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笑出声来。
“好久不见,你们家那小少爷还好吗?”
威廉没有理睬他。
“我可还记得欠他的那一束花的恩情。”韩瑟调笑道:“也许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该直接回送一束玫瑰给他?”
嗖——
遍地烟尘,韩瑟动作灵敏,险险地躲过了刚才那一击。看着眼前这个眼中带着恼意的魔物,心满意足地笑了。果然,再强大的魔都会有罩门。看来对于这位来说,那个小少爷就是逆鳞。
他感受着藏在袖口的枪似乎都在兴奋得颤抖,一位魔帅,真是绝佳的试枪对象。
战斗一触即发。
远离此地一百多公里处,王晨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阿斯特里。“你身上的伤口不像是皮外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与其说是外伤,不如说是内部血脉崩裂引发的伤势。
“……不清楚。”阿斯特里道:“只是中枪的一瞬间,我控制不住地想要去做一些事情。十分暴躁,想要随便找个谁打一场,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满身是血。”
王晨与姬玄对望一眼,都觉得这其中大有蹊跷。这个清道夫的秘密武器,究竟有着怎样的功能?
功能?
此时对着枪口轻吹一口气的韩瑟眯了眯眼,看着眼前那个强大到令人胆颤的魔物。心想,都说魔物们是没有感情,这也未必是真的吧。只要心底有一丝执着,就逃不过这把枪的惩治。
这是一把能无限放大心底情感的枪,对于人类来说并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害,但是对于从来没有尝试过情感的魔物们——这就等于是个灾难。
尤其是,执念越深便会伤得越重。
韩瑟想,这位威风凛凛的魔帅,他心底的执念是什么呢?
开一枪试试吧。
借着属下们的掩护,韩瑟对威廉扣下扳机。
呯——!
子弹脱膛而出。
末引:
苏扬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走神,立马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刚才想起那位小少爷,未免就开了会小差,因为王晨给他的感觉实在是与其他魔物不一样。相比之下,他身边的那位管家,就是个十分标准的魔物。
冷酷无情,从不将人类放在眼底。这样的一位魔物为什么会跟在王晨身边?他图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令众多魔物与人始终都想不通的谜题,答案,恐怕只有威廉本人才知晓了。
苏扬搓了搓冰冷的双手,继续向前走去,这时候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喊:
“前面的那一位,要不要跟我走?”
这语气听起来实在是像人贩子,苏扬便不由自主地转身望去。
他看到一张笑脸。
☆72、终审·傲慢(五) ...
王晨有些心神不宁。
在他面前,姬玄正在帮阿斯特里查看伤势,柏飞在逗弄刘涛,唯一注意到他异样的,只有周子慕。
“怎么了?不会是在担心管家大人吧。”
周子慕站在墙角,从半个月前开始,他行走就不再需要轮椅了。
听见他的话,王晨点了点头,须臾,又摇了摇头。
“担心?威廉的实力深不可测,没什么要担心的。”说到这里,他却又皱了皱眉。“但是我心里,总有几分不安,好像会发生什么?”
“威廉?”
“不,还有我们。”
王晨转身,看向这一屋子的人与魔。姬玄,受伤的阿斯特里,柏飞,刘涛和周子慕。虽然数目上没变,但是用一个重伤的阿斯特里替换掉了威廉,他们这群魔的实力一下子大打折扣。
姬玄不解他的担心,“不是还有我在?”
“真正有危险的时候,你顶多只能保全自己,其他是顾不上的。”王晨道。
姬玄皱眉,觉得自己的实力被小看了,别说是保护这几个了,就算再来十个八个要他罩着都不在话下。
“如果来的不是一般的人与魔,而是像你这样,甚至是实力比你还要强的魔物。我们这里能有多少应对之力?”王晨抢在姬玄反驳前道:“从很久以前开始,我总觉得自己一直落在谁的圈套里。最初,我以为是你,不过后来发现不是。那你以为还会有谁会针对我下套?阿斯特里?”
受伤的第一魔将不屑道:“要是可以,我直接将你一拳打飞,下什么套!”
王晨点点头,道:“你们俩都是直截了当的类型,不可能设计这么多圈套对付我。从最开始和威廉接触,到遇见周子慕以及后来在苏城遇到你留下来的那个女孩,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吗?”
这么一说,姬玄也沉默下来。
“会是谁?”
“除你我以及阿斯特里之外的候选人都有嫌疑,你有没有什么人选?”王晨问。
姬玄仔细思索一番,不一会,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咬牙切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仇人一般。
“一定是那个家伙,莫尔西斯。”姬玄板着脸吐出这几个字。
一听见这个名字,连还坐在床上的阿斯特里都是抖了一抖。“别跟我提那个变态!”
“莫尔西斯,前魔王的亲弟,也是同我和阿斯特里齐名的候选人。”姬玄道:“他实力在我们三个当中最弱,但却是最不好惹的。我还说,为何之前那么久都没有他的消息,原来一直躲在暗处。”
“我好想对他有点印象。”王晨说:“之前威廉跟我提起过,说这是一个很会隐忍,没有绝对把握绝不出手的魔物。那么有没有可能,最近几起人类灵魂失踪的事件全部是他所为?”
“绝对是他,他就喜欢在背后弄这些名堂。而且现在饕餮的状况越来越不稳定,谁知道他拿走那些灵魂是为了什么?”
“前任魔王……”王晨喃喃这个词,“既然这个莫尔西斯是前魔王的弟弟,那他有没有可能知道一些前王的消息。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当然还活着。”姬玄奇怪地看向他,“只有在选出新魔王之后,前王才会退位,你不知道?”
王晨心里愣了一下,暗暗掩饰住惊讶,“没有人跟我提过。”
“威廉长老也没有对你说起过?”
“或许他忘记了吧。”王晨淡淡道:“说起来,威廉身为长老为什么能来我身边帮助我,他担任长老又有多久了?”
姬玄与阿斯特里对望一眼,说:“在这一届王位争夺开始之前,从没有人见过他,至于他为什么能够违反长老不许私下帮助候选人的禁令来协助你,这其实也是我们一直都想不通的问题。”
果然,威廉身上还有很多的秘密。不过现在威廉不在身边,即使想要追问他也无从下手。
王晨想,只能等他回来再问了。
威廉什么时候回来呢?
等了几个小时,没有等到威廉,却等到了另一位客人。
这个人上门的时候,把在场所有人与魔都给惊住了,竟然是苏扬!
“你……”王晨本来想问他去哪儿了,但是最后却改了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有人指路,还说,想要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苏扬道:“对方要我告诉你们,如果再不赶过去,威廉会有危险。”
王晨心下一跳,不过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谁让你来说的!”
“我不能告诉你,不过那个人说,你能猜到他是谁。”苏扬看了屋内的姬玄一眼,深暗的眸子中似乎没有什么情绪。“信不信由你们,我走了。”
“等一等!”刘涛喊住他,气愤道:“你知不知道我们一直在找你,担心你!你倒好,现在却不知帮哪个是人还是鬼的家伙卖命了!那个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与你无关。”
“你——!”
“别说了。”周子慕拉住刘涛,对王晨道:“要赶过去?”
王晨脸色略阴暗,点了点头便率先出门,离开前看了眼苏扬,什么都没有说。
其他人都一一从苏扬面前走过,刘涛经过的时候还狠狠地撞了他一下,不过苏扬理都没理。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姬玄。他准备迈步出门时,苏扬突然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曾经在一个小镇,夺走了一个卖花女人的灵魂。”
姬玄转过身看他,“虽然我想说不记得了,但事实上我还记得她。”
苏扬身子一颤,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恨我,但是我要告诉你即使没有我去,她本身也活不久了,就在那天。”姬玄冷冷道:“我只是取走了这份毒药而已。”那只是他一时兴起,想要看一下濒死灵魂的摸样。
“她在哪?”
“谁知道呢?”姬玄走远,“随手丢了。”
对于魔物来说,一个人类的灵魂似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很久以前姬玄也这么认为。但是此刻,他看着苏扬愤怒悲伤的眼神,却蓦然想起了那天张素芬的灵魂在自己眼前被夺走的情景。
鬼使神差的,姬玄最后留了一句话。
“不过如果没有被哪个愚蠢的魔物吃掉,她大概是投胎去了。”
独留在原地的苏扬,听见他这句话顿了一下,许久,紧紧握拳。
“是莫尔西斯让你过来的吧。”还有一个魔留在屋内,正是受伤的阿斯特里,他看着苏扬,突然狡猾地笑了一下。
“让我演这出苦肉计,他究竟是什么打算?现在还把他们都引过去?”阿斯特里道:“难道那个威廉还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我不知道。”苏扬转身离开,“你们愚蠢的魔物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是的,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而已,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为了那一双在寒冷的冬雨中,曾经温暖过他的手。
“咳咳,咳咳!”
此刻,远郊的这所房子,王晨他们之前逃离之地,处处是浓烟密布。
“队长!烟雾这么大,看不清楚啊!”李旭抱怨道:“你那一枪怎么这么大动静?”
“笨蛋!”韩瑟拍了下他脑袋,“不是我的枪动静大,是那个魔物搞的鬼。”
说着,他望着烟雾最深处,喃喃道:“也不知道打中了没用。”
遮蔽视线的烟尘太过浓郁,让除魔组的人仅凭肉眼就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通过仪器搜寻。
然而,那弥漫的烟雾似乎连仪器信号都可以屏蔽,他们一无所获。
韩瑟心中突然升上一股警意,他猛地挥手对属下们大喊:“撤退,都先退出门外,快!”
除魔组的队员们谨遵命令,然而门太窄小只能容一人通过,韩瑟站在旁边警戒,心里的不安却越扩越大。他道:“打破窗户,推翻墙直接出去,别管门了!”
旁人不明白他为何这样紧张,李旭追问:“队长!什么事——队长!!”
厌恶内突然窜出一条黑影,韩瑟得了警示避让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完全跺过去,那黑影刺穿了他的左手臂,穿透他的血脉,擦着手臂的骨头过去。
韩瑟忍着剧痛,满头都是汗水。
“看什么看!我让你们撤退没听到吗?快滚!”
李旭与俞明咬一咬牙,带着剩下的队员们冲了出去。
“队长你等着,我们马上就回来!坚持住!”
“臭小子。”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韩瑟苦笑。“我要还有命等你回来就好了。”
他看着烟雾中逐渐显现的黑色身影,心里一片冰凉。看来他这一次似乎就是要死在这里了。
“人类,为什么你不逃?”
魔物冰冷的声音从烟雾中传出来。
韩瑟歪嘴笑了一下,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刀,不知道是谁慌乱间掉下来的武器。
魔物看到了,冷笑一下,似乎对韩瑟和他武器感到很不以为然。“你们总是很愚蠢,尽做一些没有希望的反抗。”
“是啊,的确不怎么有希望。”把刺穿左手臂的物体抽了出来,韩瑟撕下一块布条随意包扎一下。
“但是我们就是学不乖,有什么办法呢?”他故作无奈地笑了一下,对着魔物缓缓举起刀柄。
“我们人类可从来不是宁愿等死的物种,怎么着也得反抗一下。”
“为什么?”魔物问。
“因为谁都不想死,因为我们,比谁都给想活下去啊!”韩瑟低喝一声,握紧长刀对着阴影中的魔冲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大概是再也无法睁眼了。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在他之后,还会有无数人,更多人投入到这场战斗中来。
因为人类,不愿屈服魔物,更不愿意死去!
末引:
王晨一行向外郊赶去,急匆匆的,谁都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天空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那一直以来缓缓转动的黑色深渊,在急剧地消耗着,它欢呼雀跃般地向一个地方涌去。
——正是与王晨他们同一方向。
☆73、终审·傲慢(六) ...
引:
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曾有魔物这么评价。
他们时常会内斗得无法开交,死伤无数,仿佛性命就如同儿戏。但是当遭遇到外敌时,这些人却又紧紧地拧成一股绳子,这时候倒是没有什么你我他了,他们目标一直地抵御外敌。甚至会出现个别人,宁可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他人周全。
这样不符合生物求生本能的行为,让魔物们一直无法理解。
他们不能理解,这与人类心底最深处,那份情感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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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只是轻轻地一挥手,那个男人便如同草芥一样高高飞起,不过,却是重重地落下。
嘭——!
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听得都让人心惊,这怕是骨头都断了不少根吧。威廉瞥了一眼那个像烂泥一样倒在地上的人,转身就向屋外走去。
然而——
“咳咳。”
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韩瑟竟然还能强撑着站起来。
“别小瞧我啊。”他笑着,嘴角都笑出血沫。“我还在这,你怎么能去找其他人呢?”
听着这故意暧昧的话语,威廉轻蹙眉头。他看着只能勉强扶着墙站起来的韩瑟,眼中有轻视,有不屑,也有不解。
“即使你现在挡得下我,也无法阻止我杀了你之后再去杀你的属下。”威廉道:“没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等我死了再说。”韩瑟握紧长刀,用刀柄支撑着自己站立。“最起码现在,我要把你拦下来。”
“就凭你?”
“当然不只是我。”韩瑟笑了笑,握着刀柄的手留下血印,“不过我会是第一个!不是有一句话那么说吗?一个韩瑟倒下去,还会有千千万万个韩瑟站起来,哈哈。”
到这种份上,还有心思开玩笑的黑队队长韩瑟,该说他是迟钝还是苦中作乐?
不过这时候,没有人笑得出来,回应他的只有威廉毫不留情的攻击。
就像是想要戏弄这个人类一样,每一击都是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留下皮开肉绽的伤痕,却没有真正夺去他的性命。有的,只是一道道增添的伤口,以及一滴滴落在尘埃里的鲜血。
威廉这是要一点一滴地耗尽韩瑟的性命,以这种方法侮辱他,让他绝望。
然而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次次摔倒后,韩瑟还是凭着胸中的那口气站了起来,再又一次被威廉击飞出去后,他终于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却索性躺倒在地上哈哈大笑。
那笑声,莫名地勾起了威廉心中的不悦。
他不会去问这人类为何而笑,为什么竟然让明明处于优势的他有一种被戏谑的感觉!威廉升起一股怒意,他决定彻底解决这个人类。
韩瑟一阵快意大笑后,却说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话。
“果然,那发子弹还是击中了你。”眼前一片昏黑,阖上双眸前,韩瑟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等着,他一定会来的。”
他一定会来,他是谁?来了又能做什么?难道那个被韩瑟期盼的人类,还能够伤害到自己不成。
威廉心中涌上阵阵烦躁,他觉察出自己的不对劲,没有平时的沉稳,竟然轻易地就被一个人类挑动了心性。而在最深处似乎有什么叫嚣着,即将突破屏障喷涌而出。
会是什么?威廉对自己的改变感到一阵惘然,却又止不住地期盼。
而此时,帝都上空的饕餮仿佛若有所感,更加快速地向这个方向涌去。似乎有什么大变,即将发生。
感到房屋门前的王晨一行,也终于注意到了头顶天空的异变,然而更让他意外地却是此时这幢屋内诡异的寂静。
没有战斗的声响,没有活物的气息,就如同一个阴森森的鬼屋,完全不是王晨他们离开时的那个模样。
“除魔组的人撤退了。”姬玄看着四周的痕迹,道:“看起来很匆忙,他们一定是在威廉长老手里吃了一个大亏。”
“进去。”王晨脸色不佳,不多说直接进屋。
一进来,所有的魔与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如同尸体一样躺在一个角落的韩瑟,以及沉默地站在屋中的威廉——他似乎与平时很不一样。那双沉暗的眸子一直在思索着什么,看到进屋的王晨,有一瞬闪过一道暗芒。
“殿下。”威廉出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你不应该过来,这里本该交给我,那些清道夫们或许还没有完全离开。”
“是吗?”王晨压低声音,看向四周。“不过我看,你赢得很轻松,哪里有危险?”
听见这句话,威廉突然低声笑出来,他说:
“危险是无处不在的,殿下。”
魔物管家从来不爱笑,即使笑,大多时候也是冷笑或者讽笑。像这样真正带着快意的笑容,外人可从来没有见过。
一片废墟中,俊美的魔物就站在那,对着众人展颜而笑。这样的情景,莫名地有些蛊惑人心。刘涛便不受控制地,要走上前两步。
“不要过去。”柏飞一把拉住他,看向威廉的眼中尽是戒备。
“他不太对劲。”
被这一拉扯,刘涛这才回过神来。他仔细盯着威廉半晌,恍然大悟道:“真的哎!你看管家的眼神什么时候这么强烈过?而且他一直在盯着老大看,撇都不撇我们一眼!”
废话,估计要真这么盯着你看,你一定都快被吓死了。柏飞腹诽,转头去看王晨。
威廉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但是王晨却从进屋开始看都没有看过威廉一次。他的目光,一直投向屋内另一个角落——那个浑身浴血的人类。
韩瑟躺在地上,胸膛已经没有起伏,但是他嘴角却还是挂着一丝笑意。正是这份笑意让威廉很不开心,明明折磨他至死,韩瑟表现得却像威廉才是那个失败者。这岂止是傲慢!
“您在看什么,殿下?”魔物管家紧盯着王晨,“你很关心那个人类,我记得您曾经送过一束花给他。”
“是啊,当着你的面花了五十元他从我这里便宜买走的,但其实赚的是我。”王晨似乎漫不经心地说着,但是站在他身旁的姬玄却注意到,他紧握的双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似乎掩藏着什么极大的愤怒或者是悲伤!
姬玄的眸子暗了暗,注意到这两魔之间诡异的气氛。
饕餮此时就在众人头顶盘旋着,不,或者是说就在威廉与王晨之间,静静地蛰伏。
“您似乎很伤心。”威廉不解地问:“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他死。”
这句回答惊讶了众魔,即使有人猜出王晨情绪的不对劲,但是也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地说出来。明明一个是魔王候选人,一个是以魔物为敌的清道夫,为什么他俩之间竟然有外人看不透的纠葛。
为何之前王晨掩饰的这么好,竟没有任何魔看出来!
他一定认识这个清道夫,早在遇到威廉之前。
现场所有魔物都是这么想的,一时间望向王晨的目光都变了一变。唯独威廉像是没有明白其中深意似的,语带遗憾地道:“如果早知道您这么关心他的话,我也许不会下如此重手。可惜,他已经死了。”
“没有关系,他不会死。”王晨这时候才抬头看了威廉一眼,“因为我可以让他活着。”
时间逆流,这项只有王晨掌握的能力,用到极致处便可以掌控生死。
很久以前,王晨曾经猜测过威廉是不是因为这个能力才来辅佐自己,然而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猜错了。威廉来历不明,实力高强,无所不知,却对关键的几个问题含糊不答。比如其他所有魔物都肯定前魔王还活着,只有威廉说是不知道。
这种种疑惑,直到今天他心里才有了一个大概的揣测。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魔物管家,王晨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感慨。自己竟然让这魔服侍了自己几个月,还真是天大的面子啊。
“您想要他活着,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威廉道:“我不喜欢这个人类,您却想要救他。殿下,你不该如此不听话。”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你只是一个管家而已,还是说你要用其他身份来命令我。比如长老,还是别的什么?”王晨反问,威廉沉默不语。
“老大。”这时候刘涛却也在一旁开口了,他看看气氛僵硬的威廉与王晨,心里难掩不安。“不过是一个清道夫而已,何必为了他而闹得大家不和谐呢?”
王晨只是淡淡望了他一眼,刘涛心里就拔凉拔凉的,他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刘涛。”王晨喊了他一声。
“在、在!”
“你还记得我很久以前曾经对你说过,我有一个妹妹吗?”
刘涛想了一想,“记得,是你养父母的亲生女儿来着。”他不解地看像王晨,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个。
“但是我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还有一个哥哥。”
王晨轻声道:“不过从小,我几乎就不能和他见面,即使见了面也要装作不认识。为了某个目的,我们必须得装作陌生人,他要和我说一句话还得千方百计地找一个借口。”
“上次见面的时候,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只在接过花束时悄悄握了一下我的手。但是我还记得,那双手的温度和小时候一样,很温暖。”
他抬起头,望了屋内众魔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威廉身上。
“我有没有告诉你们,我有一个哥哥,他的名字叫做韩瑟。”
末引:
我是由人类抚养长大的。
很久以来,王晨时不时地会说这么一句话,但是所有魔物都只当这是一句陈述句,并没有思考这句话背后的涵义。
王晨有一对人类双亲,一个还在上学的妹妹,一个早已经工作的哥哥。
他们不能常常相见,因为某个必须深深掩埋的秘密。即使偶尔见面,也只能装作互不相识。
【你好,可以问你买下那束康乃馨吗?】
当那个男人走过来的时候,谁都没有发现他那客套生疏的笑容下,掩藏的一份真心。
接过花束的手在王晨掌心轻轻滑过,留下了抹不去的温度。只有他们彼此明白,这是一份小心翼翼的问候。
从此以后,还得继续装作路人,装做敌人,彼此厮杀。
直到秘密被揭开,或者,其中一个死亡。
【我等着,他一定会来。】
韩瑟笑着闭上眼,留下最后一句话。
然后现在,王晨站在威廉身前。
他来了,理所当然。
☆74、终审·傲慢(七) ...
引:
人类大概是从幼儿期时才有记忆,所记得的也只是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就像是电影中一晃而过的某个镜头,也许见证过它的存在,但并不深刻。
但是他不一样,从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刻,他便能记住周围的一切人与事。
每一分每一秒,每个人每张面孔,尽在脑中,丝毫毕现。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儿,只知道周围那些人看自己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珍贵的试验品,或者是一个必须戒备的危险物。唯独,不把他看作是同类。
穿着白大袍的人们将他团团围住,给他灌输各种思想,教导他如何与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只是那些人眼里流露出来的目光却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着他,自己是个异类,是个与其他人都不一样的生物。那些教导他成长,教会他学习的人们,没有一个是用真正带着情感的目光看向他。
他心里也明白,自己和那些人不是同类,从来都不是。
直到有一天,几个不一样的人来到他面前,伸出手对他道:
“来做我们的家的孩子吧。”
那几双望着他的眼,第一次是真真切切地在看着他,把他映在眼中。
不是实验品,不是危险物,而是孩子?
这是什么?
他不由地探出手,握住那向自己伸来的大手。
那双手带着人类的体温,是温暖的。
-------------------------
“我的哥哥,他的名字叫做韩瑟。”
在王晨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整个屋内都寂静下来,静得可怕,连血液的脉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别说是几位魔物,连周子慕和刘涛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王晨。
韩瑟是谁,这个地上躺着的男人可一直都是魔物们的死敌,也是他们的对头。双方曾经打过不止一次的照面,明地里或暗中也有无数的纠纷。
而王晨,则是这一届魔王候选人,是以人类为食的魔物中的佼佼者,甚至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任魔王。这样两个本不应该有任何关系的魔与人,竟然会是兄弟!
还一直隐瞒到如今。
不知道其他魔物会是如何想,只是他们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威廉。这位魔物管家,这个一直尽心辅佐王晨的魔物,此时又是什么心情呢?
那双暗沉的黑眸,一如既往地紧紧凝视着王晨。
威廉面无表情,但是却无法掩藏他眼中的怒意。
“殿下。”他顿了顿,改口道:“王晨。”
这是自数月前见面以来,威廉第一次直呼王晨的名字。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候选人,眸中闪现出诡异的金色。
“您欺骗了我。”
“彼此彼此。”王晨毫不客气地回应。
威廉侧头,露出无辜般地疑惑神色。
“不,我从来没有欺瞒过你。”他一会用敬语一会不用,而且语调沙哑断断续续,就像是坏掉的收音机。
此刻现场所有的魔物都注意到的威廉的不对劲。他神情古怪,眼中金芒时隐时现,甚至连身形也开始变得模糊恍惚,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又似乎有其他什么即将破蛹而出。
“您骗了我。”
威廉又重复一遍,声音低沉。“你与这些人类,早有约定。不,应该说你是被人类收养的魔物,他们早就扭曲了你的思想。我怎么早就没有想到呢?人类一向喜欢玩弄阴谋,让一个候选人成为他们的暗线,真是一个出色的主意。”
威廉低声笑了,“怪不得您不情愿吞噬人类的灵魂,怪不得只有你可以吸收正面情绪。是吗,是吗?原来你早已经不是魔物,而变成了一个‘人类’了。”
“我不是人类,也没有被他们收买。”王晨看着威廉,“但是的确知道迟早有一天会有真正的同类来接我,也一直在等那一天到来。作为一个魔物却被人类抚养长大,我一直在想自己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直到那一天你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知道是时机到了。”
“那现在您要做出选择了吗,殿下?”威廉一如既往地使用这个称呼,不过眼中却没有了尊敬,而是肆虐般的狂风骤雨。
“那你呢,你要做什么样的选择?”王晨回视威廉,“你又希望我做什么样的选择?——魔王陛下。”
魔王,兄弟?
今天的惊喜真是一个比一个大!刘涛看着王晨,又看了看威廉,嘴巴张得都可以吞下一个拳头。
威廉没有立即回答,但是围绕在他周身的那群黑雾却是越来越浓烈。那双不断在黑色与金色之间变幻的暗眸,也逐渐定格在金色。头上恶魔的犄角变得更加尖锐而凌厉,冷峻的脸庞变得更加深刻,那总是毫无表情的容颜,此刻却似笑似怒。
倏地一声,一阵拍打的风吹过众魔面前,狂烈的旋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只听见呼呼的风声,过了许久才消减下去。
“我……操!”刘涛目瞪口呆,看着威廉的身后,愣愣巴巴。“我、我现在相信他一定是魔王了!”
那是一对洁白如雪的巨大骨翼。千根白骨交叠林立,组成一双翅膀,那闪着寒光的白骨,那一根根尖利的骨羽,形成一幅美丽又让人心生惧意的画面。
骨翼慵懒地伸展了两下,又抖了一抖,似乎是在习惯因长久不使用而产生的生疏感。
“啊……”
长长的一声叹息,似乎是终于脱去了那一层外壳,终于解开了束缚的枷锁。
威廉再次睁开眼,这一次,没有人敢直视他的双眸。
那是凌厉锋锐,属于魔王的目光。
“我,威廉姆斯,第十八任魔王。”他沉沉的声音,带着不容人忽视的压迫感。“本应该在此见证,新一任魔王的诞生。然而,事情似乎出现了许多意外。”
目光转向王晨,这个与威廉同一副外表,感觉却完全不一样的魔王低低地开口道:
“你,由人类抚养的魔物,在我封闭自我时所辅佐的幼儿,你可知道自己所作出的选择?”
“我知道。”王晨静静道。
“封闭自我?什么玩意儿?”一旁,刘涛低声地问一旁的柏飞。
“一种法术,可以暂时封印自己的主人格,以另一人格现世,在此期间会不记得主人格时的记忆,只存在封印前就设定好的记忆。”柏飞若有所思,“我还说为什么之前的威廉有些奇怪,原来是魔王封印自我后产生的人格。”
“那现在威廉去哪了?”
“不存在了。”姬玄道:“现在,只有魔王。”
说完,他对着威廉姆斯半跪□,恭敬道:“候选人姬玄,参加陛下。”
他一开头,余人纷纷接连跪下,唯独王晨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弹。
魔王的目光转向他,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是继续问:“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的选择是——”王晨走到韩瑟身边,扶起他伤痕累累的身体,轻轻地抹去他嘴角的一丝血迹。
“让人类自由地活下去,无论他们是生存还是灭亡,魔物没有资格干涉。”
魔王的目光沉了沉,“很遗憾。”
“很遗憾,与你的意愿相悖是吗?不过这就是我的决定。”
“遗憾的是,你的答案让你失去了继承王位的资格。”魔王淡淡道:“被人类蛊惑住心神的魔物,没有资格统领众魔。”
天空中的饕餮还在静静地盘旋着,魔王说出否定道语句的那一瞬,王晨眼眸眨动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没有资格,可不是你能决定的。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的话吗?”他指了指天空,“谁能继位,只有上天才知道。而老天爷也觉得,现在是你退位的时候了。”
“狂妄!”
冷冷的一声斥责,并不是魔王所说,而是来自于另一个魔物。
那是一个与威廉姆斯长得有七分相像的魔,不过更显年轻一些,在场有魔物喊出了来者的名字。
“莫尔西斯!”
魔王的亲弟,一系列圈套的谋划者,早早就窥视着王晨的人。
莫尔西斯出现在魔王身后,所有人并不意外,只是看着他手中托举着的六枚人类灵魂,有人控制不住地牵动了情绪。
一个是姬玄,另一个则是周子慕。因为他们知道,那些灵魂中有他们在意的人。
“即使由冥冥来决定魔王的继承,也绝对不会是你。”莫尔西斯看向王晨,话语中带着一份嘲笑。“你不过是一个非人非魔,连独立的个体都算不上的排泄物,哪有资格继位?”
此话恶毒,却是真实。
魔物没有情感,但是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在接触人类的过程中吸收部分人类的情感。
这就像是人在生活中吸收的有害物质一样,长期积存会损害身体的健康。尤其是活得格外长久的魔王,他体内堆积的感情比一般魔王都更多。为了不让这些多余的情感影响到正常的判断,魔王使用了一个特殊的法术,将这些情感全部从自己身上剥离开,这就是王晨的身世。
“二十多年前,兄长为了剔除多余的感情将你从他体内剥落。没想到却被人类捡去,养成了这么一个半人半魔的家伙。不过是一个废弃品,哪有资格继承王位?”
莫尔西斯格外狠毒的话,却没有收到预想的成果。
“原来是这样。”年轻的候选人竟然笑了,笑得愉悦。“原来我也和人类一样,是有感情的。”
末引:
你被领养来是有目的的,这些人一样是要利用你。
无论多少次在心底这样提醒自己,王晨还是无法拒绝,那家人真诚热切的笑脸。
十几年的共同生活,让他同这些家人渐渐培养出了不一样的感情。
然而,在这份感情之外,却是更残酷的现实。
他不能与他们同姓,甚至不能与他们同住,二十岁后,他独自搬了出去。这意味着,最终的考验也将开始,即将有魔物来接他。
那一晚,他看着养父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妹妹默默抽泣的背影,却什么都无法说出来。甚至,他连伪装出难过,都无法做到。
二十余年的朝夕相处,这一家人教会了他什么是人类的爱,教会了他如何去接受别人的爱,却始终没有教会他,如何去爱。王晨心底以为,这是他生来欠缺的能力,因为他是魔物,与生俱来便不会爱。
直到看见韩瑟倒在尘埃中的身影,王晨也无法流出一滴泪。
因为他是魔物,而魔物没有情感。所以不是他不哭,而是他不会哭,不是他不伤心,而是他不懂得伤心。
然而,这种藏在心底深处,愁闷而无法发泄的情绪是什么?为什么如此苦涩,又难以化解。
这一刻,莫尔西斯的一句话却点醒了他。
原来即使他是魔物,也是能有感情的,原来即使是魔物,他也是特别的那个,他是可以悲伤可以哭泣的。
低下头,王晨紧紧握住韩瑟冰冷的手。
那曾经温暖的大手,此刻却再也暖不了他。不过这一次,可以由他来温暖这双冰冷的手。
就像是——
李明仪的私,苏扬的怨,张素芬的贪,钟余义的愧。
李明仪的爱,苏扬的爱,张素芬的爱,钟余义的爱。
他在此刻,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永远忘不掉那个小小的家,忘不掉韩瑟手掌的温度,终于明白为何魔物们数百数千年来如此贪求人类的灵魂,却永远像不可得一样无法满足。
魔物贪求人类,因为他们从来不曾拥有情感。
魔物鄙夷人类,因为他们自己嫉妒人类拥有的情感。
如飞蛾扑火,不知不觉地陷入绝望境地中,这就是魔物们可悲的傲慢。
于是他便在此刻抬头,看着魔王以及他的胞弟。
“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的话吗,威廉?”
【希望您能继承王位,不要让我有机会背叛您,殿下。】
【放心,我不会给你背叛的机会。】
☆75、终审·傲慢终(上) ...
引:
佛家言,傲慢分为七等,列如:
慢,过慢,慢过慢,我慢,增上慢,卑慢,邪慢。
大体,其实只分为两种。
其一,对于自己所拥有的天分,而产生的自傲自满。
其二,对于自己未曾拥有的,却依旧自我意识旺盛地去鄙夷他人。
后者,也可以说是一种由过度自卑到极端而产生的傲慢,是一种卑微的扭曲。
曾经王晨以为魔物们的傲慢就来源于此,是为卑慢和邪慢。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错了。如果要给这世上再增添一种傲慢的话,那或许可以命名为魔慢?
明明无法拥有,明明无比渴求,却要故意鄙夷,故意践踏,以此来掩饰自己心底的渴望与卑怯。
——最大的骄傲与最大的自卑都表示心灵的最软弱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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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尔西斯心底隐隐的不悦,还有一份被他下意识忽略的危机感。
王晨,这个由人类抚养长大的异类,这个明明只应该是一个排泄物的废品,为何竟能够让他感受到威胁?
明明这几个月来,从威廉第一次接触王晨,到之后他们所遭遇的每一次事件,都无一不被他掌握在手心。明明清楚这只是一个稍微特别一点的魔物,为什么总还是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莫尔西斯向来是没有把握绝不出手,而现在,他觉察出王晨带给他的危机,这一刻,他决定在危机发生前提前出手。于是,他举起手中托举的六枚人类灵魂。
这一举动,将在场所有魔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那是六枚特别的人类灵魂,是莫尔西斯费尽心思所找到的。
爱,悲,惘,贪,惜,恨。这是人类最基本的几种情感。曾经莫尔西斯以为,对于魔物来说,这些情感就是毒药。而现在,他却把他们捧到魔王面前,恭敬地递上去、
“这是什么?”属于威廉的声音,却以绝对不属于威廉语气冷漠地问道。
“这就是人类所拥有,而我们所没有的,陛下。”莫尔西斯道:“曾经我以为,对付人类,不懂得情感最好,但是最近发现似乎这个想法并不正确。”
“陛下,您曾经潜伏在王晨身边数月,以您的封闭人格观察他的一举一动。难道您就没有发现,这个卑微的魔物他与众不同之处并不是他时间逆流的能力,而是他能够理解人类的情感。”莫尔西斯瞥了眼王晨。“正因为理解,所以能够接近,正因为融入,所以更方便操纵。以王晨为例,我认为只有魔物掌握了人类的情感,在将之玩弄于鼓掌间后,才能够真正地俯视与人类之上,不被他们迷惑。”
他举起手中的几个脆弱的人类灵魂,道:“这是一个非正又非负的灵魂,吞噬他们并不会对比下的身体产生影响。而在真正融合他们并不被其所伤之后,您会变得更强大,成为永恒的王。”
莫尔西斯深深地低下头,“这个世界不需要新的魔王,只有您是我们永远的王者,陛下。”
魔王看着自己跪下的胞弟,声音中是听不出的情绪。
“你要我成为永恒的王?”
“是的,陛下。不,兄长,世上没有谁比您更适合。”莫尔西斯用崇拜的目光,看向眼前这强大无比的魔王。“强大是世界唯一的真理,没有谁会不服从与您。”
“这话你可就说错了。”突然有一个声音插入进来。“这世上真理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是绝对没有哪一个是唯一的。”
莫尔西斯有些恼怒地看向插嘴的魔物,王晨。
“若是让威廉继续坐守王位,第一个不赞同的就是我。”毫不畏惧莫尔西斯愤怒的视线,王晨看向魔王。“更何况身为魔王,总是要有几分诚信吧?你曾经亲口说过要奉我为王,转眼间自己却想一直赖在那位置上不走。这是不是有点不太仗义?”
“说那些话的并不是陛下,只是他封闭的一个人格而已。”莫尔西斯反驳道:“这不成理由。”
“是吗?一部分人格就不是他了?”王晨转身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魔王,看着那熟悉的容颜和陌生的表情。
还是一如既往的总是轻蔑地看着别人,似乎谁都没有进入他的眼中。那双诡异的异眸明明是看着你,却又好像没有。那眸里的光芒已经变得陌生,但是王晨偏偏就要在其中寻找那一份熟悉。
魔王的眼中清楚地映着他的身形,一个与人类无二致,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身形。似乎和长着双骨翼,头生双角的魔王比起来,他其实是再平凡不过了。
王晨突然开口,“威廉,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曾经问过你,为什么只有我一直没有魔物的特殊形态,没有翅膀,没有尾巴,也没有角。”
“……”
魔王看着他,没有出声。
“说实话,那时候我心里的确是有点不舒服,只有我什么都没有,和你们不一样,就好像我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魔物,在这世上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本来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王晨理都不理睬一边插嘴的莫尔西斯,继续道:“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了,其实我一直介意的特殊形态,很久以前就表露出来了,无时无刻不在。而就因为这样,我才忽视了它。”
年轻的候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属于人类的手,没有尖锐的爪子,没有奇怪的装饰,平平常常。
“——原来我的特殊形态,就是人类。”
王晨道:“我有与人类一样的外貌,在相同的环境下成长。我能理解他们的情感,也同样有人真正地关心着我。而现在,也能开始去学会爱其他人。特殊其实一开始就存在,即非人,又非魔,但同样即是人类也是魔物。”
“这个王位我一定非拿下不可。”王晨抬头,看着那沉默的魔王陛下。“不管是为了让我自己活下去,还是为了贯彻自己的选择。”
寂静许久的魔王终于出声。“登上王位后,你会如何审判人类?”
“我们是魔,又不是神。人类自有他们的生活,当然是让他们自己去生活,是生是死是人类自己的命运,魔物无需干涉。”
“不。”魔王否定他,“必须干涉。混乱无束的人类只会制造更多的麻烦,放由他们不去管。”他看了眼因怨入魔的周子慕,因惰入魔的刘涛。“——只会产生更多的阻碍,甚至还会影响到我们自身。”
最后视线投向姬玄,魔王道:“魔物若是被感情所左右,只会变得越来越弱小愚蠢。”
王晨看着他,“所以你不认可我,也不愿意将王位传给我。”
魔王没有说话,却是默认了。这一点与还是威廉的时候倒是一摸一样,每一次只要他与王晨意见相左,魔物管家都会使用沉默抗议大法。看着这熟悉的一幕,王晨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即使变成魔王了,威廉别扭的地方还是一样没有变。
不过,他也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刘涛。”
“啊?啊!在,在!”不知道自己为何被点名的刘涛仓促回应。
“你说,如果你想要一样东西,但是对方却偏偏反悔不肯交给你,该怎么办?”
“怎么办?抢啊!谁的拳头大谁说的算!”刘涛大大咧咧道。
这个时候,也只有他这个缺一根筋的会这么直白地回答王晨。换做是人和其他魔,哪怕是周子慕,也不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个答案。因为他们知道,王晨想要抢的是什么,抢夺的对象又是什么。
王位,魔王。哪是说抢就能抢到的呢?
不过也正因为困难,才更有抢夺的价值。血脉里属于魔物的天性在沸腾,王晨看着前方的魔王,轻声道:
“敢不敢与我比一比?”
王晨自信或者说是傲慢的笑脸,刺痛了魔王陛下的眼,也引起他心底的怒火。那是从发现王晨身世后就一直被刻意压抑的怒意,还有对于逃脱自己掌控的年幼魔物的不满。
他说:“你太弱。”
够直白,一针见血,单论实力王晨连莫尔西斯都打不过,又哪是陛下的对手。但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指着莫尔西斯手中那六枚人类灵魂道:“那就来赌一把。”
“你不是要吞噬这六个人类的灵魂吗?我就赌你无法吞噬他们。赌注是王位,如果你输了就要把王座交给我。如果我输了……”
“如果你输了,我要将你吞噬。”魔王的眼中闪现着隐隐怒意。
“好啊。”王晨无所谓地道:“你想吃便吃吧,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陛下……”莫尔西斯皱眉,想要反对,却被魔王挥手阻止。他指着天空中那蛰伏的巨大深渊——饕餮,道:“没有人能逃过它的眼,即使是我。”
莫尔西斯眼中带着些警惧看了那无声咆哮地巨兽,默然退下。
于是这一场事关王位的赌注,便这么开始了。
“等一等,我要加一个条件。”莫尔西斯对王晨道:“你既然赌陛下无法吞噬这六个人类的灵魂,那么你又如何?如果你也拿他们没办法,便不能算你赢。”
“这家伙话怎么这么多!”刘涛不满道:“一会这个一会那个,啰嗦。”
不远处的莫尔西斯突然淡淡瞥了他一眼,刘涛瞬间闭嘴,不敢多说。
“我也要加条件。”姬玄突然道:“即使王晨无法吞噬那些灵魂,却可以控制他们,便也算他赢。”
莫尔西斯诧异地看着姬玄,“你看好他?”
“没有。”姬玄面无表情道:“不过我也不想他输。”
王晨回头对他道:“看好我,你能回本的,不亏。”
“你想多了,我只是看莫尔西斯那家伙不爽而已。”姬玄扭头。
“废话少说。”
魔王突然不耐地开口,“既然想要比试,你过来。”他紧盯着王晨,身后的骨翼在簌簌地抖动。
“就来试一试,谁才是正确的。”
莫尔西斯将六枚人类灵魂放到他们中间,王晨和魔王一左一右,各自对那些灵魂伸出一只手。
在一切开始之前,魔王突然说了一句。
“我最讨厌你的,便是这种无知的傲慢。”
“彼此彼此。”
末引:
如果说傲慢是一种罪,那么世上便没有谁不是罪人。
考生因为自己的成绩优于他人而产生的自得。
女孩对于其他姑娘的穿着打扮下意识地评价与抨击。
当取得了一点点成功时,忍不住地炫耀与沾沾自喜。当别人成功时,祝贺之下的艳羡与嫉妒。
贫穷者认为自己比他人更有骨气,富贵者认为自己比别人拥有更多,智慧者认为自己超人一等。其实仔细算来,都可以算作是傲慢。
如果傲慢是一种罪,那么连神都无法给人们定罪。因为这定罪的举动,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所以有人说,这世上只有傻瓜才不会傲慢。
错了,傻瓜说:我比你们都看得透彻。
这就是傲慢,一种无法逃脱的罪。
☆76、终审·傲慢终(中) ...
嘻嘻闹闹的人流,喧杂的人声。
嗡嗡,嗡嗡。
那些人声话语,好似苍蝇的发出的令人烦躁的声音,模糊不清,却又无时不在。
他有些茫然地站在人群中,看着周围来往如梭的人影,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为何在此地,何时在此地。
“喂,小哥,你究竟买不买啊?”
身旁突然有人推了自己一把,手里拿着一个物什。“刚才说好的价钱怎么样,不能再便宜了!我这都已经给你打过折了!”
他侧头看了一下,想,难道自己刚刚是在这里买东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了神。
那推销的小贩还在说着,看着对方那一张一合的嘴唇,好像没吐出一个字就有一个有型的字符从他嘴里蹦出来,然后飘到空中,和其他人说出来的话语一同,汇聚成一个乌黑的,深沉的巨大云雾。
当然,这一切只是幻想,抬头看一看天,什么都没有。
“我不买。”他突然失了兴致,转身就想走。
“哎,等等,怎么能说不买就不买了呢?刚才不是谈好价钱了么!”小贩急了,拼命将手里的东西推到他面前。“你看看啊,你看看,都是上等的好货色!”
那红艳艳的一团物体,就那样被推到了眼前。
——是一团血肉!
一颗还带着脉动,经脉血丝清晰可见心脏,噗通,噗通,以一种缓慢而又诡异的频率,这颗心脏还在缓缓地跳动着。
每脉动一下,就有更多暗红的鲜血从心室里流出来,沾满小贩一手。
这贩子像是浑然没注意到,继续对他推销道:“还新鲜的呢!买不买,再便宜你一点。”看他的神色,好像是在说什么猪肉羊肉,而不是一颗人的心脏。
在这副日常的画面中,那颗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带着一种阴森的恐怖。
隐藏在日常的异常。
可偏偏,周围却浑然没有注意到,甚至旁边的摊位上还有人在卖着其他人体器官,甚至还有一个睁大眼睛的头颅,在对面摊位上挂着,那双不瞑目的眼睛,就死死地盯着他,不,或者说是盯着那小贩手中的心脏。
他莫名地觉得那颗头颅很是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兄弟,要不要?”回过神来,面前的小贩还在推荐。
他刚想拒绝,突然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这心脏是她的吗?”他指了指对面摊位的那颗人头,一个女人死不瞑目的头颅。
“兄弟好眼力!”小贩竖起大拇指,突然咧嘴笑了笑。他这才注意到,这小贩嘴里满是尖锐的牙齿,像是野兽一般。
“她想要的不得了,甚至还想过来偷走!这不,前几天被抓住了,现在头就挂在那边示众呢。”小贩嘿嘿笑两声。“这心对她有独特的功效。只要她吃了这颗心便能换走另一个人的命,所以这女人想要的不得了!”
说话期间,那颗女人的透露还是死死地盯着这边,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嫉妒。
“我要了。”鬼使神差地,他将这颗心脏买了下来。在小贩谄媚地目光中他收好心脏,将它提到了对面摊位的那颗头颅那。
“想要吗?”
那死不瞑目的眼神紧紧地盯着他,眼神中是愤恨阴毒。
“我可以给你。”他冷声说:“但是有一个要求。在你眼里的血泪流光之前,你不能使用它去换任何一个人的命,否则,你的灵魂就归我。”
恶魔的契约就此定下。
女人欣喜若狂地收下了心脏,没有手没有脚,只有那颗光秃秃地头颅,贪婪地注视这个神奇的宝贝。她可以用此换取任何人的好运与美丽,她可以用此夺走任何人的幸福。
多么美好,快乐的期待啊,而这一切只要等自己眼里的血泪流光就可以了。
她鄙夷那个与自己定下契约的笨蛋。真是愚蠢,自己有了这么美好的东西,怎么还会流泪!一定会很快的,很快她就能使用它了。
欣喜若狂的头颅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眼中的血泪却是越涌越多,连成一条血线。
嫉妒的头颅为了夺取别人的幸福,迫不及待地想要吃掉这颗神奇的心脏。她虽然有双眼,却看不清真实,看不出这颗被她垂涎欲滴的腐坏心脏,是自己仅有的一颗心。
头颅想要吃掉这颗心,那双眼,却在为自己同体同胞的心脏默默哭泣。怕要永生永世,都流不尽这泪水。
这是魔鬼定下的契约。
离开了卖心的小贩和女人的头颅,他又在这个喧闹的市场继续逛着。这里出售各种异想天开的物品,琳琅满目,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有。时不时地会有摊主将他拦下,摆弄着手中的稀奇货,问他想不想要。
他一脸路过了好几个摊位,却在一个笼子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不足一人高的笼子,一个伛偻的身影正蹲坐在里面,似乎是被囚禁着不能出来,然而奇怪的是这笼子的大门明明是打开着的,里面的那个人却始终不迈出一步。
“他这样好久了。”旁边的摊主介绍道:“这个笼子,别人能进能出,只有他永远都出不来。别看笼门是开着的,可是笼子还是所的,没有钥匙,他一辈子都不能出来。”
看着里面那背对着外面,沉默的背影,他问:“钥匙在哪?”
“谁知道?”摊主耸耸肩,“或许早丢了,或许本来就没有钥匙。如果你能让这人从里面出来,我就将他送给你,怎么样?”
“如果我能打开,将他给我。”
不知何时,另一道身影出现在摊主和他身旁,这家伙容貌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楚,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他抬头,看着这个新出现的竞争对手,对方也正好望过来,眼中是不屑与轻视。
他突然笑了,“好啊,那就比比看。你先请。”
阴影男望了他一眼,向笼子走去。他对笼子里的人道:“你可以出来,只是自己锁住你自己。”
那身影微微颤动了一下。
阴影男挥了下手,一副光影出现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少年,面容清秀,脸带笑意。这个幻化出来的少年,对着笼子里的人影轻声道:“子廉,子廉,你出来吧,我原谅你了,原谅你了。”
笼中人慢慢抬起头来,那是一张苍老的面容。笼中人看着少年,眼角留下浑浊的泪水。
“……原谅我了?”
少年笑得温柔,如同以往,他身上还穿着干净的袍子,脸上还带着纯粹的信任。一切都仿佛,还是最开始的模样,那么美好,让人向往,让人……
笼中人缓缓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摸少年的脸庞。然后那枯瘦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幻影,就像是被灼烧了一样。笼中人发出凄厉地嘶吼声,突然更缩进角落,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双臂。
“不,不,不!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他颤抖着哭嚎着,缩得更紧了。
阴影男突然皱了皱眉,似乎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他恼怒地瞪过去,正是那个原先与摊主说话的青年,也是看他好戏的竞争对手。
一旁的摊主,也在呵呵笑着,脸上都快笑出褶子了。阴影男突然怒了,对着那青年道:“为什么笑?”
“笑你傻啊!”听见阴影男的问话,他擦去笑出来的眼泪。“你不仅傻,还狂傲自大。以为这种肤浅的自欺欺人能够让他甘愿走出来?”
阴影男皱了皱眉,“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他们恨得还不够深。”他顿了一下,“爱的还不够深。”说完,他走向摊主。
“有趣吗?”
“有趣,有趣。很多家伙来试过要放他出去,也不是没用过这种方法。”摊主道:“可每一次,在听见原谅这个词后,那人就更不愿意出来了,还嚎啕大哭。”
他装作不在意地问:“那你看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该厌烦了?”
“厌烦?为什么要厌烦?”
“来来回回折磨这个笼中人,看他哭泣哀嚎,岂不是很没有新意?”他道:“折磨别人,其实自己也未必能得到多少快乐,不如放他走好了。”
“放他走?”
“他走了,你才能离开。而且你心里,其实也不恨了。再多的恨,这么久的折磨也该磨去了。”他看着摊主,“你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要对他问吗?”
“……有。”摊主沉默了好久,突然走到笼子前,对那还在哭泣的笼中人道:
“他死得很惨。”
“满身都是伤口,被人当驴子使来推磨,每天吃不饱饭,睡不够觉。”
“那双曾经给你磨墨的手,去给别人砍柴掏粪。”
“那双曾经陪你一起远足的脚,生疮烂浓。”
“最后死在柴房里,被人裹了席就埋了。”
摊主每说一句,笼中人就颤抖得更加厉害,最后,甚至连蹲都蹲不住了,只能无力地趴在地上默默流泪。
摊主低头,看着他,问:
“临死的时候,他还想着你。”摊主笑了笑,说:“他恨你,至死都不原谅你。”
颤抖突然停止了,笼中人迷惘地抬起头来。“他恨我?”见摊主点头,笼中人突然笑了。那一笑,白发变青丝,苍桑转蓝颜。像是突然安心了,笼中人扶了扶心口。
“恨,恨就好,恨我就好。”像是这么多年的等待和苦役,只为了盼这句话。不求宽恕,不求原谅,只求被结结实实地恨上一场,才能瞑目。
摊主看他这副模样,又问:“如果再回到那晚,你还推不推那一下?”
笼中人顿了顿,须臾,缓缓笑开。
“推的。”
“不过这一次,我不会放开他的手。”
与子携手,与子同亡。
摊主也笑了,“那便好,那你便走吧,我也走了。我去找我家小孙孙,你要不要一起来?”
笼中人点头,走出笼子的那一刻,又变成往昔那黑发的小少年,嘴角带着笑意,似乎听见耳边有人喊。
【子廉,子廉,我等你。】
两人一同化作光晕消失,许久,摊位上只留下两个字。
【爱恨】
青年走上前,笑了,拿手沾了沾那字迹,对身后还藏在阴影中的魔道:
“这一局是我赢了。”
“我不懂,为什么他不想要被原谅?”
“答案很简单,因为爱,也因为恨。”
原谅是宽恕,原谅是自救,原谅是解脱。
子廉不想被救赎,不想被宽恕。他只想让自己受尽折磨,去还了那罪孽。因为这世上最恨当日那一推的,其实正是他自己。
是以,宁愿永世受沉沦,不从诸圣求解脱。
当然也正因为爱,才会悔,才会恨。所以,恨也不解,爱也不解。爱恨,才解。
周围的喧哗吵闹,又重新涌上他们耳边。
青年和阴影男共同注视着外面,半晌,阴影男道:
“还没有结束,还没有完。”
“是吗?你不服,那就接着比。”
两道人影又向那吵闹冗杂的市场走去,一瞬间,便湮没在人群中。
如涓涓细流,汇入大海。
这翻涌沸腾的深渊之海——人间道。
☆77、终审·傲慢终(下) ...
青年与他的竞争对手,在喧哗的市场逛了一圈。
一路上,或有较量,各有胜负。然而总的计算下来,竟然是一直默默走在最后的青年赢得更多。
在这个似乎汇聚了无数妖魔鬼怪的闹市里,只有他有着一副完全属于人类的外貌,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注视着市场上发生的一切。
而他的竞争对手,那个头生双角的恶魔,眉头已然锁紧。
他们俩身上都萦绕着一团黑气,这不知何处而来的烟雾越来越深,都快将他们的身形给遮掩住。恶魔烦躁地挥手驱散这团黑雾,但是毫无作用。
黑色雾气被挥散后又紧紧地攀附上来,贪婪地贴在他身上不断地变幻着形状,像是在嘲笑他这无谓的举动。
一旁,那些摊主们看见这一幕,也齐齐地桀桀怪笑起来。
然而等他回头瞪过去时,那些人影又全部缩回头去做自己的生意,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但是在暗地里,那些目光又如影随形地攀附在他们身上,贪婪地窥探着。
恶魔厌恶地看了周围一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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