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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气质摆明了就是吸引思春少女的。而余淮,则因为那副傻兮兮的笑脸和调戏张来顺的勇气而得到了男同学们的青睐,勾肩搭背的,好不热闹。

    不知道为什么,我更欣赏余淮这样的男生。我总觉得,能被同性欣赏喜欢的,才是真正的好男孩。

    有趣的是,简单和那个皮肤有点黑的女生竟然又在我背后咬耳朵。

    “去啦,班头说可以自由组合的时候你不是还特兴奋吗?去跟班头申请呗,你们不就能一桌了吗?”

    简单并没有搭腔,可是我却能想象得到她面红耳赤的样子,就像今天我给她涂清凉油的时候她那副羞愧万分的样子。

    黑皮肤女孩又劝了她什么,我没有听清。因为我在想自己的事情。

    余淮是否记得,那天他开玩笑一般地对我说,我们坐同桌吧。

    难道我应该走到张平面前去说,老师,我想和余淮一桌——我没那个勇气。何况,会被人误会的吧?会吧……会吧……

    但是说了也没什么嘛,心中坦荡荡,因为本来就没什么嘛……

    但是还是会被误会吧,这可是刚开学……

    但是……

    我心里一只白天使一只黑恶魔就大庭广众地互殴,拳打脚踢中,我看到简单从我身边冲了过去,怒气冲冲的样子,好像刚刚蓄满的电池。

    背后黑丫头在低声叫好,简单,冲啊!

    我看到她走到韩叙面前,站定,周围很多人都像我一样假装没看到,其实八卦的余光盯得紧紧的。

    她笑得很紧张,有点假,急急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开始傻笑,万分尴尬地。

    韩叙抬起头,愣愣地看了看她,那副样子让我觉得这个冰冷的美少年变得有点活人的热乎气儿了。

    然后他点头。

    简单失魂落魄地朝我后面望过来,我听见黑丫头憋足了一口气儿,大叫,YES!

    然后简单就乐得屁颠屁颠地跑到张平面前去申请了。张平挑着眉毛远远地望了一眼韩叙,意味深长地一笑,也点了点头。

    简单回来的时候,颇有些英雄凯旋的意味。

    No.32

    然后失魂落魄的就是我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简单开头,后面去找张平的人就络绎不绝,近视的,远视的,弱视的,想坐一桌的……我却突然失去了余淮的踪迹。

    看缘分吧。我在心里干笑了一声,按规矩,大小个排队,能排到一起去,就坐一桌,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有点失落感而已。

    可是我的中等个子,要怎么样才能和那个傻高个坐在同一排呢?

    这时候张平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有特殊申请的同学都说完了吧,还有吗?那咱们就按照大小个排队了啊……”

    突然我听见了余淮的大叫,“等一下等一下,我都忘了,我还没说呢!”

    “你又怎么了啊?”张平飞了一个白眼过去。自从草皮事件之后,张平就一直对余淮咬牙切齿。

    “我要同桌啊,那个谁,耿耿!”

    所有人都在嘈杂的背景音掩护下小声地对张平提出“非分之想”,只有他大着嗓门当着安静的人群喊出要和我一桌。

    那一刻恨不得钻进地缝里面去。

    然而却真的真的很开心。

    张平目瞪口呆,有点结巴地问,“人、人家乐意吗,人家认识你是谁啊?而且你们可得坐最后一排……”

    “怎么不乐意啊,我昨天问过她,那个谁,人呢?”他四处望,终于看到我,“不是说好了吗,你乐意吗?”

    我看着他那张小麦色的傻脸,突然笑了起来。

    “我愿意。”

    很长时间之后,简单突然跟我提起这件事。她说,那一刻,她荒谬地认为自己在见证一场求婚。

    因为我说得格外庄重,好像等了很久,含笑点头,说,我愿意。

    No.33

    晚饭的时候,齐阿姨和他儿子张帆一起来我们家吃饭。齐阿姨做饭很不错。

    “耿耿啊,饭菜合口味吗?”齐阿姨有点忐忑地看我。

    “好吃,特好吃。”我肯定地说。

    我爸笑了。

    “那第一天开学感觉怎么样啊?”

    “好,”我停顿了一下,笑,“特别好。”

    真的特别好。

    形式主义大泛滥

    No.34

    来顺走的那天,我们一群人都哭了。我当时特别为来顺伤感,听说他家挺穷的,其实年纪不比我们大几岁就出来当兵了。记得以前听我爸说过,有些时候部队里面的新兵蛋子常常被欺负得特别惨,暗无天日的,我不知道来顺那张傻乎乎不会拍马屁的薄脸皮究竟能否在部队吃得开——甚至想得更远一些,他指挥教训的这一群人,在两三年后将会迈入高等学府,深造,好工作,好收入,好房子,好生活——而那时候,他在哪里?

    这种想法被我妈听见又会被斥责为幼稚,而我爸则会呵呵一笑来原谅我的愚蠢。

    我妈看问题永远从“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个角度出发。她的世界容不下弱者,也不存在什么“起跑线不一致”的不公平。你过得不好,票子少房子小——那就怪你自己没能努力爬到剥削阶级的高度去过好日子,是你活该……

    而我爸,则会从他那用参考消息和政府内参培养出来的宏观角度去宽容我这个小屁孩微观的偏激。教育资源分配的不平均是暂时现象,而一个社会对于竞争和效率的追求大于公平,是发展阶段的需要,所以,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过好日子,现阶段从宏观角度来说……

    我讨厌他们的冷酷。或者说,是成人的冷酷。

    我只记得来顺对我们说,他羡慕我们能读书。

    然后挥挥手,说,“好好学习。”

    我哭得一塌糊涂,余淮低着头,抿着嘴,不说话。

    No.35

    于是我们正式开始了新学期。

    一大早上张平就把余淮他们这些坐在后排的高给子男生都叫出去搬书。一摞一摞用塑料绳捆扎的新教材被他们运进教室,我很兴奋。

    每个新学期发教材,我都兴奋。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我就这德行,教材是从第一排往后面传的,我那时候很羡慕前排的同学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权——剔除掉所有页边折损或者有污点的,挑出一本最新的留给自己,剩下的传给后桌——然而后来我的一个小伙伴万分苦恼地说,她当时被分到一本破了的书,于是就重新挑了一本,把破的塞回去继续往后面传,被老师批评了。

    当众批评。然后班里面一个很受老师喜爱的男孩子站起来,主动领取了那本破书,得到了全班的热烈鼓掌和老师的表扬,哦,还有一朵小红花。

    我那个小伙伴非常非常痛苦,她盯着我,很认真:“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朝那个男生要那本破书,他不给!这样下去老师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了。”

    我拍拍她的肩,真心地为她难过。

    被老师记仇,还是一辈子,多可怕啊。

    后来我也不知道那本破书的归属,是不是被他们两个中的某一个带回家用相框装裱起来了。

    教材不便宜。作为消费者,怎么会抢着要一本破书?维权意识真他妈差。

    我正在胡思乱想,书已经发到了手里,爱不释手地翻看,感觉到余淮很诧异的目光。

    “怎么了?”

    “你……第一次看见高一的教材啊?”

    “对啊,不是刚发下来吗?”

    他耸耸肩,“对,对,没事了。”

    No.36

    然后我就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武器——卷成筒之后包裹上废报纸的旧挂历。

    我不喜欢文教店贩卖的那种花花绿绿的书皮纸。书皮只能有三种——棕色牛皮纸、白色挂历纸、蓝灰色绘图纸。

    除了挂历纸外,另外两种严重仰赖你父母的职业属性,而我爸妈的工作性质,估计能拿到的只有发票账本和政府工作报告,而这两种是断然不能拿来包书皮的。

    当我喜滋滋地打算开工的时候,看到了余淮那副眼珠子几乎要掉在桌面上的惊讶表情。

    “没见过包书皮啊?”

    “你从哪个年代过来的?现在你还包书皮?”

    “我不喜欢书磨损得脏兮兮的。”

    “花拳绣腿。”

    “你管我?!”

    我很慢慢从书包里掏出剪刀透明胶,余淮的叹息也越来越沉重。

    包好了之后,拿出钢笔慎重地准备在封面上写标题和班级姓名,我虔诚得就差净手焚香了,却突然想起来我字写得很丑。

    以前包书皮都是我爸给我写名字的,我爸写字特别好看。我说了,他放假在家的时候就喜欢养花养鸟写毛笔字,跟离退休老干部似的。

    然后我的笔尖悬空很久,终于被我放下来。

    “怎么不写了?”

    “我写字不好看。”

    “形式主义。写上书名和你的名字,你自己知道哪本是哪本,别人知道是你的,就行了,你还想拿相框裱起来啊?”

    和我当年对那本破书的恶意揣测如出一辙,我笑了,把余淮吓愣了。

    “对了,”我突然想起“最好的时光”,所以很激动地揪住他的袖子,“余淮,你帮我写吧,你好像写字很好看啊。”

    余淮被恭维了之后就不好意思继续谴责我的形式主义,别别扭扭地拿起钢笔。

    “写得不好看不许怪我哦。”

    不照镜子我都知道我笑得很狗腿,“不怪不怪,写吧写吧。”

    于是他大笔一挥。

    “英语”。

    空两行。

    “振华中学”。

    “一年五班”。

    “余淮”。

    然后我们俩面面相觑很久,他脸红了,挠挠后脑勺。

    “那个……一不小心写成自己的了,我就是顺手……要不你重包一遍?哦,我还有涂改液!”

    我看了看,不知道怎么,反而有点高兴。

    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心里轻飘飘的。

    “就这样吧,”我把书收进桌洞,递给他下一本,“接着写,写谁的名都行。”

    No.37

    张平指定了临时班委——就是让大家举手自荐。余淮毛遂自荐当了体委,而韩叙则被张平指定为学习委员——我不知道小白脸原来入学成绩那么好。

    班长憨憨厚厚的,脸很黑,也是男孩,叫徐延亮。

    余淮坚持认为这是张平的阴谋,因为全班只有徐延亮比他还黑,这样张平以后和班长一起站在讲台上,就能衬出嫩白的肤色。

    韩叙依旧面色沉静如水。他就坐在我和余淮这一桌的左前方,隔壁一组的倒数第二排,简单犹如小媳妇一般坐在他身边,简单的那个朋友,我至今不知道名字的泼辣女孩,坐在简单身后,和我一样是最后一排。

    我想起分座位时候的一幕幕,傻笑起来。

    第一堂课就是张峰的数学课。他长得又瘦又高,架着一副眼镜,肤色很白,眼睛细长,颧骨有点高,看起来……有点刻薄。

    而且很冷,和张平完全相反,根本不笑。当我抱着看热血友情大团圆的心态等来张峰的开场白,竟然只有一句。

    “大家好,我叫张峰,从今天开始由我来教大家高中数学。”

    然后翻开书,“今天我们来进行第一章的第一节,给大家介绍一下元素和集合的概念。”

    “他真没意思。”我趴到桌子上。

    “人家是来上课的,你以为演电视连续剧啊?”余淮瞟了我一眼,从书包里面掏出数学书。

    同一版本,但是却是用过的旧书,当然,没有包书皮。

    于是我终于知道了他的大书包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用过的教科书,练习册,演算本。

    “为什么是旧的?”

    “假期的时候提前学了高一的课程,所以先买了,”他随意地翻了翻,补充,“大部分人都提前补课了,或者自学。听说,像林杨他们几个搞竞赛的,好像还要提前学一点大学的基础物理和数学分析呢。”

    我不知道林杨是谁,也没有问。只是当余淮也不听张峰讲课就开始自顾自翻起《王后雄高二化学练习册》的时候,我悲哀地发现,我无意中闯入了那美克星的超级赛亚人国度。

    大部分都提前学过。

    于是我无意中就成了一小撮别有用心的极端分子。

    翻开新买的漂亮笔记本,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我开始认真地抄黑板上张峰给出的集合定义。

    “那东西都没用,书上全都有,抄它作甚,浪费时间。”余淮头也不抬,就甩给我这么一句评价。

    “我乐意。”脸上有点挂不住。虽然我知道他说得对。

    “好心提醒你,无用功。”他耸耸肩,继续做他的题。

    我知道余淮这种提醒是为我好,可是我那点差生的自卑心理让我不想承认。有时候宁肯别人在心里笑话我不懂高效的学习方法,但是面子上一定要笑嘻嘻地,对我说,啊呀你的本子真好看。

    新学期的一开始,我就知道,余淮是个尖子生。

    也许因为他破破烂烂的书都被吸走了精华。

    也许因为他做高二的《王后雄教材完全解读》。

    也许因为他在报到那天听到一班二班时候不屑又向往的表情——你知道,差一点没得到,会让人不忿,而差得很远,就会让人平静。所以我平静,他激动。

    而后来的后来,余淮终于不害怕会伤到我的薄面子,承认,他也是从一开始就判断出来我不会是个尖子生。

    我问为什么。

    他不正经地哼了一声,“因为你包书皮。”

    摸底

    No.38

    第二天就是摸底考试。

    我前一天晚上还煞有介事地复习了一下,我爸特意给我端了杯牛奶,放到桌边,说,“轻松应战。”

    都应战了,还轻松个屁,被谁一炮轰了都不知道。

    可是实力的差距不是临时抱佛脚能够弥补的。振华似乎特意要给我们这些因为非典导致中考题目难度降低而占了便宜的学生,这套摸底卷子,让我完全找不到北,彻底考崩了,从头发丝糊到脚趾甲。

    并没有分考场,也没有各位就坐,考试的时候余淮就坐在我旁边,答题飞快。也许是学校料到这群尖子生会赌上各自的荣誉来应对这次考试,不会跟陌生人联手作弊。

    所以当我还在对着选择题冥思苦想不知道蒙哪个答案比较好,余淮已经早就翻页去做计算题了。

    他翻页的声音,让我心碎。

    交上最后一科化学的卷子,我伏在桌面上,余淮喝了口水,问,“怎么样?”

    屁,我卷子上的空白你又不是没看见。

    我不理他。

    他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抬起头,发现他已经开始做题了,演算纸上勾勾画画。

    刚开学你哪儿他妈那么多练习册啊?何况,这可是刚刚考完试啊!

    我终于彻底被打败,站起身,“让一下,我去厕所。”

    他站起身,眼睛都没离开演算纸。我心烦,一路小跑去厕所排队,回来的时候,拍他肩膀,“起来,我进去。”

    他却突然大叫一声,“我靠,我就说算的不对嘛,果然还是错了。”

    “什么?”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就是让设计实验测不规则啤酒瓶容积的那个,我的答案有漏洞,但……”

    我戴上了耳机,伏在桌面上睡觉,把他的科学狂想关在另一个世界。

    你,你们,都去死吧,牛顿莱布尼茨与爱因斯坦都在另一个世界等着你们,把地球还给我们这些弱小的生物,谢谢。

    No.39

    成绩出来的太快了。用张平的话说,初中物理那点知识,他基本上扫一眼卷子就能判出我们的总分。

    每发下来一科成绩,我都连看也不看就对内折叠塞进书包。我从来没有那样深切地理解过大雄同学——他当年费劲巴拉地要求机器猫帮忙处理零分考卷,看起来很傻很天真,其实心里是多么痛啊。

    余淮下课出去打球了,和他那帮刚刚认识的哥们,所以发下来的卷子都明晃晃摊在桌面上没有人收,一科又一科,看得我青筋一跳一跳。

    而简单则很狗腿地跑到我旁边跟我没话找话地攀谈,话题围绕着我们两个究竟谁考得比较惨——然而她的眼睛始终寻找着机会往余淮桌面上的卷子那里瞟。

    “想看他考了多少分啊?”

    简单脸红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不是不是……”然后迅速地瞄了一边分数,好像在默背一样,再立刻抬起头,“其实不是为我自己,我想帮韩叙比较一下到底他们两个谁的分数比较高,咱班头说好像就他们两个成绩格外突出……你别误会,韩叙才没有介意呢,是我自己要过来看看的……”

    我都快笑岔气了,简单终于停下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简单完全没必要瞎忙乎。排榜的速度比出成绩还要快,放学前,我们就人手两张打印版的成绩排行。一张是入学成绩,另一张是摸底考试成绩。

    于是现在我连大雄都不如,他尚且还能把零分考卷藏起来,而我的那几科成绩就明晃晃挂在全班56个人眼前,还好现在大家还不熟,谁也不认识谁。

    我,耿耿,入学成绩37名,摸底考试成绩46名。

    韩叙,入学成绩第一名,距尖子班分数线只低了0.7分,这次摸底考试是我们班的第二名,

    余淮,入学成绩第二名,距尖子班分数线只低了0.9分,这次摸底考试,是我们班的第一名。

    是全班第一。

    我同桌是全班第一。

    我侧过脸,很真诚地说恭喜。

    他笑笑,说,这算什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次摸底考试而已。语气中有种低调的骄傲。

    然后他眼睛扫过我的成绩,没有说什么。

    我很高兴,他没有安慰我。

    No.40

    我始终记得余淮对我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时候的表情。所以在我笑话了简单替韩叙瞎操心的行为之后,自己也咕咚咕咚冒着傻气地跑到张平面前,朝他要学年大榜。

    “什么学年大榜?”张平有点诧异,声音很大,周围的值日生都朝这边看,我非常不好意思,慌不择言,急声说,“你小点声!”

    我估计古往今来我是第一个对老师喊“你小声点”的学生,而张平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被训斥之后竟然听话地点点头放低音量的老师。

    “你要学年大榜?”

    “对,”我点头,“就是包括了尖子班一班二班,大家在一起排榜的学年大榜。”

    “好像是有……不过你要那玩意儿干嘛?开学大会上不是说了吗,每个班级在分班的时候都考虑了公平因素,所有班级学生的入学成绩平均分差距不超过1分,你不会是想要验证一下吧?”

    那我可真有闲心。我翻了个白眼,“不是,老师,我就是想看看我们跟一班二班的差距在哪里。”

    张平像看智障儿一样盯着我,拽过我们班级的排名扫了一眼,估计是为了看看我的水平,然而结果让他更加迷惑了。

    “你还挺有国际眼光的哈……不过我建议你攘外必先安内,你还是先在咱们班把成绩提升到……”

    “老师,”我忍无可忍打断他,“不是我要看,行了吧?”

    他想了想,突然一下明白了,笑起来。

    “啊啊啊,我懂了。行,我去办公室要一份哈,你等着。”

    于是我顺利得到了这份长达6页的全校前三百名的成绩排名。

    前30名的成绩,咬得那叫一个紧。

    第一名叫楚天阔,这个名字我喜欢。第二名就是余淮提到过的超级赛亚人一号林杨,比他低了1分。余周周的名字排在第13位,紧随其后的就是余淮,位居第15,分数比余周周低了1.5,他后面就是韩叙,比他低两分。再往后面是两个女生并列第16名,和第15名的韩叙分差比较大,一个叫凌翔茜,另一个叫陈见夏(作者乱入:《早恋》的女主角,嘿嘿)不过所谓大分差,也只是6分而已。

    不过一班二班果然很厉害。刨除分校,总校一共12个班,而前五十名,被一二班占去了29名。

    我不禁对余淮韩叙他们肃然起敬。

    当然,这份三百名的大名单里,没有我。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名单献宝一样地递到了余淮手上。

    “这什么啊?”

    “学年大榜啊。”

    他状似不在意地扫了一眼,“哪儿弄的,给我干嘛?”

    我气结,懒得理他,往自己桌上一摔,拎起抹布去擦黑板。擦到一半,回头看,闹哄哄的班级里面,有个角落,一个男孩正偷偷摸摸地斜眼瞄着我桌子上的名单。

    这个别扭的家伙。

    对不起,我没有听懂

    No.41

    那段时间说我要说自己一点都没难过,那是假的。考上振华的那点廉价的小兴奋都随风飘散了,就剩下我自己一个风中凌乱。

    晚上我爸问了我成绩,我很不好意思地交上成绩单。当然是两份一起,我想要向他表明,第一,我入学成绩就差,37名,中后游;第二,连他自己都承认我的入学成绩存在相当一部分的撞大运成分,现在我们将这些虚假繁荣剔除掉,我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摸底考试中的46名。

    一切都太正常了,我希望他在看到成绩单的时候能理解我的苦心和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然而实际情况比我想象的还好。

    我爸把两个成绩单看反了,还很激动地说,你看看,你进步了9名呢!

    我觉得我应该对我爸更好点。真的。这么好的爹,他们有吗?!

    不过唯一知晓真相的我自己还是在看到我爸书桌上面的唐诗宋词集时候伤感了。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还正好翻到最喜欢写无题诗的李商隐同学的那一页。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其实我不知道这两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但是就是一下子被击中了,古人真厉害,不管他们实际想说的是什么,限制在一行最多7个字里面,读者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

    我觉得我的确是偷了别人的振华。高处不胜寒,我已经预感到自己冰冻的未来了。

    我唯一不该做的就是在电话里面跟我妈提到了这件事。她完全无法理解我婉转的小心思,对着电话大吼,“是个人就应该因此想到要发奋读书提高成绩,就你能联想到自己来错地方了,你说你有没有点出息?我问你那你应该去哪儿?!”

    我靠。翻身睡觉,振华你大爷!

    No.41

    摸底考试的风潮过去,九月正式开始。

    九月是多么美好的月份,天气凉爽,空气清新,周杰伦发新专辑。

    如果不是所有的升旗仪式上面主持人总要提到这句欠揍的“金秋九月,秋高气爽,金风送爽”的屁话。

    但是的确,秋高气爽,金风送爽。一切都金灿灿的,我的呼吸也格外畅快,趴在桌子上呆望窗外阳光灿烂天下太平。

    不过我必须要承认,九月最让人不爽的,就是新学期。课程对我来说,有那么一点点难。

    所谓“一点点”的意思就是,上课时候,听听全懂;做卷子的时候,做做全错。

    我觉得我都听懂了啊,那些定义,那些定理的推导,为什么一做题就犯傻呢?

    振华没有给学生统一订练习册,关于这一点我还曾经问过余淮,如我所料地收到鄙视。

    “学校没有义务给我们安排指定练习册啊,市场上那么多,你自己根据水平去挑就好了,根据能力,爱做几本就做几本。话说回来,如果他定了练习册,但是是我不喜欢的类型,那我也不会做,白白花钱。”

    我只好沉默。

    不过每科老师都会下发海量的练习卷子,但是学生是否按时完成了,老师也不过问——他们上课会选择性地讲讲卷子上的题,方式就是“大家注意下第5题,其实有种简便算法,我们假设XXX……”

    也就是,我会做的那些题,都不在他们的提醒范围之内。他们也不关心我做没做。

    No.42

    地理老师是个白白胖胖的年轻女人,听说是个新老师。作为文理分科前颇受歧视的“副科”(史地政)教师,她第一堂课就用了二十多分钟端正我们对文科的偏颇认识。

    “很多振华的同学从小就认定了学理科,对文科丝毫没有了解,只认为那是理科跟不上的人才学的,我觉得这种认识都很肤浅,文科其实也很不容易学,只能说各有侧重……”

    我在下面拼命点头。

    余淮正在翻英语卷子,侧过脸撇我一眼,“你想学文啊?”

    我愣了愣,还真是没想过。

    “我就是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

    “文科本来就比理科简单,有什么道理啊?”

    我怒,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怒什么,文科又不是我妈,我捍卫它做什么。

    “那么简单你为什么不去学?”

    左前方的简单闻声回头朝我们看了一眼——我连忙陪笑脸,表示不关她的事。

    “因为我想造原子弹玩,你管?”

    我……的确管不着。

    后来我想了想,也许是因为同样身为振华的弱势群体,我不自觉地对文科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战友情谊,好像抬高了文科的地位,就等于抬高了我自己的地位。

    诡异的逻辑,莫名其妙的荣誉之战。

    “我说真的,别学文科。”好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我以为话题都结束了,他突然又飙出一句。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接了一句,“恩,我不学文。”

    然后他笑了,没有看我,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朝他的英语卷子卖笑。

    他专心写字算题的时候,特别好看。

    No.43

    后来地理老师开始进行正式的教学内容——地球运动。

    听得我一头雾水。

    我不知道是我的智商问题还是她的教学水平问题。我发现文科的确比理科难懂,因为物理我都听懂了,可是我听不懂地理。

    讲到近日点远日点的时候,地理老师停下,笑眯眯地问讲台下面心不在焉的同学们:“咱们振华是不是不少竞赛生啊,有没有物理好的同学知道开普勒三大定律?”

    班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余淮懒懒散散地举手了(我感觉那副懒散的样子是装的,肯定是装的!!)。

    他放下英语卷子,站起来说,“这三条定律应该是17世纪初开普勒发表在他自己写的书里面的,第一定律又叫轨道定律,是说所有行星绕太阳运动的轨道都是椭圆,太阳处在椭圆的一个焦点上。”

    我当时很想拽拽他的袖子问问,那个开普勒还是开普敦的(我没听清),凭什么这么说啊?而且,椭圆……一共几个焦点?

    “第二个定律就是面积定律,也就是说,对于任何一个行星来说,它与太阳的连线在相等的时间扫过的面积相等。”

    说到这儿,他跑到讲台上画了一个椭圆,太阳,地球,连了几条线。

    “形象点说,用S代表太阳,E代表地球,就是在面积上,SAE=SBE’=SCE”。”

    他挠挠后脑勺,“这个的证明涉及到角动量的问题,不废话了。”

    谢谢你。我在心里感叹。

    “第三定律是在几年后才发现的,应该是叫周期定律,也就是所有的行星的轨道半长轴的三次方跟公转周期的比值都相等。”

    后来他说的话我就完全听不懂了。

    一涉及到数学公式,我就当机了。

    结束的时候,他还颇为谦虚地说,“估计很多同学都知道这三大定律,其实我的理解也不全面,班门弄斧了。”

    我靠。

    他坐下之后,继续做英语单选,一脸严肃,好像根本没看见讲台前既兴奋又严阵以待的地理老师。地理老师对他大加赞扬,他却好像没听到一般。

    可是我却发现了他抿着的嘴角,努力压抑着上扬的弧度。

    “想笑就笑吧,你刚才很拽。”我非常体贴地说。

    于是他终于面红耳赤地趴在了桌子上,“耿耿,我跟你没完。”

    No.44

    变本加厉。

    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此刻的地理老师。余淮的表现好像踩了她战斗模式的开关,为了表现她不输于这群高一毛孩子的专业知识,她讲的课直奔天书而去。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感叹。

    “其实,地理是理科。如果你大学时候要修跟地理有关的,大气,地球空间科学,地质,统统都是理科。”他一边转笔一边说,顺便还答了一道单选题。

    我觉得余淮一系列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在绝我的后路。

    不过在振华上课的这两个礼拜,有件事情让我很憋闷。

    以前在13中上课的时候,课堂气氛很轻松(也许是因为没几个人听),如果听到不明白的地方,只要你皱着眉头用茫然的目光看老师,她就会仔仔细细地再讲解一遍。

    可是现在,我不大敢举手说自己没听懂。安静的课堂上,我怕自己的突兀被人笑话。

    这是很小家子气的行为,我知道,而且本来我在这个班里面就没什么面子可言,但是我仍然不敢。

    振华老师的特点就是,书上有的东西,他们基本不怎么讲,我也习惯了自己看书预习。不过他们上课会引申出来很多定理和简便公式,搞得我压力很大。

    不到一个月,我就发现我从听听全懂变成了听听全不懂。

    我很着急。虽然还有一个多月,可是期中考试就仿佛秋后问斩的刽子手,明晃晃的大刀朝着我的小细脖子砍过来。

    张峰的数学课讲得旁若无人,梦游一般。虽然余淮评价他的课讲得不错——估计是针对他们那样的水平来说的吧,反正我不喜欢他。

    终于在又一次他一笔带过某个定理的证明时,我绝望地趴在桌子上,深沉地叹了口气。

    一边在做练习册的余淮突然头也不抬地大喊一句,“老师,我没听懂,你把证明推一遍可以吗?”

    我猛地抬起头看他,没听懂?他根本没有听课好不好?

    他心不在焉地弯起嘴角。

    我突然心里一暖。

    张峰诧异地看他,那张白脸上终于有了点像活人的表情。

    然后缓慢地转过身,在黑板上推导公理推论3的证明过程。

    我赶紧抓起笔往笔记上抄,眼睛有点热,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没有对他说谢谢,说不出口。

    寂寞的季节

    No.45

    相应的,张平就可爱得多。

    虽然余淮不是很喜欢听他讲课,因为他讲得太简单。不过余淮并没有说,只是我猜测的。他从来不会刻意卖弄自己对于高难度的偏好,尤其是在我这种需要平和派教师的人面前。

    张平每每结束一个知识点都会巡视全班,用一副有点欠揍的表情。我就会在这个时候朝他挤眉弄眼表示我没听懂,然后他就会重新讲一遍。

    而且绝对不会难为我嘲笑我。

    我真的好喜欢他。

    后来有段时间很多老师都觉得余淮在故意捣乱。尤其是张峰,他看余淮的眼神越来越古怪——想来一个上课不怎么听课的尖子生屡屡高喊自己听不懂让他重讲,除了故意作对,找不出第二种解释。

    终于在又一次余淮喊自己听不懂之后,张峰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左手扶眼镜右手合上讲义,薄唇轻启打算要说点什么。

    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也很大声地喊了一句,“老师,我我我我也没听懂!“

    他呆住了。

    然后咽了口口水,慢悠悠转过身,重新把那道题讲了一遍。

    最后颇有深意地盯了我们两个半天。

    余淮头也没抬,撇我一句,“你看,说不懂也没什么难的嘛。”

    他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No.46

    后来简单跑过来跟我聊天,提起余淮,嘿嘿笑了半天,说,“我也很多听不懂,所以我那段时间也很感谢余淮啊,他喊不懂的那些题,正好也是我不敢问老师的。”

    那个被简单喊作β的黑丫头,名叫蒋年年,她也凑热闹奔过来说,“对啊对啊,余淮好帅啊,每次他说他听不懂,我都很想在后面致敬,跟一句,‘老娘也听不懂’!”

    旁边很多群众附和,我才发现,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原来这么多人听不懂。

    但是心里却还是有点不是滋味。我很想告诉他们,余淮并不是真的听不懂,他也不是为了造福社会而假装不懂。

    他是为了我。

    小家子气又泛上来,被我憋回去了。

    我到底在郁闷什么。

    于是上课的时候我偷偷给他传纸条,也许因为当面说不出口。

    “我不懂的地方,会自己问老师的,如果还是听不懂,我就问你,你给我讲,好不好?省得老师误会你捣乱。”

    他盯着纸条,扬扬眉毛,有点诧异。

    我以为他没明白,抽出一张纸打算再解释解释的时候,他突然说,“直接说话多方便,你写什么纸条啊,不嫌累啊?”

    我挫败地卧倒在桌子上。

    在我恬不知耻地带动下,简单她们也渐渐习惯在课堂上举手让老师讲的慢一些,细一些。班里的气氛似乎轻松融洽了许多。

    我的心里也轻松了许多——好像终于把这个不知情的家伙从聚光灯底下抢回来了一样。

    可他还是很耀眼。有很多女孩子不敢看韩叙,却很大方地跟余淮开玩笑,班里的男生也常常搂着他的脖子拽他去打球。

    我有一个很出色很招人喜欢的同桌。

    所以我有时候变态地安慰自己,你离他最近。

    但是这又代表什么呢?

    我到底怎么了?

    No.47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爸破天荒没有开电视看新闻联播。

    所以饭桌上很安静,我们面对面沉默无言,忙着往嘴里扒饭粒。

    我爸做的油麦菜是一绝,我正在起劲儿地嚼,他突然放下碗,说:“耿耿啊,我和你齐阿姨,决定国庆节的时候领证。”

    我把嘴里的食物嚼得很细很细,慢慢咽下去。

    “哦。”

    白色灯管亮得刺眼,对面我爸的脸,有点不真实。

    “我们心想,拖着也不是个事儿,何况又不需要怎么操办,所以用不着准备什么,正好国庆节你们两个孩子都放假,我们就请双方老人和几个亲戚朋友,一起吃个饭,就行了。”

    我点头,继续夹菜。

    我爸好像没什么话说了,画蛇添足地问,“你……没意见吧?”

    我摇头。

    对面的男人,很局促,好像这番话完全没有把他心里的大石头卸下去。

    我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们做婚前财产公证吗?”

    我自己都楞了一下。何况是我爸。他慢慢地起身去盛饭,电饭煲在角落,背对着我,慢慢地说,“没那个必要。房子存折什么的,全都是分开的。就是人凑在一起做个伴。”

    我就和被踩了开关的地理老师一样,轴得很。

    “还是做一个吧,也不伤感情。”

    他没说话。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到底在做什么,正想要说点什么补救,他把米饭递到我手里,说,“行。”

    No.48

    那天晚上我没有失眠,相反我睡得特别早,也没给我妈打电话。

    盯着数学卷子的时候,所有家庭纷扰都化作了周公的絮叨,我早早冲凉,吹干头发就爬到床上睡了。

    半夜突然醒了,也没做噩梦,就是醒了,心里很不踏实。

    我爬起来,发现书桌上的水杯空了,想要去客厅倒杯水。看了一眼表,两点半。

    发现我爸那屋台灯还亮着,门也开着,橘色的光芒从门缝透出来,在地板上打成一道短短的路。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发现我爸背对着我,坐在小沙发上抽烟。

    我爸从来不抽烟不喝酒。虽然在政府机关,可是他的部门与世无争,稍有应酬。我记得小学时候同学们听说我爸烟酒不沾,特别羡慕,都说我爸正派。

    那时候我多骄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评价父母,标准从正派变成了有能耐。那些大腹便便天天半夜回家去应酬饭局的老爸备受推崇,我爸也就退出了优秀家长的历史舞台。

    我默默看着灯光下袅袅升起的烟雾,而我爸,则抬头盯着墙上的一片突兀的空白。

    四四方方的空白,很乍眼。

    这是爷爷奶奶给我爸的房子,有些年头了,很久没有重新粉刷过墙壁,随着岁月沉淀,墙壁再也不是雪白。而那片空白,则是因为原本挂在那里的照片刚刚被取下来,所以未经污染,仍然干干净净。

    我爸妈的结婚照。

    他们俩离婚的时候,谁都没有把照片取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忘了。我是唯一一个注意到的人,也没有提醒他们。

    结果在我中考前夕,他俩因为我报志愿和复习等等一系列问题上话不投机,我妈突然看到了墙上乍眼的结婚照,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说,这玩意儿还挂着它干嘛?

    我爸也突然来了脾气,二话不说踩在桌子上就把它取下来扔到了阳台杂物堆。

    然后就留下了一片白。

    我不知道在门口呆站了多久,直到我爸回过头,惊讶地看着我。

    灯光下他的脸很疲惫。

    “爸,睡吧。”我说。

    假装没看到他哭了。

    No.49

    突然一下子就不想说话。九月末的时候,我们迎来的秋季运动会,在那片被张平引以为傲的体育场上。我远远看着看台一角,高三的那群低着头做题分秒必争的学长学姐也许就是将来我的模样。

    只有我们高一这群学生还煞有介事地排练走方阵,喊口号,穿整齐的检阅队队服。那些高二高三的检阅队伍完全没有规定服装,大家像完成任务一样走了一圈。

    我托腮看着余淮他们这些男生参加各种项目,胸前背后用曲别针别着运动员号码,“生龙活虎”的样子,自己的眼皮却都要粘连在一起了。

    韩叙竟然也参加了800米和4X100米接力。我怀疑他那清瘦的小身板会不会因此阵亡,当然这种话是断然不能在简单面前说的。

    张平很高兴,简单和β等女同学对运动会倾注了很大的热情,写宣传稿和恶心死人不偿命的诗朗诵往主席台送,被选播之后会给班级加分——只有我从简单那首“赞800米运动员”里面听出了浓浓的比奥利奥夹心还甜的倾慕。

    “你就那么喜欢他啊,不就是成绩好的小白脸吗。”

    她终于在座位上消停了一会儿,我叹口气慢悠悠地说。

    简单和β是振华里面让我觉得放松的少数派。你看到她们的脸,不会神经质地联想到成绩单。

    她有点不爽,但是语气很和善,很像传教士在给我洗脑。

    “什么小白脸啊,长得白不是错。你不了解他,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他傲,其实不是这样的,他本身就不是活泼的性格,也不自私,你看他不是很积极地参加运动会了,不像咱们班有几个同学,一直埋头做题,余淮在讲台上号召报名,理都不理。而且,其实我早就认识他,真的,不过他不知道。他从小就特别优秀,我觉得这样的人,有点傲气也是正常的吧……”

    我不得不提醒她,“简单,你说话前后矛盾了。”

    她根本没搭理我,完全沉浸在了韩叙的历史长河中,“而且他其实挺善良的,常常给我讲题,哦,他理科好,但是语文成绩也特别棒,作文写得特别好,引经据典的。韩叙不是书呆子,他喜欢玩游戏,上课时候常常在底下打NDS,你知道NDS是什么吗……”

    我觉得她的开关也被我不小心踩到了。

    不过我却很羡慕她。

    我发现我好像也有一点喜欢一个人。但我不确定,更不敢像简单这样,大声地说出来。

    九月就要结束了。

    我的成绩一塌糊涂,我爸爸要结婚了,我坐在一个光芒万丈的傻小子身边,我突然很不开心。

    你知道,最让人难过的天气,其实是晴空万里。

    别人的生活

    No.50

    我爸和齐阿姨的“喜宴”,的确很简单,就是两家一起吃了个饭。

    席间没有聊到任何敏感话题,甚至可笑的是,我竟然成了主角——又或者说,我背后的振华。齐阿姨家就像是找到了破冰口一样绕着振华开始夸奖我。张帆的外婆拉着我的手夸我长得好看(从这一点我就知道他们实在是没话找话,不过我不反感),还嘱咐小张帆,“姐姐成绩特别好,要以姐姐为榜样,跟姐姐好好学,听见没?”

    张帆一边吃虾,一边乖巧地点头。

    他真的很喜欢吃虾。

    国庆假期的末尾,他们就搬了进来。家里三个屋,我的房间,我爸的主卧,加一个不大的书房。张帆就住在书房里面。

    墙上的空白重新被爸爸和齐阿姨的合照填补。并不是张扬的结婚照,只是一张朴素的合照。齐阿姨画了点淡妆,面相和善。

    我有一点点不自在,毕竟是生人,但没有别的反感或者叛逆。我没法做到很热情,但是我已经尽力在欢迎他们了。

    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我很少谈起国庆假期的这几件事情。她的口气也平和很多,好像在回避什么,甚至有种故意很平静的做作。我没有戳穿。只有当我提到财产公证的时候,她才重新恢复了铁娘子的风范。

    “不愧是我女儿,关键时刻还是能想得周到。这种事情必须先小人后君子,否则以后有纠纷了,那才真叫伤感情呢,不如早点都算清楚的好,对你自己也好,毕竟父母都不年轻了,你也要长大了。”

    然后顿了顿。

    “不过,和她们好好相处。别太亲近,也别太客气。……你自己把握分寸吧,关键是好好学习,有什么事情,跟妈说。……跟你爸说也行。他不管怎么样,都是你爸。”

    这种情况下,我们全家每个人说话都有忌讳。可是我听得懂。她并没埋怨什么,也没有猜忌齐阿姨会对我不好。很多话没有恶意,只是说出来都会变味道而已,我懂,这就够了。

    No.51

    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我都有点消沉。不大爱讲话,听课时候不求甚解地记笔记,也不管能不能听懂,就跟把魂儿丢了似的。

    简单很体贴地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说没,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好。

    余淮刚打完球回来,满头大汗往旁边一坐。他最近忙着组织篮球联赛的训练,完全没注意到我的伤春悲秋。

    听到简单的担忧,余淮咧嘴一笑,“你们这帮女生,一天到晚不知道忧郁个什么劲儿,一生下来就好像别人欠你500块大洋,还是利滚利。”

    我没理他。

    简单突然很脱线地问,“你们吵架了?”

    余淮呆住了,“我这么人见人爱,谁忍心跟我吵啊?”

    原本听见这句话我应该笑的,却突然忍不了了,把凳子往后一扯,从他背后挤过去跑出门了。

    听见他在背后急三火四地大叫,“喂喂喂,我开玩笑的!”

    No.52

    坐在走廊的窗台上,背后秋天的阳光温度虽然不高,可是也暖洋洋的。我佝偻着背,面无表情地呆望来来往往的人。

    突然看到迎面过来走过来的一个女孩子,穿着前两天刚发下来的高一校服外套,敞着怀露出里面很有个性的小T恤,长发披肩,容貌清丽,姿态自信昂扬,步伐轻快。

    就像一道光照进来,旁若无人。

    我承认我看呆了,紧盯不放,觉得她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我的某张照片中有她,无意中闯入镜头的那个极漂亮的女孩子。

    简单远远看到我,跑过来一屁股做到我旁边,“你没事儿吧?”

    我心不在焉摇摇头,“没事儿,心情不好而已。你看那个女生多漂亮。”

    简单的八卦引擎嗡嗡地转,“我知道她我知道她,她叫凌翔茜,咱们新任校花!”

    “这才开学一个多月,校花就选出来了?投票的时候问我的意见了吗?”

    简单大叫:“那个……你想选谁?”

    我思前想后,继续缩脖子倚在墙上,“……还是投给她吧。”

    “我听说,她家特别有钱,老爸老妈都是当官的,要不就是什么书香门第的世家,反正你看她的气质和穿戴就能看出来。”

    的确,粉嫩清秀,带点婴儿肥,格外像是走纯正富养路线的公主。

    “而且很漂亮,成绩特别好,文理科都很牛,当年在师大附中就很出名,好像人也很随和亲切,总之很完美。”

    简单长叹一口气,“你说,人家在娘肚子里面是怎么长的呀?”

    我也长叹一口气,“你说,人家的娘,长的是什么肚子啊?”

    No.53

    回班的时候,余淮正跟几个男生侃NBA,我进门他都没发现。

    老大,刚才好歹我生气也是跟你有点关系的,你能不能别这么快置身事外啊?你应该露出一点点诚惶诚恐的表情,眼睛躲躲闪闪,陪着笑脸说,刚才我是开玩笑的,你没事儿吧?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和好吧。

    我脑补了半天,只能迈步进去。

    那时候伤春悲秋的情绪泛滥到极致,历史老师翻开课本开始缓慢地施展催眠术,我趴在桌子上,眼泪开始缓慢地渗出来。

    有种自己一无是处的感觉,谁都不在乎我。屁都不是。

    余淮用胳膊肘碰了我好几次,我没搭理,假装睡着了。

    不过后来装不下去了,因为鼻涕。

    我很不好意思地把手伸进书桌里面胡乱地翻找面巾纸,抬起头,发现面前桌子上就摆着几张。

    还有一张纸条。

    “哈哈哈哈,装睡——你吸鼻涕的声音我都听到啦,哭什么: P”

    你大爷!

    可是还是很没有骨气地把爪子朝着那几张面巾纸伸了过去。

    擤完鼻涕,趴下接着睡。

    可是眼泪流不出来了。我使了半天劲儿,就是流不出来,见了鬼了。

    这个该死的余淮。

    No.54

    后来还是慢慢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课了,完成了催眠工作的历史老师夹着包离开,余淮也早就不在座位上了。不过面前趴着一张纸条。

    “我不认为我错了,刚才苍天在上我可没惹你——不过我勉为其难道个歉,别哭啦”

    重点是,他用红笔给“苍天在上”和“勉为其难”下面画了加粗横线。

    我横看竖看,两张纸条连在一起看,终于还是笑了。

    这个家伙。

    然而就在他走进门,我对他绽放了一脸赦免的微笑的时候,他瞄了我一眼,突然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半个班级都回头朝我们看。

    然后我就看到简单一口水喷出来,连韩叙都罕见地弯起了嘴角。

    β屁颠屁颠地递过来一面镜子。

    我睡觉的时候趴在了中午用来包饭盒的废报纸上面,字迹清晰地印在了我的脸上,左右都有。

    加粗黑体,一看就是头版头条的残躯。

    左脸,“育龄妇女”。

    右脸,“滞销”。

    校庆(上)

    No.55

    十月末是振华的校庆。

    截止到今年我们入学,已经88周年。班长说学校规定周五上午全校在体育场开庆祝大会,下午各班组织自己的活动,班会,团会,联欢会,茶话会……总之选一种会,随便开,中国什么都不多,就是会多。

    于是一项从小学开始就让所有班级干部苦恼万分的工作迫在眉睫——节目。无论你是开联欢会还是团会班会,节目是少不了的。独唱合唱二重唱,独舞群舞双人舞,相声小品舞台剧……我看见徐延亮煞费苦心地将大家的学籍卡翻了一遍,找到所有在“特长”那一栏填写了点内容的倒霉蛋,苦口婆心唾沫横飞地劝人家上台卖艺。

    我也被找到了。

    当然我没有在填表格时候胡编乱造一些没有的才艺。如果可以,我会在“特长”那栏填上“睡眠时间”和“反射弧”。

    徐延亮嗓子都哑了,我很体贴地拍拍余淮空着的凳子,把余淮的水杯往他面前一推,“客官,随便坐,喝水。”

    然后余淮阴森森地出现,“你还真大方啊,老板娘。”

    我点头,指指他,对徐延亮说,“客官真是对不住,小店现在没货了,就剩这么一个,资质虽差,也能顶一阵子。卖身卖艺明码标价,您看着给!”

    徐延亮抬起头,看了看余淮,很认真地说,“这个太次了,我还是要老板娘吧!”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的玩笑有点开大了,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说老板娘出山……”

    余淮一挥手,“别解释,送客!”

    No.56

    其实是演舞台剧。

    余淮他们这些班委实在没辙了,没有其他的活动能让更多的同学参与进来,如果整台晚会都是无聊的才艺表演,估计应该冷得能做冰激凌了。

    “演什么?”我问。

    “一个和7个男人同居却依旧纯洁的少女的美丽传说,”余淮笑,“你的角色非常重要。”

    我才不吃这套:“说吧,演魔镜还是苹果?”

    他摇头,“干嘛这么妄自菲薄……其实你演水晶棺材。”

    余淮没有开玩笑,虽然我最终并没有参演水晶棺材,可是他们为了造成演员众多全民参与的假象,愣是制造了很多角色。

    比如苹果,比如魔镜,比如水晶棺材。

    韩叙演王子,简单通过β委婉地表示自己可以出演和王子有亲密接触的人,于是,徐延亮让她演了白马。

    而我的角色,其实是跑龙套的,路人。

    几次串场的路人AB,都是我和余淮来演。我不明白为什么,余淮很认真地解释,“你不要嫌角色小,你知不知道现在这部剧炙手可热,你好歹演的还是个人类!何况路人在童话故事里面属于决定性的存在,没有他们,巫婆就不知道怎么才能害死公主,王子就不知道哪里才能找到喷火龙,公主就不知道谁家王子已经发育成熟……”

    我摆摆手,“这个我知道。我是问,为什么你来演路人?”

    他答非所问,“跟我搭戏你不乐意啊?”

    我只好认命,“……怎么不乐意。”

    请允许我脑补为他为了和我演对手戏。

    然而真相总是来得如此之快。

    余淮想要演路人,因为不用化妆——你知道演魔镜的那个男生需要把脸涂成什么样吗?

    我得便宜卖乖,跑去问徐延亮我们需不需要准备什么——徐延亮上下打量我,说,不用了,你平常的样子就很路人了。

    ……

    No.57

    演公主的是徐延亮。据说是张平指定的,为了节目效果。

    他说韩叙和徐延亮很搭。

    我们得知这一结果的时候,余淮第一时间冲过去拍着班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其实心里高兴得很,别憋着,想笑就笑吧。原来你好这口,不过别担心,大家还是兄弟。”

    简单的脸都绿了。

    想象一下韩叙闭上眼睛探身下去吻徐延亮的样子,我就笑得直不起腰。

    不过难过的不仅仅是简单。

    还有演水晶棺材的β。

    No.58

    星期二的午饭后,我们第一次排练,找了数学办公室旁边的空教室,徐延亮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进门。

    我和余淮是第一个上场的。第一幕是白雪公主的出生。

    一个病皇后,生了一个和她玛丽苏幻想中一模一样的女儿,然后死了。

    而我们两个,则是通过市井小道传闻来告诉观众皇后病重和临盆待产的情况。你知道市井小道是很重要的,一个卖鱼的,一个卖菜的,竟然不出城而知天下事,近到森严壁垒的皇家秘闻、宫廷野史,远到千里之外的邻国王子尿床,魔界喷火龙发情,他们全知道。

    “hi,你早啊!”余淮一脸傻笑。

    “hi,你也早啊!”我陪笑。

    “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有啊,你听说了吗?”

    “什么?”

    我凑近余淮的耳朵,大声说,“国王的女儿要出生啦!”

    “真的呀?”他开心地大笑,突然表情僵硬,然后严肃起来,居高临下地藐视我。

    我被看得发毛,徐延亮在旁边不明就里,“怎么不演了?”

    余淮叹口气,颤抖地指着我。

    “还没生呢就知道是女儿,你那眼珠子是B超啊?!这他妈谁写的台词啊?”

    No.59

    不过后来我们都被张峰骂了。

    上课迟到了5分钟。下午第一堂就是张峰的数学课,他说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就听见我们的闹腾了。

    “高一这么多班,我第一次看见像你们班这么能闹腾的!这马上就期中考试了,一个个都有没有脑子,知不知道轻重缓急?!”

    小白脸发火很可怕,我早就猜到了。

    我们这群犯罪分子纷纷垂着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余淮毫不在意,照旧翻开他自己的练习册,也不听课,安心做了下去,好像刚才没有大声笑闹过,也没有被张峰训斥过,既不兴奋也不委屈。

    他和韩叙这样有实力的学生自然是不在意的,用成绩说话,也不必为张峰的话挂心——那话,明显是冲我和简单这样的学生来的。

    可是我缓不过来。刚刚明明那么开心,这个班级终于让我有了一种归属感,很温馨快乐的感觉,没想到这么快就重新掉进了振华的冰窟窿。

    呆坐了很久,也不知道张峰在讲什么,突然面前塞过来一个小纸条。

    “他现在情绪不稳定,估计是早上刚被老婆用鞋底抽了,你没看到右脸颊上有不正常潮红吗?你忍了吧。”

    噗。右脸颊不正常潮红……我笑喷趴在桌上。

    其实很可能是中午趴在办公桌上睡觉的时候压到了,现在还没有恢复。然而我却控制不住地想象着张峰被老婆用鞋底抽过去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不过你不觉得张峰并不是很喜欢张平吗?”我轻声说。

    他停笔,想了想,点点头。

    刚开学时候被张平欢乐的气质打动,我们大家都期待着这对从小到大的老朋友表现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兄弟情义,我一直觉得他们就像传说,就是影视剧里面常常出现的发小,生死之交,然而现实生活中基本绝迹的存在。

    然而张峰即使在上下课的时候遇见张平热情的笑容,他也只是略略点头。同样是刚刚进入振华的新人,张峰却老成得像混了好几十年的高级教师。

    余淮叹口气。

    “说实话,张平这德行,真他妈像单恋。”

    No.60

    后来余淮说,他有点能理解张峰的心情。

    张平从教学业务到工作的勤勉程度,都比张峰差出十万八千里。可想而知,学生时代的张峰也一定是个勤奋克己的好学生,而张平,估计就是那么吊儿郎当一脸傻笑地跟着他。然而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那么多道“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坎儿,这个既没有自己聪明也没有自己勤奋的傻蛋,居然都优哉游哉跨了过去,现在还一起进入了很多大学生毕业分配时候花钱都进不来的振华——张峰心里估计早就翻江倒海了。

    他们的确从小到大都在一起,但是谁也没说过,一直在一起,就会成为朋友。

    我突然想起初中的时候他们说起御用第一名沈屾和千年老二余周周。沈屾的第一名固然值得敬佩,可是很多人都更喜欢甜美的余周周,说她很有趣,很随和,也愿意和大家一起逛街八卦打游戏。然而这样一个“不那么努力”的余周周,会不会让全力以赴的沈屾有种阴魂不散的无力感?

    世界上总会有种人,嬉皮笑脸地随手摘取你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够到的神仙果,然后却表现出并不是很稀罕的态度,其实,是有点可恨的。

    我还呆着,张峰已经收起了课本,下课铃打响,张平从后门晃进来。

    “对了,张平,”这次张峰主动打招呼走了过去,“你们班这些学生……”

    他们低声说什么我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张峰倒是一副为张平担心的样子。

    “高一结束要重新调整班任的,你还想不想把他们带到高三了?!都野成什么样了?”

    似乎只有我注意到了这句有点严厉的话,却听得我心里一暖。

    有些时候,很多感情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手牵手去上厕所的小姐妹可能会为了校草插对方几刀,然而冷冰冰的张峰,其实是很关心这个老朋友的。

    虽然还是一张扑克面瘫脸。

    我曾经问过简单,张峰是不是韩叙失散多年的舅舅?

    校庆(中)

    No.61

    校庆的那天早上,我差点迟到,冲进运动场入口的时候,看到三种颜色的校服海洋。

    白蓝绿。很干净,很清冷。

    大家穿得远比运动会时候齐整,高三的学生基本上也没有携带练习册的。

    一个右胳膊戴着红袖标的高二学姐双手插兜站在门口,看起来有点眼熟。

    “高一的?”她微笑。

    我点头哈腰,“不好意思,迟到了迟到了,不会记名扣分吧?”

    她笑得更灿烂,“你从小学直升高中啊?都什么年代了还扣分?快进去吧……”她侧身让开,我突然想起她是谁。

    “啊,你是……你是上次升旗仪式时候的学姐!”

    她眼睛睁得圆圆的,然后又弯成月牙,“哈,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小学妹,你旁边的那个小男生呢?”

    我觉得我可能是脸红了。人家也没说什么,我脸红什么。

    “那是我同桌。”我郑重地说。

    她眼睛里面的笑意更深,“恩,同桌,同桌好。快进去吧,小同桌。”

    姜还是老的辣,什么都没说,可是眼角眉梢语音语调都让人心里发虚。

    我想起升旗仪式时候湛蓝的天空,还有晨光下余淮穿着黑色T恤的宽大背影,凑过来说话时候喷在脸上的热气,以及那句,升旗仪式就是为了让大家看到平时见不到或者不敢放肆地注视的人。

    回过头,那个学姐又开始盘问其他迟到的同学,她刚才笑眯眯地说,同桌,同桌好。

    同桌是不需要你等到课间操和升旗仪式才能偷偷瞄一眼的人。他就在我身边,虽然不属于我,可是却会心不在焉地说,小爷我一直都在。

    说起来好笑,当时面对浩瀚无际的振华海洋,我突然有些慌了神。如果有一天我远离了余淮,他就这样沉没到一片海洋中,我也许再也找不到这个人。

    那时候根本没有想过我是不是喜欢上了他,也许是不敢想,却拔腿狂奔,横穿草坪,哦不,草皮,绕过巨大的戏台,掠过高高的主席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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