真是爱死你了!”陆风伸手就抱,我没能躲开硬是被他搂紧用力在脸上亲了一
下。
“你变态啊!”吓得我心脏都要罢工。
“我是变态。”陆风笑眯眯,“来,再亲一个。”
“你做梦。”我把厚厚的化学习题砸在他脸上,他顺势一把揪住我把我按在床上作
色狼状上下其手。
“喂,不要!”我求饶,“会痒……”话没说完就被搔到腰侧,忍不住暴笑出来。
“怕痒啊?”陆风也笑,“那这里呢?这里?这里?”
被他手触摸过的地方都跟触了电一样,我蜷缩成一团笑得呼吸困难。
“小辰,你很敏感呢。”
“怕痒就怕痒了,用那麽感性的词干什麽。”我爬起来,看他咬著嘴唇表情复杂地
望著我,琥珀色眼睛闪闪发亮。
“怎麽怪模怪样的,你撞到头啊?”
“没事。”他笑笑,光脚套上NIKE球鞋捡起书包,“一起自习去吧。”
“没事。”他笑笑,光脚套上NIKE球鞋捡起书包,“一起自习去吧。”
LONG WAY HOME (三)
陆风上自习可以作为一个成语来使用,表示某现象极少出现或者根本不出现。
他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校外打架生事。(前面已经提过了,这是我们学校灰色收入的
重要来源。)
前不久还刚在电子游戏厅用椅子打折附近高中小混混的老大一条胳膊,令他在这一
带中学生中名声大噪。那是校园暴力盛行的年代,看多黑道枪战片的都自发把他那
样打起架来下手又狠又快,操起啤酒瓶砸人脑袋一点也不手软的人推崇为老大,以
为是英雄。
我作为老大身边得宠的跟班英雄後面躲著的跑龙套,让人觉得很羡慕似的,只有我
自己才能理解千方百计不想被旁边这个刚刚又被记了过,从教务处出来就以能让教
导主任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把教导主任十八代祖宗都招呼过一遍的家夥所连累的心
情。
“小辰,溜冰去吧,我请你。”
“不要,无功不受禄。”
这种对话在我们之间很常见。陆风有钱,对朋友出手也阔绰,而我是绝不肯无故受
人恩惠的,老爸从小就用鸡毛掸子结结实实教会我和弟弟原则:“一不能偷,二不
能贪。”贪就是贪小便宜的意思。所以我和陆风之间算得特别清楚,连出去爬山喝
瓶矿泉水的钱都要一分不少地还给他。我自认为很磊落,他却气得半死。
果然他又凶巴巴挑起眉毛瞪我;瞪了半天看我无动於衷,才换了语气:“你功劳大
大地有啦,去溜两场当我答谢你。”
“咦?”
“上次帮我写的那个作文,征文活动一等奖,我老爸给我的奖金丰厚。”
我呆滞,石化。
YIYIYIYIYIYIYI,怎麽会这样?那个脏话连篇的东西居然一等奖?
55555555555555,为什麽会这样,我长这麽大自己作文从来没拿过奖的说,居然只
用了三个鸡腿就把奖让给他捧走了……
溜冰在当时的中学生中很风靡,原因是那里的光线和气氛极适合做些意味暧昧的小
动作。男孩子们带著心仪的关系尚未进一步明朗化的漂亮女生来溜冰,假借教学之
名光明正大拉她的手扶她的腰,甚至连她摔倒的时候一定会跌跌撞撞扑进自己怀里
这一点都算计好了。通常从溜冰场出来的两个人都会有突破性进展,运气好的话直
接升到全垒打都很难讲。
在场外换鞋子的时候不停地有人朝陆风打招呼:“阿风,今天没带漂亮马子来啊?
”“阿风,一个人来的?”
妈的,我是个男的就不算人了麽?
到现在连女生手都没摸过的我心里一阵不爽:“喂,听起来你私生活很淫乱的样子
,到底带过多少女生来溜冰啊。”
“等我数数看啊……”
他还真的手脚并用开始数,我呸了一声站起来扶著墙壁摇摇晃晃进了场。
“小辰,你技术很烂耶。”他大呼小叫。
“闭嘴!”不用你大声宣传别人也看得出来我是只菜鸟好不好。
坦白说这是我第一次溜冰,能站得稳已经值得嘉奖,根本连“很烂的技术”都没有
。
陆风在场子里玩得尽兴,我只能手扶栏杆歪歪斜斜作挪动状,安全滑出一步就跟人
类初次踏上月球表面一样感动得不得了。
“小辰,我来带你吧。”陆风溜了两圈看我还是一副生死关头的表情巴著栏杆不放
,就过来鸡婆,“你这样一辈子也学不会的。”
“去去去。”我大力挥动右手像在赶苍蝇,“一边玩你的去,我自己慢慢来。”
那无耻的家夥又搞突袭,拉住我胳膊猛然一扯,我双手一离开那个救命的栏杆就叫
得和溺水差不多凄厉,扑腾了好一阵才总算死死抓住陆风的肩膀惊魂未定:“我知
道了,原来你想摔死我!”
陆风呵呵笑:“你不是没摔倒嘛,来,我扶你,我比那栏杆好用得多。”
他的稳定性的确不比栏杆差,而且栏杆也不会在我尖声惊叫著快要撞上墙壁的时候
及时抢救。我左手和他食指相扣,右手伸开来保持平衡,在我身边的陆风右手搭在
我腰上牢牢扶住,就以这种阵势如临大敌地绕著场子边缘溜了一圈,我手心里已经
全是汗了。
“再练一圈。”
“你饶了我吧。”我主动示弱苦苦哀求,“我平衡能力不行,学不会的。”
“说什麽呢,你差不多能站稳了,再练一会儿……”
对面一双男女踉踉跄跄地朝我们这个方向冲过来,眼看要菜鸟大冲撞,陆风手快地
带著我往旁边躲,我没他闪得那麽优雅,脚下一滑收不住就往地上跌,一边鬼哭狼
嚎一边死死揪著陆风的衣服垂死挣扎。
这回我总算充分认识到陆风作为一个活动扶手无与伦比的优越性了,那种加速度大
於g的情势下还能不晃不斜伸手稳稳把我抱了个满怀。
“我看我还是不要玩了。”我哭丧著脸以丢人的姿势趴在陆风胸前。两个男人贴这
麽近真有点不自在,不过陆风胳膊收得死紧,一时也挣扎不开。
“再试一试嘛。”事不关己的轻松语气。
“你是不是非要我摔成残障才甘心啊。”
“有我在,摔不死你的。”
虽然陆风如此夸下海口,我还是光荣地残废了──有人从後面朝我们中间扑来,失
去陆风稳健扶持的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往另一个方向重重栽了下去。
“………………”痛到完全没声音。
“他妈的没长眼睛啊!”陆风边气势汹汹地骂边迅速弯下腰来扶我:“你没事吧?
”
“怎麽可能没事,55555555555。”虽然很丢人,被他碰到脚踝我还是痛得想放声
大哭,“脚扭到了啦!”
那两天我就以单脚跳的形式来走路,成为校园一道风景线。往往是边跳边骂,大家
看我神情严肃念念有辞还以为优等生身残志坚,即使在这种困苦环境下也不忘背课
文。
“小辰,今天好一点没有?”
我所有恶毒诅咒的主要对象拿著瓶药油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好你个头,伤筋动骨一百天。”
“哦,那还有98天。”
我差点气死。他帮我在脚踝上笨手笨脚搽好药,问:“还有哪里痛?”
我恶狠狠:“屁股!”
废话啊,那样直接砸在地上,多大的冲量!
“哦?”他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要不要我替你按摩?”
“……”都是男生,我觉得没什麽大不了,可他那种表情让人心里怪发毛,“不…
…用了,也不怎麽痛的。”
哪知道第二天伤势迅速恶化,“不怎麽痛”的屁股也许是伤到尾椎骨,抬腰都吃力
,右脚也乘机肿得发亮,我连独脚大仙都做不成了,躺在床上泪汪汪。
LONG WAY HOME(四)
就像小学生作文里常见的那样,一般这种时候班上都会有一个学习雷锋做好事乐於
助人的同学主动接过护送残疾同学上下课的重任,风雨无阻背著残疾同学走十八里
山路云云。
这个活雷锋当然只好是陆风了。
一开始他要背我去上课我还死活不肯,溜冰扭到脚本来就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我没
那个脸跟英雄似的雄赳赳气昂昂趴在他背上供人瞻仰。陆风太高了,让他背著到哪
里都醒目。
但那时候接近期末,课堂笔记何等重要,爬也要爬去上课。於是陆风理所当然地就
成了搬运工,每天把我当货物一样搬来搬去。
从宿舍到教学楼并不远,只是台阶多一些,陆风当惯大少爷不会伺候人,背我的方
式比较粗暴,常把我重重扔在床上让我痛哭流涕,要不就是让我在楼梯拐角处的墙
壁上磕磕碰碰。
“妈的你以为你背的是沙包啊。”
我数著身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淤青含泪控诉。
陆风负责搽药差不多已经把我全身上下都摸过一遍了。
“我的背的第一次是要奉献给绝世美女的,被你捡了现成便宜你还嫌。”
“喂,不要以貌取人好不好,我虽然不是美女,起码也是有知性美的男人嘛。”
“来,张嘴。”陆风打开便当盒。我的三餐都是他帮忙买好的。
“……”我不大自在地偏过头躲开他送过来的勺子,“只是扭到脚又不是半身不遂
,要你喂?”
“少罗嗦,张嘴。”
“不要!”
无奈他身手敏捷手段强硬,我还是被牢牢捏住下巴把勺子塞进嘴里了。
我知道我吃相不够优雅,你也不用一直盯著我嘴巴看啊。
5555.欲哭无泪地由著他喂完饭,还有帮我擦嘴巴的优质服务。
“…………你到底擦完了没有?”嘴唇火辣辣,皮都快被擦下来了。
“这边还有点脏。”
擦就擦了,你又不近视,脸靠那麽近干嘛。
快放假的时候陆风桌子上一堆情书。
“啧,真不知道她们什麽眼光,放著我这麽淳朴优秀的男生不要,居然看上你这种
人。”我不无嫉妒。
“你吃醋啊。”
命中十环。我哀怨看向他。
“难道你从来没有被女生表白过?”
“有什麽好奇怪的。”我愤愤,“一天到晚和你在一起,你个子这麽高把我的光彩
都挡住了,她们怎麽能发现我嘛!不行,我以後离你远远的,要保持距离。”
我本来就不起眼,走在陆风身边简直要被他的万丈光芒照得蒸发,女生都当我隐形
。
“你敢!”他忽然声色俱厉。我一向胆小怕事忙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小辰。”陆风坐在我旁边就会习惯性搂住我肩膀,“你很想交女朋友?”
“当然……”被一瞪我赶快小小声,“不是啦……”我还没到血气方刚的年龄,对
异性没什麽憧憬和绮念,受女生欢迎无非是自我满足的虚荣罢了。
“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只要我不交女朋友,你就不许喜欢上哪个女生。”
听起来好象不公平条约,事实上完全没有约束力嘛,陆风这种不拈花惹草都有花草
来倒贴,又没什麽节操的家夥,只怕在我牵到女生手指之前他就已经被一堆小孩抱
著腿叫爸爸了。
我无所谓地点头。陆风笑笑,把那些信全揉皱了看也不看丢进垃圾桶。
LONG WAY HOME(五)
高中第一个寒假大家都很兴奋,不过有四个礼拜看不到陆风又让我有点难过。平生
第一次尝到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对象……居然是个男的……呸呸呸。
花了五天把几本寒假作业都写完了,又顺便替弟弟也写了一份。亦晨忙著玩他的
GUTIAR,恨不得能不吃不睡,他最近迷日本BAND迷得要命,连睡觉都要抱著那把二
手GUITAR手指抖抖抖。一群小鬼还组了个乐队,名字叫……叫什麽可能现在还没定
下来,我记得当初是想翻字典闭上眼睛指两个字的,结果指到第一个是“泻”,第
二个是“癌”。不管是泻癌还是癌泻听起来都很泄气,也就不了了之。
那个衰人期末没考好,知道我年级第三老爸老妈有赏,缺钱用了就找他可爱无敌的
哥哥借,对天发誓春节拿到红包就还我。明知道这是肉包子打狗,我还是乖乖掏钱
。如果你有个从小就爱粘著你,捡到五毛钱都会分你两毛五的,长得又很像你的弟
弟,你也会心软的。
只要他别半夜在隔壁练GUITAR就好。
亦晨去朋友家练习了,闷得发慌,电视节目无聊得让人悲伤,我只呆坐著看广告,
一到播电视剧就赶紧转台或者上厕所。老妈要看琼瑶剧,我一见那些大姑大姨的掉
眼泪就发毛。正被那女主角哭得直打哆嗦,电话响了。老妈那麽投入地在抹眼睛,
我只好自觉爬起来绕过饭桌去拿听筒。
“喂,请问找谁。”
“小辰?”
我整个人都明朗起来,咧开嘴笑:“陆风!”
“你家出什麽事了,哭那麽惨。”
“闭上你的臭嘴!你才出事呢。是电视在放那个XXXXXX。”
“这麽巧?我家也在看。”
两个人比赛似地用最损的语言把琼瑶阿姨的经典著作攻击得体无完肤之後,陆风突
然问:“小辰,有没有想我?”
“……真恶心……”
“到底想不想?”他穷追不舍。
“…………一点点啦。”我说出来觉得别扭,脸上有些发烫。
“哦。”他好象挺高兴的,“我可想你了。老头子带我出去玩了几天,回到家第一
件事就是给你打电话。你这几天都怎麽过的?”
“我把作业都写完了。”我像只公鸡一样得意洋洋。
“这麽厉害?!开学早几天过来吧。……作业借我抄抄。”
“抄人家作业不用说得那麽大声吧……”
琐琐碎碎的聊了居然有两个多小时,挂电话的时候我左边耳朵都捂红了。
转身发现老妈不瞪电视了,改瞪我。
“女同学?!”
“是男的。”
老妈还是一副“你骗我”的神情碎碎念:“小辰啊,你才念高一,不要和女同学谈
恋爱啦,这样很不好的,你爸知道会打死你……”
“没有谈恋爱啦。你把我长成这样还指望有女生看上我?”
“咦,长成哪样?这不是长得挺好的嘛,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只比鼻子长在眼睛上的强一点点是不是?”
“啊呀,小孩子家乱讲什麽,楼下X阿姨她们都说你和阿晨生得很俊哩。”
“老妈,你不会是因为我长得像你才这麽说的吧?难看就难看了,我不会怪你的。
”
“呀,其实小时候刚生出来你是不难看啊,看看你出生证上那张照片,眼睛多大多
有神,还不是你自己後来一直哭一直哭才把眼睛哭小掉的……”
我圈圈叉叉地回卧室去了,把老妈不知所谓的唠叨关在门外。
以後陆风一天一个电话,我爸妈再加上亦晨轮流接了几次确认他是货真价实的男生
以後也就不再神经兮兮的了。不过做老妈的永远也不会缺乏唠叨的材料。
“小辰啊,和你同学讲电话不要讲那麽久,钱很贵的,你们讲一通电话要够穷人家
吃一个月……”
“老妈你不用这麽忧国忧民,是他打过来又不是我打过去,他家一点也不穷。”
“哎呀,你们有什麽话回了学校一样可以讲的嘛。省内长途一分锺要六毛,打一个
锺头要三十六块,两个锺头就是七十二……”难得老妈算术这麽好,“年轻人不知
道做家长的赚钱有多辛苦……”
被念了一天经,晚上陆风打电话过来我也有点担忧地问他:“我们别聊这麽久吧,
算下来花了你不少钱。”
“好,那我明天不打了。”
“……”我当场噎住,“你……你很干脆嘛。”
“我一向都干脆呀。”
“……那明天换我打给你。”
“难道你打电话免费的?不用了。”
“………………”也许他早觉得我烦了,偏偏我迟钝。
我再提不起精神来,很早就挂了电话去睡觉,却怎麽也睡不著。
陆风……唉……陆风……这个家夥果然讨厌。
LONG WAY HOME(六)
早上顶著个黑眼圈坐在饭桌前等饭吃,亦晨又在房间里弹琵琶,哦,是GUITAR,老
爸老妈在厨房里做菜。我们家的饮食习惯比较匪夷所思,早中晚三餐一律喝粥,只
不过是稀和稠的区别。菜色三顿也没有明显区别,经常是大清早起来喝白粥,边啃
鸡腿或者剥螃蟹。
有人敲门。谁啊,春节也不用七点不到就来串门吧。
“小辰,去开门,是送牛奶的就把桌上的钱给他。”
是哦,我们放假回来老妈就订了鲜奶,每天早上喝完粥啃完螃蟹就开始喝牛奶,说
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我拿了钱,开门接过送奶大叔手里的袋子付了钱,刚关上门又听到“扣扣”声。
大叔你很烦内,有什麽P事不会一次办清楚。
愤愤拉开门:“大叔…………”
“大叔?我这麽年轻你敢叫我大叔?!”门口那个高大英俊的少年笑得不怀好意,
“你傻啦?不是吧……我四点多起床赶五点锺的首班车来看你,你连门都不让我进
?”
我憋了半天脸色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力揍了他一拳,觉得不够,再补上一
脚。
让他进门才发现手里提著两块豆腐。
“……”我呆呆指著,“这是干嘛用的。”
“街上店铺都没开门,只有一个卖豆腐的摊子,我要问路当然得先给他做生意。”
所以陆风给我老爸老妈的见面礼就是两块豆腐。
刚好两个人正为想做家常豆腐冰箱里没有又不知该让谁爬下五楼去买而发愁,立刻
就喜笑颜开,直夸陆风有心。
陆风一整天就和我腻在一起,我们躲在我的小卧室里关上门并排坐在床上聊天,不
说话的时候就对看著笑。我翻出自己得意的收藏一样一样献宝给他看,那些东西其
实对他而言根本不希奇,但他还是兴致勃勃把头凑过来,从後面抱著我的腰,下巴
抵在我肩膀上认真看那些图片和模型。呼出来的热气拂在我耳朵上,痒痒的。
到了晚上我们俩还恋恋不舍,老爸老妈也盛情邀请陆风留下来过夜,他推辞了一会
儿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假仙他最会。
我老早就兴冲冲地钻进铺好的被子里等陆风,看他慢慢脱掉厚厚的冬装。陆风比我
大了整整四岁,发育良好,体格虽然瘦削还是相当高大,而我还在努力再努力地长
个子当中,看著他健康宽阔的後背羡慕得直叹气。
“干嘛?”他钻进来环住我肩膀。
“你老妈给你吃什麽的?长这麽高。”
“牛鞭。”他笑得邪恶。
“滚你的,吃那个长的不是个子吧。”
“个子也长。”
“呵呵……”
也许因为怕冷,我们面对面抱在一起睡。
陆风的体温,是我喜欢的东西。
陆风多住了两天才走。爸妈都很热情,只有亦晨微微的有点敌意。“老哥,你别老
跟他说话不理我呀。”“我们6岁就分房间了,为什麽他可以和你睡?”好吧我承
认亦晨有轻微程度的恋兄情节,但他那时候,和我一样,都没有想得太多。
开学前两天我就急不可耐地抛弃亦晨一个人狂奔回学校。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陆风正
背著我放行李,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辰我给你带了巧克力。”
“陆风我给你带了肉松。”
异口同声,我们对望著呵呵笑起来。
我老妈做的肉松……基本上每丝都有一毫米的直径,比精装出售的肉松粗了至少有
十倍。显然她做这个就象她会反反复复把我的旧毛衣拆了织成手套拆了手套织袜子
然後又拆了袜子织围巾一样纯粹是出於无聊。陆风来我家那天尝到一口,随口赞赏
一句,绝少有人夸奖的老妈就引以为知己,硬逼我装了一个保鲜袋过来孝敬他。
躺在他床上边听CD边闲聊边吃东西,精美的瑞士产巧克力当然比家产的老妈牌肉松
更能吸引我。我不无惋惜地把做工精美细致的糖果一个一个放进嘴里,入口即化的
微苦让人上瘾,不知不觉盒子就空了。
我刚把最後一个糖含进去,陆风开口了:“喂喂喂,你好歹给我留一个嘛。”
“没了。”我耍赖地张开嘴示意,“这个你要不要?”
“好。”他真的翻身压上来,捧住我的脸,贴上来堵住我嘴唇。
我完全吓傻了,呆呆任他舌头在我嘴里舔了一遍把那颗半融化的巧克力卷住。
放开我的时候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半真半假地笑:“恩,真好吃。”
我嘴唇和舌尖上还残留著他温热柔软的触感,如五雷轰顶,头脑一片空白,涨红著
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脸红了耶。”陆风笑得很可恶,“真纯情呢。”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拿我寻开心,有些恼羞成怒,捡起枕头没头没脑砸在他身上
:“王八蛋你他妈的去死好了!”
他边笑边躲:“你真有趣,跟女人一样,居然会脸红。”
我沈下脸扔下枕头不再理他。
这种恶劣的玩笑在後来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平时在一起动不动就趁人不
注意在我腰上腿上捏一把,还有更让人难堪的把戏。我一急红脸他总是哈哈大笑:
“玩玩嘛,开玩笑而已,别那麽介意。”
我跟他不一样,他什麽都能拿来开玩笑,而我什麽都认真。
LONG WAY HOME(七)
男生宿舍楼的卫生间是一层楼共用的,里面分隔成浴室,洗手间,洗手台三大格子
,浴室里各个喷头之间并未隔开,半敞开式的。我和陆风从来都挑相邻的两个喷头
边洗边说话,最近因为他那些无聊的玩笑,我们之间气氛有点僵,洗澡的时候比平
时安静得多。
浴室里没有其他人,我默默搓洗著头发,陆风在旁边哗哗往身上冲水,突然冒出一
句:“小辰,你屁股蛮翘的嘛。”
我吓一跳,尴尬地转身用毛巾擦掉脸上洗发水的泡沫,躲开他视线:“你少无聊。
”
他不依不饶:“有没有人说过你腿长得漂亮?又长又直哦。”
“再污言秽语小心我告你调戏。”
“大不了你调戏回来嘛。”他笑。
我偷偷瞟了一眼他赤裸的身体,迅速垂下眼睛:“算了,比下流我比不过你。”
心里有点慌,我胡乱冲干净就准备擦干了,陆风已经穿好衣服站著等我,装出一副
吊儿郎当的流氓表情眼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我套好裤子,抬头瞪他:“看什麽看,不许耍流氓。”
他坏坏地笑:“我就是要耍流氓,那又怎麽样?”
来不及躲闪,他已经伸手过来,以大得不正常的力气在我胸口狠狠拧了一把。我痛
得“啊”了一声:“你干什麽!”
“怎麽,生气了?”他笑容不变,“开个玩笑,别那麽小气。”
“……会痛的啊,你太用力了!”
“是吗?”他继续若无其事地笑。
晚上躺在床上,胸口痛得睡不著,解开睡衣一看,乳头肿起来了,隐隐有些血丝。
陆风的力气实在大得可怕。我难以理解他莫名其妙的暴力,更难以容忍他现在对我
也花花公子一般嬉皮笑脸的轻浮。
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为这种事伤感情,未免……小题大做。
陆风越来越放肆,当著其他人的面就对我动手动脚,似乎以我的惊慌失措为乐。
有天下了晚自习,八个男生坐在宿舍里闲扯,男人凑到一起当然是聊女人,扯著扯
著就限制级了,某人意犹未尽地冲著陆风:“陆风,你要不要上你老婆给我们看看
啊。”
陆风的“老婆”,除了我还有谁。
其他人哄堂大笑,我脸色一暗,坐在陆风床沿翻著书假装没听见。
哪知道陆风应了声“好啊”,真的一用力把我按倒,翻身骑在我腰上。
口哨声叫好声差点把屋顶掀翻了。陆风一手抓住我两只胳膊,一手毫不客气地解开
我上衣的扣子。
“陆风!你别乱来!”我又急又怒。
上衣完全被扯开的时候那六个人兴奋得怪叫连连,陆风还是那样似笑非笑的表情在
我身上摸索,我不知道他这次要玩到什麽程度才罢手,虽然清楚不可能真的被他怎
麽样,当众被羞辱的难堪还是逼得我咬住嘴唇拼命反抗。
他的手居然滑到腰部来解我的皮带,我吓得脸都白了:“陆风,你不要太过分!”
“陆风,快点!”
“上呀!哈哈…………”
我那群没头没脑起哄的舍友真是天真得不知轻重。
“陆风,我要生气了!”我无力地使出杀手!。
他著了魔似的撕扯著,手探进我的裤子,一把握住。
我触电一样尖叫起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他的箍制,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王八蛋。”我咬牙切齿地发著抖。
到现在他们总算意识到玩笑开大了。
静默了半天,小尚才出来打圆场:“小辰你别哭,陆风只是开玩笑。”
陆风呆呆望著我,终於露出一点点不安的神色。
“滚开。”我狠狠推开他:“给我滚。”
“小辰,我只是……”
“只是开玩笑是吧。滚啊,你和别人开玩笑去。”我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爬起来捡
起掉在地上的眼镜,离开他的床,“你大少爷要寻开心找乐子随便你找谁都好,别
老把我当小丑!”
LONG WAY HOME(八)
我没有再和陆风说过话。
陆风更拽,他长这麽大都不知道道歉两个字怎麽写,怎麽肯向我低头。偶尔不得不
面对面,他脸色比我还硬。
一连几天我都会反反复复梦见陆风,那不可一世的家夥突然性情大变,柔情万千地
拉著我的手说:“小辰,对不起啦,我错了,你别不理我。”然後我就抓著他的领
子哇哇大哭。哭到一半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是躺在80公分的单人架子床上铺,探出
头去看下铺的陆风,他睡得一脸坦然。
程亦辰你还真是在做白日梦。
类似的梦境一直断断续续重复著,害我一对上陆风满脸云淡风轻的若无其事就暗骂
自己窝囊。
“小辰,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这回我有经验了:“别哄我,我知道是在做梦。”
果然一睁眼就醒过来,正在难过,却看见陆风坐在我床边低头看我,微微笑:“醒
了?小辰,我们和好吧。”
我哇地一下又哭出来:“陆风,刚才我梦到你和我说话了,醒了怕你又不理我。”
陆风笑得温柔,轻轻摸我的头:“现在不是做梦了吧。别哭了。”
“铃─……………………………………”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不止。
是全校统一的起床铃。我坐起来,擦了把头上的冷汗,发会儿呆,默默穿好衣服爬
下床。
有意无意看了一眼陆风的床,居然是空的。
我疑惑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陆风昨晚没回来吗?”
其他人也刚起床,陆陆续续拿了毛巾牙杯去洗漱,小尚对著镜子仔仔细细挤他的青
春痘,又羡又妒地:“陆风啊,你不知道吗?最近泡上二中的校花,天天神龙见首
不见尾,不知昨晚带著马子到哪里快活去了。那小子,动作真快……”
我呆呆站著。这麽几天他连女朋友都有了,闪电进攻,还真像他的作风。也只有我
这种读书读到呆的傻瓜才会为一个朋友牵肠挂肚吧。陆风那样的家夥才是真潇洒,
他根本就把我当回事。反正交友广阔,又不差我一个,哪像我只有一两个好朋友就
当宝一样,居然还做那麽煽情的梦中梦,笑死人。
我想著想著,短促地笑出来。
“你笑什麽?”
“没什麽没什麽。”我笑容满面摆摆手。
其实也就半年不到的交情,没什麽了不起。我低头满桌子找牙刷牙膏,胃有点抽痛
。
上午四节课陆风都没出现。我不打算猜测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在做什麽,一心一意做
笔记写练习,用课间休息已经做完了两套代数练习卷,效率比任何时候都高,吓得
同桌目瞪口呆:“小辰你太猛了吧?简直超音速嘛……”
“做题的速度很重要的。”我一本正经,“现在考试题量那麽大,不快一点哪来得
及。”“难怪你每次语文都能比我多考20分……”同桌喃喃地。语文卷通常都是冗
长得无人能在两个锺头内答完,我大概是唯一的例外。
午休时间下铺还是空的,我已经做不下题目了,开始数绵羊。
“403程亦辰,电话!”楼下值班室的大伯扯开嗓子吼。
“来了来了。”我!!!跑下楼。会往学校打电话的就只有我那严肃得水都泼不进
的老爸,这个时间打过来多半是急事而且没好事。
“爸!”
“程亦辰吗?”
“………………”年轻女人的声音……被占便宜了。
“你就是陆风那个好朋友吧。”
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含糊“唔”了一声。
“我那白痴弟弟和人抢女朋友被捅了一刀,也不知道死了没有,你替我去看看他吧
。”
LONG WAY HOME (九)
“我那白痴弟弟和人抢女朋友被捅了一刀,也不知道死了没有,你替我去看看他吧
。”
我第一反应是她在说笑:“你,你说什麽?”
“陆风啊,就是我弟弟,跟人打架挨了刀子,现在躺在你们学校边上那家小饭店里
,他怕被记过不敢上医院也不敢回学校,我太忙了没空理他,你就帮个忙去照看一
下吧。对了,千万别让我老爸知道,会打断那小白痴的腿,还有……”
我让小尚替我请了下午的假,来不及解释,带上钱包就匆匆跑出去。
那家饭店以前我和陆风经常去,有什麽要庆祝的日子和好事,比如说我单科考了第
一,他老爸又给他寄钱之类的,两个人都是在那里点几个菜一个喝酒一个喝果汁汽
水坐上老半天。
所以老板也相熟,见到我就点点头打个招呼:“陆风在二楼三号客房。”
我稍微镇定了一点,想必陆风伤得也不算太重,如果是流血流得快要死了,老板哪
会那麽神态自若地让一具尸体躺在客房里。
门没锁上,只是虚掩著。我心砰砰跳,害怕看到陆风浑身是血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
样子。
“……陆风……”推开门,我战战兢兢地小声叫。
“唔?”
……那个挨了一刀本该血流如注一命呜呼的家夥正盘腿坐在床上看电视。
“………………”我顿时比沈默的羔羊还沈默,暗暗想扑上去补他一刀再拍拍手走
掉。
“小辰?!”他见到我有些讶异。
我青筋暴跳了两下:“你姐姐说你受伤了要我来看你,看起来你挺健康的。那刀有
没有针粗啊?”我怎麽就没想到也许是把削铅笔的小刀呢?他妈的……
“哦,刀啊。”陆风笑笑,比划了一下,“这麽长,是西瓜刀。”
“你少牛皮烘烘。”我青筋又起。
陆风不解地眨了下眼睛:“我没骗你。”他转身给我看右边的胳膊,上面果然缠著
厚厚的纱布,隐隐还渗出血迹:“不过不是捅在肚子上。那死胖子从後面偷袭我,
来不及躲,只好用胳膊挡。”
我倒吸一口凉气,牙齿有些打颤:“伤,伤口深不深?”
“还好,没伤到筋骨。”他看看胳膊又看看我发青的脸,笑了,“别怕,不严重的
,过几天就好。就是这会儿不能回学校。我只能挨处分,不能再记大过了,老爸会
砍死我。”
“没事就好。”我一被他盯著就不自在,“那个……你姐姐挺担心你的,所以让我
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我姐姐啊。”他哼了一声,“那个鸡婆,都跟她说了是胳膊划道口子而已。就知
道她会想太多……我是打电话叫她汇钱过来应急的,打坏游戏厅两台机器赔了不少
,妈的勒索我……”
“…………”以前在一起总是几几歪歪说个没完没了,这会儿我搜场刮肚也找不出
两个词来,“你好好休息。……回去我会替你请假……那个……”
“恩?”他挑起一边眉毛看著我。
“我走了。”想起早上下的决心,我转身就要关门。
“小辰。”
“……”
“既然来了,坐一坐再走吧。我有六天都没和你说过话了。”
………………哼,算你有良心记得是六天。
我磨磨蹭蹭走过去找个地方坐下。
他伸出左手搂住我肩膀用力把我扯了过去:“坐那麽远干嘛。”
“胳膊很痛吧。”没话找话说。
“还行……现在不痛了。”
“是啊。”我凉飕飕地,“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人家是二中的校花,为她挨
一刀有什麽。”
“我也觉得这刀挨得很合算。”他倒坦白。
我气闷,别过头去不看他:“自己以後小心点。别为了美色逞英雄把命都送掉了。
”
他呵呵笑。
我更加烦躁,索性站起来:“让你那个校花来照顾你吧,我先回去了。”
“小辰,”他冷不丁不轻不重地,“你是不是在吃醋?”
“你有毛病!”我被踩到尾巴般跳起来指著他的鼻子,“你爱跟谁怎麽样关我P事
!我又不是你什麽人!”
他笑吟吟望著我,突然伸手一拉,我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
“发什麽神经。”我大为尴尬甩开他搭在我腰上的胳膊,“我不是女人,别动手动
脚的。”
“小辰,我真觉得这个伤很值得耶。”
“知道知道,你少发花痴。”我不耐烦,“滚开,别靠这麽近。”
“要是我不受伤,你就不会来看我,对不对?”
我楞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脸上有点发烧:“好歹朋友一场,你出殡我是一定
要来吊丧的。”
“喂……你不要这种表情,我会想亲你哦。”
“想女人想疯了你。”我拍掉他摸上来的手,“放开,一个男人坐在你腿上也不嫌
恶心。”
这个厚颜无耻的家夥抱著死紧,温热的呼吸吹在我头顶。我不明所以地全身紧绷起
来,不知道为什麽低著头不敢看他。
“小辰,脸抬起来,我有话对你说。”
“恩?”我无意识抬头。
眼前一晃。两片滚烫柔软的东西重重贴上来。
我脑子一片空白。
他一手扶住我後脑勺,碾转地吻了一会儿,舌头探进来要撬开我的牙齿。从惊愕中
稍微清醒过来,我本能反抗,牙关却怎麽也没力气咬紧,终於被他完全打开,舌尖
被用力吮住的一刹那我全身力气都流失了,在他怀里无力地打著哆嗦。陆风的舌头
温热而且强势,那样野蛮地翻转吮吸的力度让我觉得舌尖开始刺痛。越吻越深,我
不能呼吸了,胸口闷得发慌。
陆风突然放开我,拍著我憋得发紫的脸:“傻瓜,快呼吸啊!”我这才大口大口喘
气,微微发著抖。
“小白痴,接吻的时候是一样可以透气的。”
我喘了好一阵子心跳才慢慢平复:“陆风……不行的……”
“恩?”他捧著我的脸目不转睛地对视。
“不行的,”我结结巴巴,“这样不对…………我是男的……这样……不对……”
“嘘……”陆风突然竖起一个手指示意我噤声。
我闭了嘴战战兢兢望著他。
“我喜欢你。”那样的眼神和语气都是不容置疑的蛊惑。
“可……”
我刚一开口,他的嘴唇就及时赌上来。
这回我连最轻微的抵抗都来不及做就被他长驱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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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大叫……那个图,那个图素陆风和小辰哦~~~~
- -其实是BL游戏“大成学院”的图啦,人设超可爱的。
和偶家这两只好象挺合适哩……就盗来了,嘿……
蓝蓝贴这麽短8素故意的- -、、素因为坐吃山空了- -、、
55555555555,偶要努力努力……埋头埋头……
一天的天窗也8能开,5555555
尘土飞扬ING……
十
long way home long way home long way home long way home long way home
long way home long way home long way home
陆风说,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我想不清楚,所以一直没去见他。真的不是在逃避,这一点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做习题的效率和质量都一落千丈,昨天的英文阅读题居然错了五道,以前从来都拿
满分的。我大受打击,失魂落魄地坐下来检讨总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水
平下降,睡眠不足影响脑力?情绪低落导致判断力失常?或者空气污染令大脑严重
缺氧?
和那个人没关系,绝对没关系。
“陆风,你回来啦!”门外走廊上有人在大声打招呼。
我简直魂飞魄散,东张西望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衣柜?箱子?抽屉?
正在胡思乱想惊慌失措,门“啪”地被推开。我立刻坐回去假装低头用功写作业。
“小辰,我回来了。”他声音听起来颇愉快。
“哦,唔。”我低著头在纸上忙忙碌碌地乱画道道,一副忙得抬不起头的样子。
“你忙著做功课啊。”
“唔,是。”
“那我不打扰你了。”
“唔,好。”我暗暗舒了口气。
“小辰,你书拿反了。”
“吓?”我条件反射把手里的课本迅速倒过来。再定睛一看,咦?反的……那刚才
没拿反呀。
陆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放下书包坐在床沿:“你过来。”
我咬著嘴唇一步步蹭了过去。
“坐下。”
乖乖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打手惯性地搭上我肩膀,我吃了一惊缩缩脖子。
“你怕我?!”
我吓得用力摇头。
陆风皱著眉抓住我把我转过来面对面:“来,看著我。我问你话,你只要回答是或
者不是就好了。”
我瞪大眼睛老老实实看他,一动也不敢动。
“那天的事,你觉得恶心?”
我摇摇头。
“和我在一起开不开心?”点头。
“我有女朋友你高不高兴?”摇头。
“我受伤你是不是很担心?”点头。
“喜欢和我在一起,对不对?”点头。
“是不是最喜欢和我在一起呢?”点头。
他露出很满意的表情,声音也柔和了:“那,和我接吻,是不是很舒服?”
我涨红了脸僵硬在那里。
“说实话。”
很久才象征性低了低头。
“这麽说来……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为难了半天,狠狠心又点了头。
“那不就好了。”
“陆风。”我困难地开口:“我是男的。”
“废话,谁都看得出来。”
“男人喜欢男人……那是……变态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变态?”
“不,不是……”我口笨舌拙,“你很好……可我们都是男人……”
“哪来那麽多废话。”他不耐烦地捏住我下巴,“我们两情相悦,在一起不就好了
,管他那麽多。”
“谁,谁跟你两情相悦啊。”拜托不要随便下奇怪的结论好不好。
他不客气地低头找我的嘴唇。
“不行…………唔──────────”
“我只是喜欢你,有什麽不对。”嘴唇移到我耳朵上的时候,他这麽说。
是没有什麽不对。所以我终於没有推开他。
11、
淡忘道德伦理的话,我和陆风在一起很幸福。
同性相恋的排斥感终究不如他对我的吸引力来得强烈。我们在夜幕和浓密树荫的掩
护下偷偷激烈地接吻,熄灯以後躲在他床上压抑著声音互相爱抚。隐秘的爱情最容
易变得热烈而不可遏制,我们即使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望的眼神都是火热暧昧的。
暑假漫长的两个月里我对陆风的想念强烈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
见他,梦里的东西……不说也罢,免得丢人现眼。
结果情绪积累下来,有天半夜醒过来发现身下粘湿了一片。
我发育迟缓, 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过。虽然清楚那是什麽,但梦里纠缠的对象是
个叫陆风的男人,这让我狼狈不堪。
第二天晚上陆风照例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关紧房间的门,老老实实跟他坦白了。那
早熟的家夥边听边闷笑,笑得我恼羞成怒:“笑P啊,还不是因为你不好好睡觉跑
到我梦里来捣乱,对我这样那样……”
“对你怎麽样啊?”
“……还能怎麽样,你,你除了耍流氓还会干什麽!”我气急败坏。
“哦,对,对,我是流氓。”他奸笑了好一阵子,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哑,“小辰,
我现在想要你。”
脸皮厚如我也满脸通红:“……再开黄腔我就要叫警察了。”
“乖,让我抱一下嘛。”
“好好好,你抱。”口头便宜我故作大方。
“我在摸你的腰……恩,好象又细了。”
明知道他是在信口胡扯,腰上却真的一阵酥麻:“……夏天,会瘦的嘛……”
“现在要摸脸了,脸也瘦了……嘴唇呢……哎,不要咬嘴唇,牙齿松开,我手指要
放进去……”
我默不作声地听著,心跳开始不稳。
“我要……亲你了哦。”
我抖了一下。
不知不觉把右手放到自己身上,想象那是陆风温暖干燥的大手,按他说的那样在身
上摸索,一直到两腿中间。
………………
“舒服吗?”
我喘著气望著自己手里乳白的液体,有种甜蜜的羞愧。
“这麽害羞……你是第一次吗?”
“恩。”脸又红了。
陆风沈默了一会儿,呼吸变得粗重,我咬紧嘴唇握著话筒,猜他是不是在做和我刚
才一样的事,忍不住又是一阵亢奋。
等他喘息慢慢平静下来,我也厚著脸皮反击:“舒服吗?”
他笑出来:“舒服,和小辰做,当然舒服了。”
“你少不要脸。”得寸进尺的家夥。
低笑了一会儿,陆风突然说:“程亦辰,我爱你。”
多年之後我才领会,陆风这一句指名道姓毫不动听的告白,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真
挚诚恳,弥足珍贵。
(到这里,就突然觉得难过~~~> 社区-> 其他-> 藏禁楼 [zadm.bbs.xilu.***]
双程 之 殊途
作者:藏禁楼主发表时间: 2006-10-17 11:30 点击:166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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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程之殊途(一)
殊途
──── 何事同去不同归
菲列特利加的那句话:
“民主主义也好,世界变成原子也罢。我只希望他能在我身边半醒半睡地看书。”
我所梦想的,也只有这麽多。
计程车终於停下来。一路颠得昏昏欲睡的我一看到司机搬出来的行李就吓醒了大
半。
“箱子两只,行李袋一个,背包先背好,还有,这两个牛皮纸袋别忘了。”
司机是个有点年纪的大叔,特别亲切,带点同情又嫉妒的眼光看著我面前排开的
大包小包:“你是过完春假刚从家里回来的吧?”
我讪笑两声。
明明回家过年的时候除了礼物,全部行李只有两套衣服,一套还直接穿在身上呢
,现在多出来的这些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我知道一满箱子衣服手套围巾鞋子是老妈和弟弟给我买的,那……这条毯子是怎
麽回事?S城会没毯子卖麽?还有弟弟亦晨偷偷塞进来的CD,有没弄错,这麽大一
包,我又不打算搞批发。牛皮纸袋里不用看也知道是老妈的炸鱼和卤肉罐头,背包
里还装满橘子咧。
为什麽我要不辞劳苦把这些S城到处都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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