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残阳,一居木舍,二盏茶,双人,无言对饮。
金泽风,实为当年金燕国权臣金相中之孙。当年宇文恒昶在金燕为人质时,曾以奴的身份,伺候过金泽风。金泽风虽金贵为主,当时候却并未欺凌宇文恒昶,相反,视他为知己,甚至让宇文恒昶与他同食同寝,更将一日所学,丝毫不保留的授于宇文恒昶。
金泽风十分反感弄刀舞抢,宇文恒昶却对此十分有兴趣。金泽风便让宇文恒昶着了他的衣服,替他去向师傅金默学武。金默自是没有被他们的把戏骗过,但作为武师的他,更欣喜于发现了宇文恒昶这样练武的好苗子,所以宇文恒昶非但没有受到处罚,反而在金默那习武读文。
金燕燕,是金默的女儿,宇文恒昶出现前,金泽风是金燕燕唯一的青梅竹马。
“这些年,你一直在这里?就没想过离开么?以你的抱负和才华,必有一番作为,若你需要,我可以……”宇文恒昶看着手里的茶水,叶青嫩,在水底,舒展成一片一片,恰似一叶绿舟,他轻轻慢慢的对金泽风道。此前,金泽风说,从此以后他再不欠他宇文恒昶什么,其实,金泽风从不曾亏欠过他,到是他宇文恒昶,亏欠了他太多。比如金燕国的灭亡,比如金相中的死,比如金燕燕的移情……
金泽风看都不看宇文恒昶,他的嘴角噙起的讥讽笑意,已经给了宇文恒昶他的答案。若是他金泽风想,如何会到现在还蜗在这里?正是因为他不在意那些如浮云一般的富贵荣华,才会在这山谷间,度过韶光无数。以后,他也会在这里,一直到呼吸不在,枯骨成灰。只因为,她临死的时候说,这山谷,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安静,干净,远离尘世。那些蓝色的花,也是因为她喜欢。
她喜欢的一切,便是他金泽风喜欢的一切。
“她身上,中的是何种毒?”宇文恒昶侧头看向木舍,将话题转移,当然,洛心突然中毒,是他一直想不清楚的地方。因为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接近过他们。
“当年,你要是愿意学药,或许就不会需要我剥光她的衣服来施针了!”金泽风眯眼笑起来,他的眼睛本就不大,眼角线向上挑,此刻一眯,眼成了缝隙一条,飞扬向上。“剥光”二字,他故意咬的极重,看着宇文恒昶交起眉头,手捏紧茶盏的神情,金泽风笑的更舒心了,他就是要他难受,要他不快。“那女人的身子到是白细,蜂胸细腰的!”
宇文恒昶脸色铁青,压着心中喷薄而出的杀意,昂头灌了二盏茶,将第三盏续上的时候,才听金泽风道,“回魂草,你知道吗?”
宇文恒昶当然不知道,他一副“你详细讲来的”模样,看着金泽风。
金泽风却没有如宇文恒昶地愿。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站起来。进得木舍。不一会。舍里放出光亮来。他手拿着一只灯笼挂到舍门前地柱子上。这后才回到原位。“真快。天就黑了!”金泽风说。“记得燕燕最害怕地就是黑。可现在。她却是被埋在冰冷黑暗地土地里。任虫嗜雨侵。她一定。很害怕吧!”他说着。眼看向宇文恒昶。极刻薄了说了句。“你很爱她。她也很爱你。那她死了。你为什么不去陪她于地下?八年。你带来了另外一个女人。是哦。八年。够漫长地!另寻新欢也在理。人之常情嘛!能理解。能理解。”
宇文恒怅地拳头捏地噶蹦响。脸上肌。一抽一抽地。金泽风视而不见。依旧轻缓悠然地道。“荣华。你有了。女人。你自然也要有。你是王爷啊。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放弃一切呢!是不是。擎王殿下!”
宇文恒昶终于是伸出手。一把捏住了金泽风地衣领。他看着金泽风从容地笑意。心里地杀机愈加弥重。他想告诉金泽风。他错了。他说地都不对。他苟且活在世上。就是因为心里太爱金燕燕。因为爱。他没有选择懦夫式地死亡。而是选择了更折磨人地方式。那就是在思念和缅怀里。寂寞地老去。至于荣华。女人。不过是无聊时候消遣地玩意。就连江山之期。也不过是他人生地游戏。成王败寇。无恐无惧。
“你为什么不去死!“宇文恒昶强忍怒意。松开金泽风。大声地回问他。“你不是说你很爱她么。为什么你不去死!在这里过活死人一样地日子。算什么?”
金泽风地笑。终是凋谢了。他垂了头。身体一摇晃。手扶到桌面上。他是想死地啊。当她在他怀里闭上眼地那一刻。他也跟着死了。他不死。只因为他答应了临死时候地她。好好地活着。等待她回来。
她地本意是想让他好好地活下去。但却成了他地诅咒。想死。死不了。在思念里。一天一天地老去。到老死见到她地时候。他就能说“看。我听你地话。活了一百岁才来见你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金泽风先是闷声的抖动身体,最后昂了头,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眼泪却是模糊了他的眼。他想死啊,很想很想死的,可是他,不得不活下去,因为,他真的,很爱她。
“泽风哥哥,恒昶哥哥,你们以后谁娶我啊?”
“泽风哥哥,恒昶哥哥,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哦!”
“泽风哥哥,快来陪我放风筝”
“泽风哥哥,这个平安符能保佑你平安哦,快低头,我给你戴上!”
…………………
宇文恒昶楞楞的看着金泽风,他笑声里的悲伤,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金泽风和他宇文恒昶一样,活在了对她思念的折磨里,寂寞而无助。宇文恒昶欲上前说些安慰的或者歉意的话,可是身一动,眼前金泽风的身影,却模糊晃荡起来,手脚不听使唤的软瘫下去。
“你,你在茶水里下了药!”宇文恒昶瘫坐在地,不甘心的看着模糊一片的金泽风,“为什么?”
“因为我不再亏欠你了,那么现在,我要拿回你亏欠我的!”金泽风说话的时候,眼睛望向洛心所在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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