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章离开之前

    “听说太子和大皇子因为一个宫人起了冲突？”皇帝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王公公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是喜是怒，更不敢欺瞒，只得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

    “你是说这宋氏因为言行无状，冲突了大皇子，然后被人拖到慎刑司，后来被太子殿下的人给救了？”

    皇帝看着王公公，他的目光并没有什么重量，但是让王公公感觉到分外的沉重。

    “确实如陛下所说……”王公公应道。

    “那宫人，太子是不是……”

    皇帝的话一出口，王公公便知道他的意思了，王公公急忙否认道：“自然不是，若是殿下当真看重，东宫也不多一个宫人吃饭。”

    王公公可是提前就上了太子的战车，身为陛下的身边人，他最是清楚陛下心底究竟放了什么人的，很明显大皇子不在其中。

    “这样也好，想必不过是兄弟之间置气罢了！”皇帝也没有说什么，毕竟自己前不久才将大皇子手中的武器局交给林苏，大皇子心有怨恨，皇帝还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事情也就到此为止罢了。

    王公公自然也知道陛下的意思，他定性是兄弟之间置气，别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更何况大皇子失去的是朝堂上的权利，而东宫不过是一个洒扫宫女被大皇子罚了而已，皇帝不处置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王公公自然也不会将这些东西说出来，只是小心伺候着陛下。

    皇帝看着王公公头上的白发，道了句，“你这头发什么时候白的？”王公公比皇帝要大上五岁，头发倒是花白的厉害，像是一块被墨水弄脏，又被洗过的白布，无论是白色还是那灰色，都苍老的让人心怜。

    “回陛下，老奴这头发早就白了，差不多也就是前年吧。而今这黑色倒是越来越淡了！”王公公扭头看到自己花白的头发，语气平静的很，毕竟自己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现在自己的后路也都安排好了，倒是也没有什么遗憾。

    “听说你找到你的哥哥？”皇帝似乎是不经意间问到的。

    听到这话，王公公身上的冷汗就冒出来了，他找到自己哥哥并没有宣扬，况且自己找到他的时间也不长，陛下是如何知道的？王公公心下思索着，口中也不慢，应道：“陛下说的是，前几日便有人告知老奴，他找到老奴的哥哥，老奴倒是半信半疑，只是请来那人一看果然是老奴的老哥哥！”

    “哦，这是怎么看出来的？朕记得你刚入宫的时候，便和你哥哥失散了吧！要知道你刚入宫的时候，也不过是十几岁，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分辨出来的？”皇帝有些好奇。

    听到这话，王公公稍稍放下心来，看来陛下也没有什么心思，只是单纯的问问？“老奴原本也不指望，只是老奴哥哥身上有一块胎记，就在左腿处，倒是好分辨的很！”

    “原来如此……”皇帝沉吟着：“你那个儿子，看着也着实有趣的很！”

    太监自然是不会有儿子的，皇帝所说的那个儿子，是王公公的哥哥过继给王公公的。他现在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王公公自忖自己还是能活到十年八年的，因而对便要了兄长这么个儿子，不过想着年纪小，至少能养出几分真感情出来，至少自己老了还有个依靠。

    宫里的太监大都都是这样，等到自己位高权重了，便直接将自己的子侄过继成自己的儿子，以求以后老了也有个依靠，至于那些无权无势的，都是互相约好了，后死的那个人给先死的操办后事。

    纵然太监可能权势滔天，但是到了最后，可能连一个哭灵的人都找不到。

    王公公也不知道陛下提起这些个事情，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好斟酌着回答：“老奴确实已经是老奴了，想着趁着现在身子骨还算可以的时候，多服饰陛下，也希望自己走的时候能有个哭灵摔盆的人。”

    皇帝走到跪在自己脚边的王公公身边，伸手拍了拍王公公。

    叹气道：“咱们都老了啊……”

    “陛下，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您老什么！一点都不老，老奴老了而已，也不知道老奴还能服侍陛下几年……”王公公连忙应道。

    “你这老滑头，朕也就比你小上三岁而已，你都在为自己的身后事操劳了，怎么能说朕不老了？”皇帝反问道，见王公公瞠目结舌的样子，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陛下是天子，又怎么能跟老奴这样的残缺之人相比较！况且陛下是真龙转世，哪里用得着担心这些个人间的事情？”这话王公公说着都不信，更别说皇帝了。

    皇帝看着窗外的景色，落日如同溶金，将原本就金碧辉煌的都城，装点恍若仙境。

    皇帝恍惚间想起，那日自己也是站在这里，身边站着的却不是王公公，而是淑妃。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安安静静的在自己身后微笑，像是站在自己身后就已经拥有了一切。

    淑妃的笑容如同镜花水月，只是轻轻一搅，便烟消云散，只留下鸡皮鹤发的王公公恭敬的站在自己的身后。

    “朕也老了啊……”皇帝发出一声感叹。

    王公公这时候也不敢吱声了，毕竟他看的出来，陛下并不想跟自己争论这些，他安安静静的站在皇帝身后，作为一个背景板来说，是很称职的。

    ”请沈首辅过来吧……”皇帝吩咐着王公公，”有些事情是应该下决定了！“

    原本在文渊阁的沈首辅便被这样请到宫中，按照规定，内阁大臣总是要留守一人在耳房轮值，防止有重大事情发生，而没有人处理，今日当值的便是这沈首辅，因而，王公公很容易便将沈首辅请到这里过来。

    沈首辅虽然弄不清楚，今日陛下找自己究竟是为了何事，心下虽然有几分猜测，但也不敢下决定。

    ”沈卿！“皇帝口中叫着沈首辅，但是眼睛却看向王公公，只是想到王公公是偏向林苏那边的，原本想把他遣出去的话，也消失在口中了，也罢……

    ”沈卿，今日找你来，是有件要紧事情，非你不可。“

    看着皇帝的严肃的脸，沈首辅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非自己不可的事情，难不成是？

    ”王公公，现在封闭大殿，若是我和沈首辅所说的话，有人传了出去，朕一定拿你是问！“皇帝接下来却没有跟沈首辅说话，而是跟王公公吩咐着。

    王公公身上一抖，心里也忍不住叫起苦来，早知道陛下和沈首辅在商量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早点退出去便好了，也省得会沾惹这些东西。

    只是还没等王公公抱怨，皇帝便让他将一分空白圣旨，放到沈首辅面前。

    ”劳动沈卿了！“皇帝笑到。

    原来是拟旨，只是需要自己这个首辅拟旨的，也只有……

    沈首辅眉头一皱，放下笔道：”陛下，此事现今是不是太早，况且陛下还是壮年，老骥伏枥，尚志在千里。况且陛下现在还未到老骥之年啊……“

    皇帝一笑，”这一天总要来的，况且朕也不是曹孟德，多说无益。“见皇帝似乎下定决心的模样。

    沈首辅也不好说什么，况且对于太子殿下，沈首辅还是蛮欣赏的，只好将笔拿起来，写下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几个字，沈首辅抬头看着皇帝。

    皇帝微微一笑，皇帝略微带着些嘶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原本站在皇帝身后的王公公，身上的冷汗也跟着一层一层的冒着。

    只有皇帝的声音依旧如往常那般不疾不徐的说着。

    啪！

    ”孽子！孽子！“定国公顾老爷子气的咬牙切齿的，面目狰狞。

    顾家长子一见自家老爹如此模样，身子往后缩了缩，”父亲有什么烦心事情吗？可否说出来，让孩儿参详参详？“

    定国公白了自家大儿子一眼，心下稍稍有些安慰，至少自家大儿子还没长歪，不过想起大儿子虽然孝顺，但这能力，真是……

    ”没你什么事情……“定国公没声好气的说。

    ”是弟弟，惹您生气了？“顾家长子小心翼翼的问，生怕惹着自己暴龙一样的父亲，不论朝堂上还是家里，能让父亲暴跳如雷的，也只有自己那个弟弟了。

    ”还不是那个小兔崽子！“定国公想了一下，这事告诉大儿子，估计大儿子能撅过去，因而只是含糊其辞道：”那个不省心的家伙，每次都惹人生气，这次去边关，看我不扒了那小家伙的皮！“

    自己写了封信，告诉他就算是太子殿下要去边疆，他也不能轻举妄动。要真弄出了什么事情，他真会扒了顾琅的皮的。

    然后顾琅回了一封信，上面只有几个字，”扒就扒！“

    气的定国公差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想到这里，定国公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那声音震得顾家长子也跟着震了一震，看着定国公暴怒的样子，顾家长子也不敢上去劝，只好站在定国公身边。

    ”对了，你把祠堂里的家法请出来，我要带着！“定国公想了想，还是这么吩咐。

    ”家法？“顾家长子一头雾水，祠堂里的家法，那可是一根自己手臂粗细的棍子，看着着实瘆人的很。

    顾家长子倒是没有跟这家法有过什么亲密接触，毕竟他从小到大几乎都是个乖宝宝，实在没有干什么可以让定国公请家法的事情。

    倒是自己那个小弟，从小到大，几乎就是被父亲打到大的……

    想到这里，顾家长子便想着自己应该帮顾琅求求情，只是他也不知道顾琅是因为什么惹到了自己父亲，便是想开口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只是暗自为远在边疆的顾琅担心，父亲这次看上去十分生气，希望弟弟可以安然渡过这关吧！

    尽管顾大少爷看着定国公掂量着手里的家法，嘴里还念念叨叨的说，这个太轻了，总觉得弟弟的这次在劫难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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