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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脸的伤让人家带回家里去让人父母怎么想啊。”她给夏阳擦了脸上的伤,碰一下小孩就哆嗦着闪开,睫毛都发抖了。蒋月心疼的不行,她这俩侄子可是比一般人都要有力气些,蒋东升还常把人打骨折了呢,换上蒋易安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蒋东升在一边小心握着夏阳的手腕,可一碰就听见夏阳小声吸气的声音,他立刻挽起夏阳的袖子,没想到手腕上也是乌青的,衬在白细的手腕上很是骇人。蒋东升眉头都拧起来,腮帮子鼓了两下,像是在磨牙。

    蒋宏也皱起眉头,他看向蒋易安的眼神立刻更不高兴了,“你看看你闯的祸!”

    蒋易安不服气,鼻子里塞着两个棉球瓮声瓮气道:“爸,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跟疯了似的扑上来就打,我鼻子都被他打破了!我还没来得及还手呢……”

    蒋宏也怒了,“怎么,你还真想还手啊?!你多大的人了,你也好意思跟人小孩动手!”

    蒋夫人这会儿倒是感觉出了蒋宏兄妹帮里不帮亲的意思,她不动声色地拦了自己儿子一下,柔声道:“是易安不对,他做错了,易安啊,快跟这个弟弟道歉!”

    蒋易安梗着脖子不肯道歉,蒋宏看得火大,站起来要教训他,蒋易安却扯着脖子道:“我没错!都是这个乡巴佬突然冲过来就发疯!”

    蒋东升气得要站起来揍他,蒋易安也不服气,吓得蒋月和蒋夫人一边一个使劲拖住了。

    蒋夫人在他们兄弟中间拦住,还得再劝那边火冒三丈的丈夫,“老蒋你别生气,别生气,到底怎么回事还得问问才清楚啊。对吧,蒋月?”她把眼神都放在蒋月身上,请求她帮着问一下。

    我护着你

    蒋月也觉得有点奇怪,夏阳这孩子看着闷不吭声的怎么就跟蒋易安打起来了。她把蒋东升按到椅子上坐下,从药箱里拿了点药酒给夏阳擦在手腕上,小声问道:“夏阳你别怕,能不能告诉我,你跟易安是为什么打起来的?”

    夏阳垂着的睫毛抖了抖,半天没吭声。

    蒋易安立刻指着他,大声道:“看吧!他无话可说了,这就是个疯小孩,见了人就打!”

    蒋东升一听又开始上火,他都舍不得说夏阳一句半句的,蒋易安还骂上瘾了!夏阳伸手抓住蒋东升的衣袖,开口道:“不是这样的。”

    屋里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夏阳身上。

    夏阳像是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蒋易安,道:“是这个人让我动手打他的。”

    “你胡说!”蒋易安立刻反驳,“我又不是傻子,凭什么让别人来打自己啊!”

    “因为他说蒋东升个子高人也傻,让我使劲儿在他脸上打几下等会进来就说是蒋东升打的……反正大家都知道蒋东升喜欢闯祸,都会当真的。”夏阳依旧垂着眼睛,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屋里的人都听到。“他还说,之前的严宇、顾辛、甘越都和他合伙骗过你们,大人都信。”

    “你、你胡说八道!”蒋易安气得要扑过去,立刻被几个大人拦住了,“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你就瞎编!”

    “严宇是去年你踢球的时候不小心把他的腿铲断了,你不敢说,就求蒋东升说喊他哥哥,然后让他带去看的医生。顾辛是跟你抢东西起了争执,你喊蒋东升来打了人家一顿,甘越是你同学,你们在学校里躲起来偷偷抽烟,被老师抓住了,最后你说你有个哥哥叫蒋东升他可以替你们背黑锅……”夏阳半垂着眼睛,把过去蒋东升干的那些缺德事儿一股脑都按在了蒋易安身上。

    这会儿连蒋东升看着他都有些不对劲儿了,他以前做的那点破事夏阳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还都掰扯到了蒋易安头上,不过夏阳那个小身板缩在那说句什么都挺可信的,尤其是脸上还有被蒋易安掐过的指头印子,怎么看都是受害人。

    蒋易安吃了哑巴亏,气得额头上青筋都蹦出来了,他看了一眼把夏阳护在身后的蒋东升,立刻道:“这是蒋东升告诉你的吧?一定是他告诉你的,你们俩合伙的!”

    夏阳抬起头来,看了蒋易安一眼,疑惑道:“不是啊,这是你刚才告诉我的,你明明说如果我都按你说的做,过几天等你转学去六中的时候也带我过去的。”如果没算错,蒋易安的确是在这一年转学去了其他学校,他之前听蒋东升那帮兄弟们提起过,当初他们没一个跟蒋易安说话的,这孙子过的也憋屈,自己要求家里给转了学。

    蒋易安咬着舌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憋得通红,他的确是要转学,而且是这几天刚决定的,谁也没告诉,这个小孩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蒋夫人的脸色也变了,蒋易安要转学的事儿是在蒋东升出去的这段时间才决定的,知道的人只有那么几个,怎么蒋东升带来的这个乡下小孩也知道了?她把目光移到蒋月身上,当初给易安挑学校可是经过蒋月介绍的,蒋月的老同学就在六中当校长,蒋东升会知道,就只有一个可能——蒋月把消息都告诉了蒋东升!

    蒋夫人看着蒋月的眼神微微有些防备起来,她一直以为蒋月对两个侄子其实差不多,并不偏帮谁,如今看来她想错了。

    蒋宏和蒋月兄妹听夏阳说完,几乎就已经确定夏阳说的是实情了,先不说夏阳怎么知道那么多军区大院的孩子们的事儿,光凭最后一个转学去六中,他们就知道这跟蒋易安脱不了关系了。他们可是谁都没告诉过蒋东升啊,蒋东升都不知道,夏阳怎么会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蒋易安刚刚、亲口说出来的!

    蒋夫人还想为儿子再争取一下,勉强道:“易安还小,他哪里懂这些呢,而且他也不是那样狂妄的孩子,平时都没有几个玩的好的朋友,又怎么会突然邀请一个不认识的小孩一起去六中,而且他还这么小,不能读高中的吧……”

    “我没答应他,我发高烧的时候是蒋东升背着我走了好久才找到的医院,他救了我,我姥爷说蒋东升是个好人,要我护着他。”夏阳睫毛抖了抖,眼睛慢慢转开,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半真半假的连自己心里也跟着跳快了几分。

    蒋东升觉得揪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像是带了莫名的热度,让他整个人都被暖得发烫,他紧了紧喉咙,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以前也被姑姑蒋月和爷爷护着过,但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无理由的偏袒,帮他出头。蒋东升心里发胀,又有点说不出的酸涩,他攥着拳头有点生气刚才自己怎么不在,怎么就没护着夏阳让他挨打了呢?

    蒋家几个大人听了夏阳的话都沉默了,蒋宏是从刚才起就觉得也许以前当真冤枉了蒋东升,而蒋月则是认为她哥和她嫂子对蒋东升不好,连一个别人家的小孩都知道护着呢。蒋月记得以前蒋东升犯了错都是先呵斥一顿,有时候还用皮带抽,一句也不听他解释,这次要是没有夏阳,怕是又要旧事重演。她心里对嫂子越发有几分不满,毕竟是个后妈,哪能一碗水端平了对待呢!

    蒋夫人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她收拾了客厅,又极力邀请蒋月留下一起吃饭。她在饭桌上给几个孩子盛饭添菜,很是热情,还亲自替儿子给夏阳道歉,说了许多话,气氛渐渐融洽起来。但她大部分问夏阳的,都是希望从夏阳嘴里多问出几句什么,还不忘记试图给蒋易安找个台阶下。

    夏阳话很少,她问多了,便小声吸气说嘴角疼,甚至还真用纸巾擦了点血丝出来。

    蒋夫人面色僵了僵,不好在问了,只得干笑着给夏阳夹了一个鸡腿,“多吃些吧。”

    夏阳把鸡腿放到蒋东升碗里去,露出的一截手腕上还是乌青一片,他低声道:“给你吃,我嘴疼咬不动,你也别老吃自己前面那盘青菜。”

    蒋东升在夏阳手腕上扫了一眼,很快就接过鸡腿几口啃光了。蒋月也注意到了,立刻把自己面前的腊肉也夹给蒋东升,蒋东升大口吃肉,他咬下去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蒋易安,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蒋易安才是被夏阳揍得嘴都张不开,这会儿吃饭疼得直咧嘴,被蒋宏又训斥了几句,委屈的不行,真想放下碗走了,但是他妈又在旁边不露声色的掐了他一下,示意他留下,可这一下也掐到了之前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青紫上,疼得脸都抽了下。

    夏阳坐在一侧端碗吃饭,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也不吭。

    吃过了饭蒋东升就抓起夏阳的手要回房间,夏阳拖了几步,揪着蒋东升的衣袖又悄悄指了指那边坐着的蒋父。蒋东升当没看见,握着夏阳的手继续往前走,夏阳在后面怕疼似的小声吸了口气,蒋东升立刻就心软了。他哪里不知道夏阳那点小心思,他以前还劝过夏阳和夏阳他爸呢,可轮到自己家他真不一定能做好。

    蒋东升停下脚步,转身回去对蒋宏道:“爸,夏阳不太舒服,我拿点药酒回屋里去给他再擦一下。”

    蒋宏对蒋东升的态度有点惊讶,不过立刻道:“好好,多拿点过去吧,你仔细检查一下,如果哪里不舒服我们就立刻送他去医院,知道么?”

    蒋东升应了一声,转身就直接抱起夏阳回房间去了。

    这边是个三居室,蒋宏夫妻一间大卧室,蒋易安和蒋东升各自有一间略小些的卧室,蒋东升那间朝阳,布置的也都比蒋易安的要好,连床都要大一些。这会儿正好,多一个夏阳也能睡的开。

    蒋东升把夏阳裹在被子里,让他在里面把衣服都脱了,非要亲自验一遍哪里还有伤。夏阳缩在被子里不出来,他便伸手去抓,压住了给剥干净瞧了一遍。万幸,除了膝盖上和腰侧有点撞得淤青的痕迹,身上没再有伤了。

    蒋东升怕夏阳冷,拿被子裹好了小孩,沾了点药酒伸手进去给他揉。

    夏阳往里缩了缩,耳朵有点发烫,道:“别,被子里都是药酒的味儿了……”

    蒋东升不肯,把被子裹紧了点,继续沾了药酒探进手去约莫着给他揉,“没事,你盖好了,别冻着。”

    腰侧的肉嫩,碰着就痒,夏阳被揉得躲不开,痒地笑几下又扯了脸上的伤口,小声哼哼了一下。蒋东升半倚在床上,把夏阳连被子一起抱到自己怀里,曲起他的腿来继续揉膝盖那里。

    “你怎么知道我那些同学的名字的?”蒋东升用美沾药酒的手轻轻碰了夏阳脸上的青紫,眉头拧成个疙瘩,这得多久才消得下去?

    夏阳小心打量蒋东升的神色,他有些拿不准蒋东升是不是起疑心了,慢吞吞道:“这个啊,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时候你发高烧么,我在旁边陪着,你什么都说一点的……”

    蒋东升哦了一声,“我还给你说过别的没有?”

    夏阳摇头,“没有了。”

    蒋东升眉头还是没松开,“那你怎么知道蒋易安要转学去六中的?”

    “你今天带我出门的时候,不是也路过六中吗,我听见你和警卫员说那边都是地方官员的家的小孩,所以就胡编的……”夏阳眼神有点躲开他,蒋东升在他膝盖上稍微揉得用力了点,他便喊了一声疼。

    蒋东升果然不再问了,他放轻了力道在夏阳膝盖上打了几个圈儿,叹了口气,“我还从没想过你有一天能跟人打架,你也真行,专找个头大的打。”

    夏阳垂着眼睛不吭声,但是又听见蒋东升在耳边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是想护着我,我也就在你家提了几次蒋易安,偏你耳朵尖一下就听进去了。”蒋东升抱着夏阳,在他脖颈哪里蹭了蹭,叹了口气道。“但是下次别逞强,我平时是挺看不惯蒋易安,但是我瞧见你脸上这样心里更窝火知道么……”

    夏阳耳边痒痒的,接着便是温热的触感,从耳朵那一直亲到脸颊,都是他受伤的地方。夏阳浑身僵了下,刚想要推开蒋东升,就听见那个家伙轻不可闻的嘟囔了一句,“夏阳,你是第一个这么护着我的人……”

    夏阳放在蒋东升肩膀上想要推开他的手就顿住了,一时也拿不定注意了。是啊,是他要逞强,是他先站出来想护着蒋东升的。夏阳垂着眼睛不吭声,可是直到那些细密的吻来到他唇角的时候,忍不住眨了眨眼。

    蒋东升亲了亲他嘴角边上那处小伤口,很轻,但是那样柔软的触碰让两个半大的少年都有些心慌意乱。

    旧伤

    夏阳脸上的伤第二天更为显眼,原本的红印子变成了有些乌青的痕迹,蒋东升瞧在眼里没吭声,可是吃过早饭就提出了要带夏阳回蒋老爷子处住几天的要求。

    蒋宏微微皱起眉头,“怎么刚来就要走?你爷爷这段时间很忙,最好不要打扰他。”

    “霍明他们说帮我从学校带作业回来了,正好在那边跟他们一起写。”蒋东升对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蒋宏说道,语气还算恭敬。

    霍明是霍家的长孙,也是从小在霍老身边长大的,是个出了名的皮小子。蒋东升和霍明凑在一起没少打架,起初是两个人之间打,后来不知怎么玩儿的好了,便一起打别人,拉帮结派的小团伙似的。蒋宏微微皱起眉头,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结交虽然也有好处,但是目前还小,这么闹下去迟早闯祸。

    蒋夫人端了两杯热牛奶过来,瞧见丈夫皱眉,便道:“去老爷子那边是不太好,年前事儿也多,怕是照应不过来。”她这么多年的解语花不是白做的,从小动作便能猜到蒋宏的心思,瞧着他点头赞同,又试探道:“要不,去军区大院那边住几天?好歹也有些以前留下东西,住着不太麻烦。”

    蒋东升站在那没说话,但是拳头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蒋宏面色也有些不好,他把手中的报纸放下,似乎有些犹豫。

    蒋夫人坐在一边,细声细气的说道:“其实老爷子之前还提过一次,说是过年的时候也可以去那边聚聚,毕竟那边的房子大些,全家人在一起也热闹呢。”

    蒋宏还在犹豫,“可是……”

    蒋夫人勉强笑了下,道:“我也不是强求什么,你知道的,我跟你在这边住了快十年了,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块,我就知足了。这边也挺好,就是有些委屈孩子们,易安前几天还说在这边上补习班不方便,而且等以后东升和易安他们上了大学,也确实有点儿远。”

    蒋宏拍了拍她的手,脸上露出些愧疚来,“这些年委屈你了。好吧,反正孩子们也大了,这边的房子确实有些小,干脆你去那边收拾一下,今年我们就搬进去住吧。”

    蒋夫人努力压下言语里的那丝急切和喜悦,答应了一声,“那边是有些年没住了,得好好收拾一下,我等有空了也去瞧瞧,今年过年回来的人可不少呢。”

    蒋宏:“也不一定非得在那边过年,慢慢来吧。”

    蒋夫人忙应了一声,她看了蒋东升一眼,眼里又浮出些笑意:“要不东升先过去住几天吧,他昨天还是和这个小朋友一起挤着睡的呢,一定没睡好吧?我先买点家具送过去,提前布置一下,东升就帮我在那边照看下,行吗?”

    蒋东升也笑了,“行啊,那敢情好,我一个人住大房子,有什么不行的。”

    蒋宏又看了站在一边的蒋东升,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和继母关系不和,再加上昨天的事儿,怕是留下也不消停。略微沉吟一下又问了蒋东升一句,“你一个人在那边住,真没问题?”

    蒋东升听那女人说了半天,这会儿父亲也来问他,便点了头道:“恩,我想上午就过去。”他语气有点淡淡的,但是这比起其他大逆不道的时候已经算好的了。

    蒋宏没有察觉,他只当儿子想跟那边的小伙伴们呆在一起才这么快就要过去,想着那边有不少熟人,也就答应了,“那好,等一会让警卫员送你们过去。”

    蒋宏工作忙,没一会就去办公厅了。蒋夫人在家里坐了一会,等着蒋宏出门去了,便迫不及待的也穿戴好,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能去军区大院住可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事。

    她年轻的时候凭着肚子里的孩子进去,后来却是因为一些事被迫从里面搬出来,这一次说什么也不会放过再度踏入小楼的机会。

    那不止是换了个二层木楼居住那么简单的事儿,更重要的是代表她已经彻底在蒋家站稳了跟脚。她家里虽然也有一官半职,但并经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并不太被这个圈子接受,重新踏入这个木楼的大门,才算得上是名正言顺的蒋家女主人,是被这个圈子所接纳的。

    这么多年虽然没人敢当面说,但是不少人暗地里都在笑话蒋家,笑话她。那个一度不能被提及名字的苏荷,也渐渐被人重新提起来了,要不然,蒋东升怎么可能打探到消息去寻找她?

    蒋夫人心里猜疑,但是又不好多去打问,这会儿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手心还是捏着一把汗的。不过她立刻又因重新入住小楼的消息高兴起来,现在是她占了上风,只要她能坐稳蒋家女主人的位置,那么就能为蒋易安博得一个更好的前程!

    蒋东升在一边给夏阳戴好围巾,看着蒋夫人穿戴得体等在门口,嘴角忍不住挑起一个讽刺的笑,“怎么,这么着急?”

    蒋夫人倒是好脾气,她笑了笑,把刚才桌上没碰的那一杯热牛奶又递给夏阳,道:“你瞧我刚才给忙忘了,这是给你的。东升也没跟我说还有一个小朋友跟着过来,早上送来的牛奶都不够了,你先喝易安的这杯好不好?”

    夏阳抿了抿唇,端起来喝了。

    蒋东升不太乐意,但是瞧见夏阳一仰头喝光了,还利落的擦干净嘴边那一圈儿白,又觉得小孩比昨天精神了放心了点。他在夏阳耳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喝她那杯干什么……”

    夏阳嘴角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都听不到,“有便宜不占才是王八蛋。”

    蒋东升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他眨了眨眼,不太相信这话是从夏阳嘴里说出来的。这话他常说,带着点痞子味,夏阳说的却是一本正经,仿佛是认真的占了便宜,逗得蒋东升直想乐。

    北方的冬天多雪,这会儿出去的功夫已经开始飘雪花了。蒋夫人带着他们去了军区大院,一路上也识趣,并没有多交谈。

    军区大院外面是个气派的红大门,前头站岗的小兵笔直地立在那儿,肩膀上都积了落雪。汽车喇叭嘟嘟的响几声,检查的人因为很少见这个车牌,例行过来问了几句,蒋夫人虽然答的得体,但是眉宇间有些不耐烦。

    小兵敬了一个礼,让他们通行了,蒋夫人双唇紧抿,抓着皮包的手也有些收紧。她觉得这对她算得上一种无声的嘲笑,不过看到近在眼前的二层小木楼,她眉宇间又舒缓开来,很快这些人就都要对她改观了,她等了十年,委曲求全就为了等重新回来的这一天。她才会是蒋家的女主人,她的儿子才会是蒋家的继承人!

    木楼外面跟其他小楼没什么区别,里面也显得简朴,棕红的油漆地面,墙上也刷了同色的围墙,衬着雪白的墙壁显得很明亮。

    夏阳跟在蒋东升身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地面比想象中的干净,家具也算齐全,甚至还有一部安好的电话机子放在那,上面盖着一个素白绣花的帕子,不像很久没人居住的样子。直到瞧见楼梯拐角那里的一个小小的桌子,看到上面的一个黑白照片之后,才猛地睁大了眼睛——

    照片上什么都没有,不,应该说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一套小小的婴儿衣服。

    “哦,原来是放在这里了,我还以为不见了呢。”蒋夫人拿起那张照片端详了一会,收进皮包里,叹了口气道。“当时太心疼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把这套衣服烧了给他,幸好还留了张照片当念想,这衣服还是你奶奶当年亲手做的,那孩子福薄没能穿下,真是可惜了。”

    蒋夫人说完,便踏上木楼梯,“走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楼梯发出吱嘎的陈旧声音,上面有薄薄的一层灰尘,她走过去留下浅浅的鞋印,像是又踩出那些难以遗忘的噩梦。

    27最新更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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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东升的脸色有些发白,好半天没有跟上去,夏阳在一边握住了他的手,捏了一下,让他清醒过来。

    蒋家的事儿根本就是一摊烂帐,夏阳知道的不多,但是对这件婴儿衣服还是知道一些的。蒋夫人除了蒋易安之外,还有过一个孩子,只是她那时快要生产了,却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孩子没能保住。

    据说,是蒋东升把她推下去的。

    而这件婴儿的衣服,便是当初长辈做了给未出世的孩子穿的,孩子没穿上,那位做婴儿衣服的老太太倒是因为受到惊吓,一病不起,跟着去了。蒋老有过几位夫人,死了的这位便是蒋宏的亲娘,蒋东升也要喊一声亲奶奶。

    蒋东升那时候还小,看见楼梯上那些刺目的血迹,立刻吓得大病一场,从此便被蒋老爷子亲自抱去养着。这也是蒋东升为什么会从小在蒋老身边长大的原因。

    蒋东升伸手跟夏阳回握了一下,回头冲他勉强笑了下,“没事,我闻不惯这里的油漆味儿。”

    蒋夫人这次没有自作主张替蒋东升选房间,而是推开他幼年时曾经居住的那一个房间,笑道:“东升,这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你还有印象吗?你五岁之前啊,可都是在这里长大的呢!”

    蒋东升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是攥着夏阳的手更用力了些,道:“是吗,那我还住这好了。”

    蒋夫人点点头,“也是,你从小跟着老爷子,对小时候的事儿都记不清了也是应该的。”她理了理头发,从蒋东升身边走过,“不过以后我们都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你慢慢想,我先去买些家具,稍后让人送过来。”

    蒋东升站了一会,他对这里的印象很糟糕,眉头一直拧着,从进来的那一刻起就觉得闻到的尽是血腥气味。他压抑地难受,忍不住走过去推开窗户,深深的吸了两口气。

    夏阳甩了甩手,跟在他后面,刚才蒋东升握得太紧,他手指都有些发麻了,“我们出去吧。”

    蒋东升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不太好,“去哪?”

    夏阳皱眉,“你不是说我在哪住的不好,吃的不好,就带我去招待所,带我去下馆子么。”

    蒋东升勉强笑了下,“下馆子没问题,只是去招待所恐怕不成。你没听说过吗,带媳妇去都得单位开介绍信,咱们前脚进去,后脚就有人来抓了。”

    夏阳听见他还能说笑,也略微放心些了,他伸手想去握着蒋东升的手,但是又犹豫了下,最后抓住了蒋东升的衣袖,“你闻不惯这里的油漆味儿,咱们去别处住好不好?”

    蒋东升心软了下,伸手在小孩脑袋上揉了揉,“我没事,早晚都得习惯。就算不在这生活一辈子,也还得等几年才能出去住。”

    “那,我们去赚点钱吧?”夏阳皱着眉头,努力想主意。“你不喜欢这里,那不如早点赚足了钱搬出去住。”

    蒋东升也笑了,挑眉道:“还卖瓜子啊?先说好,我就出力气,可不吆喝。”

    夏阳脸红了下,知道蒋东升是在取笑自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蒋东升在这里呆的憋屈,想了想便下楼去打电话喊那帮子发小。很快就来了两部车,几个半大小子在楼下喊了几声,还有滴滴的按着喇叭的。

    有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孩探出头来冲蒋东升打招呼,笑眯眯的模样挺讨人喜欢,“东子,下来啊!哥几个就等你回来呢,走走走,先找地儿给你接风去!”

    蒋东升翻找出自己那副**镜,吊儿郎当的半挂在鼻梁上,夏阳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他刚才就不该可怜这家伙,这人骨子里就是个流氓。蒋东升可不管夏阳现在想什么,他心里不痛快,就想着疯玩儿一场,上去抱住夏阳,一下就给放到肩膀上去了,吓得夏阳差点去揪他头发。

    “坐稳了啊!”蒋东升仗着自己个子高大,还真就这么一路扛着夏阳出去了。他穿着夏阳家给做的那身衣服也没再加个厚点的棉衣,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顿时周围的人口哨吹成一片。

    “嘿!东哥,这衣服真带劲儿嘿,港货吧?”旁边的一个小胖子先瞪圆了眼睛,紧盯着蒋东升那身衣服,口水都快下来了。“能不能借我穿几天啊……”

    周围的人哄笑一片,为首的那个戴墨镜的男孩踢了胖子一脚,嗤笑道:“就你还塞的进去?借我几天还差不多。”他看了蒋东升扛着的那个小东西,伸出还包着石膏的右手指了指,问了句:“东子,这小孩谁啊?”

    蒋东升把夏阳塞车里,自己也钻了进去,道:“这是夏阳,是我弟弟。”他拍了拍夏阳,又跟他介绍,“这断胳膊的就是霍明,那个胖子是顾辛,前头戴眼镜的那个是严宇,那边车上的是甘越……”

    夏阳刚才被蒋东升扛到肩上晃了几下,这会儿还有点难受,好半天才认出蒋东升指着的人是哪个。他抿了抿嘴,蒋东升也算有能耐的,这么会功夫把过去铲断腿的、打折了手的都给找来了。

    这些人也在好奇的看着夏阳,他们这些皮小子里可从没见过这么漂亮听话的小孩,而且夏阳身上的那种被笔墨浸泡过的书卷气,也是他们没有的。硬要说谁比较像的话,还真就是严宇了,严宇带着个眼睛,平时说话也略微斯文一些,但是戴着眼镜下黑手也是毫不含糊的。

    霍明把墨镜弄下来一点,也瞅了一会,他挑了挑眉毛有些惊讶,“你出去这几天,还弄了一个弟弟回来,我可没听说你在S省还有个弟弟啊。”他想了想又咧嘴笑了,摸着下巴一脸的坏样,“该不会是你买来的小媳妇吧?”

    蒋东升不客气的踹了他一脚,笑骂道:“胡扯什么,真是男孩!”

    那边几位也就图个新鲜,他们没见过蒋东升护着什么人过,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逗了一阵也就回自己车上去了,由霍明带着去了京城饭店。

    那会儿京城饭店主要是接待外宾的,能来这儿吃顿饭算是不错的了,他们几个找了位置停下,便熟门熟路的进去,要了个雅间坐下。霍明把点菜的本子扔给蒋东升,笑着道:“听说你这次跑了一趟,差点掉冰窟窿里?可给我们吓得够呛,还当你回不来了呢,来来,你先点菜,挑喜欢的,我请客。”

    蒋东升也没客气,照着上面凡是沾点药材边的都挨个点了,什么人参汤鹿茸角燕窝鲍鱼的,一个没落下。点完了还在那纠正了一下霍明的说法,“不是差点掉进去,是真掉进去了。”他指了指夏阳,嘴角带了点笑意,“多亏了夏阳爸妈救了我,我认他当弟弟了,你们可不许欺负他啊。”

    “哪儿能呢,这孩子几岁了?我给他点个牛奶喝。”霍明接过菜单开始扒拉,那边夏阳的脸上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蒋东升憋着笑,咳了一声,道:“他就是长得矮点,已经十三了,都准备着读高中了。”

    霍明眨了眨眼,上下仔细瞧了夏阳一遍,“十三了?看不出来啊。”这会儿屋里热,小孩已经把厚棉衣脱了,穿着件跟蒋东升款式差不多的黑呢子外套,软软的黑色头发垂下来有点遮住眼睛,但是遮不住那忽闪着的长睫毛,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倒是真的挺漂亮。

    甘越是有名的急脾气,这会儿已经串了几个位子过来凑近了看,他刚才在另一辆车上,可没瞅见东哥带的小孩长什么模样――先别说什么模样了,光是蒋东升带出来的小孩,这一点就够让大伙惊奇的了。

    甘越看了半天,他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照着夏阳脸上就捏了一把,被那滑不溜丢的手感弄得直咋舌,“骗人的吧东哥?这是个小女孩啊,我们喊妹妹还差不多……”

    夏阳脸色不太好,往后躲了躲,蒋东升干脆给捂到怀里去了,呵斥道:“干吗呢,都说了夏阳是我弟,不许欺负他啊!”

    甘越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赶紧道歉,“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摸一下……他长得跟个女孩儿似的。”

    甘越他老子是野战军出身,后来才调回京城的,甘越小时候跟这些京城里的主儿不一样,他玩的都是他老子的手枪,没开保险绳的手榴弹啥的,刚会跑的时候裤子上就挂个手枪拖着满地玩儿,身上也带着一股蛮劲儿,脑袋里一根筋通到底,没什么心眼。

    蒋东升乐意跟这样的人玩儿,霍明也乐意,这两位都是四九城里聪明的主儿,要不是太聪明互相看不惯,也不至于从小就开始掐,一直打到大,才算打成了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妻不客气篇:

    甘越(盯着看):真好看啊,跟宠物似的……

    夏阳(不乐意):走开、走开!蒋――东――升――!!

    蒋东升:你大爷的甘越,欠揍啊你!我媳妇你也敢亲下去!!

    ――――――――――――――――――――――――――――

    入V第一更~(今天三更哟!)

    28、最新更新章节

    28、最新更新章节

    霍明在旁边劝了两句,还真喊服务员给端来杯热牛奶,笑着说要给夏阳压压惊。

    蒋东升也知道甘越的性子,挑了挑眉毛道:“下回看看就得了,这要真是我抱回来的小媳妇,你还下手摸可就不对了啊……”夏阳在他怀里动了一下,立刻被蒋东升**了,那混蛋还在贫嘴,“记着不许碰,这是夏阳,以后都替我照着点。”

    甘越应了一声,又瞅了夏阳一眼,他还真没见过这么弱的男孩儿,抱在怀里跟揣了只宠物似的。

    旁边的胖子顾辛答应的也挺快,一叠声儿的说要照顾这位小弟弟,抢先把送来的热牛奶递给了夏阳一杯,“来来来,先喝点?东哥,我瞧着怎么没什么精神啊?”这位也是拿夏阳当蒋东升的宠物了,喂猫儿似的,瞧着夏阳不吃东西比蒋东升还发愁。

    “他刚喝了一杯,一会吃点别的吧。”蒋东升知道夏阳的那点饭量,琢磨着一会给塞点带药材的菜,权当补补身了。他抱着夏阳揉搓了一会,放到一边的椅子上,吃饭的时候也是照顾他,不停的夹菜,把个小碗都堆满了。

    一圈儿的人都不动筷子了,睁大了眼睛瞧着这稀奇的一幕。蒋东升不去抢别人的吃,反倒会照顾人了?胖子顾辛忍不住扭头看了外面窗户一眼,天上没下红雨啊!

    夏阳被他们看的浑身不自在,吃了几口就饱了,端着小半碗汤慢慢的喝。

    这在场的几位他都认识,上一世的时候就跟在蒋东升身边儿,尤其是甘越,对蒋东升死心塌地的,恨不得赴汤蹈火了都。胖子的态度模棱两可,对谁都热心照顾,严宇跟了霍明,最后也混出了名堂,外派去做官,回来就进中央的人选。

    夏阳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坐在对面的霍明一眼,这位他也见过,当年混的风生水起,四九城里有名的霍爷。霍家原本是军界元老,到了霍明这儿去从了政,往后也证明了霍老爷子的远见,军队后来百万大裁军,霍家无损反升――他们霍家早就高举着改革的大旗站对了队伍,在京城这块地盘上扎稳了脚跟。霍家的长孙霍明,的确也是从政的料,不可小看。

    但是夏阳也说不清霍明和蒋东升之间是敌是友。当初蒋东升得意的时候,这人明里暗里地就抢蒋东升的生意;蒋东升被蒋易安踩倒了,他更是往死里整蒋易安。

    夏阳微微皱眉,他模糊记得蒋东升最困难的时候,曾经还把他放到霍明那边住了段日子,这么算起来,霍明应该是蒋东升的损友。两人瞧着明里不合,没准儿暗地里还有生意往来,合伙坑人,照着这二位的阴损劲儿,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夏阳自己闷头想着,小口喝汤。那边几位互相交流自己知道的消息,谈的都是京城里时下最新的发展趋势。他们几个凑在一起可不是光吃饭玩儿的,随便抛出一个消息那都是外面花钱也买不到的。

    尤其是霍明,霍家是大家族,人脉最广,消息也多,由北至南的都能伸出手儿去够几下子,这会儿正说到现在争议最多的鹏城。

    胖子顾辛想了想,道:“我听说那里好像搞得不错……”

    “不错?水深火热才对吧。”严宇推了推眼镜,微微皱了皱眉,他们严家也是支持改革一说的,这会儿对鹏城格外关注。“那边不都给起了外号了么,你没看报纸上,那些人哭天抢地的喊什么把鹏城弄成了新社会的‘租界’。我看这事儿难办,看上面一直没有动作,怕是要拖一拖。”

    霍明也讨论了几句,他言语里还是很看好鹏城那块地方,霍家也是改革派的,跟这几位交流起来倒是也不用忌讳什么。

    蒋东升偶尔插一句嘴,多是问一句什么,他话不多,一句就问到点子上,也问到霍明最是犹豫的地方。霍明给蒋东升解释的时候,两个人还顺便探讨了一下,像是合伙儿做决定似的。

    很快他们就说到一水之隔的香江,那边才是**开放的市场,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夏阳跟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他以前就不爱听这些,比较起来,他更喜欢自己在屋里写字画画,或者安静的读本书什么的。他上辈子最想做的职业就是毕业之后教书育人,他从学校里就被蒋东升扣下了,反倒是陈书青执着了若干年,最后当上了大学老师。

    夏阳没留神一碗汤就喝光了,蒋东升在旁边瞅了一眼,拿过他的碗又盛了一碗,让他继续捧着喝。

    霍明在那边气乐了,拿筷子敲了敲盘子边儿,“哎哎,蒋老二你听见没啊?我刚才说要不要一起在香江倒腾一手,你倒是给个准话啊。”这声蒋老二也就霍明敢叫,其他人没一个敢的,蒋东升家里那情况四九城里混得开的都知道,真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蒋东升哦了一声,没多大兴趣的样子,“香江那地儿,我没认识的人,而且我手里也没钱,不干。”

    霍明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语气重了点,“没钱?上回在老莫分的还不够?你都花哪儿了啊,也没瞅见你买汽车吧?”

    最后一句有点冲了,旁边的胖子顾辛忙劝了几句,“自家兄弟,慢慢说,慢慢说,没准东哥是真有事儿给用了呢。”

    “我花光了,我拿钱去买了个消息,我要找一个人。”蒋东升给夏阳碗里夹了快鸽子肉,让他吃。“真没骗你,一分没剩下,我还跟着夏阳卖瓜子儿赚路费来着。”

    夏阳被汤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霍明眉毛都皱起来,“你还在找啊,那个消息也不知道准不准,下回别这么冒失。我让雷子查了点东西,你知道送你去的车是谁的么,你以为张参谋就那么乐意顺道送你过去?”

    “是王家那边的人?”蒋东升也琢磨过来了,王家是蒋夫人的娘家,如今也提拔了不少。不过他立刻又嗤笑了句,“王家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招惹我,我那个后妈倒是差不多能做出这事儿来。”

    霍明看了桌子上一眼,又要了两盘清淡的菜,他瞅着蒋东升点的那些个鹿肉鹿血汤鹿筋串儿就上火,“你这次去还是没找到吧?你就不担心,这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套?你们家可还是有个不死心的‘蒋大少’呢!”

    “我在那边找到了点有用的消息,也没算白走一趟。”蒋东升想着他临走之前,的确是蒋易安给联系的张参谋,说是有车顺带可以过去。蒋东升自己先乐了,“你看,我平时拼了命的想出来,也出不去,这回倒是托蒋易安的福,还多呆了几天。”

    一桌人都笑了。

    桌上吃的最多的是蒋东升和甘越。蒋东升是筷子一直没停,边说边吃,没耽误事儿;甘越是肉食动物,吃的向来比别人多,他吃饭的时候不大说话,闷头吃饭,桌子上大半的食物都进了他肚皮。

    霍明瞧着他们这二位吃肉,自己都有点胃疼了,这么多能消化的了么?他咳了一句,“你俩也注意点,这可都是大补的东西。”

    胖子先会意过来,眨着眼睛笑嘻嘻道:“东哥,甘越,你俩吃的这也太补了,回去能扛得住吗?”

    甘越还没转过弯来,蒋东升已经跟那边笑骂了几句,都是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在一块扯了几个带颜色的笑话,又哄笑起来。

    夏阳一口咬在了碗沿上,他看了桌上那一桌子大补的东西,又看看蒋东升手边吐出的那堆骨头,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吃了那么多,那晚上……

    霍明看了一眼蒋东升身上的衣服,这个年纪都爱臭显摆,有身时髦的衣服可是挺有面子的事儿,他之前穿了个毛呢料子的军大衣,但是比起蒋东升现在穿的又差了些,蒋东升身上这衣服可是既漂亮又不打眼,合适着呢!“东子,这衣服哪儿弄的?给我也弄件穿穿呗!”

    霍明一开口,旁边的几个小兄弟也纷纷提出了要求,“我也来一件,东哥哪儿淘换的啊,上次我姐去香江买的也没这个好看。”

    “东哥,我也要一件!贵点没事儿,就要这样的!”

    蒋东升面上带着得意,把手里的骨头一丢,“想要这样的衣服?告诉你们,没有了……”夏阳在底下用脚踢了他一下,一双眼睛急切的看着他,这是多大的客户啊,做好了,那可就是连锁效应,这笔钱不能丢。

    蒋东升生生让他踹地语调拐了个弯儿,一边琢磨着夏阳的意思,一边加了个疑问:“没有了……吧?”这不是单独给他做的吗,怎么还能给别人做啊。

    夏阳犹豫了一下,再次肯定点头!有,只要给钱就有。

    两人这边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的,旁边的人就有瞧出来事儿的了。

    霍明看了看夏阳,“这衣服是他做的?”

    夏阳没瞒着,看着霍明道:“这件衣服是我设计的,我和我妈一起制作完成的,如果霍哥你想要,我还可以再给你做一件,也可以由你亲自来定款式。”

    霍明刚开始也就觉得夏阳是个小土包子,是蒋东升觉得好玩儿养几天的小宠物,这会儿倒是对夏阳多瞧了两眼,觉得这小孩挺不一般。他指了指夏阳身上穿的大衣,道:“我不要别的,就蒋东升身上穿的这件大衣,给我也来一件这样的行吗?”

    夏阳点了点头,心跳微微加快了些,他第一次跟人谈生意手心有点冒汗,“可以,但是我需要一些布料和辅料,做衣服可不止有布就能缝起来,最好你能带我去纺织厂一类的地方看一看。”

    国营纺织厂一般不对外批发布料,要是这次的买卖谈得来,就能顺着这几个人搞到一批布料。现在正是国家对私营管理由严到松的时候,不管什么布料,只要弄出来就能赚钱。他不止能赚出蒋东升搬出来住的房子钱,也是他捞一桶金的好时机。他得抓紧为夏妈妈治病攒钱,这事儿不能再拖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的是潜在客户”篇:

    夏阳(盯住不放):霍明霍明霍明霍明……顾辛顾辛顾辛顾辛……甘越甘越甘越甘越……

    蒋东升(不乐意):夏阳你在看什么啊?

    夏阳(严肃):钱。

    ――――――――――――――――――――――――

    二更。

    29最新更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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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明微微皱眉,“弄件衣服还这么麻烦啊!”

    夏阳有点拿不准他是不是反悔了,略微给他解释了下,“这是定制衣服,跟普通的不一样,先按照你说的来设计,我画了图你觉得行才动手制作。还有我手工比较慢,你们要是一起做的话,可能还要等几天才能完成,而且我不能保证一模一样,得看你找得到什么样的面料才行。”

    最后这一句带了点迟疑,听到霍明耳朵里就变了味道跟挑衅似的。霍明乐了,他觉得这小孩还挺有意思,说话一套一套的,“没问题啊,不就找点面料吗!胖子,给弄捆黑呢子布料送到你东哥家去,过几天咱们都有新衣服穿了。”

    那边几个都兴奋了,胖子更是红光满面,拍着胸脯说立马搞定布料,“弄点布料有什么麻烦的,哥几个做衣服就干脆做好点!夏阳你刚才不是还说要点什么辅料,还要去纺织厂瞧瞧么,那也不是多麻烦的事儿。我姨妈那边能说得上话,明天我就带你去趟纺织厂。”

    夏阳松了口气,他这目的算是达成了,“那我一会给你们量身,晚上就画设计图,你们先挑款式,等有了布料就能制作衣服了。”

    几位坐着的都挺高兴的,“那感情好,哥几个就等着穿新衣服了啊!什么时候能做好啊?”

    夏阳认真算了下,这四套衣服可是打牌子的事儿不能马虎,认真做下来得用半个月的时间,“差不多能在二月初做完,你们过年穿上没问题。”

    胖子顾辛美滋滋的道:“那太好了,我听宣传部的说今年可是要在大礼堂搞一个什么舞会,就定在2月初,要跳交谊舞呢!”

    蒋东升觉得那几位坐着说话不腰疼,干活的可都是他们家夏阳。他在那边挨个点名,带着点不乐意道:“都得给钱啊,手工钱,一个都不能少!”

    霍明那几个现在都放假了,在家里也呆着无聊,中午刚散了场,下午就提着点卤味都跑到蒋东升这边来了。反正蒋家现在没大人在,他们怎么胡闹都行。

    夏阳回来先换了一身从家来带的行头,脖子上戴着软尺,手上是深蓝的套袖,一身略宽大的工作服,也是由夏师傅的车间服改的,瞧着像是个小裁缝。夏阳让那几位站好了,开始一个个的给他们量身,从肩宽到腰围,量地仔仔细细的。

    蒋东升在那边看着夏阳忙活,嚼着卤味一脸的不甘愿。他打从瞧见夏阳脖子上的那根软尺就不是滋味,夏阳这是跟他来治病的么?这分明就是早有预谋,连行头都准备齐全了。

    夏阳拿着软尺正在给甘越量身,甘越个子和蒋东升差不多高,就是比蒋东升壮些,胳膊老实地伸开了让夏阳给他量胸围。夏阳个子小,垫着脚尖才够得到,这么一量就跟主动去抱着甘越似的。

    蒋东升往嘴里抛了个花生米咬得嘎吱作响,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几步走过去抢过夏阳手里的软尺,道:“瞧着挺有意思的,我试试。”

    甘越老实伸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可下一刻就差点被勒地断了气,嗷了一声:“东哥,东哥,咳咳……太紧了,我要喘不过气了!”

    夏阳软尺都要被蒋东升弄断了,心疼的不行,“还是我来吧,就差一个衣摆长度了。”

    几个人被夏阳摆弄了半天,从来没这么听话过,让举手就举手,让蹲下就蹲下。瞧着夏阳把他们的尺寸一一记录到纸上,都挺好奇的,“这样就行了?”

    夏阳摇了摇头,“这是最基本的,接下来是设计。”他又找了一张纸,坐下准备好了,抬头问道,“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衣服?对衣服的宽松程度有什么要求没有?平时喜欢穿什么样的,要立领还是翻领?”

    那几位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略微想了想就比划着跟夏阳说了一通。霍明在里面算是比较洋气的,但是也仅限于一个大墨镜和宽肩膀的衣服,那时候穿这么一身已经很能吸引大家目光了。这几位得益于去年的时候看过一场皮尔卡丹的时装秀,虽说是跟在爷爷和父母身边一脸严肃的瞧着,但是对那些色彩鲜艳,造像别致的衣服也眼红不已。

    霍明还在那比划呢,“肩膀要这么宽,唔,至少要这么宽才成,这样气派……”

    夏阳边听边记录,抿了抿嘴,却也没说什么,能赚钱就好。那个时候的品味实在有点接受不了,不过幸好喇叭裤和留长发还要等一阵子才流行,要是这几位非要弄一身宽大肩膀的外套加一条上窄下宽的喇叭裤,夏阳真想一头撞在笔记本上。

    夏阳详细写好了他们的提出的要求,很快就画了几个图样出来给他们看。夏阳以前没画过服装图,倒是学过素描,略微简略了点画出几个人物,动作姿势流畅,穿着的衣服也是按照那几位的要求来的。有几个实在过分的,夏阳忍不住给改了改,像是胖子顾辛那个,夏阳给他改了一身简单的外套,没做那么复杂的领子和袖子。

    夏阳给顾辛解释了一下,“裁剪好了,这样的款式更显得人精神,你要的那些领子和四个方口袋什么的,这放在大衣上不合适……那是做中山装才用的。”

    顾辛瞅了半天,也觉得夏阳改过的更显得大气,点头同意了,“那好,就按你这个来,不过一定要做好看点啊。”

    夏阳应了一声,彻底松了口气,要是顾辛不肯改主意,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加上去恐怕真得砸招牌了。都定下来之后,夏阳这才去找蒋东升,小声跟他提了个要求,“我刚才看见楼梯底下有缝纫机,能搬出来用吗?”

    蒋东升站起来去给夏阳搬缝纫机,还带着点不情愿,“我就知道,你一进门就打这缝纫机的主意了吧?你都瞧好几回了。”

    缝纫机被搬到一楼的一个房间里,机身上挂了些尘土,瞧着好些时候没用了。夏阳拿了块毛巾给清理干净了,又小心踩着试了试,还成,能转地动。

    蒋东升靠过来,从后面伸了手也在缝纫机上摸了一下,指头尖上来回捻着那点灰尘,语气听着有点冷淡,“这屋子她常来打扫,照片儿都没忘记扫灰,怎么就这缝纫机忘了擦呢。”蒋夫人盯着这小楼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的心思,明眼人都看的出。

    夏阳调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蒋东升,拿过手中的那块毛巾给蒋东升也擦了一下手指,“脏。”

    蒋东升身体震了一下,从后面靠过来抱住夏阳,低着头埋在夏阳肩膀上,只能听见他的喘气声,“这里是挺脏的。夏阳,要是我身上也不干净,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夏阳被他沉甸甸的压住了,心里也发沉,“别胡说。”他这辈子迟早是要报答蒋东升的,大不了看着他,不让他再陷进那个泥潭。

    夏阳这个反应倒是让蒋东升失笑了声,“也对,你还这么小,什么也不懂。”他在后面抱着夏阳,贴在他耳朵上又问:“那,要是我是个疯子呢?你还乐意跟我一起吗?”

    夏阳脸色有点变了,“你不是疯子。”

    夏阳说的肯定,像是容不得别人来污蔑似的,蒋东升心里那阵怨气也消了些,他趴在夏阳肩膀上挨挨蹭蹭,又跟平常似的开起了玩笑。最后还问夏阳甘越摸的哪边,非要在夏阳脸上也摸了一下才算完。

    夏阳被他闹了一阵,弄得脸都红了,吭哧了几声道:“缝纫机上带着针,你的手就在下边放着……”

    蒋东升凑过耳朵去听,“嗯?”

    夏阳垂着眼睛,说的一点都不含糊,“你要是再闹,我就踩下去,把你手钉在这儿。”

    蒋东升立刻就收手了,他看了一眼缝纫机上那根闪着寒光的铁针,又看了看夏阳踩在镫子上的脚,这要是一脚下去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夏阳这边调试缝纫机,给机器上机油还有要好一阵子,蒋东升觉得无聊,又不敢再闹他,摸了摸鼻子回客厅去了。

    客厅那几位已经打起牌来了,旁边桌上堆放着买来的卤味,有吃有喝玩儿的挺高兴。

    蒋东升心里不舒坦,他家夏阳在里头忙活,这一帮子使唤人干活的家伙倒是玩上了。他走过去,抬抬腿让胖子给腾了个地儿,也跟着坐下来,“多少的?”

    那几位瞧见蒋东升来了立刻喊他一起玩,胖子手里的牌不好,趁机一把扔了,笑嘻嘻道:“东哥,多少我可都不敢跟,你手气好,打的也好,我那钱还留着从夏阳那买新衣服呢,输不起啊。”

    霍明有点少爷脾气,凡事好争第一个,这会儿瞧见蒋东升穿得比自己好,就指着蒋东升身上那件衣服道:“那就赌你这件衣服,你敢不?”

    蒋东升也不含糊,他把自己那件大衣脱下来往衣架上一挂,指了指道:“添点彩头,今天打牌谁赢了谁穿走,输了的给钱!”

    那几位立刻来精神了,撸着袖子开始摸牌,憋足了劲儿想赢。

    蒋东升一路通杀,从下午玩儿到后半夜,吃的那些补品可算是找到了用途,那真叫一个体力充沛。一晚上下来除了霍明还赢了几把之外,其他人输地差点要脱裤子了。一人脸上一个白纸条,画着乌龟王八,霍大少略微体面点,什么都没画,但是累的躺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一客厅睡地横七竖八的,蒋东升晃了晃膀子,把桌子上那些钱和粮票都揣兜里,哼着歌儿就走了。这点钱算是夏阳的额外劳务费,等着给夏阳买点吃的补补身体。又想起小孩喝牛奶喝的嘴边一圈儿白,忍不住想笑,他那时候挺想亲手给夏阳擦擦的——

    作者有话要说:

    抢饭碗篇:

    蒋东升(最左):霍明你闪开!

    霍明(中间):让你媳妇给做件衣服还推三阻四的,现在连这点东西都要抢!出息!

    蒋东升(怒):老子就是不乐意了!你有出息,那你闪开啊!

    霍明(怒):你够了啊,忍你很久了我跟你说,从小就看你不顺眼……

    胖子顾辛(最右):老大,你们慢慢谈,你们能不能让我先走啊,你们这事儿我一点都不想掺和,真的……TAT

    霍明、蒋东升:闭嘴!这章就你废话多!

    胖子顾辛(埋头抽泣):好歹有我一个图,我都没露脸,我容易吗我。

    ――――――――――――――――――――――

    三更完毕。

    谢谢叶戴戴(X2)、四_、宓莉扔了地雷,小哈扔了一个手榴弹给天天!鞠躬!也谢谢各位留言的读者君,抱住亲一口~(RQ)/

    30最新更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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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这帮人睡到近中午才起来,一闻见屋里饭菜的香味肚子都开始叫唤了,胖子顾辛先跑到厨房去瞅了一眼,一大锅的手擀面,上头飘着点白菜叶子,正咕嘟咕嘟地翻腾呢。

    他皱了皱鼻子,又闻了一会,没错啊,就是这锅里边飘出来的香味儿,没见放多好的东西,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霍明也过来看了一眼,肯定道:“这绝对不是蒋老二做的。”以前几个人被家里大人带着去军营,也跟着一起挖坑做饭来着,蒋东升做了一锅半黑半黄的米饭,那真是给猪吃,猪都不吃。

    他们昨天晚上玩了大半宿,这会儿也饿了,霍明使唤甘越上去喊蒋东升一声,让他下来一起吃。

    甘越咚咚咚的上楼去了,楼上好几间屋,一时也不知道蒋东升睡在哪里,正准备挨个敲门呢,就听见旁边一个房间里传来啪的一声,紧接着夏阳就黑着脸走出来了。夏阳看了甘越一眼,淡淡道:“他醒了。”

    甘越有点被震住了,夏阳刚才那样他都不敢去惹,推门再看进去,里面的床上果然躺着蒋东升,正在那穿裤子呢。

    蒋东升鼻子上一个红色的手印子,像是刚打上去的,看见甘越进来也不避讳,“吃饭了是吧?我知道了,刚才夏阳喊我了,走走,再不下去都让那帮孙子抢光了!”

    楼下几个人一人拿着一个大碗正吃的香呢,锅里也就还有点面汤了。蒋东升和甘越来晚了,只弄到点锅底。蒋东升端着自己的那半碗面汤,心里特不平衡,一直往夏阳那边瞅。他觉得夏小阳这是报复,不就是早上没睡醒不小心摸了几下,亲了一口么。

    夏阳没他那么多花花肠子,迟疑了一下就把自己那碗还没动过筷子的推给蒋东升,道:“我不小心做少了,你先吃我的,我再去煮点。”

    蒋东升喜滋滋的接过夏阳的碗,慢条斯理的吃着,一抬眼就能瞧见夏阳在厨房里忙活。就那么点面粉,放在夏阳手里揉一会就成了劲道的面团,旁边的锅里已经煮好了水,带起些白雾似的水蒸气,蒋东升心里都暖了几分。

    这几位昨天大鱼大肉的吃了一顿,这会儿吃点清淡的胃里也舒服不少。

    霍明把碗筷放下,还跟蒋东升开了一句玩笑,“你算是捡着大便宜了,认的这个弟弟又能做衣服又能做饭的,真不赖。”

    蒋东升面上挺得意,几口把碗里的面条吃干净了,又回头嘱咐胖子,“顾辛,今儿下午有空就给你姨妈打个电话,咱们赶紧去趟纺织厂,我记得北城区就有一个吧?。”

    胖子顾辛答应了一声,笑呵呵道:“东哥你放心吧,你不说我也忘不了,我这还惦记着穿新衣服呢。”

    顾辛办事利落,一个电话就搞定了。顾辛姨妈是京城计委的,跟北城区打了个招呼就让他们过去了。霍明他们有事要忙,也没再跟过去,把弄布料的事儿全部交给顾辛来处理。顾辛拍着胸脯保证了,甭管夏阳要什么布料辅料的,他都包了。

    估计是在电话里没说清楚,等顾辛他们到了之后,北城区二轻局的局长,国营化纤毛纺织厂的党委**、厂长都在那等着了,还以为是上头派下来的大笔买卖。

    二轻局的局长认识顾辛,走上去跟他打了招呼,顾辛笑呵呵的喊了一声李叔叔,让局长脸上也带了笑意。他的职位跟顾家那几位可没法比,他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人顾家少爷能喊他一声叔叔,甭管怎么样,这都是卖他一个面子了。

    顾辛跟他介绍了后面的几个人,李局长笑着一一上去握手,他在京城混了大半辈子,自然知道顾辛带来的这几个都是世界子弟。虽然其中那个最小的叫夏阳的男孩他没听说过,但是也看得出跟普通小孩不一样,也就额外多瞧了几眼。

    “李叔叔真对不住,我没想到惊动了这么多人,我们就是自己进去转转,瞧瞧就成了。”顾辛给李局长解释了下,“用不了多少布料,弄点黑呢子料就够了。”

    李局长想了想,道:“那好,我找个人陪你们一起进去,你们慢慢看。”

    国营化纤毛纺织厂的厂长给找了一位技术人员,还有一位熟悉厂子情况的主任,让他们陪着一起进去。那几位也不知道前面走着的这几个男孩什么身份,不过厂长都再三叮嘱了要好好招待好,他们也不敢小看。

    厂区很大,化纤厂区和毛纺织厂区是分开的,十几排的宽大厂房整齐分布,占了不小的面积。夏阳看了一会,觉得这里挺眼熟,最后还是看到院中那一棵粗壮的古槐,这才想起来。这片厂区几年后就拆迁了,搬到了郊区,这块地先是批给学校做校区,后来不知怎么又拖延下来,又改建成了商业区。

    那时候蒋东升事业刚有几分起色,非要带着他去买字画,不知怎么的又跑来这里买了十几身的衣服,还差点被陈书青看到。他那时候年轻脸皮薄,不愿被陈书青瞧见,匆匆跑到外面去了。蒋东升找到天黑才从那棵古槐下面找到他,气得火冒三丈,一脚踢翻了所有的购物袋,还往树上踹了两脚,他也倔,梗着脖子不躲,落了一头一肩膀的树叶子……

    随行的主任瞧见他们站在厂房的门口,一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要进去参观一下,从口袋里拿出几个口罩递给他们,道:“里面灰尘大,戴着这个吧。”

    胖子顾辛听着里面的机器轰隆隆作响,一时也有点疑惑了,一边接过口罩,一边问夏阳,“我们还要进这里面看?”

    夏阳摇了摇头,他现在对生产车间兴趣不大,便要求去存放面料的库房瞧一瞧。主任和技术人员有求必应,带着他们去了库房,连开了几间,让他们挨个进去参观,技术人员还在后边跟他们具体说了面料的特点,用的是多少股线的。

    蒋东升拿过夏阳手里的口罩给他戴上,又顺了一把小孩的头发,道:“戴好了,库房里面灰尘也多。”

    夏阳大半张脸遮在口罩下面,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又去跟技术人员提问去了。

    这排最后两个库房里放着的是积压了的面料,清一色的都是的确良。技术人员给解释了一下,说这批的确良布料原本是8月份按指标赶工出来的,但是机器出了问题,大半的的确良布料印染的花色出了偏差,“我们又紧赶慢赶的弄了一批的确良出来,唉,就是这些可惜了,目前还没想好解决的办法,正跟上面领导汇报呢。”

    技术人员说完叹了口气,连一路跟着的主任脸色也有些发愁。那个时候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大家普遍的都没什么私心,觉得让国家受到损失有些内疚。

    夏阳过去仔细看了那些布料,白色的确良布料上带着少数黄褐色的斑点,而花色和条纹的布料摞放在一起,能明显看出印染的问题,他伸过手在上面摸了下,面料本身的质量还是不错的。库房里的布料都是放在木架子上保存,防潮隔湿,两个仓库的分量可是不少,这让夏阳心动了一下。

    蒋东升看不出什么门道,在他眼里这些布料都差不多一个样,也没什么可看的,不过夏阳要看,他就在一边等着,难得的好脾气。

    蒋东升不吭声,顾辛也不说话,笑呵呵的等夏阳看过一遍,然后才去找他们要用的那些黑呢子布料。这里的黑呢子面料明显要比外面供应的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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