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尼姑目光灼灼的望着闻远,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样炽热而纯粹的目光让他想起了月升的眼睛。闻远心中一动,竟然鬼使神差地道:“那便由贫僧送你回水月庵吧。”
绿茶尼姑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楚楚可怜,她弱柳扶风似的道:“多谢闻远师兄。”
这么一看,又一点儿都不像了。若是换了是月升,她早就开心地跳起来了,那个傻丫头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闻远轻笑,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绿茶尼姑喜不自胜,面上却丝毫不显,跟着闻远一前一后走出了佛殿。
曲月升正被众人团团围住,远远瞥见两个离去的背影,很像是圣僧和绿茶尼姑啊!
绿茶尼姑在圣僧身边,准没好事!曲月升急得跳脚,拼命推开前来恭贺的人群,不停地喊着让开让开,奈何双拳难敌四手,等她挣扎出人群的时候,闻远和绿茶尼姑早就走远了。
“月升,怎么了?”白莲花跑过来问。
曲月升一咬牙:“我看见圣僧跟绿茶尼姑一起走了,总觉得不放心,我得去追啊!你帮我挡着这些人。”
说着,她撩起僧袍就往外跑,却被白莲花一把扯了回来。
“你追上了之后干嘛,把圣僧强行拉过来?”
曲月升怔了怔,急道:“那我也得先追上再说啊!”
白莲花支了半个脑袋往外看,天色阴沉沉的,一派山雨欲来之势:“那你也得带伞啊,马上就要下雨了。”
“这个时候带什么伞啊,我先走了。”
曲月升又要走,却被白莲花死死扯了回来:“你不打伞,圣僧淋雨了怎么办?等着!”
话毕,白莲花立刻跑进了内室翻出了一把伞塞进曲月升手里:“快去快去。”
“多谢。”曲月升接过伞,提起僧袍就往外跑。
熟悉的景物在眼前呼啸而过,钟楼佛殿禅院寺门……每经过一个地方,缠绕在曲月升心上的那双无形的魔爪就捏紧了一分。她脑海中走马灯似的自动播放《西游记》,一想起唐僧被妖怪抓去的下场,她就瘆得慌——不是蒸就是煮,红烧油炸还得放足了盐,总归离不开个吃干抹净,拆骨入腹,更何况是碰上了绿茶尼姑,只怕十个白骨精都比不上她半个手指。
曲月升此刻就像不见了师父的孙大圣,满心满眼都在祈祷着圣僧千万不要被女妖精害了——哪怕被劫色也好,那也比害了命去强。
想到这,她的脚步越发快了。
灵觉寺山路崎岖,路长且阻,加上天气阴沉得骇人,闻远一心想快些送绿茶尼姑到水月庵,步伐不自觉加快了。他腿长,走路本来就比女子快上不少,加上是习武之人,体力好,绿茶尼姑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很快就走不动路了。
绿茶尼姑扭着腰,亦步亦趋地跟在闻远身后,时不时发出几声的娇喘,那甜腻的声音,似柔媚又似清纯,足以让所有男人心猿意马。
但架不住圣僧聋啊!
在刻意喘了一路都无果后,绿茶尼姑终于忍不住叫停:“闻远师兄,我……我走不动了。”
闻远终于停下脚步,皱眉道:“清慧师妹,眼看着天就要下雨,我们若不加快步伐,只怕天黑都到不了水月庵了。”
这个表情好像是……嫌弃?
绿茶尼姑怔了怔,用擦汗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再放下手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面容。她轻咬下唇,柔声道:“闻远师兄,对不起,我拖累你了。”
难不成他还能跟一个女子计较?闻远轻叹一声:“没有关系,贫僧是怕回去晚了,师妹可能淋雨不说,还会耽误做晚课,还是快些走罢。”
语罢,闻远又迈开了步伐,只是这一回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晚课你个头!
大抵是第一次遇见如此迂腐之人,绿茶尼姑揉了揉酸疼的脚,认命地跟了上去。
走了没多久,绿茶尼姑当真是走不动了。这灵觉寺依山而建,道路崎岖险阻,难走得很,她灵机一动,脚下踩着一颗石子,整个身子都往闻远身上扑去。
“哎呀……”
闻远听见身后有动静,本能的往身旁一躲,绿茶尼姑直直地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啊!”绿茶尼姑狠狠摔在地上,疼得几乎飙泪。
这回的惨叫是真的了。
闻远摸了摸鼻子,颇为抱歉的解释:“习武之人一听到声响就会本能的避开。”
绿茶尼姑硬挤出几滴眼泪,万分委屈的开口:“是我太不小心了。闻远师兄,我好像扭伤脚了。”
闻远看了看天色,时候已经不早了,他蹲下身问:“可还能走?”
绿茶尼姑摇了摇头,一滴泪水恰好甩在闻远的手背上,烫得他慈悲之心发作。
闻远伸手,佛珠恰好垂在她手边:“扶着佛珠试试看能不能走罢。”
绿茶尼姑低头掩饰双颊泛起的绯红,伸手抓住佛珠试着站起来,脚下又是一软,直直地向闻远扑过去。
“小心!”闻远下意识后退一步,这回却没有直接躲开,而是伸手有力地撑住绿茶尼姑的手肘,让她倒都倒不下来。
绿茶尼姑轻咳一声,低声道:“多谢闻远师兄。”
闻远立刻放手:“走不了么?”
绿茶尼姑点头,双眸泛着盈盈泪光。
眼看天色已经沉了下来,逐渐有微雨落在面颊上,这回是真的走不了了。
闻远皱着眉四处望了望,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土地庙,便提议道:“不如贫僧先扶你去土地庙避避雨吧。”
绿茶尼姑慌忙点头,又委委屈屈地道:“可我走不动了。”
闻远沉吟片刻,施展轻功飞了出去。
绿茶尼姑只看见眼前红色的身影闪过,就再也看不见踪影,她急得大喊:“闻远师兄!闻远师兄!”
不过片刻,红色的身影又闪了回来,等她定睛一看,闻远手上已经多了一根结实的树枝。
“扶着罢。”闻远把树枝伸向绿茶尼姑道。
“……”
真不知道是应该夸奖他是正人君子佛性坚定还是应该骂他是个傻子。
绿茶尼姑叹一口气,伸手抓住了树枝。
幸好土地庙近,闻远带着绿茶尼姑缓慢前行,竟然恰好赶在大雨来临之前躲进了屋檐下。
“闻远师兄,你没有淋湿吧?”绿茶尼姑擦着被雨水打湿的脸,楚楚可怜的问。
闻远拍了拍衣袖上沾的些许水珠:“哦,我不要紧。”
“……”
外面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仿佛珠落玉盘,听起来竟有几分骇人的架势。
突然,一道闪电在眼前滑过。
“啊!”绿茶尼姑尖叫一声,紧紧拽住闻远的衣袖,把他都吓了一大跳。
“清慧师妹,只是一道闪电而已。”闻远尝试着把衣袖拉回来,可绿茶尼姑拽得太紧,没有成功。
绿茶尼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柔柔弱弱地道:“可是人家就是很害怕嘛~”
说着,绿茶尼姑抬起头,一双明眸泛着盈盈泪光,可怜兮兮地望着闻远。
闻远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趁机把衣袖从她手中抽出:“常言道,平时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清慧师妹何必如此多虑呢。”
“……”
话题终结者二号闻远圣僧成功让绿茶尼姑闭嘴了好一会儿,但却并不能让她一直消停。
“闻远师兄,你是不是讨厌我啊?”绿茶尼姑低声道。
他单手竖掌,平淡地道:“师妹应该明白,在出家人眼里,众生平等,无喜无恶(wu)。”
“那就算师妹佛法粗浅好了,师兄心无喜恶,可我心中却是爱憎分明的。”
提起爱憎分明,闻远的脑海里闪过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越是湛黑如墨,越显清澈见底。
绿茶尼姑赧然浅笑,一双眸子含着春风似的,直勾勾地望着他:“闻远师兄,实不相瞒,我真的非常的仰慕你。”
闻远怔了怔,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绿茶尼姑像是生怕被他打断似的,急急地道:“久闻师兄三岁能识字,五岁善读经,七岁就跟随着灵觉寺的老方丈游学诸国,遍访各地佛学大师,可谓是见多识广,佛法高深,师妹佩服不已。尤其是两年前,盂兰盆会上曾惊鸿一瞥师兄风姿,您的身影就印在我的脑海中,从此魂牵梦绕,不可自拔。”
闻远微微皱眉,脑海中已经回忆不起两年前盂兰盆会上是否见过清慧了。
她紧张地捂住自己的心口,低低地道:“诗经有云:‘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我想,我大概是真的把师兄放在心里了。”
“……”
大雨倾盆,噼里啪啦地打在油纸伞上,似乎再停一会儿就要伞给打穿了。
曲月升呆呆地站在土地庙外,脑海中一片空白。
突然,她双手收紧,风一般地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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