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待完通关奖励后,痛失心爱电脑的碧尾再没心情跟几人啰嗦,直接甩甩手把他们送了出去。卧龙湖外面,等几人归来等得望眼欲穿的许多总算看到了三人的影子,刚要上前说声欢迎归来,就被宋鬼牧异常难看的脸色顶了回去。
“东西让对方抢了,”宋鬼牧脸色阴郁,语气倒还平静,“责任在我,违约金我会记得打给你。”
许多让他说得一愣,刚想开口,宋鬼牧又道:“那两个……是幽鬼盟的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幽鬼盟?”出乎意料,却是少言寡语的袭邵先开口,“他们不是……”
“我也以为应该是那样,可是我确实见到莫应了。”宋鬼牧依然平静,别说是方才的激动,神色淡漠得连一开始的活力都仿佛燃尽了一般,“还有一个,看脸不认识,可看那手法,十有八九是王无相。”
“怎么会是他们两个?”许多咬牙,一脸狰狞,“真TM……阴魂不散!”
宋鬼牧淡淡嗯了声,又看了眼一头雾水的张非:“幽鬼盟的事情你们跟他说吧……我先走了。”
他拎起包,转身离去,很快便融入了夜色。张非看着他渐渐远去,才转去问许多:“幽鬼盟是什么?”
“一个鬼魂组成的非法组织,”许多抓了抓头发,丝毫不掩饰脸上忧色,“他们当初好像是在阴间混,结果被地府围剿到混不下去了,就开始转向阳间经营。”
张非下意识看了钟错一眼,鬼王摇摇头,表示自己对此没有印象。
“那里面最厉害的两个鬼仙,一个叫莫应,一个叫王无相。莫应善攻防,王无相善谋划,都很棘手。阳间不适合鬼魂修炼,他们两个似乎是打着在阳间积蓄力量反攻阴间的主意,为此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许多朝宋鬼牧离开的方向看了眼,有些艰涩地说,“他的哥哥,就是受害者之一。”
“大概一年多以前,我们筹划了一次对幽鬼盟的总攻,可算是大获全胜。当时莫应和王无相都受了重伤,虽然勉强逃走,但那伤势绝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恢复的……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张非皱了皱眉:“那个叫莫应的就是紫金大厦那件事时我们遇到的鬼仙,而王无相……如果他是归先生,那么至少今年五月开始他就已经在暗中活动了。”
“那两个家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么?”许多哀怨地磨牙,“为什么我作为正义的伙伴从来没有这种好运气……”
袭邵咳嗽了声,打断了他的碎碎念:“如果真是幽鬼盟再度复苏,事情就难办了……我会将此事通知上面的人,必要时,也希望二位可以协助。”
说是“二位”,可他的眼睛只看着张非。张非略一思索,点头:“好吧,毕竟是临山出的事,‘我’一定会帮忙。”
袭邵也不介意他刻意加重的语气,点点头:“多谢。”
两位官方人士匆匆离去,湖边重归寂静。张非看着黑幽幽的卧龙湖,吸了口潮湿的冷风。
那块鬼晶现在应该已经被消化了,除了一开始的冷,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感觉。
只是……吃这种东西,会对他有什么好处么?
“……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了。”迷宫里落下的伤口此时已经完全愈合,连点疤痕都看不到。
“那就好。”钟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所谓一些,就好像他根本不曾担心过张非的伤势一样,“鬼晶……”
“还是等等再说吧,”张非摇头,“天知道那玩意儿吃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那条鬼龙也未必靠谱。”
他看了眼表,感叹:“居然这么晚了?再站下去就该看日出了……回家吧?”
“……嗯。”
夜已深,临山的道路上不见行人,偶有车辆驶过,也是来去匆匆。
“……责任……”
“嗯?”张非觉得自己好像听到钟错在说话,便回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那真是来自阴间的野鬼仙,那么铲除他们,便是我的责任。”钟错说,“虽然不跟阳间执政者打交道是我们的原则,但是我的责任,也会由我承担。”
沉默片刻,他又低声补上一句:“况且,保护你……不,保护祭师,也是鬼王的责任。”
“有这一条?”张非作思考状,“我跟白无常签契约的时候他好像没说……”
“那是没来得及!”钟错斩钉截铁地说,“祭师本是凡人,又不是个个都像你一样天赋异秉,所以当然要由鬼王保护!”
“是吗?”
“没错!”
“可我还是觉得……”
“……五百万的前提是祭师遵守各项规则。”
“……好吧,你说是就是。”
史无前例第一次,钟错,WIN!
从卧龙湖回来的第二天,张非去了趟医院。
某只长着白毛的小动物大清早不知为何蹲在他家门口,在摸下巴捏耳朵甚至喂食都无法让它从自家门前离开后,张非无奈地拍了拍它头:“好吧,你赢了,带我去吧。”
医院里的某人显然没想到张非会来,他皱着眉毛盯了他一会儿,又看看心安理得地蹲在张非脚边的和尚,恶狠狠道:“叛徒!”
“喵。”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和尚装傻。
“别这么说嘛~”张非打圆场。
“……你来干什么?”毕竟在迷宫里同生共死了一把,宋鬼牧的态度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废物利用。”张非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根沐神花,递过去,“我睡眠质量一向好得不能再好,这个,就算了吧。”
宋鬼牧沉默。
“你要是不愿意白收的话我也可以卖给你!”张非眼神闪亮,“这个貌似很贵吧?我也不要你很多钱,给个几万块意思意思……”
“……”宋鬼牧一把把沐神花抢了过来。动作僵了会儿,他闷着头说:“谢谢。”
张非笑了笑,没说话,宋鬼牧沉默片刻,淡淡道:“你跟我来。”
他带着张非上楼,走进那间病房。
病房内,一股奇异的香气悠悠缭绕,张非稍微闻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头晕。可过了片刻,晕眩感又渐渐退去,精神反倒比之前更清爽了些。
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这是……”
“……我哥哥。”
张非不语,宋鬼牧倒是平静:“沐神花是天底下极少见的、能修补灵魂之伤的药草……只是效力如何,还不确定。”
“你哥哥他……”
“……幽鬼盟那些老鬼的手段,”抬手在额角按了按,宋鬼牧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们……一直在想办法,搞出能量产的、强悍的兵器……”
他说得很艰难:“我哥哥……是他们的,人造鬼王计划的……实验品。”
“人造鬼……王?”
“把灵魂强行剥夺一部分,造成永无止尽的灵魂饥渴,那种感觉足以让人疯狂,”宋鬼牧苦笑了声,“再加上一些其他手段,人呢,就会获得很多乱七八糟的力量……就像鬼王一样。”
但是“像”,不是“是”。鬼王最大的难关不过是那一年的历练,而人造鬼王,却是永生永世的折磨。
“……帮我跟你家小鬼说声对不起。”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宋鬼牧淡淡道,“我知道那不是他的错,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张非瞟了眼门口:“放心,他应该不会在乎这个。”
告别宋鬼牧出了门,张非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钟错。
“滥好心。”抱着手,钟错给张非的行为下了定义。
“有么?”张非一挑眉,“动动脑子小飞小朋友,宋同志的性格很好懂,你觉得我把礼送出去了,他会不还么?”
他笑眯眯地在钟错头上揉了把:“我问过花姨了,他付了一年的租金,我们至少要当一年的邻居,用对我没什么用的东西换取一年的邻里和睦,外加可用的帮手,不是很划算么?”
“这就是成年人的智慧~”他最终总结。
“呜……咳、咳。”
黑浊的血线自唇角落下,归先生无力地靠在太师椅上,面色惨白。
莫应站在一边,看他难受时,他下意识伸了手,可很快又收了回去。
“……那条鬼龙还真厉害。”最终,他面无表情地说。
“是啊,”归先生苦笑了声,“能越过这个身体将我的本魂伤至如此……之前没与他直接冲突,还算明智。”
“……你的伤……”
“大概要修养几个月吧,阳间毕竟不比阴间,”归先生慢慢撑起身体,“现在连‘非正常’那边也注意到我们了……谨慎行事,以防万一。”
“‘那边’我已经联络过了,他们愿意合作,但是时间要向后延。”
“不是很好么,这样我们也有了足够的时间。”归先生笑了笑,“暂时转入地下吧……我们,和小鬼王那边,都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他的眼睛望向虚空,微微眨了眨,表情虽然痛苦,眼中却是带了淡淡笑意。
“还差最后一个,老师……”
……又是梦么?
只是这一次的梦,清晰得远超从前。
那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形象是从没有过的清晰,他一身白衣,长发未梳,说是飘飘欲仙,可眉眼间却有几分凌厉的杀伐气息,和让张非迷惑的眼熟。
确实很熟,熟得好像他们见过很多次一样……
“你是谁?”
那人微微一笑,终于开口。
“吾名空色。”
☆、外篇·游乐场
临山市最近新开了家游乐场,说是新开,其实好几年前就开始叮叮当当的动工,结果期间出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工程也几经易手,直到今年快到年底才完工。冬天是游乐场的淡季,老板打算等到夏天再开业。但之前那小半年也不能空着没事做,便打着“试玩提意见”的旗号四处派发游览券,有四张,落到了长生手上。
很讲义气也很有师生爱的长生同学第一时间找上了他家张老师,提议一起去游乐场玩玩。
“你是为了找战鬼一起去吧?”张老师慧眼如炬。
现在战鬼顶了如花小居的半边天,从采买帮厨到前台上菜样样拿手,他想请假可不怎么容易——除非某老师假公济私走花姨的路子。
长生嘿嘿笑了笑,算承认。
君子有成人之美,张非点点头应下了这事,回头他问钟错:“要去游乐场么?”
“你当我是小孩么?”钟错瞥他。
张非捏着下巴打量他:“我在想,你从外表到心灵,到底哪里能不被我当成小孩……”
“……”
到最后,他们还是一起去了。进了游乐场之后长生就很不厚道的甩下没了利用价值的老师带着战鬼溜了,张非远远鄙视了一下自家不尊师的学生后,问钟错:“你想先玩什么?”
“玩什么……”历代鬼王的经验里面当然不会有“游乐场”这种东西存在,钟错把赠品地图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觉得貌似每一个都很有吸引力。
鬼王不能像个小孩……心里默念了一下,钟错平静道:“随便,你挑就好。”
“我挑……”张非上次去游乐场还是大学时候跟同学一起去的,毕业之后就再没来过,不过游乐场也就是那么几样,张非四处看了看,手指上最显眼的摩天轮:“去坐那个如何?”
“摩天轮?也太小儿科了吧?”钟错还没来得及点头,旁边忽然岔出个凉凉的声音来。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一听这声,钟错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转过身,冷冷盯着出现的人,从语气到表情都写满了不欢迎。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宋鬼牧笑吟吟走到张非身边,顺便朝钟错晃晃手腕上的门票手环,“我可是被邀请来玩的哦,跟你一样。”
“难道这里出了什么事?”张非问。
“之前这里一直不太平,新老板就找我来看看情况。”见是张非问,宋鬼牧答得很痛快,“转了一上午总算清理得差不多,就顺便过来玩玩。”
他不怀好意地瞄了眼钟错:“然后就看到你们了……我说,既然来了游乐场,就别玩那些小家子气的,玩些刺激的如何?”
“没问题!”张非还没来得及说话,钟错就已经回答得掷地有声。
张非叹了口气——卧龙湖一行后宋鬼牧跟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因为本质上来说他们干的事情差不多,所以偶尔也会彼此帮忙,在不违反赶鬼人的规矩的前提下,宋鬼牧额外教了他不少颇为实用的技巧,可以说,现在他们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然而这个“他们”不包括宋鬼牧和钟错……这两人大概是天生八字不和,见面就是唇枪舌剑,火药味浓得呛人,要不是张非制止得快,估计他家楼道得遭殃不少次。
好在闹归闹,这两人关键时刻还是明白孰轻孰重的,该配合的时候也配合得起来,问题是这时刻不关键了……
“过山车,海盗船,急流勇进……一个一个来?”
“没问题!”
老天保佑他们别拆了这家倒霉催的游乐场——张非衷心地祈祷。
游乐场工作人员笑容可掬:“抱歉,因为项目的危险性,所以……我们有身高限制。”
“……”钟错默默盯着眼前的身高标牌,那上面表示“没问题”的红线,离他的头顶,差着一线并不多却依然明显的距离。
当然,这不是什么问题,他只要把头发稍微弄乱点,或者踮踮脚……
“这可怎么办啊——”宋鬼牧的声音适时传来,“就差一点诶,不过也没什么,糊弄一下就过去了,对吧?”
他这话一出,钟错顿时不动了,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工作人员,两只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不得不说这家游乐场的员工素质不错,心理承受能力绝对过硬,即便面对着鬼王魄力十足的目光,她依然能坚定地站在那里,保持微笑——虽然笑得快跟哭一样了。
“好了好了,”张非苦笑着过去打圆场,然后冲工作人员露出个教师专用温柔笑(眼镜加成,威力200%),“抱歉,我孩子真的很想玩……不行么?”
“我们有……规定……”可歌可泣的工作人员立场坚定。
“没关系。”钟错面无表情地说,“我到那边等你们就好。”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那些危险项目的身高要求都一样吧?”宋鬼牧闲闲问。
“一样……”
“……”钟错咬牙。宋鬼牧微笑,顺手从肩膀上扯下和尚朝他一丢,另只手拉住张非:“我们走吧,小张老师~”
游乐场老板对这些请来试玩的客人很周到,不仅免费游玩,连游乐场里的各色小吃都能免费试吃。钟错要了个大份爆米花,抱着坐在游乐场椅子上慢慢吃。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小吊从他口袋里溜出来,小心翼翼地说:“主人心情不好?”
钟错不说话,继续吃,一大包爆米花很快让他干掉一半多。
“我觉得我们应该报复一下那个赶鬼人!”小吊恶狠狠地晃晃他还没有爆米花大的拳头,“不如趁他在上面的机会,我们把那个什么车弄坏了,这样就算出事,也可以说是他自己的责任……”
他还没说完,趴在钟错肩膀上的白猫已经一爪子挠了过去,佛光普照之下,小吊惨叫一声,迅速溜到钟错肩膀上另一侧。
把过山车弄坏……钟错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过山车,刚好,那两人坐的车爬到了上坡的最高处。
宋鬼牧和钟错的视力都极好,两人目光一对,只见宋鬼牧微微一笑,手一举,冲钟错比出个小拇指。
下一秒,过山车呼啸而下!
“……小吊。”
“嗯?”
“我们来研究一下怎么把这个车弄垮……”弄垮之后再把那家伙埋到下面去!
好在最后钟错的理智战胜了冲动,宋鬼牧才安然无恙地从过山车上下来。下来之后他对刚才的感觉意犹未尽,便拽着张非说:“如何?再玩一次吧?”
“嗯?不了,玩多了没意思。”张非笑笑,走到钟错身边,顺手抓了他一把爆米花吃。
钟错抬头乜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么去玩别的?”宋鬼牧追上来,“这里面刺激的东西不少哦~”
“免,老人家身体受不了~”张非懒洋洋地说,从钟错肩膀上把白猫拎下来,丢给宋鬼牧。宋鬼牧猝不及防,正好让白猫扑到脸上。
“嗷!和尚你扎死我了!”白猫的爪子不知为何没有收起,正抓到脸上的后果就是宋鬼牧惨叫连连。
和尚淡定地甩甩尾巴,蹲在他肩膀上舔爪子,看起来纯洁又无辜。
“不厚道。”宋鬼牧狠狠捏了捏搭档的耳朵,瞄了眼那边两人后,他撇撇嘴,转身离去,“算了算了,不厚道我也只能跟你一起……命苦啊!”
见那一人一猫走了,钟错吞掉最后几个爆米花:“怎么,不继续玩了?”
“玩啊,不过那些太刺激的玩得心累,想换个轻松点的。”张非笑了笑,“我们……嗯?”
他的眼睛落到一边围栏,很不巧地看到有人正想从那里翻过来,被工作人员制止。结果那人竟然凶性大发,和几人厮打起来。
那模样实在太过眼熟,张非笑了笑,顺手摘下眼镜:“等我会儿,去给你找个点心。”
不知名倒霉催游鬼对技巧熟练的祭师,结果自不用说。张非轻轻松松一个过肩摔把那个撞到枪口上的游鬼砸到地上,摔出鬼晶一颗。
“喏,给你。”
阴气流走四肢百骸,舒畅无比……等到鬼晶消化完,钟错跳下长椅,去比量了一下身高。
……还是差了点。
“放心,总有一天能长到的。”张非凑过去看了看,安慰地拍了拍钟错肩膀,“你看。”
他手上拿着两张参观券,看起来跟长生给他们的一模一样。
“这是?”
“见义勇为的奖品啊,还是免费参观,”张非晃了晃参观券,“等天气再暖和点,我们一起来如何?”
他微笑:“我们两个一起。”
“……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多几个人。”
“就两张,肥水不流外人田~”
钟错承认,“我们两个一起”和“肥水不流外人田”之类的话,听起来相当的……顺耳。
他尽量严肃地点点头:“我不是很喜欢这种地方……不过,好。”
“去玩摩天轮吧?我想看看上面是什么样子。”
“……嗯。”
玩摩天轮之前,张非顺便买了个冰激凌——在冬天没事吃这个的人很少,于是店主很热情地给他打了个超大份,大得必须钟错双手才能捧着吃。
“有谁会在这时候吃冰激凌的……”
“下面不就有,还是熟人。”张非朝摩天轮的窗户点了点,钟错往外一看,恰好看到了战鬼和长生。
长生手上捧着个跟他手上那个差不多分量的冰激凌,正一点点舔着吃,战鬼跟在他身边,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可惜都被长生用嬉皮笑脸糊弄过去了。
“他那个身体也真敢糟蹋……等会我得劝劝他。”张非啧了声,对某人如此不计代价的做法很是不满。
不过他也承认,那两人看起来不搭,可在一起的感觉却很和谐,张非盯着他们看的时候恰好看到长生把冰激凌蹭到脸上,战鬼绕过去帮他擦掉。
很亲昵的动作,看起来倒是比他们这两个“正牌”更像父子……张非扭头看了眼钟错,他正在认真对付冰激凌,脸上干净得一尘不染。
真不配合!
心里冒出个微妙念头,张非小心蹭到钟错身边,貌似无意地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这一拍效果卓然,钟错一直怕自己把冰激凌弄掉,因此手上用了十足力气,身上倒没怎么防备,张非这一拍,他身体前倾手没动,一头栽进了冰激凌里。
“……”
“……”
钟错抬头,脸上糊满了奶油,看起来像个COS失败的圣诞老人:“张——非——”
“……”张非果断后退,可惜摩天轮太小,他再跑也跑不到哪去。
钟错怒而扑上,果断报复,于是半分钟后,圣诞老人变成了两个。
“小气!”张非嘟嘟囔囔。
“你活该。”钟错咬牙切齿。
总算把彼此收拾得差不多,摩天轮也转到了尾声。
这会儿游乐场里面人稍微多了些,大多是父母带着孩子,也有些看起来像是情侣的人很亲昵地手拉着手,毫不客气地大放闪光。
死死团员张非同志对这些人不屑一顾:“天冷了不起啊,怎么三十八度的时候不粘一块儿……”
“嫉妒。”钟错撇嘴。
“这才不是嫉妒……”张非哼了声,眼睛一扫,正巧瞄到两个异类。
他揉了揉眼,很不确定地问:“那个……是两个男人吧?”
“……应该是。”钟错也顺着看了过去。
那是两个看起来年纪相仿的男人,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不像兄弟更不可能是父子,如果是同学朋友……态度好像又太亲昵了点。
摩天轮现在不是热门,附近的人不多,他们又恰好站在一棵树下,因此这附近看起来就像是空无一人……那两人似乎也是这么认为,走到这里之后,其中之一轻轻戳了戳自己的同伴,居然……
钟错的眼睛陡然瞪大,下一秒,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张非捂住了他的眼睛。
“你干什么!”好在他还知道这是个尴尬情况,纵使叫嚷也压低了声音。
“非礼勿视懂不懂?”张非义正词严地教训他,态度凛然,“小孩子乱看不该看的会长针眼!”
“我才不是小孩子!”
“你是未成年人!”
“那你也不该看!”
“我闭着眼睛呢。”
骗鬼……钟错没说出来,因为张非把他的嘴也一起捂上了。半晌之后,他眼前终于重放光明,那两人自然不知去向,只剩下张非若无其事地在那吹口哨。
钟错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我是为了青少年的心理健康着想……”张非摊手,“小孩子不要看限制级的东西。”
“亲一下算什么限制……”钟错说着,忽然一愣,“……不过,那是两个男人吧?”
“男人怎么了?”张非抓紧时间教育孩子,“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那你脸红什么?”钟错瞥了一眼张非。
“闭着眼,憋的。”
“……骗鬼。”
☆、外篇·年夜饭
“爆竹声中辞旧岁,辞呀么辞旧岁~”
抱着大堆衣服扔进洗衣机,张非回头看了眼已经被拾掇得差不多的房间,深深出了一口气。
过年最烦人的莫过于收拾屋子,平日里他还算是个整洁的人,把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也花了一整个上午的功夫。要是就他自己在家,凑合凑合也就那么过了,不过……
他回头看了眼在屋里认真收拾的钟错,嘴角挑了挑。
小鬼在他身边过的第一个年,总不能糊弄着过吧?
不得不说,这个年对张非来说有些不同寻常——多了钟错是其一,花姨今年不跟他一起过,也是其一。
花姨的儿子跟张非差不多大,目前正在美国攻读博士,他今年拿了一等奖学金,便想接爸妈一起去美国过年,也算是向二老表表孝心。花姨嘴上跟张非抱怨了几天“这孩子怎么能这么糟蹋钱”,然后喜滋滋地收拾了行囊挎着老公前往大洋彼岸。
往年张非都是胡乱收拾一下屋子就等着吃花姨的饺子,可今年就得自己动手,出于偷懒心理,饺子是别指望他包了,把屋子整理得差不多后,他叫上战鬼,把如花小居最大那张八仙桌搬到了楼上。
战鬼过年自然也无处可去,理所当然的,张非邀请了他一起吃这个年夜饭——除了人多热闹之外,战鬼这个一等一的优秀劳力也让他垂涎很久了。
把死沉的黄花梨木八仙桌放下,战鬼微微喘了口气,顺手拂去八仙桌上的灰尘。
“辛苦。”张非递了杯水过去,“晚上有什么想吃的么?”
战鬼沉默片刻:“……可以再叫个人来么?”
“长生?”张非一挑眉,“我没记错的话,他不是去了昆明还是海南过冬么?能回得来?”
且不说回不回得来,大过年的把人家孙子抢来……校长会跟他急吧?
“这个……”战鬼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有点无可奈何的笑。
“……要是他能来,我这儿也不缺一双筷子,”张非想了想,又严肃地追加了一句,“不过要是校长生气,我可不负任何责任。”
两人把桌子放到了合适的地方,张非开始翻箱倒柜,稀里哗啦半天之后终于拖出个箱子来,一边拖一边冲钟错喊:“小飞,过来帮忙!”
钟错刚忙完了手上的活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闻言过去看了眼,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火锅啊,”张非敲敲手上的火锅盖,顿时当当作响,“这可是我们家的传家宝~”
传家宝……就这个?
钟错抽了抽嘴角,下意识扭过头——他可不想承认这玩意儿是自己的“传家宝”……
要说这火锅确实有点来历,是张非曾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他曾爷爷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有次运气好赶上了一个大官抄家,意外弄到了这个黄铜火锅。也是他没见识,居然把黄铜当成了真金,还颇为重视地秘密藏了起来,交给自己的儿子,儿子再传给儿子,最后落到张非手上。
他当然不会像自家曾爷爷那么傻,不过这火锅确实有些不凡,明明年纪有了小一百岁,可照样通体铮亮,不见锈迹。更邪门的是,一般火锅锅底怎么得加点调料才能出味,这锅却不用,倒进了清水也能烧出鲜香味,捞出肉来都不用蘸料,空口吃都美味无比。
张非炫耀地把火锅好处说了个遍,钟错冷冷道:“就算它真因为煮了一百年而带上了锅底的味道,你确定一百年前的锅底还能吃么?”
“……你要相信奇迹。”张非严肃地说。
不说张非吹嘘的妙用,这火锅确实是分量十足,端上桌之后整个八仙桌中间都给它占了去。把火锅放好,钟错盯着黄铜上倒映的人脸,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身上忽然多了个重量,“多吃肉长得快哟,如果你能把这一锅吃掉搞不好能再长几公分~”
“……”自游乐场事件后就异常在乎身高的某人狠狠瞪了眼他的祭师,“我在想今天晚上会有几个人来。”
“我,你,战鬼,长生也要来,”张非掰了掰手指,“另外么……”
“隔壁?”
“儿子真贴心。”
“自讨苦吃。”钟错说,“你确定他会来?”
“反正今晚准备的肉很多,火锅人多了吃得才热闹不是?”
“喵~”
“和尚,别闹。”
宋鬼牧的家里跟平时没什么不同,空白符纸朱砂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材料扔了满屋,衣服也到处乱丢,很好地展现出了单身男人……不,少年的颓废。
他本人躺在床上,摆出个挺尸似的POSE,和尚蹲在他旁边,正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他耳朵。
宋鬼牧翻了个身:“饿了?我记得冰箱里有速冻饺子,你会用微波炉吧……”
“喵。”和尚尾巴甩了一下,正好抽到宋鬼牧耳朵上。
“别挑啦,我和你吃的都是一样的好不好……”宋鬼牧半支起身体,“这时候不好订晚饭,我又忘了提前预约,连楼下都关门了……凑合一下,啊?”
和尚还没回答,门铃响了。
“……谁?”这地方平时极少有人来,他的客户要找他一般都是打电话,会敲门的人……好像只有送快递的跟隔壁。
他跳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瞄了眼——果不其然。
“有事?”
“晚上有安排么?”张非露出教师标准笑,“没有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吃火锅?”
宋鬼牧眼睛垂了垂:“你确定要请我?”
“准备得太多了,要是不吃完,我家冰箱该塞不下了。”张非比了比自家的房门,“就一个小孩,一个僵尸,再加个我,吃火锅也不热闹吧?”
“……好吧。”
“喵~”比起某个不坦率的人,和尚的表现就主动多了,它果断从宋鬼牧肩膀上跳到张非那儿,一副有肉就是大爷的狗腿样。
“和尚!”宋鬼牧青筋,“我没记错的话,你该吃素!”
“喵。”尾巴捂耳朵,我听不见……
“青菜我也准备了不少啊,五色俱全哟。”
“喵~”
“和尚,你这个叛徒……”
五色俱全倒不是张非说大话,他为了这一顿火锅精心准备了一上午,盘盘碗碗摞起来,生生摆满了一张八仙桌——红白相间的,是堆成小山似的牛羊肉,绿油油脆生生的,是各色蔬菜。光蘑菇就从平菇一直准备到了金针,嫩嫩的豆腐切成了规规矩矩的方块,透亮的粉条在盘子里一束束放好,一眼望去,整个八仙桌完全成了火锅的圣殿,宝相庄严地散发着食欲之金光。
宋鬼牧进门的时候还忙着跟和尚较劲,看到八仙桌后便下意识停了下来,眼睛盯在桌子上来回几圈,表情微妙。
钟错路过:“如何?垂涎欲滴?”
宋鬼牧瞬间回神,咳嗽两声:“一般,比这更豪华的阵容,小爷也不是没见过。”
他瞟了钟错一眼:“倒是你……没猜错的话,长这么大,连酒都没沾过吧?”
钟错让他噎了下,不甘示弱地瞪过去:“那又如何?酒色乱人心智,不沾更好。”
“你这话一听就是喝不到碰不着的人说的,”宋鬼牧找了张椅子坐着,跷着二郎腿继续嘲讽,“要我说,真想证明自己,就该被乱上一乱,才能看出斤两——如何,今天晚上……?”
“谁怕谁……”钟错话说到一半就让张非打断:“我说你们两个,一对未成年当着个人民教师商量要喝酒,是不是过分了点儿?”
他态度俨然,可惜手上拎着的两个瓶子暴露了他——宋鬼牧看看他左手再看看右手:“人民教师,你说这话之前能不能把你手上的酒瓶放下?”
夜色渐垂,张非家的火锅年夜饭也终于开锅。
锅里火烧得极旺,纯白的骨汤滚出了咕嘟嘟的泡,羊肉下锅不久就变了颜色,咬一口,香气扑鼻。
“看吧,这就是我们张家的传家之宝——纯金火锅!”张非肆意扯淡,反正这会儿也没谁的嘴有空反驳他。
一盘子羊肉几乎是刚下去滚了一圈就没了影子,宋鬼牧和钟错立刻开始了羊肉争夺战,两人筷来勺往,战况极为激烈。战鬼安坐一隅,自己几乎没动肉,身边却已经放好了一盘晾着。和尚蹲在他旁边,眼巴巴地看会儿肉,再无奈地叹口气,盯着火锅期待涮菜出来的一刻。
这会儿门铃响了,张非念叨着“来了”过去开门,门一开,他的脸就僵了。
长生站在门外,一身厚厚冬装,头上还戴着顶红色的帽子,看起来挺可爱——这没什么,问题是这小子双脚不着地,脸孔微透明,分明是——
张非一把把他拎起来:“你不要命了?大过年的跑这儿玩灵魂出窍?”
“战鬼救命啊——”长生赶紧喊,门里战鬼立刻过来救驾,好说歹说总算把长生救出来。
“放心,我没事……”赶紧溜到屋子里,长生说,“我身体现在好着呢,在家里睡觉,我之前也记着吃东西了,没事没事。”
张非没说话,只是拿眼斜瞥他,长生也是精乖,一低头,拿脚尖在地上划拉着:“我爷爷最近好像有什么事,最近就我一个人在家,连饺子都只能让保姆给我包……”
“……得了得了,你要能吃就坐下来吃。”张非叹口气,指指火锅——羊肉争夺战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连长生一个大活人(鬼?)进来都只能让那两个瞥上一眼。
长生立刻窜到座位旁,看着盘里的肉满眼小星星。看他真有要吃的架势,张非不由疑惑:“鬼也能吃肉?”
“能啊。”长生冲那盘肉不知做了什么,“不过只能吃‘味’,不能吃肉……老师你要不要尝尝?”
张非真过去吃了口,这一吃才发现失策——那盘刚捞出来不久的肉这会儿完全变了味,又冷又淡,一丝肉味也没有,软绵绵的口感甚至有些恶心。他呸呸吐掉嘴里的肉:“你这手狠啊,满汉全席都能让你一人毁了。”
“也不是能全吃……”长生也不说话了,他正很愉快地对付战鬼帮他捞出来的肉——要说战鬼不愧一个“战”字,即便在如此惨烈的夺食战场里也八风不动,凛冽得仿佛一尊雕像,下手快准狠,生生从那边两个饿鬼托生似的人嘴里抢下羊肉牛肉若干,看得张非佩服不已。
于是他……
“放下那块肉!你们两个有没有考虑到这儿的主人还饿着?”
“没有!”两人忙里偷闲异口同声。
“……为什么这时候你们的默契这么好?”
肉过三巡,吃了半饱的两人开始了年夜饭的重头——拼酒。
一边一个小酒盏,张非亲自倒上的酒,透亮酒液倒映着灯光,照出两人跃跃欲试的脸。
钟错其实有些没底——酒这东西他确实第一次沾,怎么也不能比那边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宋鬼牧更强……
他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眼,正对上张非微笑的脸。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平静了下来。
“来~干!”
叮的一声,钟错深吸一口气,仰头。
酒液入喉,却没有想象中的辣口,反倒很清淡……该不会?
张非还在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老奸巨猾。
“再来!”
“再来!”
酒过三巡,宋鬼牧脸上已经浮起了红晕,钟错却还是淡定。
赶鬼人毕竟久经战阵,他怀疑地看了看钟错,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张非,拿过酒瓶,又挑了两个大一号的杯子,满上。
“你不怕喝出事来?”张非一挑眉,想制止。
“我干了,你随意。”宋鬼牧笑了笑,一饮而尽。
“奉陪。”钟错神情淡定,毫不犹豫地拿起酒杯。
张非心里捏了把汗,却见钟错平静地放下酒杯,脸色如常。
“……厉害。”反手扣了酒杯,宋鬼牧冲钟错一比大拇指。
“彼此。”
喝完酒,两个精力十足的人再度投入了抢肉吃的大业中——两人都有些醉意,再度开战后便没了拘束,钟错连错断刀都拎了出来,宋鬼牧伸手进口袋摸符纸,却不想带出了两个小木像,落到地上。
砰砰两声,屋里多了两个人影。
“……”张非吞下一块肉,“两位是?”
被叫出来的牛头马面也是一头雾水,他们本来是做好了战斗准备,结果出来一看,居然是……火锅?
“啊……”宋鬼牧也发现有点不对,“不好意思,我……”
他话没说下去,因为牛头马面现在正默默注视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眼中闪动着一望可知的企图。
“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张非说。
“你确定?”钟错看了眼桌面,几盘肉差不多都空了。虽然蔬菜豆腐之类还剩下不少,不过……
张非哼哼笑了两声,站起身,施施然步入厨房。出来时,他的手上已经拎了两个大号塑料袋。
“砰!”
两块足有火锅盆大的牛肉羊肉落到桌上,激起桌身颤动。
“战鬼!”张非厉喝,“切!”
刀光纷飞,肉片如雪。
和尚慢悠悠地咬着菜叶,虽然没良心的某人从刚才开始就忙于跟钟错抢肉,不过好在它还有善良的战鬼帮忙,总算不至于上演猫爪子捞菜的惨剧。
它正舒舒服服地吃着,颈皮忽然一紧。
“喵~”和尚哀怨。
“走啦走啦,吃白饭不要吃得这么不客气。”宋鬼牧脸色红红的,精神倒是很旺。
和尚默默地看着某人手上打包的火锅饺子——这是谁不客气?
可惜它有口难言,还是被恶势力强行拖走。宋鬼牧一走也带走了牛头马面,过了会儿,长生告辞。
“谢啦,老师,新年快乐~”不知道是不是张非的错觉,即便是魂体,长生脸上也浮起了两朵幸福的红晕。
“快乐!”张非冲他摆摆手。
“我送你。”战鬼也站了起来,认真道,“小孩子自己走夜路不安全。”
“……不说这个小孩子的问题,你确定他走夜路不安全的会是他?”张非表示异议。
战鬼笑了笑,没说什么。两人很快出了门,走到街上。
临山的夜路,静得好像只有两人。
“吃得真爽~”长生用力做了个扩胸运动,“要是肉身我绝对不敢这么吃,吃着吃着就得倒了。”
“注意身体。”战鬼认真地说。
“我知道,”长生笑了笑,“不过再怎么注意,也就是那样啦~”
战鬼刚想说什么,却被长生打断,他忽然伸出手,对着战鬼,做出了一个“拉”的动作。
魂体不能直接与人接触,战鬼却很配合地歪过了身体。如果不看长生被路灯照成半透明的身体的话,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依偎在一起的两个普通人。
“过年啊……”他听到长生喃喃自语,“……真好。”
年的热度让全城都暖了起来,却热不到医院,即便是这个万家灯火的日子,这里依旧静悄悄的,安静得有些无奈。
病房的窗户被人悄悄打开,矫健的身影翻墙而入,敏捷地落在地上。
他站起身,甩了甩头发,摆出个自以为很帅的POSE,冲躺在床上的人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他把手上的饺子放到一边——这些本来是速冻饺子,火锅涮到最后,他把这些饺子也扔了下去,别说,浸透了火锅汤后,这些原本不怎么样的饺子也多了丝独特风味。
塑料袋打开,香气飘了出来,跟房内原有的清香混在一起,成了一股说不清是什么,却很好闻的味道。
熟睡的人依旧睡着,眼睛紧紧闭在一起,不见半点动静。
“很香哦,老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饺子能这么吃。”他用力吞下一个饺子,“可惜,你吃不到。”
“快起来吧,不然我就该把它们都吃光啦……”
和尚静悄悄地走到他身边,尾巴轻轻甩动着。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淡淡的星辉射进来,给兄弟俩披上一层银霜。
“最近我又遇到了个家伙,跟你似的,让人不知道该说他什么。”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本来以为老哥你已经算是傻得登峰造极,不过最近我发现,这真是只有更傻,没有最傻……你说对吧,和尚?”
“喵~”
客人走了,张非看着满桌子杯盘狼藉,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自欺欺人地转过身,努力暗示自己那一桌子都是不存在的,然后看到了钟错。
最后那一杯货真价实的酒效果现在出来了,小鬼脸红通通的,斜靠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错断刀。
张非笑了声,过去摸摸他的头:“喝酒的感觉如何?”
“……不太好。”
“我说过喝酒不好吧?”张非义正词严,就像刚才两人拼酒时高高兴兴打下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钟错哼了声,很不满地瞥他一眼,晃晃悠悠跳下沙发,朝着卧室走过去。
张非摇头微笑,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已经到这个点了么……”看了眼手机上满满当当的祝福短信,张非挑了几条回复,剩下的便扔到一边——他也真累了。
表针不知何时走过了零点,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新年啊……
从口袋里找出早准备好了的纸包,张非溜进卧室,发现钟错正严肃地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满脸忧国忧民,看得他阵阵发笑。
于是他趁机把纸包递过去:“喏,给你的。”
“……这是什么?”盯着手上的红纸包,被酒精扰乱的脑袋显然还没转过弯来。
“压岁钱。”张非说,“我可是个慷慨的老爹,对吧?”
“……”钟错沉默着看着纸包,半晌,他冲张非招招手,示意他伸出手来。
纸包被拍到手上,张非一头雾水地看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打赏。”沉思片刻,鬼王严肃地说。
有那么一瞬间,张非觉得自己的笑神经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拼命按下笑意不让自己笑场,硬顶着把纸包收起来——明天还能用这个逗一逗小鬼,一定得放好。
这时候,钟错已经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床边,掀开被子跳上去,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看着张非,气度俨然地拍了拍剩下的那半边床。
“这又是……什么意思?”
“暖床。”
“……”他得好好注意钟错看电视的倾向了!
酒精很快发挥了作用,钟错眯了眯眼,慢慢倒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张非戳了戳他的脸,发现确实是睡了,不由一笑。
窗外不知是谁点燃了爆竹,砰砰不断,有点吵,可似乎又不怎么吵。
年……啊。
“新年好~”哼着小调似的在钟错耳边说了声,张非掀起被子,躺了进去。
钟错离他近在咫尺,睡得很安稳。
这个年,看起来过得不错。
张非慢慢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会在很长时间内,都牢牢记住这个年。
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他们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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