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旁人怎样想,白衣人倒是一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本就应该是这样的模样,一如既往。
因为他是剑神,他本就该有这样的气度。
哪怕他面对的这个人,连他自己都知道是不该杀的。
这个人当然是西门吹雪。
而那个青衫男子便是他的好友,陆小凤。
早在一年前两人共去见过洪七公后,西门吹雪便有了目标。
想要知道逍遥门所在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即便问了大智大通,换来的也只是沉默而已。
所以陆小凤很是疑惑,他这个好友到底会有什么办法。
但还未待他想清楚,他的好友已下了这个震惊江湖的战书。
这下他没办法干等着了。
他得知道答案。
可西门吹雪也不想让他知道。
所以,一对胡子换一个问题。
陆小凤本不想和西门吹雪做这个买卖,但他不得不做。
好在西门吹雪是个讲信用的人。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令他很是不满,亦是不安。
为什么西门吹雪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或许不是不明白。
正如那一日他去百花楼找自己另一个好友诉苦时,那位好友说的那样。
“也许你比谁都清楚,只是你自己不敢相信罢了。”
陆小凤无奈地骤起了眉头。
他现在倒是比西门吹雪还想见到那个不知所踪的人了。
——那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西门吹雪到的时候,明恩方丈的讲禅并未结束。
他也不急,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阳光下等着。
所有人都觉得热极了,但他却好像一无所觉。
好像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足以让太阳的热度都为之退却。
“啧啧,”方止烟瘪了瘪嘴,“要不是知道这方丈在江湖中的名声,恐怕我都要以为他是故意在拖延时间了。”
陆小凤一言不发,心里却在叹息。
要是这时间真能拖延下去就好了。
但是不能。
又这样过了一个时辰。
明恩大师终于起了身。
坐着下面的僧人也都纷纷起了身,还对着方丈行了一礼。
论过佛法,便遇杀伐。
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听禅。
但是僧人们还是离开了,非常安静地离开了。
甚至没有人看西门吹雪一眼。
西门吹雪也没有看他们,他一直在盯着明恩方丈。
盯着他走过来。
明恩走到他面前便是一礼,温和道:“杀伐有名,还请施主明示。”
西门吹雪淡淡道:“我想杀你。”
明恩笑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西门吹雪这是铁了心地要杀明恩了。
可还是没有人知道原因。
唯一一个知道原因的旁观者还在那里唉声叹气。
方止烟笑了:“你可别再叹气啦,你把我弄得都想叹气了。”
陆小凤无奈:“可我本也不想叹气的。”
方止烟又道:“你若真无奈,就冲上去阻拦好了。西门吹雪定不会杀你的。”
“可我还真没办法这样做。”
“为什么?”
“因为......”
陆小凤不说话了。
说话说半截的人真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了,但方止烟却知道,那后半句话他却真的不会说出来的。
这下子她可真想叹气了。
可还没等她叹出声,她那一直沉默的师父却开了口。
“孤注一掷,真是好勇气。”
方止烟看向她师父,她师父却看着西门吹雪。
陆小凤则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你难道真会读心不成?”
布衣老者笑着摇了摇头:“这世上的人,不论多出色多平庸,心声都大抵相同,哪里需要读心呢?猜都猜到了。”
陆小凤不说话了,他好奇这老人,却又想离这人远点。
毕竟谁没有点不愿为人知的心思呢?
一个靠猜就能猜出别人心思的人,实在不是个让人愉快的人。
但他的不快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西门吹雪已经解下了他的乌鞘剑,一只修的美丽整洁的手已搭在了剑柄上。
可是明恩方丈却没有拿起任何武器,甚至没有做出防御的姿态。
他只是朝西门吹雪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你杀不了我。”
众人哗然。
居然会有人对剑神说出这种话?
难道这方丈已经吓疯了?
西门吹雪却并没有生气,而是唇角一弯勾出了一个冷笑。
“那就要试试才知道了。”
他的剑没有拔/出,但是他的杀气已经到了。
可是剑神也有措手不及的时候。
比如说面对铺天盖地的暗器。
西门吹雪极速后退,堪堪避过了所有的攻击。
那暗器也没有追着过来,似乎并未想伤他,只是想迫他退后。
西门吹雪目光如冰,冷冷道:“这本是你我间的决斗,你怎可做出如此下作之举?”
旁观的众人看着方丈的眼神也变了。
这样精妙的暗器,这样精妙的出手招式。
他们已经认出来了。
这是蜀中唐门的暗器。
这少林寺怎么会和蜀中唐门扯上了关联?
但是面对周围人的震惊和西门吹雪诘问,方丈还是一脸平和:“我不能和你决斗。”
“可你应了战书。”
“我并没有应,我只是按照你的要求,将战书的内容公之于众了而已。”
西门吹雪从未想过明恩会说出这样的话,如果杀气能置人于死地的话,明恩已死在西门吹雪的杀气之下了。
但明恩却又道:“我不能死。”
这声音极轻,除了西门吹雪,所有人都没有听见。
明恩却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还不能死。”
西门吹雪愣住了,片刻的沉默后,他道:“我本也不想杀你。”
但他还是握稳了剑。
他竟是要硬闯了。
若是西门吹雪单独对上唐门的暗器,他的胜算不小。
但是现在他的面前还站了一个明恩。
他若硬闯,必然非死即伤。
可他还是拔了剑。
剑因出鞘而鸣,这出鞘声一起,陆小凤心中就是一跳,然后便急速冲了出去。
他们来的时候自然不知道还有唐门的人在这里。
他更没想到西门吹雪即便知道了有唐门的人在却还要拔剑。
他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好友死在这里。
若是公平决斗,他无话可说。
可现在并不公平!
陆小凤的轻功极快,可是唐门的暗器也不慢。
明恩的掌法就更不慢了。
眼看着暗器和掌风都朝着西门吹雪而去,陆小凤急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周围的人更是都捏了一把冷汗。
可是时间却突然静止了下来。
时间当然不可能真的静止,可是这一瞬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因为陆小凤的轻功,西门吹雪的剑,明恩的掌法和唐门的暗器,都停了下来。
一时间除了暗器跌落在地的清脆声,便只剩下了——
琴声。
这声音好像由远及近,又好像就在耳边。
带着习武之人都能感觉到却不能触碰到的力量。
迫住了所有的纷争。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因为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的内力竟然都用不出来了。
或者说,内力还在,只是如同凝固了一般。
然而他们却已来不及去想这些。
因为那个弹琴的人,已经到了。
他好像是凭空出现的,又好像是一直都在。
一身玄色锦衣上纹着不知名却格外精致秀丽的花样,银色滚边上则绣着细致繁复的祥云纹案,衣袂因风起而翩跹舞动。他怀中抱了把青玉长琴,那凝固了众人内力的琴音正从这把长琴的琴弦间扩散到天地之中。
这人眉目如精雕玉琢般秀丽,却偏偏蒙了层沁人骨髓的冷清。
他抚琴而落,如从瑶台而来。
弦影稍顿,最后一个尾音,音势浩大,直将众人都逼退了一步。
这人也终于收琴揽袖,踏回到了地面上。
西门吹雪有些怔然地看着这个人,甚至连身上的杀气都已被收敛。
然后,他看到这个人眉眼一弯,带出了一个清浅的笑意——
“西门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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