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十七叔后，南裕等人经城门离开。简陋的城门口处，两个连滕甲都没有的士兵懒洋洋靠着门，看到挑担或拉货的，便上前翻一翻，见有好东西便拿走，行人皆敢怒不敢言。

    往日南裕等人也常看到这种场景，因守门士兵从不招惹他们，加之习以为常，并不觉有何不对。

    今日不知为何，总觉得极为刺眼。

    一地主官就应当像先祖南梓那般，不侵害父老，保护庶民，而不是任由士兵盘剥民众才对。

    几人联袂走过，守门士兵一看他们身上又是弓又是剑，根本不敢拦一下，扭头去盘问一个提着篮子的大娘。

    南裕等人离开城门后，不约而同转入旁边的树从，相视一笑，纷纷拆了箭矢上的箭头，从树后射向两个士兵脑袋。

    没有箭头的箭矢伤不了人，冲击力却不可小觑，连挨几下，两个守门士兵瞬间晕倒。

    来往行人愣了愣，立即若无其事走过，还有好心路人收走了那些箭矢。也没人去通知其他军士，任由那两个士兵倒在门口，不时有人直接踩过去。

    南裕等人收好弓箭，在路口各自分开，好分别去通知各个地方的族人。

    互道保重，南裕熟门熟路地往北边走，徒步两天，又经过一个县城后才到达澎城。澎城是这一带最大最繁华的都城，过去南裕来时总是兴致勃勃，听了十七叔的话后，对澎城便没了好印象。

    但澎城有他要找的人。照旧熟门熟路来到一片安静的青砖小巷中，走进小巷便感觉到不少窥探的视线，南裕止住脚步，扬声道:“我找南菁，请转告他，他弟弟来了。”

    南菁是南家年青一辈的领头人，按照辈份来说，南裕和南峭都要叫他大兄。

    南菁离寨后没有投奔豪强，而是在澎城当了游侠儿，由于他战斗力强，为人又重义轻财，很快在游侠儿中闯出一片名声，得了不少游侠跟随。

    南裕等了一会，不久便见五个少年少女从最里边的房子跑出来，欢欢喜喜地叫:“三兄，你来啦！”

    南裕露出笑容，这几人是下山见习的戊班学生:“你们没给大兄添麻烦吧！”

    “才没有呢！我们昨天刚教训一个敲诈孤寡的老赖，大兄夸我们干得好！”回答的是唯一的少女，南家寨女孩也不可小觑。

    南裕笑容微敛:“可曾收拾好首尾？”

    在外行侠仗义不允许打南家寨的名头，不允许招惹权势之人，以免给南家寨带去麻烦。

    “放心，一个老赖而已，我直接把他送进狱中了。”

    身后有人回道。南裕转身，就见一个二十三四岁左右，面容如刀削英挺，剑眉星目，身姿伟岸的年轻男人逆光走来。他身着黑色武服，腰上佩剑，手扶剑柄，透着武人的霸气，又带着些读书人的文质彬彬。

    南裕扬起笑容，迎上男人:“大兄！”

    那五名少年少女也恭恭敬敬叫:“大兄。”

    南菁对他们点点头:“你们自去玩，我与你三兄有话说。”

    他将南裕引入房内，关紧门窗，慎重道:“你突然来找我，可是寨中有事？”

    “也不算有事，但确是好事。”南裕将怀中竹简递给他:“刚上任的小巫祝透露了一件祖先的事，宗老说所有人都要看。”

    “南峭？”南峭在这一辈排行第七，同辈可称他为七弟或七兄，但他和众人不亲，要么直呼他名，要么叫他小巫祝。

    南菁接过竹简，打开审阅。

    “击掌为誓，约法三章……”南菁合上竹简，沉吟片刻，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才是我要的！”

    南菁一直在迷茫自己的道路。

    他不想当豪强的打手保镖，他想正正当当的为官，好扶植南氏。为此，他愿意忍辱负重，认人为主。

    虽有官员愿意收纳他，但多是看重他的武力，招他当保镖或刺客。

    南菁没有太大的正义感，帮主君刺杀政敌的事他可以做，但看到那些官员时，他总在想:“不对，不对，这并非我要的主君。”

    于是他拒绝招揽，当了一名游侠儿，同时慢慢寻找着想要投奔的人。

    一旦认了主君，便不能反悔，不可背叛，甚至子孙都要认主君为主，因此南菁极为谨慎。但他能接触到的官员和豪强，没有让他想俯首称臣的人。

    南菁十三岁下山，至今已十年，仍旧没找到未来的道路。就在他迷茫之时，南裕送来了祖先的事迹，令南菁一瞬间豁然开朗。

    “我想要跟随的主君，就应该是这种人！”

    南菁即激动又遗憾，这是南氏的祖先，他与有荣焉，遗憾的是祖先早已逝去，不能追随他的脚步。

    不过他从此知道，该以什么标准来寻找主君了。

    “只有这一个事迹，还有吗？”心中做下决定，南菁才有心情好奇。

    南裕摇头:“呃，我来时没有，不知这几天小巫祝有没有说新故事？”

    南峭已经上了几天课，经过持续锻炼，终于能勉勉强强拉开弓弦，但射箭的话，别说准度，箭都射不到靶子，直接往下掉。

    “唉，还是力气不够啊！”涂先生叹气，往南峭胳膊上又挂了两个木桶:“继续练。”

    丁班的少年们练完箭，见南峭又举木桶，同情道:“小巫祝，你又被涂先生罚啦！”

    “不是罚，我在锻炼臂力。”南峭答。

    一名少年问:“小巫祝，你还有故事吗？”

    “什么？”

    “若你还有故事，我们可以私下指导你射箭，你要的话帮你射箭都行。”那名少年道。

    “对的，对的，小巫祝再给我们说几个。”其他少年少女也凑上来七嘴八舌道:“你要什么我们都答应。”

    故事当然还有，至于报酬，只要这帮熊孩子没闯什么祸，南峭觉得就不错了。

    族学并没有“素质教育”的概念，但他们按着生存的实用性来教学，将孩子们教导得非常好。

    八岁入学，习两年武和射箭，十岁集体上山围猎，训练集体作战的能力，十二岁分开狩猎，训练独自作战和生存的能力。十三岁下山见习，了解世俗人情。

    而且族学非常的与时俱进。比如某位族人下山后受骗，他会立即将自己的遭遇告诉其他族人，谨防其他人再受骗。很快这件事便会传回寨中，族学会立即教导孩子们如何应对这种事，不让他们再受骗。

    这大概也是没有教科书的好处，先生们想到什么有用就教什么，一切以培养孩子们的生存能力为上。

    唯一让南峭忧心的是，寨中年轻人太尚武了。南梓的故事激起他们的仇恨心，同样也在寨中激起一股尚武风。

    秋邺是祖先打下来的，我们要重新将它打下来。

    果然武力最重要，先祖当年能打下秋邺，终有一天我等也当效仿之。

    这类言论在寨中甚嚣尘上，族长，宗老，以及族学的先生，都担心他们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来。

    若打打仗就能得天下，这混乱的国家早不知道换多少君主了。

    至于南峭，听他们说什么读书无用论就呵呵了。

    书生无用？真以为弄不死你们吗？

    “既然你们想听，就给你们说一个二桃杀三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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