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待的位置恰好就在资料室的正门外,从他的角度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资料室里面的情况,布鲁菲德发现许多人说起自己的经历时,都会忍不住痛哭流涕,他不禁又替自己骄傲了一下,最起码,他在贵族的工具面前能保持了坚强。
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都问完话了,他们才能列队下楼,下楼的时候发现又有另外二十几个同龄人被领了上来,身上穿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服饰。
布鲁菲德心里暗自的想,那个叫卡尔的选拔官员今天又选了半天,选出了他们?
回到一楼的餐厅,布鲁菲德发现所有的餐桌都被铺上了雪白的餐布,餐具明显被特意洗刷过,看起来特别的亮丽。
布鲁菲德心想,塔米先生果然没有欺骗我,布置得特别好,那说不定真有贵族老爷在暗处盯着观察了。
他觉得有必要报答一下尤兰塞恩前面的提醒,在所有挪开椅子坐下的时候,他借着四周的噪音,轻声对尤兰塞恩说:“吃相不要太难看了,可能有审核官在看着我们。”
尤兰塞恩点了点头,对布鲁菲德用力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的谢意。
这顿午餐异常丰富,每张六人桌就有一条烤鱼,每个人竟然还有一小块鱼扒,还有远比早上数量多的面包和饮料等等,能坐在这里的少年,都不是莽撞愚蠢的家伙,谁也不敢率先动手,但也幸好如此,等所有的食物都上台后,一位老者才宣布,等侯其余的候选者到来,才能进餐。
所有人只能干巴巴的坐在座位上,而且坐姿要笔直,不能难看。
面前烤鱼的芬芳一阵阵的飘进鼻子里,实在令人心痒难安,对于早餐份量明显不足的布鲁菲德来说,这确实有点难熬,但幸好他在玛丽斯姨妈手下习惯了这种滋味,所以依然笔直的坐着,目不斜视,尽量不去看那些美食。
许多人就远不如他安静了,尤兰塞恩已经算表现好了,但也起码小幅度地改变了几次坐姿。
他们整整坐了大半个小时,直到餐厅的小挂钟打响了中午一点的钟声,远处的楼梯才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布鲁菲德看到坐在他对面那个男孩嘴巴动了动,布鲁菲德心想,假如他能把声音发出,一定是充满埋怨的句子。
终于等到所有候选者都就坐了,塔米敲响了餐钟,宣布用餐时间到了,大家才敢动手进餐。
因为有鱼扒的存在,布鲁菲德才惊讶的发现,会用刀叉的候选者竟然远比想像中的要多,这多多少少打击了他的士气,因为他发现有不少人使用起来,比他要熟练多了。
尤兰塞恩是个机灵的男孩,他认为布鲁菲德在这个环节向他透露了“内幕”,那跟着他准没错的,于是,他就跟着布鲁菲德错误的示范,慢悠悠地切割鱼扒,再慢悠悠的叉起面包,沾点牛油,然后慢悠悠地放进自己的嘴巴。
这样的结果,导致餐钟再次响起时,他们都没有吃饱。
不过令布鲁菲德感到欣慰的是,还是有许多人是吃得十分狼狈的,甚至有个别把自己衣服的前襟都弄脏了。
卡尔官员出现了,他观察了一下这些候选者,好像不无失望的叹息了一声,吩咐塔米他们让候选者们列队。
理所当然的,那位把自己衣服也沾上油迹的家伙,消失在了这个队列之中。
布鲁菲德暗中数了数,发现候选者的总人数大概还有近百人,他心里不禁有点忐忑,他现在还搞不懂最后会选出多少人,不过他很清楚法考尔金不可能每年都会招揽这么多人的。
候选者的队伍在卡尔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大街,这是夏日的午后,街上的贵族老爷并不多,倒是两边二三楼的露台上,站满了正在乘凉的贵族小姐女士们,她们对布鲁菲德这群候选者们指指点点,评论十足。
布鲁菲德不禁微微低下了头,脸上好辣辣的,他感到一阵深深的耻辱,感觉自己和其他候选者就像畜生,或者像货物一样,被人任意指点,没有了任何的尊严。
但这个时候,他自认为的高贵灵魂完全沉默,卑微的一面占据了主动,现在他根本没有任何发作的资本。
事实上,大海的贱民们罕有能在陆地上走上这么长的路,尤其还是脚下那么洁净的街道,但布鲁菲德的心完全陷入进自己编织的屈辱当中,完全没有其他人那么享受。
趁着四周都有人声,尤兰塞恩低声说了一句:“喂,布鲁菲德,好像很多美丽的贵族小姐们都看着我们这个方向呢。”
“哼!”布鲁菲德应了一声,但这不满的声音却放得很轻很轻。
“如果真给哪个贵族小姐看中,让我们去当男宠,也是件不错的事呀,嘿嘿……”尤兰塞恩没去看布鲁菲德的脸色,自个陶醉了起来,当然,尽管在得意之中,他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男宠是贵族中的奢侈品,能成为奢侈品者,当然姿色相当过人,布鲁菲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觉得尤兰塞恩侮辱了自己,脸上的神色更难看了。
他们这行人一直走进托玛纳的中心地带,绕过那破旧的海神雕塑,转向了西边的军事区,来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广场上,卡尔等人吩咐他们列队站好。
这一次,连卡尔也亲自动手,和塔米他们一起为布鲁菲德等候选者作最后的衣装整理。
“无论如何,你们都必须立正站好,保持应有的举止,懂了吗?”卡尔逐行逐行的低声吩咐着。
布置好一切后,卡尔和塔米他们就远远站到阴凉处,而布鲁菲德他们就不得不站在太阳的正下方,盛夏午后的阳光是最为毒辣的,长时间灼晒很容易发生中暑,但真正的审核官大人却姗姗来迟,由得候选者接受猛烈阳光的热情洗礼。
大海中的贱民大多都是能吃苦的,但审核官大人的时间观念实在太差劲了,大半个小时过后,一位较弱的女孩首先倒下了,脸色苍白,显然是中暑了。
她就站在布鲁菲德的附近,所以布鲁菲德很清楚地看到那女孩就算在昏迷中,嘴唇还是不停的颤抖着,布鲁菲德想,她是想说点什么吗?或许是一番很不甘心的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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