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并不好奇这人的目的,却没法不担忧阿朱的安危。
如果这人真是和他一样混进来的,那阿朱很有可能会有危险。
他思及至此,便唤出了千叶长生隐于袍袖下,尾随那道身影出了门。
那道身影行的很急,似乎对这里十分了解。慕容复紧跟着他,竟完美避开了所有的守卫。
而越是跟随,慕容复就越是觉得这背影太过熟悉,可却仍然毫无头绪。
随着院落将至,那人也放缓了速度,慕容复连忙躲藏于暗处。
果然,那人回头四望,见无人跟随后,才绕进了院落。
正是阿朱和那丰锦的院落。
这人进了院落以后并没有四处乱走,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片树叶,轻轻吹了两声。
这声音在微风中听不分明,那男子吹过两声后却不再吹了,而是静静等待着。
片刻后,风声一紧,竟忽有“吱呀”一声门响。
慕容复定睛望去,有一娉婷女子从屋中踱出,竟是一袭紫衣的丰锦!
这人来找的是丰锦!
他为何要来找丰锦?
慕容复皱眉凝神,果然听到院内两人开了口。
“你怎么来了?”丰锦惊讶道。
“我来看你。”这人声音中带了点玩世不恭的嬉笑,丝毫没有偷潜入魔教的危机感。
直到听见这个人的声音,慕容复才知道他是谁。
——竟是刚与他分别不久的穆流!
穆流怎么会在这儿?难道他来西域也是为了来魔教?
“这里实在太过危险!都告诉过你不要再来了!”丰锦的声音很是严厉,却能明显听出其中的亲近。
穆流却只笑着不说话。
慕容复心下微哂。他本以为穆流是个冷心冷情之人,没想到相处久了,却发现这人不仅对孩童心软,也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看望自己的恋人,还算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看来世间之人皆有计较,真不能以表象论之。
既然确定了这人是穆流,且不会对阿朱有威胁,慕容复便于暗处隐去了身影。
毕竟,他对偷听别人谈恋爱没什么兴趣。
回到房间,慕容复好好睡了一觉。
他对于时间的感知向来敏锐,醒来时果然已近子时。按照阿朱先前的提示,他找到了自己应当“看守”的地方,而那里已站了一个人。
慕容复牢牢记着阿朱的叮嘱,虽看见了那人却一言不发。反正这喻林向来如此,一般也不会有人和他搭话。
但令他诧异的是,这人却似乎没认出他是喻林般,极为平淡地道了句:“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早吗?不是马上就要到子时了?而且,不是没人和喻林说话的吗?
慕容复不知道的是,这人名方秦,是个比喻林还怪的人。
别说是喻林了,就算是面对着震怒的魔教教主,他还是能废话一堆不带卡顿的。
没错,他就是因为这个才被贬下来做小兵的。
慕容复虽不知这人属性,但是却知道话少总没错,便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甚至连看都不看方秦。
方秦完全不把慕容复的装聋作哑当回事,面色不变,只道:“你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强了,你修行的还真是快!”
他冷不丁这一句,让慕容复心中陡然一惊,还以为这人发现了什么。
他抬头看去,方秦的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似乎刚刚那句只是他随口一说。
不过发现慕容复看了他一眼,方秦忍不住笑了笑:“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个聋子呢,没想到也是能听见的嘛!”
慕容复微微挑眉,气氛一时竟有些轻松。
这人虽然古怪了些,却有种难得的亲和力,即便慕容复现今情绪波动甚小,还是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接纳感。
说来,他以前也见过这样一个人。
那时候他官拜左相,这个人却位及右相,刚好压他半头。
彼时朝堂纷争未显,还一派平和,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冲突点。可这个人却总像是不挑事不开心一样找他的茬。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感受到了一种与现在一般的接纳感。
也许有些人天生就带着亲和力,即便他说的话是在若有若无的挑衅,也会给你一种朋友间的亲昵感。
这度非高手不能把握,而他永远学不会。
夜色如水,带着些许凉意,慕容复只觉自己穿的有些少了,连忙运起内功护体。
但他的内功刚刚运作,却感到身上一暖。
方秦居然从包里取出了两件衣服,还为他披上了一件。
慕容复刚刚还在疑惑,这人包里鼓鼓的装的会是什么,却没想到居然是大氅。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给你也带一件?”方秦嘻嘻笑着。
慕容复沉默不言。
对方继续道:“因为好几次碰见你执勤,你都没带外衣呢。七月流火,现在天气越来越凉了,总用内力护身多浪费呀!”
果然贴心。
慕容复心中微微一暖。
本以为魔教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没想到也有这样的人。
这样好的气氛,这样好的人,实在是个套话的好机会。
只可惜,他现在扮演的是半个哑巴。
不过好在并不用他开口,对方已经先他一步道出了慕容复想知道的事。
“你知道咱们为什么加强守卫吗?”
“......”
方秦当然也不是想让慕容复回答他,只是想渲染下气氛,所以几乎完全不停滞的,他继续道:“听说是因为教主闭关啦!”
没错,阿朱告诉他的原因也是这个。看来确实如此。
——可是方秦却话锋一转道:“但我听说这个原因是用来糊弄人的。”
哦?这是有□□?
果然。
“听说真正的原因,是......教主现在不在教中!长老们为了掩盖这件事情,才做出教主闭关的假象的!”
慕容复暗自腹诽:你怎么知道的!
方秦道:“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慕容复:“......”
方秦咳了咳,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啥,我以前不是在上面的嘛!”他伸出右手向上指了指,他指的上面自然就是魔教核心了,“但后来......说错了一点话,就下来了。”
“不过我那些朋友不是还在嘛!就是他们告诉我的!”
听着这人将自己想问的都听话地自述了个遍,慕容复满意地点了点头。
方秦很配合地将这点头认为成了支持,继续道:“听说教主都失踪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其实......”他压低声音道,“有很多人在猜测,教主不会是死了吧?”
慕容复心中暗惊。
死了?
魔教教主如果死了,那可真是一件大事了!
且不说一直视自己为名门正道,早就想“为民除害”除掉魔教的中原武林,或许连朝廷都会来插一脚。
可素闻魔教教主武功高强,谁能杀得了他呢?
但方秦这次却不再多说了,他幽幽一叹:“哎,这世间的事情啊,总是这么扑朔迷离。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隐约有钟鸣传来,慕容复知道,这是在提醒他们换岗了。
为了防止看守的人偷偷打瞌睡,每隔半个时辰就要让他们活动一下,换一个岗。
“我下班岗在左池塘那边,就先走一步了哈!”方秦笑道。
见慕容复似要解下大氅还给他,方秦又连忙摆了摆手:“不必啦,先借给你,明天再还我吧。”
方秦的下班岗距此较远。话毕,他便急急忙忙地跑向了下一个位置。
见着方秦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中,慕容复也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次他的队友明显就是个正常人了,站了许久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慕容复乐得清闲,又开始琢磨刚刚方秦透露的信息。
如果这魔教教主真的已经殒命,那他肯定是要趁机搅和一下浑水方可。毕竟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好地探寻橙武的下落。
但如果魔教教主未死,而是真的在闭关,他也并不是没有办法。
或者可以说,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要考虑行动了。
只是不知道,穆流会在这里呆多久。
如果他真的出手了,穆流会不会发觉他的身份呢?
慕容复纠结沉思,天却已微微亮了起来。
漫天星河随风退散,只有点点晨曦悄然盈出光芒来。
——他似乎也曾和西门吹雪一同赏过日出呢。
这念头一闪而逝,慕容复头一瞬锐痛。
又是这样......
莫名其妙的痛楚,一闪而逝的感情。
还有——
他什么时候和西门吹雪一同赏过晨曦来着?
他怎么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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