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东村往南,沿着黛溪河,绕过两座山就是东峪村,再过河到西边的山谷里,就是西峪村了。
如果说这样的日子还算平淡,那么打破这种平静生活的,就是从西峪村来的秦伟的两个表弟了。
其实,穷人最怕过年关,秦伟寒假回家,生产队的活,也基本上忙完了,但是秦羽汉被村里抽中了去黄河“出夫”。所谓出夫,就是作为黄河岸边的hm地区,每年要在冬天黄河封冻或者断流的时候,从各个公社抽调劳动力,到自己辖区的黄河河段排出淤泥,而不至于来年春天,上流冲过来的泥沙使河床增高,造成决堤的危险。于是这段时间只有母亲张素珍自己在家照顾孩子,直到年关将至,秦羽汉才从黄河边上回来,回来的时候,秦羽汉就像扒了一层皮,整个人已经皮包骨头,于是张素珍赶紧找出自己省吃俭用留下的五个鸡蛋,——这是家中最珍贵的了——给秦羽汉做了一顿可口而且有营养的饭。
张素珍还把存了好些年的酒拿出来,让秦羽汉尽情喝,秦羽汉自然欢喜得紧,而张素珍却看了心酸,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是家中的秦伟想省下来给父母,但是父母何尝不知道他也是长身体的时候?秦伟虽说不情愿,但是嘴里嚼着雪白的白面头的感觉,是他众生难忘的惬意——一口咬下去,根本不用顾忌会磕到你的牙龈或者咬到砂砾,而且嚼着嚼着,就会有股莫名的甜味,而不是吃地瓜粘着牙,舌头拨不下来,嚼窝头不敢用力的无奈。
翻过山,脱鞋趟过河,再穿鞋进入山谷,就到了西峪村了,不过已经中午时分。
秦伟来到二姨妈的家中的时候,才明白,没有最惨,只有更惨,不仅是二姨妈家中比自己小几岁的表弟盯着馒头不放,就连二姨妈和姨夫也是寒暄客气的时候,不时瞅上几眼笸箩中的馒头,好像要一下子数清楚到底多少个一样。
二姨妈是嫁到了本村,所以,他这次来时带了两笸箩白面馒头,——这其实也是秦家最后的白面了。另一笸箩自然是要去看母亲张素珍的生父——也就是秦伟自己的姥爷的。
老爷邱恒水是个老八路,由于早年战斗负伤,就早早地退出战斗在家日子倒也过得不错,虽说没有一直跟着部队,混个一官半职,但是也是一直受着军区的照顾,每月拨发粮票。
自然秦伟愿意在姥爷这里吃饭了,而二姨妈也希望如此,他们家能过得去,也全靠父亲隔三差五给他点剩饭让他端回去了。
姥爷见到外甥,格外欢喜,邱老爷子身体还健壮得很,说话也是声音洪亮,秦伟见面就是磕头拜年,老爷子却一把把他给拎了起来,秦伟根本跪不下去了。
邱老爷子问秦伟喝过酒没有,秦伟答道:“喝是喝过,可是……”他原本要说自己那次是被父亲无意间灌醉的,可是邱老爷子哪里听这话,急忙说道:
“喝过就是喝过,哪有什么可是!”于是让老婆上酒,要跟着大外甥喝一杯。
求老爷子虽说是秦伟的亲姥爷,可是这姥姥却是老爷子后来续弦的,不是张素珍的亲妈,但是为人也厚道,一旁准备饭菜,也不掺和俩老爷们的事情。
以往都是秦羽汉陪丈人喝,这次却没来,于是邱老爷子就问起怎么回事。秦伟本来不想说,但是他在家听话惯了,长辈问起,也就实话实说,不要对丈人说伤病实情这点,秦羽汉倒是忘了跟秦伟交代了。
听了秦伟的话,邱老爷子立刻起身说道:“臭小子,你怎么不早说!”
说着邱老爷子领着秦伟独自出去了,屋里准备饭菜的姥姥见状问道:“吃个蛋也不消停,干嘛去啊又?”
邱老也在早拉着秦伟去了院门了,只在远处甩了一句“接着做,回来就吃!”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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