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微事先知道燕赤霞的人事调整方案，原方案几乎被他全部否决。丈夫的能力头脑与全局观念一直令她由衷赞服，她不得不承认对于燕赤霞而言，新方案更为稳妥。

    发布　　当晚燕赤霞主动与妻子谈及此事。丈夫的工作作风一向沉稳，不动下面几个总经理是为了平稳交接，先稳住局面站住脚；况且强将手下无弱兵，闻心微以前不会放手用人但看人的眼光很老辣，提拔的这几员封疆大吏各自坐镇一方，旗下企业连续几年无一亏损，根本不用过于操心。

    发布　　由于已经尝到放手用人的甜头，闻心微对进一步下放下属企业总经理的权力是赞成的；曾玉其、陈彬她去年就想加以提拔重用，只是一直没有腾出手来找到合适的机会。

    发布　　她对刘意珊的任用犹自心存疑虑：“老赤啊，我知道目前只有刘意珊有这个能力去负责那一块；她被你收服以后确实象变了一个人，按理说我不应该信她不过；可她跟方巨来搅在一起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陈彬是靠得住的，你要他们一起过去除了辅助刘意珊开展工作以外，以前你说过也是为了提防她；陈彬毕竟尚欠火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斗不斗得过刘意珊和方巨来啊？”

    发布　　燕赤霞安慰妻子道：“凭刘意珊的能力做个执行总经理是绰绰有余，不用她可惜了；她如能真心效力，我们倆确实可以高枕无忧；我对往事只字不提，对她一味抬高显示绝对信任，就是有意增大她的负债感和心理压力，正常情况下她会卖死力。贪财之心人皆有之，经手上亿的工程不捞点油水我背地里都会骂她是蠢驴；何况她本就有爱贪小便宜的毛病，不可能一夜之间改过来；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太过分，大可装迷糊些不必深究。”

    发布　　满不在乎的道：“万一她再和方巨来一起打什么歪主意，我也不怕；财务上刘意珊只有决策权，还是要陈彬去具体执行，根本就隐瞒不住什么；陈彬可能斗不过他们，但他何必去斗？只要及时告诉我就行了，要斗也是我去斗！”

    发布　　燕赤霞还有个心思没向妻子提起，那就是分包商里还有个姚辉明。姚辉明之所以能有今天，完全是因为一年前遇到了燕赤霞，对他是言听计从，从心底感到尊重敬畏。就是抛开这层关系不谈，姚辉明的命运是捏在燕赤霞手中，燕赤霞就是随便放个屁他也绝不敢说半个不字：工程上的事存心要找茬跟玩似的，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打上一场官司，工程款拖上一两年再支付，姚辉明和他的星大公司不死才怪！

    发布　　自己已经绵里藏针的警告过方巨来，方巨来应该轻易不敢挑衅动手脚；刘意珊有爱贪小便宜的毛病，也不是说一天两天就能改得了的；他叮嘱过姚辉明，只要在他承受能力以内，她要敲竹杠就让她敲好了；不过钱花出去了证据要用心留下！将来万一翻脸，几十上百万的贪贿金额足以令刘意珊坐穿牢底，在监狱渡过下半生了！

    发布　　沉思间闻心微拿过一张精美的请柬道：“今天邓嫂亲自上门送请柬来了。老邓的服装店下星期一开业。他们夫妇也真不容易，我们一起去凑凑热闹吧！”

    发布　　燕赤霞道：“邓胖子打了电话给我，去是一定要去的。他正等钱用，我已经替他放了风出去，道贺最好是送现金红包。老邓交游广阔，应该会有一笔不少的收入。他这样的人在商业银行爬不上去，太可惜了！”

    发布　　闻心微沉吟道：“咱们能不能帮帮他？他不是没靠山没门路么？你找个机会跟朱进提一提怎样？正好他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想和你交个朋友。”

    发布　　燕赤霞道：“我和朱进不已经是朋友了么？去年年底为了帮他招商引资几乎天天在一起，我们合作得很愉快。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他身份敏感，不一定要经常一起吃吃喝喝才算朋友。朱进精于韬晦之术，其实野心勃勃；加上有过硬的硕士研究生文凭和卓越的能力，又是最年轻的政府班子成员，他的副市长乌纱帽应该是不用戴太久了！”

    发布　　燕赤霞苦笑道：“老邓的事朱进不适宜直接出面去打招呼，还不能跟老邓去提。死胖子人胖得象猪，脾气却倔得象驴，未必会领你的情。等有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发布　　闻心微问道：“也好，你看着办吧。你招的那几个人情况怎么样？”

    发布　　燕赤霞答道：“我比较谨慎，私营企业的中高层干部最好能相对稳定。财务部经理人选问题不大，新招聘来的田大姐是八十年代初的本科生，洞庭湖的老麻雀了，我打算让她熟悉几天情况就把合同签了；行政部经理合适的人选有两个，一男一女，我倾向于用那个男的，还要再看看；总经理助理达到招聘要求的有四五个，但都不是太理想。”

    发布　　闻心微笑道：“这方面跟你比我只能算小学生，你来以后我才知道原来驾驭部下还有那么多名堂！你在龙源的几桩小买卖，听志达说有时十天半个月都看不到你燕大老板的人影，有没有这回事？”

    发布　　燕赤霞笑道：“那倒是真的。就我理解做企业无非是两点：玩钱和玩人。只要这两样玩好了，其他什么问题都好解决。别看我们公司上上下下有七八百人，真正要我管的其实只有十多个大大小小经理。”

    发布　　“我的办法说穿了一文不值：无论哪个单位的员工都可以分成三部分，两头小，中间大。第一部分人是积极向上，努力工作的，对他们就要鼓励、保护和重用；第二部分人是老老实实做事、既没有什么特殊贡献又不添乱的，这些人占大多数，只要领导者处事公正公平、该支付的报酬及时支付，就能稳住；第三部分人是调皮捣蛋不听招呼的，只有极少数，对待这部分人要毫不留情。一旦落到手上就要狠狠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要整得他上呕下泄，永远都记得；要让他以后一见到你的背影就直打哆嗦。”

    发布　　“如此一来，你说老板还会不会很累？从一份工作中找不到乐趣的话，这份工作会做得很吃力，就成了被动应付。”

    发布　　闻心微正听得入神，只听燕赤霞笑嘻嘻的道：“董事长大人，现在是在家里，不是办公室也不是教室，咱们能不能说点别的？”

    发布　　一个月以后燕赤霞和新任总经理助理曾玉其、杨涛，新任财务部经理田红、行政部经理于晴签订了劳动合同，另外三个他觉得有培养前途的年轻人也分别被聘用为几个部门的副经理。

    发布　　行政部经理原本有两个备用人选。其中一个叫王文兵的是保安部经理贺红旗的战友，原来在一家大型国企驻天南省分公司做办公室副主任，年初企业改革搞优化组合裁员被优化掉了。此人工作经验丰富又写得一手好文章，燕赤霞原本有意让他来做这个行政部经理；最后虽然留用了，但头上的“副”字却依然没能去掉，败在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应届毕业生手里。

    发布　　新任行政部经理于晴是所有被聘用的人当中唯一的大学应届毕业生，而且据后来的人事调查，居然是新阳市小有名气的粮油老板的独生女儿。

    发布　　以前燕赤霞的副总经理办公室已成了现在的总经理办公室，燕赤霞叼着烟双脚架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整个人埋进舒适的老板椅里正闭目养神；这个他认为最舒服的姿势，已被两任老婆批评过无数次；平时闻心微一见到他这个姿势，手就直接点上了他的脑门。

    发布　　隐约听到隔壁秘书小谢的办公室传来争吵声，燕赤霞懒得起身，随手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懒洋洋的问道：“小谢，怎么回事？说过你多少次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别成天搞得跟个阿庆嫂似的！又跟谁在鸡婆呢？”

    发布　　小谢委屈的答道：“燕总，不是我在鸡婆，是在跟人打擂台呐！一个来应聘的姑娘没有预约，也没有人力资源部和行政部的通知，她一定要直接见您！”

    发布　　燕赤霞道：“嘿，不错！工作态度如此认真，值得表扬！不过现在我也没什么事，你干脆放她进来吧！”想起身坐好保持总经理的风度，想了一想又没有动。

    发布　　敲门进来的姑娘身材高挑，相貌则仅只对得起观众；整个人给燕赤霞的感觉是属于扔个石头到街上打死一百个人里面有九十九个的那一种。

    发布　　这个素面朝天的姑娘除了炯炯有神的双眸以外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这个容貌平凡的姑娘第一次见面就给向来只给别人上过课的燕赤霞上了一堂课！

    发布　　姑娘大大方方在坐下，清澈的目光里找不到一丝慌乱与胆怯，自我介绍道：“燕总，您好！我叫于晴，天南大学中文系应届毕业生。我应聘的是贵公司行政部经理。”

    发布　　燕赤霞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吐着烟圈笑道：“欢迎！欢迎！感谢你对我们公司的信任！我能否看看你的求职简历？”

    发布　　于晴自信的答道：“本来可以，但现在不行了！燕总，我应聘能否成功暂且放在一边，首先我要为您指出三个错误！”

    发布　　这是个就业形势愈来愈严峻的年代，自命不凡、眼高手低的应届毕业生燕赤霞见得多了。这个貌不惊人的姑娘居然把应聘“暂且放在一边”，先要给他指出错误，而且他犯的错误好象还不少，这引起了燕赤霞浓厚的兴趣，笑道：“请指教！”

    发布　　于晴从容答道：“我是冲着贵公司是云沙民营企业中员工福利最完善、最人性化的招牌来的，对您燕总也是久仰大名；坦白的说，今天您令我很失望！”

    发布　　“您最少犯了三个错误：首先您现在这个姿势不仅仅是对我，对每一个求职者都是不礼貌不尊重的；您的成功并不能成为傲慢的理由，更不是高高在上的本钱。”

    发布　　“第二。我应聘的是行政部经理，报名填表的程序当然是必要的，但由你们的部门经理对我进行面试和考察却并不适宜，至少应该是个副总经理或是总经理本人，换句话说这样级别才对等。”

    发布　　“第三。刚才我在电话里听到您跟秘书说反正现在没什么事，我想招聘一个部门经理应该是一件很严肃很慎重的事，您绝不能当成无聊时消磨时间的消遣。”

    发布　　于晴毫不犹豫的道：“基于上述三点理由，我认为，我的求职简历已没有给您看的必要了。对不起，打搅了！”转身打算就此离去。

    发布　　这副姿态与燕赤霞第一次应聘的场景如出一辙！他起身爽朗的笑道：“除了第二点我不能认同外，你的另外两点批评我现在就能愉快的接受，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对不起！”微笑着伸出手去。

    发布　　于晴礼貌和他握手表示接受他的歉意，燕赤霞轻松笑道：“严格说来你第二点也对，但应聘的人实在太多，所以必要的筛选还是要的。不然我这个总经理把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搭上恐怕都会不够用！”

    发布　　“请坐吧！”燕赤霞点上一支烟笑道：“如果你对我们公司依然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谈一谈么？没有兴趣也不要紧，我们可以交个朋友，至少我今天有所得！”

    发布　　燕赤霞并没有如于晴预想中的那样恼羞成怒或下逐客令，自始至终一脸笑意，平和得象一个早已熟识的大哥，反而令返身坐下的于晴局促起来。

    发布　　燕赤霞笑问：“于晴同学，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面试了？”于晴这才递过自己的求职简历。

    发布　　于晴的各方面的条件比燕赤霞想象中的还要好：有驾驶证b证，三年驾龄；担任过大学学生会的宣传部长，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过不少的文章；几个寒暑假在多家企业实习过；能熟练使用电脑……。

    发布　　燕赤霞仔细认真看过后才正色道：“于晴同学，我现在只能这样答复你：欢迎你为九霄公司效力，但是否聘用为行政部经理还有待进一步考察。你各方面条件确实优秀，唯一的遗憾是缺少行政管理工作经验和一定的社会阅历。民营企业的行政部经理是个抹桌布职位，事情又多又杂，而且例如陪酒之类一些接待工作你一个大姑娘不一定应付得来；我要提醒你，在现实社会的工作中，很多东西在学校和书本上没有。”

    发布　　于晴坚定的道：“您说的都是事实，我懂也能理解。但书本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我认真研究过您对这个职位的要求，认为完全可以胜任；我愿意接受您的考察，但时间最好不要超过三个月。”

    发布　　于晴的自信与执着令燕赤霞对她的信心又增添几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好吧！我会马上安排对你的求职简历作必要核实；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上午你就能接到人力资源部的通知。三个月？我想最长也不会超过一个月的。”

    发布　　事实证明于晴的自信绝对是有理由的：燕赤霞有两次外出匆忙了些没有跟小谢打招呼，尚处于试用期的于晴毫不客气的把他的早退记录公布在公司大厅的记事栏里，并坚持按公司制度罚款二十元！顶头上司曾玉其一开始对她先斩后奏很感恼火，后来不知为何却又明确表示支持。

    发布　　不久一个职能部门来检查工作，燕赤霞有意叮嘱曾玉其借故不要参与接待，把互为竞争对手的于晴和王文兵一起派去。曾玉其第二天向燕赤霞汇报的情况是：三个检查组的成员居然从头到尾不知王文兵为何许人也，而小于“经理”却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晴滴酒未沾仅凭如簧巧舌就把他们灌得酩酊大醉！

    发布　　燕赤霞听了笑道：“这样的人不做行政部经理谁做？”

    发布　　所谓的工作经验如果只是国营企事业单位死板与陋习的传承，有不如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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