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意年和洛夫人应邀去户部尚书的府邸去用宴，洛千尘却执意留下来陪我。

    用膳时从他口中得知延帝身边又得一妃子，我惊讶的不止那妃子竟被直接封为昭仪，更是惊讶她的身份，竟然是以前芸妃身边的侍女，碧音。

    “这是怎么回事？”

    洛千尘看了我一眼，淡淡地回答道：“听说是在黎姬那件事之前，皇上就在朝华宫宠幸了她，只是最近才册封。”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连以前对芸妃忠心耿耿的碧音姐姐都背叛了芸妃，看来独孤家的事与她也脱不了干系。就算她受过宠幸，但以她的身份，也不可能会直接坐上“昭仪”的位置，延帝这么做，恐怕是要无声地打击现在一人独大的黎姬，让她们相互制衡。

    看着面前丰富的菜色，却忽然失了食欲。

    我思索片刻，还是下定了决心，抬头看着洛千尘：“你可以帮我进宫吗？我想找碧音谈谈。”

    千尘闻言有些吃惊地看向我：“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我会小心一点的，反正我之前的身份是乐妓，就说我想进宫向音昭仪讨教一些音律方面的东西，别人不会起疑的。”

    他见我仍然坚持，点头道：“好。”

    ....................

    下午我随着洛千尘进了宫，还是用面纱覆面。

    芸妃的离开，让碧音住进了朝华宫，一夕间，后宫似乎变了一个样。

    洛千尘到了青云殿便让我自己进去，他是朝臣，论身份不应该进后宫的范围。

    我了然，和琴纱向朝华宫走去，却被告知碧音在玄镜湖畔等我。

    无奈，只得再去玄镜湖。

    提及这个名字，我心里有些微痛。

    一抹绿色的身影坐在寻鹤亭中，身畔是宫女在为她扇凉。

    掩下心下的那抹辛酸的味道，上前行礼：“夷谣参见音昭仪。”

    碧音这才回过头来，挥手让周围的宫女太监退下去，我也让琴纱跟着退了下去。见她们都退到离亭子比较远的地方方才开口道：“不知姑娘是要向本昭仪讨教什么音律。”

    碧音现在这举手投足都极具后妃的端庄，往日眉彩飞扬的俏脸上却失了那抹灵动之色。

    我看着她竟忘了回话，她见我只顾盯着她又不开口不由皱了皱眉：“回话。”

    一层薄薄的面纱隔开了我面纱下的脸，也隔开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

    我敛下眸子：“夷谣是想向音昭仪讨教一下做人的律法。”

    碧音愣了一下，面色立即沉了下来，斥道：“大胆，你一个小小乐妓竟敢如此和本昭仪说话。”

    我不语，目光似冰刀射向她，让她竟然浑身颤了一下。

    她不再开口，看着我，仿佛是要看到我面纱下的面容。过了好久，她似乎想到什么似的，神色渐渐惊慌起来，想要惊呼却回过神来自己将自己的口掩住，试探性地向我轻声问道：“泠小姐？”

    我冷笑出声，那几不可闻的笑声却生生将她吓得惨白了脸色，她向后倒退一步，正好撞到亭子的栏杆，身子一斜坐倒在位子上，满目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泠..泠小姐，我.....您别找奴婢算账啊！奴婢也是迫不得已..求求您走吧！别再在这人间飘荡了。”

    本来我还有几分疑惑她为何如此惧我，听了这话我忽然明白了，敢情她以为我是鬼魂，也是，她对我没死的事丝毫不知。

    见她吓得那么厉害，我本也没有吓她的心思。

    “我没死，你不用那么怕我。”

    闻言她还在瑟缩的娇躯猛地一震，抬起头，还是惨白着一张脸，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真的没死？”

    我无奈，向前走了一步，她却更是颤抖得厉害，我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你自己感觉，死人的手会是温暖的吗？”

    她先是不敢握着我的手，但感觉到了暖意她再看了看我，抱了抱我，确定我是活人后渐渐平静下来，推开我，扶着栏杆站了起来，小腿却还是有些发颤。

    “不是说，你早前病逝了吗？”

    看样子，她已经恢复了，我冷眼看着她：“我当然没死。”

    “可是...你.怎么会成为...乐妓..”说到“乐妓”两个字的时候她眼里明显地浮现了一丝轻蔑，言语便也不再那么客气。

    我不回答，只是盯着她问道：“你为什么要背叛芸妃？”

    碧音见我提及这个话题，愣了愣，再是苦笑，眼里却闪过嫉恨之色：“背叛？谈何背叛？难道这天底下就只有她独孤婧芸才能成为皇帝的女人？”

    我蹙了蹙眉：“那好，我问你，你和独孤家被抄家的事有没有关系？”

    岂知碧音却笑了出来：“泠小姐，噢不对，现在应该叫夷谣姑娘”，说这个的时候她还轻蔑地看了我一眼：“独孤家贪污了那么多灾银，这难道不是应该诛灭吗？”

    见我死死盯着她，她便接着说道：“揭发了独孤家，我就可以凌驾于芸妃之上，这是天大的好事，我当然要将证据给皇上了。”

    果然和她脱不了干系。

    我眸子暗了下来：“你为什么就想要凌驾于芸妃之上？她难道对你不好吗？”

    在我的印象里，芸妃对碧音甚好，所以碧音之前才会那般忠心耿耿地对芸妃。

    碧音听到最后一句，她的面色顿时变得嘲讽：“她对我好？稍有不对她心思便将我毒打一番这是对我好？皇上来朝华宫时担心皇上看见我便将我关进偏殿这是对我好？和黎姬争宠时失了利就将我推出去让黎姬出气这也是对我好？”

    我闻言震惊，芸妃会这样对碧音？

    碧音见我一副不相信的神色，冷哼道：“我就知道你会不信。”说罢将袖子卷起，那手臂上青青紫紫，还有好几道鞭伤，看来是久久积下的，映在洁白的手臂上，触目惊心。

    “所以，你就要报复芸妃？”

    碧音冷嘲一声：“不止是报复她，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成为妃子，这样才能摆脱人人瞧不起的宫女身份。”

    “你知道吗？你现在虚荣的样子，再也不是当初我认识的那个碧音姐姐。”

    她听见“碧音姐姐”这四个字，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也有些怀念，却很快被妃子的虚荣掩盖下去。

    “我不会再是当初那个样子，现在的我是全新的，我要的，是那凤冠！”说到这个，碧音的眼神有些痴狂。

    我对她彻底绝望，连告别也不说一声，转身便下了台阶离去，留下她一个人还站在那寻鹤亭中幻想着她披上凤服、戴上凤冠的模样。

    这后宫真是可怕，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将我身边的人一个个吞噬掉，将她们的良心埋葬在土里，全被那浮华虚荣覆盖，永不见光日。到死，都是死在了彼此的尔虞我诈之中。

    我和她们比起来，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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