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
陡然间传来的一声冷喝阻止了赫敏。
夜空下,仿佛一团黑云罩顶而来,姗蒂眼看着斯内普大步走来,一把将她拽入怀中,直到撞上他坚硬的胸膛,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瞧我看到了什么?我曾经的学生,正在欺负我的妻子——她的师母。”
斯内普含讥带讽地说着,朝姗蒂加重语气:“我是不是该对你那格兰芬多式的‘勇敢’表示赞叹?一眼看不见,就被人堵在阴暗的角落里……你可真有出息。”
尽管他看似是在指责自己的未婚妻,可在场的人都有足够的智商,听出来他指桑骂槐的意味。
赫敏涨红着脸咬紧了牙关,双手在身侧握成拳头,积攒了足够多的勇气后,她猛地抬起头,冲斯内普叫道:“你心虚了吗?因为我即将揭穿你的真面目?”
“嗤……”斯内普呲了呲牙,语调傲慢地说道:“如果你认为你成为副校长后,就有资格向我,你的授业恩师、和你的前任校长,没大没小、吵吵嚷嚷的,那你就错了,韦斯莱女士。”
自他身上辐射着强大的魔力,造成极重的压迫感。赫敏死死捏紧拳头,咬牙辩驳:“可是你——你的存在根本就不合情理!”
“如果你对我的存在,仍然存有任何疑问,你最好立刻去向傲罗办公室举报。”斯内普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边说出更加残酷的言辞:“否则,你的存在,才是令我所感到困扰的根源。”
斯内普搂紧了姗蒂,令小姑娘不得不将手臂攀住他的肩膀才得以稳住身形。“最后,我希望你在获得一张搜捕令之前,不要再以任何方式,出现在我,以及我的未婚妻的面前。”
以这样一种充满占有欲与保护的姿态,他用危险的语调向赫敏发出警告,赫敏毫不怀疑这番威胁的分量。她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对方环住姗蒂的腰,把最后一个可以戳穿他的机会给带走了。
“这样……真的好吗?”姗蒂边走边往回望。
说实在的,她实在很佩服赫敏对教授大吼大叫的勇气。尽管如此,他那番话也委实是太过分了。光是在一旁听着都叫她觉得难受。
“哼,别回头。”斯内普揽过她的小脑袋,迫使她转过头来。
可就在那一瞬间,姗蒂看清了赫敏一直在努力对她所做的口型。
仅仅只有三个词的一句话,却犹如五雷轰顶。
“那是、一个、诅咒。”
姗蒂浑身一软,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她推开了斯内普的手,拒绝被他扶起。
眼下他们正在回格兰芬多塔楼的路上,四周是一片长满灌木丛的草坪。
尽管夜深人静,间或能听见夜枭的啼鸣,但宴会尚未散去。远远地还能看到宴会大厅的玻璃窗,在向外辐射着五颜六色的彩光。
这绝对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姗蒂很清楚这一点,可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被移动。脑海里一团乱麻,她软倒在地面上,脸颊贴着沾着露水的青草,试图给几近崩溃的大脑降降温。
“那是谎言,对吗?”姗蒂颤抖地说着,“那不可能是真的……你很正常,没有任何缺少的部分——我的咒语很成功……”
没有听到回答。她慢慢仰起头,手指抓紧了地上的草,静静地等待着。
斯内普的脸笼罩在阴影中,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然而久久地,直到姗蒂揪断了一根根的草,指缝里也满是泥土的时候,他仍然没有否定。
这个男人骄傲到根本不屑于说谎。于是,这代表着默认。
姗蒂狠狠地将手里的东西掷向地面,然后捂着脸,痛哭失声。
斯内普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等到风雨渐歇,她突然扑过来,紧紧扯住他的衣袍,冲他抬起头,连声叫道:“诅咒的代价是什么?你失去了什么?”
斯内普嫌恶地看着她的小脸上绿色和黑色的污渍,以及被她弄得一片狼藉的下摆,抬起手施展了一个强力清洁咒,把她弄干净之后,再弯下腰把她抱起来,然后继续朝城堡走去。
姗蒂紧皱着眉头,一个劲地拍打他的肩膀,不断地问道:“你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告诉我呀!混蛋!”
可是直到回到起居室里,斯内普依旧紧抿着唇,没给她只字片语的回答。
姗蒂已经气得开始骂人了。自打宴会开始起便累积至今的委屈,一时间更是集中爆发出来。
“让我猜一猜……既然是诅咒,想必程度一定非常严重。我想……你该不会……缺失了身为人类的情感吧?”
斯内普黑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上拿起了一份报纸。
姗蒂气炸了,蹬蹬地冲过去,“刺啦”地一把撕掉那份无辜的报纸,把它揉成团扔去一边,然后拎起斯内普那考究的礼服长袍的衣领,用力摇晃:“你给我说句话,说句话!”
斯内普挥开她的手,总算是开了金口:“我还有必要说什么?”
“你是说——难不成——”姗蒂的声音抬高了八度,尖锐得好像是猫叫。
“你真的没有人类的感情吗?”
她被这个结论吓坏了。
按住抽痛不已的胸口,睁着盈满泪水的眼睛望向他,盼着一个否定的回答。
“你已经全部说出来了。”斯内普看向一旁,神色颇为不耐。
姗蒂紧捂住嘴,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抽噎。
“呜……呜呜呜……”她感到呼吸急促,五脏俱焚,大脑在嗡嗡作响,心脏传来尖锐的刺痛。是她害了他。她的心血来潮,把他带回了这个世间,可竟然剥夺了他身为人类的情感。
无法体会七情六欲,那该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怪不得他会变得如此冷漠,原来全都是她的错。
“对、对不起……教授,我……”斯内普看着小姑娘一脸“我想以死谢罪”的痛不欲生的表情,拧眉“啧”了一声,粗鲁地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然后恼火地发觉这只让它越流越多。
“你给我——闭嘴。”
斯内普成功地镇住了姗蒂。她怔怔地看着他,惊讶地发现他脸上看不到半点阴霾,反倒是有些戏谑的模样,正挑眉回望她。这副轻佻的神色,让姗蒂瞬间记起了舞会上他的诸多表现。
圆滑老道已经不足以形容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力,这个男人已经堪称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深不可测。
托他的福,即使在贵妇人的圈子里自己也受到了礼遇,还有她那个向来有些高傲的同事——魔法界里说一不二的女强人赫敏,也在他面前折戟。
一夜之间,自己从无人关注的小透明,陡然变成人人都需要奉承的魔法界红人,说实在的,哪怕姗蒂从来不是热衷名利的性格,也不由感到飘飘然。可她清醒地知道,这一切全都是这个男人带来的。
“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那么玩世不恭。”姗蒂垂下头,喏喏地说道,“你对待那些人的态度,就好像把他们全都当成是一堆土豆!那样也太目中无人了,我不喜欢……”
她知道这番话听起来不知好歹,可她仍旧硬着头皮说了出来。赫敏说的并非全部没有道理。姗蒂很担心自己有一天会迷失。
斯内普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姗蒂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气音:“就算一开始对大家没有感情,也可以培养啊?并不是人人都很糟糕的,比方说纳西莎·马尔福夫人……”
“哦,是的,我险些忘记了。你那格兰芬多出品的愚钝大脑,是无法理解任何稍显复杂的事物的。”阴测测的语气吓得姗蒂缩起了脖子。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把脸凑过来,贴着她的鼻尖,冲她露出森森的牙齿:“你以为她为何要对你另眼相看?”
斯内普探出身子,一把抓住那只企图退缩的小傻瓜,阴沉而快速地说道:“因为我救了她的儿子,她欠我一条命。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在告诉她,友情什么的全是客套话,社交场上根本没有真心。有的只是欠债与偿还,利益与交换。
斯内普一放开手,姗蒂就瘫软进了沙发中。
今晚所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出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女孩的想象。正如他所说,格兰芬多的秉性使得她无法适应那种虚伪的场合。各种各样的应酬让她疲惫不堪,可他却显得那样如鱼得水。
如果那就是他一直以来所处的世界……
她突然对自己是否能站在这个男人身边产生了怀疑。
“西弗勒斯……”姗蒂红着眼眶,双手抱紧了膝盖,在沙发里蜷成小小的一团,发出细细的哽咽,“我是不是和你一点也不般配?他们会不会说,和我在一起,对你来说是莫大的委屈?”
“当然。我不否认,我们并不相称。”
这番实话实说的回答深深地伤害了姗蒂。她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沙发往下陷去,重物坐上来。男人的手臂伸过来,揽住她的背时,她仍在小声啜泣。
“你管他们怎么说。”她听到他嗤之以鼻道:“你只需要讨好我就足够。”
那语调是如此轻佻而傲慢,就好像这个人是俾睨众生的国王一样。
这个自大狂!一时间,姗蒂满腔的自怨自艾,尽数化作无名怒火。她用力甩开他的胳膊,冲他尖利地叫道:“你竟然叫我讨好你!难不成我是你的宠物吗?”
斯内普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巴掌,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十分敬慕你的勇敢。假如你在其他人面前,也有这份冲我吼叫的勇气与放肆,你根本无需惧怕任何场合。”
姗蒂恨恨地朝他挠了一爪子,尔后悻悻地抱紧双膝,把下巴搁上去。
“在你眼里,我一直都那么蠢吗?”她低低地说道,用讷不可闻的声音,问出了她最在意的问题:“在你眼中,我和那些人是不是根本没有区别?
得知了他的缺失后,她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此。其实他就算把其他人全当成浮云那又怎样呢?她可没那么好心,去同情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她只是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
担心他丧失了爱人的能力。害怕自己对他来说也可有可无。这才是叫她手足无措的真正缘由。
房间里陷入沉静。墙上的铜钟陡然敲响了整点报时,随后再度归于平静。
听着那钟摆摆动所发出的规律声响,姗蒂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侧过头,歪着脑袋看向他,语声清澈地重复:“在您眼中,我和其他人一样吗?”
斯内普微微坐直了身体。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至关重要,于是没有再逗弄她。
盯着她的眼睛,他郑重地说道:“你是不一样的。”
没错,自打他回来之后,他明显感到了自己的不同。他变得冷漠,再没有什么人能引起他的兴趣,对任何事情他都感到漠不关心,仿佛与这个“活人们”生存着的世界格格不入。
然而唯有一个人,她是不一样的。
姗蒂·布洛克,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却叫他牵肠挂肚。令他觉得头痛、烦恼,却藉此体会到自己一息尚存的存在。他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分析她的思维模式,所以才会想着她所想的人,关注着她所关注的事情。
她就像是他和这个世界之间的唯一联系。
看着她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斯内普继续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要再把自己和任何东西作比较。你不需要再过多试探。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东西比你更重要。”
姗蒂双手捂住了大张的嘴巴。她听到了什么?简直难以置信!
“你、你是说……不,怎么可能……难道就连她——你明明……”她结结巴巴辞不达意,可斯内普依旧轻而易举地弄明白了她没说出来的涵义。
“我刚才说,没有人,”他加重语气,强调:“任何人。”
再没有什么比她的存在对自己来说更为关键。哪怕是莉莉也不行。
随着他的死亡,一切清零。现在这里的,是一个因她而生,为她而生的男人。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这章甜吗?o(* ̄▽ ̄*)o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