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宽阔明亮的办公室里，方心坐在沙发上，抬腕看了看时间，冷着脸说：“他怎么还不来？我等得快吐了。”

    助手小蔚嘿嘿一笑安抚她：“知名大律师嘛，当然会比较忙，再等等，再等等。”

    方心表面平静，内心是崩溃的，据说百川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言百川大律师个性古怪，爱摆架子，可没想到会这么过分，明明提前预约过的，却迟到了半个小时还不现身，如果不是怕吓哭小蔚，她早就掀桌了。

    自从她的书被一个比她更红更有名的作者抄袭后，她的脾气就变得越来越差了，简直提前二十年进入更年期。那本书她写了半年，半年前连载完毕，最近终于和某出版公司谈妥合适的稿酬准备签约，却发现被人抄了，虽然改头换面，但她这个亲妈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自己的孩子。

    因为对方很红，书的销量火爆，读者哭着喊着要给大大生猴子。

    为什么不来给她生猴子？可恶！

    又过了十分钟，方心实在等不下去了，站起身对小蔚说：“咱们走。什么大律师，简直——”

    简直——太帅了！方心转头看见站在门边的男人，不由心中惊叹。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脸，落在他的大长腿上，两秒之后，又回到他脸上，这男人看着她，似笑非笑，分明一副“哥是不是帅瞎了你的狗眼”的欠扁样儿。

    方心不动声色注视他，脑子里却有一万条弹幕在飞：这男人真的不是国际超模？凭什么把呢子大衣穿得这么有型？还有，他那花花公子般的坏笑是怎么回事？要泡她？惯性撒网？做他的梦吧！……

    言百川两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走了进来，背靠大班台，漫不经心说：“你们这是要走？”

    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他不该为自己的迟到感到抱歉？方心看向小蔚，对方正楚楚可怜地冲她挤眉弄眼，她明白小蔚约到言百川很不容易，用小蔚的话说，越厉害的人物越奇葩。也罢，她就不跟奇葩计较了。

    方心挺了挺脊背，淡淡地瞄了言百川一眼，朝他走过去，一面说道：“言律师——”话没说完，她前脚绊住后脚，身体失去平衡，向着言百川的怀抱就扑了过去，言百川很绅士地伸手扶住她，与此同时，方心感到胃气上逆，呕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在了言百川的肩膀上……

    刚才她说等得快吐了，是真的快吐了。最近几日，她在网上发布声明要诉诸法律，结果惹怒了“更红”的读者们，他们浩浩荡荡聚集在她的微博下狂撕，撕得山崩地裂，撕得妖风四起。她撕不过，沤得肠胃出了问题，吃点东西就泛酸水。这会儿终于撑不住喷薄而出，真是……畅快淋漓。

    言百川俊朗的脸孔已然风云突变，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山雨欲来的肃穆气息，和……呕，闻到这个味儿，方心差点又吐了。

    小蔚赶紧抱着纸巾盒来救场，扯了一团纸巾塞到方心手里，又扯了一团，再扯更大一团堆在言百川肩膀上，啊，白色山茶花开满山头，花朵泛滥成灾了。

    方心用纸巾捂着嘴，镇定自若道：“抱歉，我对你的香水味太敏感。我会出干洗费。”

    “什么？”言百川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气得七窍生烟，却一时无言以对，亏他还是律师，全城最知名的律师，铁齿铜牙著称的律师。

    方心以为他没有听清楚，“我是说——”

    “住口！”言百川猛地一挥手，把身旁正忙活着的小蔚吓得一哆嗦，也不敢再靠近他，任那些白花花的纸团黏在他肩上，随着他身体的动作摇摆，摇摆。

    言百川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方心问：“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方心平静地回答：“昨天我的助手在电话里已经告诉你了，我的书被人抄袭，我——”

    “活该。”言百川微笑打断她，“请你立刻离开我的办公室，永远不要再踏进来。”

    2.

    方心来到了大街上，站在人群中，她回想言百川那张妖孽的脸，忽然微笑了一下。

    小蔚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失心疯病人：“老板，算了，我们打不过他，干脆换个律师吧。”

    方心果断摇头：“他对于著作权侵权案很有经验。”

    “所以……”

    “所以我要追到他。”方心转身往停车场走去。小蔚跟上她，心已经裂了，不，不是老板逻辑不通，是自己笨，听不懂老板的话，自己大概离吃土不远了。

    在亲朋好友眼里，方心这些年活得简直像个修女，对一般男人她连正眼都不看。每次她回家她妈都得拉着她抹眼泪，万一嫁不出去，还得吃家里粮食。

    围着方心打转的男人不少，她却也没有一丝优越感，反倒觉得自己成了臭鸡蛋净招苍蝇，一度她以为自己喜欢女人，为了做实验，还故意向小蔚抛过媚眼，结果被小蔚当成是白眼，吓得一天没敢靠近她。

    当她被言百川抱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心咯噔一跳的那一刻，她脑中突然亮起一盏小灯泡。

    哦漏！

    原来她喜欢的是这样式儿的男人。

    对，没错，她就是喜欢这样式儿的，她记起来自己上幼儿园的时候，第一个暗恋的男生就是这种邪魅狷狂酷霸拽型的。

    几天后，方心得到了言百川家的地址。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方心揣着洗衣液和胶皮手套出发了。

    方心没有追过男人，经验全无，小蔚倒是追过几个，但全是失败经验，没什么参考价值，不过有一点，她认为值得借鉴，那就是，喜欢一个男人当然得到他面前刷存在感。

    去给言百川洗衣服，是小蔚想到的一举两得的好主意，第一刷了存在感，第二，最重要就是这个第二，她得先打消言百川对她的不良印象。

    来之前方心有点犹豫，问小蔚：“你确定自己不是猪队友？”

    小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不是吧，你毕竟弄脏了他的衣服，就算不追他，帮他洗洗也是应该的嘛。”

    有道理。

    进了小区，方心来到d栋2号楼门前，按了房间号，对讲系统里传出一个男声，很不悦：“哪位？”

    方心很淡定：“上次在你的办公室弄脏了你的衣服——”

    言百川打断她：“我很忙。”

    呃……还记着那一吐之仇呢。方心耸了一下肩，继续道：“我的行为影响了你的心情，我非常抱歉，我……”她忽然闭了嘴，她意识到对讲系统已经关闭了。没有人在听她说话，也没有人给她开门……

    吃了闭门羹就撤退，这不符合方心的做事风格，她无数优点中最突出的一项便是百折不挠的精神。

    她打起精神，重新按了房间号，这次言百川的声音已经几近暴躁：“你怎么回事？”

    方心丝毫不受影响，用平静而又坦诚的声音回答：“我这次来是想帮你洗衣服，不是来吐你的。”

    沉默，可怕的沉默。方心能够想象到言百川此刻抓狂的表情，然而愈是这样她愈是不能放弃，她一定要给言百川一个机会让他看到自己的诚意。

    就在方心打算提醒他，自己还没有走的时候，她听到一串叮铃铃铃的提示音，紧接着门咔哒一声，开了。

    3.

    方心来到了言百川家门口，怀揣着阴谋很可能即将得逞的愉悦的心情敲响了门。

    门被打开，眼前出现一张冰山脸，方心觉得自己瞬间被冻住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脚，都还能动。她往前小小地迈了一步，言百川这才闪身让到一旁请她进来。

    方心站在客厅环顾四周，不觉点了点头。言百川的家和她想象中差别不大，窗明几净，整洁有序，简约的黑白灰风格，彰显着主人的时尚品味。

    她转头，正对上言百川不耐烦的脸。她马上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欣赏言百川家的布置的时候，她清一下嗓子，郑重其事地对言百川说：“大晚上来打扰你，很抱歉。”

    “你知道就好。”完全没有要跟她客气的意思。

    “ok，ok。”方心手举在胸前表示投降，“我之所以上门来，主要是将功补过给你洗衣服的，快把你的大衣拿出来，再放着就要臭了。”一面说，一面从自己拎来的环保袋里拿出洗衣液和胶皮手套，顺便把手套戴在手上。

    言百川非常无语，他瞪着方心，鼻孔也张大了，静默了几秒钟，他突然大踏步走到方心面前，微微弯下腰，他的脸一点一点逼近方心的脸，逼得方心身体向后仰，右手啪地一下拍在餐桌上，堪堪抚稳。

    “方小姐，方心是吧，你放心，别说给我洗衣服，你就是把我给洗了，我也……”言百川冲天的怒气忽然收住，对方心魅惑一笑：“除非你把洗了，我才会……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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