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去,如果是在大城市还能乞讨着活下去,可这是什么地方?你好端端地活着都能不明不白地死掉。更何况穆家树大招风,就以穆威的个性和作风来说,和上一世的自己没什么两样,一出门就能让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苏湛无言地叹了口气,态度却是软了下来,回身对苏泛说道,“把你的枪给我。”
苏泛心中一惊,倒是也没说什么,随手解下自己的配枪递给弟弟,却是见苏湛接了自己的手枪,动作略微生涩地上了膛。
于是,在众人一片诧异的目光中,“砰——”苏湛抬手对着穆威的胸膛就是一枪,原本就被折磨得只剩半口气的人,只是抽搐了一下就毫无痛苦苦地不动了。
每个人都要走完他的一个轮回,他未曾想到,穆威的轮回会是这样的。
而苏湛不知道的是,穆天璋并不是无缘无故钻出来的一个人,自己之前从未听闻过他的名字,是因为他没活过九岁。他曾经活过的那一世,穆天璋的母亲不堪受到穆威的侮辱跳楼自尽,九岁的穆天璋无人照料看管,随即也不明不白地死了。只是穆百女人和子女众多,无人在意过。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却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苏泛倒是没有震惊,只走到苏湛身边,伸手去握着他拿枪的手,将他的配枪从苏湛手里摘下来——他不喜欢看到苏湛拿枪开枪的样子,不喜欢。
枪,武器,鸦片,阴谋,生死,这些字眼都不应该在自己心爱的弟弟身上出现。
“好了,死了也算一个了结,我们该回去了,很迟了,走吧,阿湛。”苏泛语气平静地对他说道,面上带着一丝安抚般的笑意。
“从嘉,你留下来处理下,我先带二少回去。”苏泛转头吩咐道。
“好。”严从嘉站在一旁恭敬地回道,看着苏泛拉着苏湛的手出了血腥不已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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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北山林的星空像一片巨大的闪着银色光芒的旋窝,只是多看几眼,整个人的心神都会被吸引进去。整个苍穹像是一块椭圆形的深蓝色巨型宝石,而上面嵌着一颗颗硕大的,闪闪发亮的钻石。一颗颗,一粒粒,组成一整条流动的银河,朝着他们视线以外的远方流去。
苏泛并没有直接带苏湛回家,俩人将车和护卫丢在不远处,倒是在山野星空下漫步起来。
周围小草丛里蛐蛐在一唱一和,时不时有萤火从掠过,像是天上的星星掉落在草地上,又被弹起,蹦跶了几下。凉凉的晚风从山岭上呼啸而过,吹得俩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怎么样,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苏泛牵着苏湛的手,在长势茂盛的野草地里前行着。说完苏泛却是从裤袋里掏出一小瓶药油,在手上倒了点执起他的手涂抹了上去,“这里蚊子多,你肉嫩,要招蚊子的。”
苏湛原本是想直接回家的,可是苏泛硬是要拖着自己出来吹吹风散散心,结果呢人还没被风吹清醒呢,倒是被这药油的味道刺激得神经突突跳,但
他也只能任由着苏泛在自己手上抹着。看着苏泛略微低头认真给自己抹药的样子,苏湛心想,苏泛再狠的一个人,却有多爱护自己,他心里是再清楚不过了。
眼看苏泛倒着药油的手是要往自己□在外的脖子上抹,苏湛终于开口抗议了,“那里就不用抹了,这玩意儿太臭了!”
“这药味道虽然不好,但是效果很好。”苏泛说道。
瞧着他这副明明皱着眉头一脸不愿意却也只能乖乖的任自己摆布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心生爱怜之意,已经抹好了药油却还是握着苏湛的手不肯放,翻来覆去地在上头摩挲着。
苏湛的手白皙柔软,修长漂亮,苏泛握着他的一只手,只觉得自己握住了整个世界——苏湛就是他的全部。
“阿湛,以后,不要拿枪。”苏泛握着他的手突然开口说道,“你不应该拿枪,就算你想让穆威不用那么痛苦,你告诉我就可以了。”
苏湛抬头望他,苏泛的眼睛干净清澈,蕴含着清晰可见的爱意。他原本以为苏泛是怪自己自作主张杀了穆威,原来不是。他只是单纯得不想让自己碰这些东西。
“阿泛,我——”苏湛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怪我不该那样折磨穆威是么?可这是杀鸡儆猴,警告那些对我们家,对你,谋算着阴谋诡计的人,我苏泛绝不是心慈手软的人。”苏泛噙着一丝冷意说道。
“……我没有。只是想到,每个人都有他的下场,只不过我从不知道穆威会是这样的下场。”苏湛垂着眸子开口说道。自己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心情怎么可能不低落。
“因果循环,他若不打你的主意,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苏泛说着,俩人迎着晚风在野草疯长的草地里走着。
…………
苏泛找了个高地,苏湛和他靠着高地长得一株大树坐了下来,星空旷野在寂静的夜晚看起来格外高远神秘。苏湛深深呼吸了口气,望着头顶看一眼放佛就能将人吸引进去的无垠星夜,倒是觉得心中没有方才的杂乱烦闷。
深夜时候的山野是又凉又弥散着水汽,俩人捡了些枯草柴火围出了篝火出来。
苏泛扭头望着身边的人,苏湛的眼睛在熊熊篝火映照下显得干净剔透,清澈无比,在他眼里是胜过天上的繁星万千,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情都可以融在他眼里。
“今晚上是不是被吓到了?”苏泛笑着开口问道,“是不是以为你哥我一直是个温和温柔的人,没想到可以把人折磨到这种地步?”他随手将从树上摘得野板栗敲掉外面的一层壳,丢进了火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苏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可能?你要是真是个心慈手软的人,怎么掌得了苏家和军队?”
苏泛点了点头,转过头望着前方,“是,比这更残酷都有。”
“阿湛,不要觉得我狠。”苏泛突然开口说道,“如果手里没有拿着枪,沾着鲜血,我就护不了你。”
他一直都知道,想起来自己曾经幼稚地花天酒地挥霍,只想气死苏泛,又何曾想过,自己挥霍的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那个时候,苏泛也是早早地代替那个二世祖一样的自己承担起了家业,现在自己则是安逸舒适地在美国读着苏泛从小就向往的大学,而也是让苏泛挑起重担。
不管苏泛做得怎么过分,唯一没有资格指责他的就是自己。
“阿泛,要是可以,我们早点收手吧,趁着阿爸阿妈有生之年,带他们回中国去。”苏湛伸手握着苏泛的手说道,“我其实一直不喜欢出国读书的,可我一直记得你小时告诉我的愿望。在台湾升大学之前,我还是选了去美国留学,我当时心想,阿泛这辈子是不可能坐在大学里读书了,那我就替他去。我也不想你拿枪,我也不愿意你的手沾满了鲜血。”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一定全力以赴。”苏泛听着弟弟的话,望着苏湛明亮无比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被他湛亮的眸光照成一团棉花,软绵绵的。
俩人之间没有什么芥蒂,又聊了几句将刚才在行刑室的沉闷一扫而空。
苏泛难得地和他说起了自己带队时的一些事情,有一次和缅甸政府军狭路相逢,敌强我弱一场恶战,足足打了三天三夜,他开枪开得虎口都被震得血肉模糊;比如自己第一次带着人马替商队押送鸦片膏和吗啡去泰国,结果遭到遇到土匪的埋伏,他们喝的水里居然被下了药,队伍被打了个稀巴烂,自己带着几个人在山林里躲了大半个月,简直要活成了野人,才回了家……
板栗被火烤得噼啪作响,混合着木头燃烧的味道,是浓烈的木香味。
苏泛手里挑着一根树枝在火堆里搅动翻滚,将那烤熟的板栗挑了出来,“那个时候吃了好多这个东西,吃得我后来一想到这个味道就想吐,现在好多了。”
苏湛在一旁看着苏泛谈笑风生地将板栗移到一旁冷却,心里是五味杂陈不好受,恨不得过两天让苏泛去美国读大学,而不是自己。
而想起再过几天,这个弟弟又要离开自己远渡重洋去美国了,苏泛也是又心疼又不舍。他将稍稍冷下来的板栗拨开,露出鲜黄色的果肉,递给苏湛道,“可以吃了,其实这个很有营养的,味道也不错。”
苏湛接过来丢进嘴里,果然是香甜可口,口感软面,“这个,真的挺好吃的,香!”苏湛吃了一个之后,索性自己动手围着篝火堆学着苏泛用树枝将旁边的板栗扒拉出来,只不过他实在是不得要领,一时之间火星与灰尘四溅,差点被火舌子撩到。
苏泛眼疾手快地扯着他的衣领子把人扯到自己怀里,摸了摸苏湛被火照得又红又热的脸,笑着道,“怎么一下子这么变成小馋猫了,差点没把猫胡子给烧焦了!”他倒是希望苏湛真的变成小吃货,这小子抱着身上都没几两肉,从小到大就是个单薄修长的样子,小时候那手简直像片小树叶。
苏湛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探着头伸着身子又打算去火里头扒拉板栗,撇撇嘴道,“老子把胡子都烧没了也不用你管来着。”
苏泛搂着怀里不安分的家伙,死活是不让他动弹,一只手环抱着他,另外一只手将板栗挑出来,他的面颊贴着弟弟红红热热的面颊温言说道,“我来,你坐着就好。”苏湛是动弹不得,只好作罢,由着苏泛将自己圈在他怀里,看着苏泛的手在自己面前灵活地剥掉板栗壳,低头往前一凑就能吃到。
一个喂,一个吃,没一会儿苏湛足足吃下去十几个板栗,一向挑食难得对食物比较感兴趣的他这下是吃撑了,还忍不住打了个板栗味的饱嗝。
苏湛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这下是撑到了——”话还没说完,却被苏泛一低头一扭头地叼住了嘴唇,不同于自己嘴里的板栗味道的气息骤然出现在嘴里鼻尖。苏泛的吻凉凉的,带着他常喝的绿茶的味道,让一下子吃了好几个烤板栗的苏湛突然觉得口渴,如鱼得水般同他的唇舌纠缠在一起。
没有情、欲的感觉,只是单纯得,想要亲密无间地在一起的缠绵。
苏湛突然想到,苏泛对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狠,可唯独对自己是永远的温柔;而自己,对所有人都冷感想要保持距离,唯独对这个哥哥,他觉得他们是该这样在一起的,一辈子。不论是做兄弟,还是情人。
熊熊燃烧的篝火让依偎在一起的俩兄弟丝毫没有感受到半夜的凉意,天上的星河依旧在闪烁流动。身后,是比面前的篝火还要温暖的胸膛。
81、
俩人昨晚是披着一身的露水才回家的。
苏湛是个爱睡懒觉的,平时一没课就是窝在宿舍里头睡,不吃不喝一整天都可以。苏泛是早起了,不过看着弟弟趴在身边半张脸贴着床铺睡得正香倒也不想起来,看着这家伙都觉得心里是满满的,生活同这阳光一样灿烂明媚。用眼神将人从头到尾地扫了个遍,苏大少这才把他宝贝弟弟叫醒。他只抱着人在苏湛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便不再多做纠缠。毕竟是父母都在的家里,再出格的举动,俩人也不愿意做出来。
苏湛摇摇晃晃地起了床,虽然很想接着睡,但是一想到回美国的机票都订好了,再过两天又要离开家,便舍不得任何一个和父母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苏二少还特地十分乖巧孝顺地蹿到父母房间把还拄着拐杖的老爹从楼上扶下来。
苏将军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小儿子的手,满面红光健康得很,心里其实很是美滋滋的苏将军一把坐到椅子上对微笑着的妻子嘟嘟囔囔地抱怨开了,“你瞧这小子,非得来扶我,我看起来是又老又弱的嘛!平时也没见他多孝顺,哼!”
苏湛挤呀挤到老父亲身边,笑嘻嘻地帮他老爹盛了一碗饭,郑重其事地说道,“阿爸,等我回去读书了,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多听妈的话,唔,有什么事情吩咐哥去做就行了。”末了,苏湛瞄着他哥哥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当然也不能什么都让阿泛做,把他累坏了就不好了。”
“你小子这分明比较心疼你哥!”苏将军觉得儿子长了之后反而和他哥哥更好了,小时候还更缠着自己点,顿时有些醋了。
“你爸啊,老了老了,说话就言不由衷了,之前十年,你没回来时一到晚上就唉声叹气地念叨你,回来了,总说你这小子娇生惯养得又惹是生非,在家没呆几天还能被人绑架了。我看啊,等你后头一走,他又该想你了!”钟意映笑着瞄了自己丈夫一眼揭穿他。
“我会想这小子?得了吧!我还不想被气死呢。”苏正刚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筷子摆摆手强烈反对道。
“你还没有……”
苏湛坐在一旁,看看妈妈,又瞧瞧老爸,俩口子老了老了斗嘴起来,是分外有趣。想来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少年夫妻老来伴了。苏泛坐在他的对角,也是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着弟弟和父母,一家人是其乐融融的在一起,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他心满意足的了。而且,愈发坚定了他想要完成苏湛心愿的决心。
苏湛和苏泛一起吃了早饭,站在门口看着一身笔挺军装,英气十足的哥哥上车回军营,苏泛在送走他回美国之后就要准备出发去老挝将上次订好的军火运回来。这一批军火是美式武器,虽说是越战中留下来的,但放在金三角算是相当先进了,数量又大,可谓是价值连城。苏泛是相当重视,这才又特地抽出半天时间回营地查看队伍准备情况。
然而世事难料,苏湛早上看着他英气挺拔地走出门,然而到了中午,却是见到了一个下半身全是血,躺着回来的苏泛。
那时苏湛正百无聊赖地躺在苏泛书房的小躺椅上啃着苹果翻着小黄书——他曾和苏泛疑问过这个事情,某人号称什么第一次都给了自己,但第一次的时候简直堪称经验丰富,是不是看了什么相当有教育意义的书籍?他记得跟苏泛说自己在他书房里寻了半天不见那传说中的某种书籍时,苏泛是笑了大半天,最后只宣称他自己是天赋异禀……只没想到苏泛倒真给他搜罗来了几本经典小黄书,比如《品花宝鉴》。
正翻得起劲,没想到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把他的阅读时间给打断了。苏湛不耐烦地将吃了一半的苹果和小黄书一丢,光着脚去开门。门一开,只见外面站着的是气喘吁吁的赵锦程,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二少,不好了!大少爷受伤了!刚抬回来呢!”
苏湛先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受伤了,怎么可能?苏泛不是早上好好地出门么?
“你说什么?阿泛受伤了?”
“大少,大少被炸弹给炸了——”
苏湛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脑海里也是一枚炸弹炸了开来,心脏骤停,连发愣的瞬间都没了,还不待赵锦程反应过来,已经是一把推开他,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三两下冲下楼去了。只觉得心脏复又跳得厉害,含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一边跑一边想着,索性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楼梯上蹦下来。
只见客厅里已经是乱糟糟地围满了,老爹拄着拐杖急得脸色发红,“妈的,这什么牛鬼蛇神都敢把主意打到我儿子身上了!”而妈妈则站在旁边,眉头紧皱,不住地问旁边的人道,“快去催催林医生到了没有!”
苏湛扒开一群小兵,这才在中间看到了躺在担架上的苏泛——妈的!他差点没被赵锦程的那句被炸弹给炸了吓死,以为苏泛被炸弹炸得没死也只剩半条命,甚至连缺胳膊短腿的后果也想象到了。
看到苏泛嘴唇苍白地躺在上面,脸色全是黄的土红的血,然而表情赏算是镇定仿佛睡着了一般,一只裤腿几乎都被染成了红色,鲜血淋漓的样子让苏湛觉得是分外刺眼,完全没办法将这个受伤的人和昨晚一起看星星烤板栗给他吃的人联系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苏泛就睁开了眼,一片嘈杂混乱中将苏湛给认了出来,微微弯起嘴角低声叫道,“阿湛,你怎么,下来了——”并且挣扎着将被严从嘉握着的手抽出来。
“大少,快别说话了,我们送你上楼去。”严从嘉紧紧握着他的手说道,他心里也是后怕不已,要不是刚才那一下,也许现在的大少早就是支离破碎得连尸首都找不全了。
苏湛定了定心神,将一个手忙脚乱的小兵蛋子挤开,“我来帮忙抬。”说罢就抬起担架准备将人一起抬上楼。苏泛躺着不能动,眼神却是一直向上关注着他,他想笑,心想这其实算是福大命大,总算还能活着看到弟弟。
钟意映扶着丈夫也是一脸焦急地跟在后面,也是觉得这个意外来得实在是突然,早上一家人还好好得吃饭来着,怎么突然就被炸伤了?
苏湛直接让人将苏泛抬到了自己的房间,本来现在俩人就是睡一起,苏泛自己的那个房间几乎荒弃了。苏湛瞧上去是一脸镇定,然而和人一起抬起苏泛将他放到床上时那手都是抖着的。
苏正刚看着大儿子鲜血淋漓的一只腿也是焦急心痛万分,苏泛这才二十出头,那腿可不能毁了!立即指挥人拿来剪刀想将黏在一起的裤子给剪开。
严从嘉找来了剪刀,从裤脚开始往上剪,苏湛接了苏泛的武装带和腰带,让他躺得舒服点,见严从嘉小心翼翼地剪着苏泛的裤子,露出一大截红白相间的大腿,不知怎地,却是伸手从他手里拿过剪刀说道,“我来,你去看看林医生来了没有!”
严从嘉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站到了一边,深深地望了几眼,出了门。
钟意映让家里的丫鬟打了水过来想先替苏泛擦干净,苏湛却是亲自接了毛巾过来,“我来替苏泛擦。”他不想让别人触碰苏泛的身体。只有自己亲手替他擦着,感受着那带着温度的肌肤肌肉,他才能确定苏泛是活着的。
甚至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体会,苏泛那天坐在手术室外面坐了一个晚上的心情是什么。苏泛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这房间全是自己的苏湛的味道,倒是觉得舒服了不少,连腿上的伤口都没觉得那么痛了。
他很想伸手摸摸弟弟的脸,但只碍于房间里还站着这么多人,只好温和地微笑了下,已经被擦出本来面目的脸上失了血色,是苍白如雪,说话的力气还是有的,“阿湛,我没事的,真是——又让你吓到了。”
苏湛一言不发地只埋头苦干,总算将苏泛全身上下擦出了基本的人样出来,瞧着苏泛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眼睛却是红了,恶狠狠地说道,“你知道就好!老子没被你吓死!”
苏泛只笑了笑,他的身体他知道,死不了的伤,就是看着难看了点,但是,为什么看到弟弟为自己心疼担心成这副样子,他觉得这伤受得很值呢?只不过,欣赏了没多久,苏泛却又后悔了,让苏湛替他心痛和担心,他也觉得心疼。
“没有下次了——”
“阿湛你少说点话,让你哥哥好好缓缓,少说话。”毕竟男女有别,儿子都这么大了,钟意映只能站在一旁不好动手,一脸焦急地叮嘱着小儿子道。
没过多久,满头大汗的林医生一脚深一脚浅地跑过来了,见大少那受伤的阵势差点没吓得腿软,苏家的大小少爷这都是怎么了,病完一个伤一个。
“唉!老林还磨蹭什么,快给阿泛看看!”苏正刚守在门口总算看到了大汗淋漓的家庭医生。
苏湛连忙将位子让了出来,林医生查看了下血肉模糊的伤口,倒是松了口气,“万幸万幸,这伤口看着深了一点,但这弹片偏了没有扎到主动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等我把弹片取了出来,再好好养好伤口就行了。”
一听到他这么说,所有人都跟着松了口气,苏湛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苏正刚知道取子弹弹片的时候场景是血腥得吓人并且这大儿子几乎要脱得光溜溜的也不大好看,索性让钟意映出去了,房间里就留了自己、苏湛和严从嘉。
最严重的那处伤口在大腿根处,鲜红色皮肉外翻着,下半身被脱了一干二净,修长笔直的腿上是伤痕累累,目测过去大大小小被弹片扎出了七八个伤口。林医生做过简单的消毒之后就要开始动手取弹片,二少的心肌炎他治不来,但是随军久了,这种枪伤弹药伤是最顺手不过了。
苏正刚瞧着苏泛的伤口不无感慨地摇了摇头,“伤得够正,这往左往右偏点,可都不好。”
苏泛抬起身子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口,炸弹爆炸的那一刻是严从嘉将自己一把扑倒在壕沟里,可惜他的腿太长了,扑倒时刚好右腿耽搁在外面,弹片自然而然全往这腿上扎,简直成了一根插满贴片的□。
不过他还能自嘲地笑了笑,“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这要是再左偏一点,那我这套玩意儿可就报废了。”说罢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弟弟。
苏湛则恨不得给他这个受了伤还不正经的老哥一巴掌拍醒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呢!
“那个,大少要不要打点麻药和吗啡?”麻药是让他处理的时候苏泛能好受点,而吗啡是止疼的,苏泛这伤口处理起来,没个一个小时是处理不干净。
“不用,直接来。那些东西打多了不好。”苏泛淡淡地说道。
林医生开始从一些小的浅的伤口处理,用消过毒的镊子将弹片夹出来,遇到伤口稍微深点的,就得在里头多搅和几下,总之一时之间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听得到苏泛粗重的喘息和不锈钢手术工具清脆相击的声音。
苏湛看着看着是觉得自己的腿都开始疼了起来,苏将军倒是还好,自己身上取下来的子弹比这小子身上的凶险多了,那也是不打麻药直接取。
苏泛还是疼了一脸的冷汗,苏湛连忙拧了毛巾替他擦着,而严从嘉则很有眼色地折了一条白毛巾递到他嘴边道,“大少,咬着,最深的那片还没取出来。”苏泛抬眸看了他一眼,咬住了毛巾。
果然,林医生小心翼翼地揭开伤口的肉,因为那弹片扎得深,只能用小刀将伤口切开来。苏湛是连看都不敢看,只静静地握着苏泛的手。
林医生擦了把汗水,那刀子往下一切,把伤口割开来。
苏泛一下子疼得揪心,紧紧咬着牙齿只觉得头上身上都开始冒汗,闭着的眉目都被汗水濡湿,偏只能忍着一声不吭,而抓着苏湛的手是死死地不肯放开。苏湛被他这么一抓,终于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李医生拿着镊子正往伤口处探着,每动一下,苏泛抓着自己的手就要紧一下。
林医生的镊子顶到了坚硬的东西,他心知这是碰到骨头了,更是对这个一声不吭的大少佩服不已,也知道这是能活活疼死人的,心下一横,夹着那弹片往外一拔。苏泛简直疼得眼前一黑要昏过去,可一想到苏湛就在自己身边不能吓到他,硬是咬着牙撑着。
苏湛则心疼地抬手一摸他的脸,全是冷汗,他知道苏泛以前不是没受伤过,可第一次看到他受伤,没想到是这么遭罪,简直也跟着他疼了一把。
严从嘉只看着躺在床上偎依着苏湛的大少浑身猛烈震动了下,知道这是拿出来,心里松了口气。只不过,看着大少如此依赖着苏湛的样子感觉是相当刺眼。
“叮咚——”一声清脆的响,那弹片被丢到了白色的盘子里。
苏正刚的眼神原先随着林医生的动作都要看直了,这下长长吁了口气道,“可算好了!”
82、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更新~~~~~~~~~定制封面今天定下来啦 不过现在来不及拉 作者要出门接朋友~~明天更新的时候 贴给大家看看~~~~
林医生立即在伤口上撒上一层药粉,干净利索地用绷带将苏泛的大腿捆成了一只白粽子。严从嘉则端着温好的水喂苏泛吃了止痛药。
苏泛其实知道,这样的伤口这么点止痛药吃了和没吃没多大区别。但是见苏湛板着一张脸,乌云密布的样子也不想拒绝,仰头将药片吃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爆炸了?”苏正刚松了口气地坐下来,皱着眉头问道。他先前已经问了底下人,说是大少带着人要去武器库查看的时候,放在外头准备涂油放生锈的几枚炸弹却是突然炸了开来。
“阿爸,这事儿简单,要么内鬼,要么暗杀,这种事情还少了么?政府军,缅共,坤沙,甚至穆天璋都有可能——”苏泛一口吐掉毛巾,也是长长又无力地喘了口气,沉声说道。
苏正刚看着苏泛靠在床上,乌浓的眉目被汗水濡湿,失了血色的脸庞愈发清秀白皙,看着跟小儿子是多了三分相似。心想,也真是万幸,只要再偏一点,也许自己得失去这个儿子了!
这么一想是愈发的心疼恼火起来,苏正刚一拍桌子怒道,“老子这才不管事儿多久,居然有人敢在窝里造反了!拿着我的枪,打我的儿子!”
“阿爸别生气,我没事了,就是——我已经让营部戒严了,所有人都出不去,也没有人能进得去。放心,跑不了。”苏泛用手揉了揉眉头,方才痛得他头都疼了起来。
苏泛腿上还打着绷带呢,就打算从床上起来,再回营部一趟,他念叨着只不过是皮肉之伤,自己再坐车去营部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刚才自己回来的时候是被担架抬着的,场面恐怖,难免会引起人心不稳,更何况这倒是意外还是真有什么人没查出来……然而这个想法当然遭到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反对。
不过他甚至还有力气想要伸过去抓住苏湛放在一边的手求得同意,强撑着笑了笑,“阿湛,你看,我没事了,真的只是小伤而已。”
小伤?那一只腿都快被打成筛子了!取弹片的时候,自己的一只手被他紧紧拽在手里,他甚至有种要被苏泛活活把手握断的感觉,这得痛到什么样?还小伤?
苏湛的脸冷到极致,长长的睫毛簇拥着目光冷峻,对执着想要带着一身伤准备再爬起来去营部的苏泛冷哼道,“你有本事你就爬着去,我不让任何人扶你。”
苏泛略微尴尬地笑了笑,他当然不可能爬着去,可是马上去一趟营部是迫不及待的事情,没有个主心骨在是不行的。然而对着弟弟一张冷意凛然的脸,他又不想惹他生气。
“我去,不就是——”苏湛沉吟了下说道,然而话还没说到一半却被苏泛和苏将军同样异口同声地打算了。苏泛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不打麻药取弹片时还要肃然,斩钉截铁地轻声说道,“我不许,你可以试试。”事情根本还没处理完毕,随时可能有人再放个暗枪,他怎么能允许苏湛冒这个险?
“你小子凑什么热闹?嫌家里还不够乱的?好了好了,别吵了,你们俩小兔崽子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苏正刚挥挥手制止他们道,“我去,营部里哪个犄角旮旯我都一清二楚,这腿伤好得差不多了。”
苏泛略略思索了下,心想也只能这么办了,“好。”
俩人又商量一会儿,苏正刚不得不亲自出马,让苏泛留在家里自己带着严从嘉去了营部。说完,苏正刚就带着严从嘉出门去了。
苏湛拧了干净的毛巾替苏泛又擦了一遍脸上的冷汗,然而因为动作生涩擦得是磕磕绊绊,差点没把苏泛鼻子上的一层皮给刮下来。苏泛是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瞧着自己这个弟弟是板着一张好像欠了他几百万的脸,只好开口逗笑道,“阿湛怎么了?谁敢惹我苏泛的弟弟不高兴,活腻了吧。”
苏湛低落地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仿佛都失去了生气,对于苏泛硬撑着安慰自己的话语是全然听不进去。
脑海中只回荡着一个念头,要是今天苏泛被炸没了怎么办?要是世界上真的没有了这个人,那么他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我看你才是活腻了!”苏湛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只觉得自己胸前堵着一口气,是进不去也出不来,苏泛刚才取弹片的场景他只瞄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没有上麻药,不能打吗啡,吃几片聊胜于无似的止痛药,明明痛得要死,非要自己撑着,生怕自己担心心疼么?苏泛为什么要执拗到这种地步?
“我还没活腻呢,我怎么可能活腻了。我和阿湛才开始,我们的这辈子才开始……”苏泛揽过生气的弟弟说道。
苏湛听到他的这句话,更是觉得怒不可遏竖着眉毛怒道,“你再来这么一下,你没活腻,我就要活腻了,老子要被你吓死了!”
苏泛想起刚才父亲发怒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你看看,果然都是苏家的种儿,因为太过担心到生气的地步实在是太像了。
一条伤腿倒也阻碍不了他想要抱抱弟弟的冲动,苏湛见他想挪动身体,是立马起身压着他道,“都这样了,你还折腾!是不是嫌伤口不够痛?”
愤然说完的苏湛坐回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硬扛着的样子,更是觉得生气,太气人了!哪有这么折腾自己,也折腾他的!
“那,你过来点——”苏泛这才显出了一点点虚弱的样子,苍白的面上却是带着笑意道,拍拍自己身边的床沿,“阿湛,坐过来点,没人了。”
苏湛一扭头是不打算搭理他,这还是第一次被吓得够呛,哪知当事人是完全不当回事儿,一边转着脑袋想事儿一边还能笑着安慰自己。他苏泛也太瞧不起人了吧!难道自己心甘情愿把苏家的主位让给他就是真的只为了做一个不争不抢乖乖听话的二世祖么?
“阿湛,过来,我想抱抱你——不过我动不了,要不过你过来抱抱哥哥吧。”见自己的招呼不起作用,苏泛侧头看着他,清俊的面容缓了过来没有刚才白得吓人,准备对着宝贝弟弟打柔情牌。
苏湛一挑眉,说道,“你刚刚不是还能起来去营部呢!”
见苏湛仍旧无动于衷似的一动不动地坐着,苏泛无可奈何地笑了下心想,自家小弟还真够小心眼儿的!心思一转,这下是突然大幅度地挪动身体,果然牵动了身体,他皱着眉头疼得抽了口冷气。苏湛手忙脚乱地起身要扶,哪里想到却是一下子被人按着埋到他胸前。
“苏泛,我没有那么弱,你不要什么都担着,连在我面前痛都不敢叫出来——”苏湛被他压在怀里,闷声闷气地说道。
“真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伤,难道还真要我在一群人面前嗷嗷乱叫么?那你也也是太小看你哥哥我了。”苏泛索性伸展双臂将人抱了个满怀。
“不去营部也是为你好,那里鱼龙混杂,你除了读书什么都没干过的人,那些个阴谋诡计多得就能把你给淹死!”苏泛伸手在他头上一下一下摩挲着,当初他因为苏湛背着自己主动请缨去了台湾很是难过了一阵子。
现在却是庆幸不已,这些枪林弹雨死里逃生的事情是自己来承担,而不是苏湛。送到外头十年,还能让他安然无恙地念上大学。
“……”苏泛真是把他当成温室的花朵了,以前是自己纨绔不懂事,现在可不一样了。然而他知道自己这个哥哥是当真恨不得把他揣在兜里护着,跟他说不通。
苏湛只一言不发地搂紧了他,“那至少,在你完成我的愿望之前,要好好活着。苏泛,你曾经和我说过,没有我,你不能独活。我想说,我也是。”
他自己都难以解释为什么会爱这个弟弟爱到骨子里,他知道苏湛的感情并不如自己强烈,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是自己太过浓烈的爱意拖着苏湛一步步陷入这个深渊中。
苏泛是的的确确觉得无所谓,因为更严重更惊险的事情都遇到过,然而他想自己还是把他家的二少爷给吓着了,笑着道,“好了,等后天送你回了美国,就没事了。”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是泛着难以名状的感动和心满意足,并没有听过他对自己表白,喜欢和爱这样的字眼似乎和他家这个一开始情窍都不大通的弟弟联系不起来。
然而听到苏湛的这句话,苏泛只觉得自己的所有的爱意不是付诸东流。
一直以来都是照顾人的苏大少倒是享受了一把宝贝弟弟的照顾。俩人先是说了一会儿子话,苏泛便被他弟弟给塞到被子里命令去睡觉了,说是失血过多的人容易犯头晕,得好好睡着。苏泛没办法,只好笑着躺了下去,看着他给自己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
苏泛受过无数次伤,伤口的地方还痛得火烧火燎地,可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舒心过,只要苏湛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某个爱弟成狂的大哥就能立马原地满血状态复活。
想归这么想,失血过多的某人果然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苏湛安顿好一心不安分还记挂着事儿的人之后,三两下蹿下了楼,和妈妈说了下苏泛的伤事。钟意映早就吩咐小厨房准备好补血补气的食材,亲自动手下厨炖上了,等苏泛醒来吃完再去吃药。
“你哥哥,辛苦。你这孩子以前不认他,小时候尽在那里淘气欺负他。长大了兄弟俩感情倒是好了,互相帮衬着,多好。”钟意映想到大儿子这些年一路走来,满身是伤的情况不可少见,感慨地说道。一边动手将苏湛想要解开锅盖的手拍掉,“急什么,这要炖很久,药材的效果才能出来。”
某人陪着他妈妈坐在厨房里,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个,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么——”
虽然这家伙刚才口口声声说自己没事,也的确只是皮肉伤,但是那血流得触目惊心,苏湛现在是恨不得把大补丸都给苏泛喂了吃上。一边等,一边觉得这玩意儿炖得可真是够慢的。
等到心急的苏湛又出了厨房,蹿回了楼上,轻声轻脚地溜了房间,猫手猫脚地又溜到了苏泛床头,屏气凝神地观察了了一会儿,觉得自家哥哥看起来还不错,不知道是因为睡得还是缓过来了,脸色还算可以,没有之前那样白得像纸。见苏泛盖着薄薄的被子是睡得正香,怕哥哥着凉的某人还特意又将空调开小了点。这才安心地退了出去。
只是那门一关上,苏泛却是悄然睁开了眼睛,亮亮的眸子却是含着戏谑的笑意,这小子怎么看怎么像只小心翼翼垫着小爪子在房间里乱窜的猫儿。
岂知,没过多久,他眯着眼睛假寐,见苏湛不放心似的又是溜进来将自己看了遍……如是三番,苏泛是索性彻底不管他了,只觉得弟弟简直像只上蹿下跳的小猴子。
苏泛这一觉是睡到了太阳下山,苏将军还没回来,苏泛受伤躺在床上,家里就两个人好解决,苏湛就和母亲草草地吃了饭,准备上楼一起照顾病人。
“阿泛,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好点了没?”钟意映替他擦了脸和手,温柔地问道。
“妈,真没事了,就是害你和爸爸担心了。”苏泛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小了好多岁被妈妈照顾着。
“哼,我们才不担心呢,你不是很坚强的么!”苏湛一想到苏泛那边刚切了肉取了弹片这边就要爬起来去营地的事情,还是忿忿不平。没见过这么不爱惜自个儿身体的,就这样爱整天念叨自己。
苏泛接过钟意映递过来的温水,润了润嗓子,含笑地瞄了弟弟一眼同母亲说道,“妈,我们家是不是养了猫?”
钟意映是一头雾水,“怎么了?我们家哪里有养猫。”
“那就不知道了,可能我睡得糊里糊涂的,老感觉有一只猫在我房间里进进出出,扰人清梦。”苏泛笑着低头又抿了一口水。
某人顿时涨红了脸,他方才让母亲也去午睡,自个儿闲着无聊,又不大放心地老觉得苏泛要飞走似的,相当神经质地跑了几趟……不过,他怎么觉得自己每次去的时候,某人明明就睡得很熟呢!
妈的,这么说他碎碎念和一脸担心的样子其实他都知道了!被当面戳穿伪装的苏二少气得要炸毛了……
83、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送朋友上火车立马跑回家更新~~~~~~~艾玛 好想赶紧写完完结啊啊啊 !!!
苏湛黑着脸退出了房间,因为明明很担心地还偷偷在人睡觉的时候不放心地查看了好几趟,却嘴硬装不在乎的伪装被当哥哥的戳穿了之后,他被苏泛笑着逗了好几次,终于忍无可忍的某人连反击的意思都没了,直接丢下苏泛跑了。
正巧遇上老爹从营部里回来,苏湛蹬蹬蹬地跑下楼陪他爸吃饭去了。此时已然过了九点了,苏将军明显现在才吃上热汤热饭,左边手坐着妻子,右边手坐着小儿子,大概是饿坏了,稀里哗啦地一个人将晚饭热闹极了。
“慢点吃,小心消化不良。这么迟了,也不在营部里把晚饭吃了才回来?看把你饿的。”钟意映有些心疼地为丈夫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念叨道。
“我哪里是不想吃饭,这不是没时间么?今天下午一去就将整个军队整顿了一番。炸弹爆炸受伤的事情得查,人心得安定,忙得很。”苏正刚呼啦啦地索性连勺子都不用了,端起汤碗仰头喝了个痛快。
钟意映也就不再问了,家事她能管,出了这个宅子范围的事情她不多问,只笑着道,“瞧你这吃相,儿子还在呢,也不怕阿湛笑话你!”
“哪有儿子笑话老子的道理是吧!再说了,我这不是饿么!”苏正刚嘴里虽是这么说着,却也是意识到自己吃饭的响声太大了,正儿八经地瞄了苏湛一眼动作却是缓了下来。
橙黄色的灯光打在吃得面红耳赤的苏将军身上,却是突然将他的衰老和沧桑都照得一清二楚,相当清晰却不突兀地暴露出来——面色虽是红润,却已经有了皱纹沟壑。苏湛撑着下巴看着自己的爸爸吃得热闹,目光却是停留在他的头发上——几十年如一日不变的一茬短发,根根分明地竖着,有一些已然被岁月染成了莹白色。
苏湛心里一酸,只是僵硬地朝爸爸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他爸爸再过几年就是六十的人了,却还要带着腿伤不得不往外跑,连口热汤热饭都不能准时吃上。只可惜自己不是精明能干的阿泛,不能帮上家里的忙。
苏正刚放下饭碗打了个饱嗝,舒服地叹了口气道,“哎——总算是吃饱饭了,人啊,还是吃好睡好最幸福咯!来,儿子,扶我上去看看你哥。”
苏将军说着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没想到那受伤的小腿突然抽疼,差点腿一软没站住,吓得苏湛和母亲连忙是伸手扶他。
“爸爸,你没事吧!”
“正刚,怎么了这是?”
苏正刚在俩人的搀扶下倒是站稳了,摆摆手笑着道,“没事儿没事儿,估计是今天多走了几步路,用腿用多了,这伤腿疼了一下!瞧把你们娘俩儿吓得,不碍事!”
“爸爸!你都快六十的人了,自己的身体要多注意,我就说别什么事情都让你和阿泛扛着,有些东西我也可以开始学了。”苏湛皱着眉头甚至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
苏湛猛然想起上一世他老爹就是因为中风瘫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事情,跟今天听到苏泛受伤的消息似的差点没把心脏给吓停了。
苏正刚揽着儿子的肩膀笑道,“我知道我儿子孝顺,没事儿,你把还能给你挡几年风雨呢!”
苏湛听着这话却是很无奈,父亲和哥哥是都打算把他当做一株名贵的花草养着,连风雨都不打算让他见。可等老爹真的老了,苏泛分、身乏术的时候,又能让谁去撑起这个家。他不愿意真的一辈子躲在他们身后的。
钟意映上上下下地将自己的丈夫看了一遍,确定只是一时腿抽筋儿才站不稳之后,板着脸道,“自个儿都老成老骨头了,还给阿湛挡风雨呢,阿湛说得对,你把你自己顾好了,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苏正刚没个正形儿地打哈哈应付了过去,让苏湛扶着他上楼找大儿子商量事情去了。
苏湛是毫无顾忌地坐在一旁听着自家父亲和哥哥讨论商量,有些已经属于机密的范畴,苏正刚没打算把人撵走,苏泛更是不会让他回避。俩人是上阵父子兵嘀嘀咕咕地商讨了半天,对待苏湛的样子倒是像对待家里没成年的小孩儿。
“……营部的事情还好说,就是你受伤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蔡将军那边亲自来了电话,问我们能不能准时去接货。已经推迟了一次,他不想再拖了。如果再推迟的话,那批军火他只好换买家——”
“阿爸,这不行——”苏泛靠在床头皱着眉头道,“这批军火我等了很久,而且订金都付了,我们的货不到手却转给了别人,会有更不好的流言,声誉很重要。再说了,在军火这方面我们苏家是一家独大,如果这次没做成生意,有一就有二,那些个虎视眈眈的家伙都要扑上来抢这一块肉了。”
苏正刚知道苏家的军火生意是靠着苏泛一手撑起来的,几年时间做到这个地步不容易。老苏将军一手摸着短短的发茬子,点头赞同道,“你说的有道理。咱们在金三角,不收鸦片不□,要不是有军火,没法立足——你的伤肯定不能动了,我去。”
“那怎么行,阿爸,我这伤不要紧,大部分路程都是坐车加骑马,反正走不了什么路,您的腿伤——”苏泛立即出言反驳道。然而却被苏正刚一摆手打断,“你那伤势我还不清楚!臭小子你再稍微一动,那伤口皮开肉绽的,金三角这种鬼天气鬼地方,肉不烂坏了才怪。我去就我去,废话那么多干嘛!”
“阿爸——”
苏湛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父亲和苏泛争执,他虽没接触过军火,但知道这生意不同鸦片海洛因。押送军火回来本就需要带着一大批人马,领头之人完全可以带着这么一大批军火叛逃,找个山头就可以拉人马自立门户。在金三角,你只要有枪,还不怕有人有鸦片么?有了鸦片,你自然又有钱,占个地盘自立门户就能蓬勃发展起来。所以这就是这里武装军阀林立的原因了。
“我去。”苏湛稳稳的一声将俩人的争执打断。
“爸爸,阿泛,你们不用争了,你们俩都有伤,都没办法动身。我知道,就是带着人去把武器押运回来而已,是谁去不重要。重要的是,去的人,必须是姓苏。”苏湛看着他们两个说道,三个姓苏的,其中两个已经受了伤,难道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年老的父亲,重伤的哥哥再出去跑?
苏泛先是愣了下,而后像是听到了孩子气的话似的笑了起来,“阿湛,开什么玩笑呢?你去?那还真不如我自己带伤行动。”苏泛倒是真没有小瞧弟弟的意思,只是他已经习惯了,把苏湛藏着掖着,爱惜他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替他当着枪林弹雨也无所谓,所以一听到他这么说,是下意识地就说了出来,即便是自己带伤去跑这趟货,也断断不可能让他去。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又不想去上学了?后天就给我滚回美国去,大人的事儿小孩子跟着瞎闹什么呢?去去去,我和你哥商量事儿呢,自己先到外头看电视去。”苏将军因为和大儿子争执不下,正有点恼,正经是没心思和他这个小儿子好言相劝。
苏湛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一个是把他当做碰不得伤不得的瓷器宝贝,一个则干脆把他当做小孩子。苏湛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笑了,长长的睫毛凝重地垂着,似乎在思考什么,忽地抬眸朝苏泛说道,“阿泛,我把你当哥哥敬着也——也爱着,你为我挡风遮雨,我感激也感动。可一辈子躲在你后面,我可不愿意。”随即看也不看他一眼又问老爹道,“阿爸,我今年十九,我只问你,苏泛第一次带队的时候,是多大?”
苏正刚被苏湛这么一问倒是愣了下,心想小儿子是被自己一句小孩子给气到了,只好讪讪地回道,“那个,阿泛当年,好像是十七不到。”
“十六岁的苏泛你都给他机会独立带队伍,难道我十九了,还不能够么?”苏湛眉毛一扬,眼神极亮带了几分锐利地问道,“我也是苏正刚的儿子,别瞧不起人。”
老苏大苏俱被小苏的几句话彻底说得哑口无言。
苏泛瞧着神采飞扬的苏湛,心想到,他还真应了那句话——一心想要给对方最好的,却没有问过是不是他想要的。阿湛没有和自己争抢的野心,并不代表他就愿意一辈子屈居在他的羽翼之下躲避。无论他苏泛是有多么想让弟弟远离这里的一切狂风暴雨,可他忘记了,苏湛也是姓苏,也是苏正刚的儿子。他们生长于此,根就扎在这里,无可避免。除非有一天,他们苏家真的从金三角拔根而起。
“还是不行,不妥不妥。阿湛,你还是老老实实回美国去,马上要开学了,再不走可来不及!这事儿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苏正刚严肃地摇头说道。他知道当初让苏泛第一次独立行动的时候,苏泛当然不如现在的精明能干,也失手过也遇险过,如今英明神武的苏大少哪里是天生的,同样也是摸爬滚打自己一手带出来的。
可苏湛不同,当初若不是送苏湛去了台湾,自己要培养的继承人当然是他,可既然已经培养出了一个苏泛,他就不打算再让苏湛走老路吃那份苦头。瞧着俩兄弟现在的样子,大的就算是自己只有一口稀的也得让这个小的吃上一口干的。当初就是因为防着大儿子对小儿子不好这才一点都不看重他。
“苏家可不需要多个大学生光宗耀祖。再说了,我们老苏家本来就是泥腿子出身,您还真看重我这大学生呐?”苏湛相当不屑地反驳他爹道,“我打个申请报告,推迟回校报道的日期,再不济先休学一年总可以的。我不急着走。”
苏正刚还想说些什么,苏泛却是忽然开口道,“好,那就让阿湛带。”
苏泛的心思早就转了好几转,让腿伤还未痊愈的老父亲再从缅北跑到老挝边境去,这种大不孝的事情做不来;他的伤——现在是动弹不得。在他心里,即便是不要这批货了,他也不愿意让苏湛去这一趟。可惜,即便他多疼多爱这个弟弟,苏湛毕竟是个有思想会思考的独立个体,他不能左右。
更大的原因是,苏泛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对自己的同意又震惊又难以置信的某人心想道,他得让苏湛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不仅仅是嘴上说说而已。等他吃到了这里面的苦头,小家伙大概就能安分守己地乖乖做他的大学生去,继续读书,研究生,博士,即便是当一辈子老学究都无所谓。
…………
等老苏都出门回房睡觉了,苏湛仍旧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的请求,居然被苏泛如此轻描淡写地答应了?早就做好了持久抗战的某人洗了澡换了睡衣出来只觉得还身处浴室的水雾缭绕中,有点不大真实。
某人略带犹豫地站在卫生间门口,心想苏泛这伤的,自己今晚还是别和他一起睡了。正打算往外走,却听见苏泛将书丢到了一边叫住他,“怎么了?这么晚了不睡觉是要跑到哪里去?”他方才吃了药,这会儿子是有些困了,却是强撑着不打算睡觉,等着阿湛洗澡出来。
苏湛的眼神落在被子底下苏泛的伤腿位置,解释道,“我怕碰到你的腿,今晚我去你房间睡得了。”
苏泛拍了拍另外一边,“睡这头不就没事儿了。”他看着刚洗完澡的弟弟,眉目乌浓,白皙如玉,面若桃花,漂亮得令人炫目。可一想到这么个漂亮的小家伙逼着自己狠下心来将他推到外头的世界去历练,回过头来一想,是无奈又心疼。
苏湛头上盖着毛巾一边听着一边将自己的头发搓成了杂毛。
“过来,我给你擦头发。”苏泛压下心中复杂的感慨,朝他的宝贝弟弟招手道。
苏湛也是想起自己回来的第一天,他和苏泛住在仰光的家里,苏泛给自己擦头发的情景。于是不再犹豫地上了床,将毛巾递给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躺到了另外一侧,头枕着苏泛没有受伤的那只腿。他只觉得脑袋下苏泛的大腿结实有力,带着温度,真是舒服极了。
而苏泛则用毛巾在他弟弟的头发上轻柔地搓着,像曾经无数次的那样,手底下可是他的大宝贝一样的弟弟。俩人一时都无言,却是分外享受这亲昵又亲密的时光。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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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苏湛私下里告诉苏泛自己上一世也曾带过几次军队护送商队去印缅边境收购印度烟土再从泰国贩卖出去,不过他也知道几次那几次经历只不过是小打小闹,说是做事还不如说是出门散心。当时他是处在苏泛的位子,却做着大少爷的事儿,一路上是被人环绕着保护着游山玩水似的来回了一圈回来。当然,苏湛可没告诉苏泛这些,只是跟他强调,自己也是有带队出行的经验的,虽然这点经验在苏泛面前是不值一提。
苏泛自然也没把他家弟弟的这么几次经历放在心上,他虽然还是下定决心舍得放苏湛出门,可是操的心反而比自己亲自行动多多了。苏湛是三天之后出发,这三天之内苏泛是严丝合缝地做好了部署,总之,是要里里外外全程确保苏湛的安全。
苏泛派出去的是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二师,相对比一师和三师是他父亲整编出来的,这个二师可以说是他的嫡系部队,手下的师长和团长也是他一手培养提□的,因此他更为放心一些。然而苏泛还是做了一件事情——他将二师师长和底下的三个团长,家家上下老小几十口人全都控制了出来。
苏泛将人招到他的书房里,由苏湛扶着在座椅上坐好了,一手靠在扶手上撑着下巴,脸色因伤痛和失血还是一副苍白模样,坐在那副“春日迟迟犹可至”的字画下,看起来更像个文弱书生了。
那个这个状若文弱书生的人出手总是又狠又毒,出人意料——比如上一秒他们刚接了趟能赚大笔钱的任务,下一秒,就听说自己的家人们都被大少抓起来了,美其名曰保护。
“大家都是跟着出生入死几年了,知道我的做事风格,别的话我不多说,大家都知道这次我受了伤,行动不便,所以这趟任务我让二少带。不要欺负二少是个生面孔,更不能——”苏泛顿了下,微微眯了眼睛看上去表情是带了点疲倦眼神却是锐利湛亮,“你们有父有母,有妻有子,兄弟姐妹也都有。我也只有这么个宝贝弟弟,大家将心比心,来回三天的路程而已,阿湛和军火全须全尾地回来,我给的好处你们知道。否则,下场你们也懂。我苏泛是出了名的赏罚分明。”
苏湛双手插着裤兜闲闲地站在苏泛的身边,余光瞄着他这个明明受伤了,气势却是压人一头的哥哥心想,这也许才是苏泛的真面目呢,真是——太过霸气了吧,震得这几个穿着军装看起上去个个都孔武有力的男人倒是连表情都不敢多变化。这让看惯了苏泛温和微笑的面目的苏湛觉得新鲜。
“大少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就是死也会护住二少的安全。”安师长面无表情地回道。其他三个团长也纷纷表了决心,开玩笑,一家老小包括自己的性命都握在大少手上呢,以他们对大少的了解,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他抓住。
苏泛这才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和表情都柔和了起来,“这趟任务,辛苦你们了,只要平安归来,我重重有赏。放心,你们的家人我会好好照顾着,只要有一个有不妥,我苏泛不说大话,任你们处置。”
“大少言重了,我们跟着大少,就信您。”
苏泛给了当头一棒,又撒了把枣子,将四个手下敲打一番,这才略略放了心。待人都出去之后,苏泛这才卸下自己的恩威并施,嘴角微微翘着,眸子清润,是他对着苏湛时一贯的温和温柔。
“怎么样?不要担心,哥哥会给你安排好一切。”苏泛略微侧过身子,牵起苏湛的一只手轻轻摩挲道。
某人撇撇嘴,“阿泛,你看看你自从昨天答应了让我去之后的种种表现,不知道是谁担心来着。阿爸都没你一副如临万敌的紧张慎重。”苏正刚是个豁达开朗的,虽然没指望将他这个小儿子培养成继承人,但倒也不希望儿子变成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既然都答应了,是放手让他去做。
苏泛举起他的手放到嘴边作势要咬下去,末了却只是在他手背轻轻一吻,悠悠地叹了口气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我真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让你去。”
苏湛无语地看着他哥,真不知道方才那个气势慑人威风八面的苏大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怎么又开始婆婆妈妈瞻前顾后了?他心里知道苏泛这是对自己疼爱到骨子里,不放在眼前绝不放心,但他只能表现出满不在乎,否则,苏泛估计是真不敢放他出门了。
“阿泛,看你这样子,我怎么觉得,我不是去押送那批军火的,我自己才是那个被押送的价值连城的东西?”
苏泛抬眸,自下而上地望上去,眼神停留在弟弟长长睫毛留下的阴影上,笑着道,“怎么不是了?你不就是哥哥我价值连城的大宝贝?”
苏湛嘴角抽了抽他表示,他更喜欢刚才那个在手下面前耍威风的苏大少,而不是现在眼前的这个……
然而苏湛不知道的是,苏泛不仅仅是对自己人敲打了一番,在内部部署了一遍,他还特意和穆天璋通了一个电话,目的就是为了给苏湛保驾护航。以他和穆天璋的交情,以穆天璋对苏湛惯有的好感,穆天璋自然是答应下来,更何况,这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因为穆家如今的当家人已经是穆天璋,苏泛可以将路线重新规划了一下,苏湛有一段路是要经过穆家的地盘这样可以简短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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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苏泛和父母对第一次带队上路的苏湛是如此恋恋不舍,三天时间还是飞逝而过。
微薄的晨光透过云层撒向缅北的山林,这是个明亮轻快又清爽的早晨。苏湛也穿上了一身军装,不过在出门前他自我欣赏了一番,不是很满意,因为有别于苏泛的英武儒雅,是个英俊有味道的军官模样。他穿起来简直就像个漂亮的小副官,又或者是仪仗兵。
他在门口和父母各自拥抱道了别,对于头次出行的儿子,钟意映和丈夫难免是担心焦虑更多,比起苏泛,小儿子苏湛倒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阿湛,妈妈别的话不说,我等你回来。回来之后给你做一顿你喜欢的,然后呢,就该回美国好好读书。”钟意映将心底的不安埋藏好,抬手理了理他的领子,微笑着说道。
“我苏正刚的儿子果然好样的!爸爸也等你回来!”
苏湛摘下自己的帽子朝父母笑了笑,眉眼飞扬,神采奕奕,少了几分秀气,多了几分英气,嘴角一翘,骄傲地说道,“那可不,我会顺利完成的!谁让我是苏正刚的儿子!”
苏泛挣脱了严从嘉的搀扶,看着苏湛眉飞色舞的精神样儿,心想这小子精气神倒是不错,是个好开始。见父母都万分不舍地叮嘱着他,自己倒也不好上前。
等最后了,苏湛走到他面前,俩兄弟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来了个深深的拥抱。他的胸前挂着一个护身符,那是妈妈去寺庙里替苏泛求来的,昨晚临睡前,苏泛将这个护身符给了自己。
当时,他拿着护身符捏了捏,只觉得这护身符挺厚的,里头装了什么东西。他问苏泛,苏泛只让他自己看,等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来,里面居然是一撮黑色的头发。
苏泛瞧着他不明思议的表情笑着对他说道,“这是那次替你剪头发的时候捡的,里面也有我的头发。”记得自己还撇撇嘴回了一句,“头发还能护身?”苏泛是抿着嘴角笑他笨,“我的意思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苏泛抱着他的宝贝弟弟轻轻拍了两下,侧头凑上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俩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的护身符在你那里,别的话我都不多说,凡事多为我和爸妈想想,我也等你。”
苏湛放开他扣上自己的帽子,朝苏泛炸了眨眼,意气风发地说道,“放心——”他拍了拍胸前护身符的位置,“我都懂!”
在逐渐升起的朝阳中,苏湛跳上越野车,朝父母和苏泛挥手告别,踏上他的第一次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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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队由人、马、车组成的武装化的商队,他们没有像押送鸦片海洛因的商队一样负重前进,所以即使山路崎岖,已经习惯了拉链式前进的队伍还是能较快地朝目的地前进。
苏湛坐在车上,身边少了一贯看着他的苏泛,起先是有点不适应,随着离开家越远他也就越发的淡定了,原本戴着的帽子被嫌热的他早早地扔掉,头发在出发之前又被苏泛理了下,短短的一茬,愈发显得五官鲜明浓烈的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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