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娇讶异自己后半夜竟睡得这般香甜,清晨起来半分疲累也无,浑不似那些被折腾出嫁的女子,这般精神的新妇,她也算是头一人了。
看着镜中雪肌红润的佳人,却梳起了凤螺高髻,金簪藻饰,荧玉流光,沉甸甸地压了一头,更衬得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瘦削了些。
装扮再艳丽也难掩眉宇稚气,柔嫩青涩,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令狐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被这样的行头压着,以后自己走路都得累死。一时怨念又起,抓了手边一块桃花酥便往嘴里放。
吓得海棠顿时掉了梳子,顿时惊骇道:“口脂——”
令狐娇:“......”
出了府门,看着还不到自己肩高的妻子,萧烬蓦地有些恍然。
她稚嫩的面容依稀与当年放佛,稍大点的风雨就能将其催折,纯粹的温室娇花,哪里禁得住大漠边荒的风沙石砾。
握在自己的掌心的小手仿若婴儿,柔若无骨,执子之手便是这般?
令狐娇看着他伸出的手在自己的衣领掖了掖,倒是吓了一跳,随即古怪地抬头瞅了他一眼,这是示好么?
“上车。”萧烬淡淡道。
“咦?你不骑马了?”原谅令狐娇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将军百战驰骋疆场的阶段。
萧烬睨了她一眼:“难道本侯坐不得车?”
“您坐您坐。”令狐娇一看他冷了脸,忙讨好地笑了笑。
这笑得还真是有些......狗腿。萧烬挑了挑眉。
车厢虽是宽敞,但萧烬一落座,一股由然的紧迫感瞬间四溢,令狐娇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正襟危坐的模样倒让他微微侧目。
这个姿势没保持多久,令狐娇便气馁了。见萧烬只是闭目养神,根本没看她,她便大着胆子东扭扭西动动,恨不得在车里上演全武行。
早上起得早,没吃多少东西,令狐娇觉得肚子又有些饿了。索性马车一时半会儿进不了宫门,她便从壁厢阁子里找了几样点心垫垫肚子。
萧烬看着她从昨晚到今早几乎没停过的嘴,不禁瞥了她一眼。
令狐娇干笑了一声,张嘴的幅度渐渐小了,最后终于把最后一口桃花酥咽了下去。
马车终于停在了奉天门外。
杨花落尽,宫门垂柳条条,风吹絮飞,恰是飘落在那被人撩开的车帘上。
“侯爷——”徐喜看见车内这一幕,饶是御前伺候多年的定力,也有些傻眼了,“请.....请......”
萧烬在她呆滞的眼神对视下,轻挑了她唇畔的残渣,竟送入了自己的口。
令狐娇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米。
徐喜早把眼一垂,候在了车架旁,再不敢多言一句。
而萧烬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转眼又是一副冰冷容色,冻人三尺。
“陛下,侯爷和夫人已在殿外候着了。”徐喜匆匆走近,弓腰轻声道。
“……徐喜,你说朕是不是这天底下最窝囊的人。”司马元显的形容明显憔悴了许多,若仔细闻,还能闻见他身上那淡淡的酒气,“朕既无功于社稷,无德于宗庙,又未能开疆扩土,政通人和,还要处处受制于人,甚至身下的皇位,都是靠牺牲朕最心爱的皇后才坐得稳!”
“陛下,还请慎言呐。”徐喜抹了抹脑门的汗。眼见皇上昨晚醉了一宿,生怕他今天在众臣面前失态,那可就事大了。
“你可瞧见娇娇今天是何模样?是否也同朕一般憔悴?”司马元显嘶哑的声音满是苦涩,他想当然地以为令狐娇既与自己青梅竹马,情意甚笃,如今嫁与侯府,定然过得不如意,想那萧烬铁血无情的做派便可想而知。
徐喜汗了汗,他可没瞧出来令狐娇哪里憔悴了,分明是面色红润有光泽啊,还有那齐穆侯,那亲昵的动作差点没让他吓着。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冷心冷血的齐穆侯居然有这般柔情的一面。
不过他可不敢在这会儿告诉龙座上的人。
“行了,召他们进殿吧。”司马元显虚力抬手,勉强振作精神。
外间春光明媚,殿内却有些暗淡。高坐御座的司马元显揉了揉的眼角,想看清楚底下人的面容,可怎么瞧,他都只瞧见了令狐娇脸上那抹艳丽动人的红霞。
这怎么可能?司马元显顿时一惊。
难道只过了一晚她竟如此快地变了心?
司马元显面容阴鸷,发红的双眼似要在令狐娇身上看出洞来。
随即他又看向萧烬,定是这个可怕莫测的男人用了什么手段!
令狐娇看着明显疲惫不堪的司马元显,颇有些担忧地开口:“皇帝哥哥,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她果然还是关心朕的。司马元显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娇娇,你怎么能这么无礼?岂能称呼陛下为哥哥?”萧烬忽然开口。
这一声娇娇差点没让令狐娇腿软。
司马元显本来就郁气于心,竟脱口道:“朕与娇娇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亲如手足,叫一声哥哥又有何妨?”
难道你个外人还想破坏朕和娇娇的感情?
萧烬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陛下视娇娇如手足,不妨做得更名正言顺些。”
司马元显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便听他道:“陛下已认你作了义妹,娇娇还不快谢恩。”
令狐娇顿时睁大了嘴巴,一脸惊诧地瞟了瞟萧烬,又瞥了瞥司马元显,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司马元显一拍御案,差点儿没怒火攻心:“齐穆侯,你——朕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陛下方才金口玉言,视吾妻如手足,又许了她称您为哥哥,岂不是要认娇娇为义妹?”萧烬说得不紧不慢,淡然自若。
司马元显登时一口血涌上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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