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阴既亏,内热弥甚,煎熬津液,凝结为痰,壅塞气道,而热极生风;中气虚惫,血液泣逆,以致卒然僵仆,不醒人事。”太医跪在太后娘娘床边说道。
招弟明白了当时李姨娘的心情,强压着火气问:“韩太医,太后娘娘到底怎么样了?”
韩太医整个人趴伏在地上,以头抢地:“回长公主殿下的话,太后娘娘这是中风了。”
招弟上前将太后娘娘的手放回了被子里,转身对韩太医说:“随本宫出来吧。”
“诺!”
“这中风病症如何?”
“回长公主殿下的话,此事因人而异,有清醒后与往常无异的,也有可能会语言蹇涩,口眼歪斜,乃至半身不遂。”
“太后娘娘何时可以清醒?”
“回长公主殿下的话,此事亦是因人而异了,有立即清醒的,有三天内的,也有拖上小十天的,更有……再也没有醒过来的,不一而足。”
“韩太医,本宫想你明白目前大启的局势,匈奴的骑兵就围在京城外面,太后娘娘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倒下。”
扑通一声儿,韩太医又跪下了:“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开药吧。”
“诺!”
旁边有宫女过来回话:“长公主殿下,外面丞相张祖之求见太后娘娘。”
“哎……”招弟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必然是来找太后娘娘主持大局的,罢了,自己去见见吧。
到了慈宁宫太后娘娘会客的正殿,张丞相正等在殿中。
“给长公主殿下请安,长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张相快快请起。”
“长公主殿下,臣求有要事太后娘娘。”
“张相,本宫来这里,也正是为了此事,太后娘娘突闻匈奴围城,一时怒火攻心,已经昏迷不醒了。”
“哦?这……可如何是好,如今非太后娘娘不足以主持大局,更不能稳定这京城的军心、民心啊。”
招弟沉默不语,一时间哪里有什么好办法呢?
“敢问长公主殿下,太后娘娘何时能够苏醒过来?”
“这……,不瞒张相,太后娘娘之病乃是中风之症,太医也无法确定何时可以清醒。”
张丞相又跪下了,行大礼参拜招弟。
“张相这是为何?”
“臣恭迎长公主殿下奉太后娘娘懿旨主持大局。”
“本宫没有……”
话说到一半儿,招弟顿住了。
“张相,这么说,这京城的局势……用的到本宫?”
“回长公主殿下的话,如今匈奴大兵包围了京城,已经开始攻城了,皇上又无法赶回京城,臣万万不敢想,太后娘娘竟然在此时也卧病在床。”
“此诚生死存亡之际,社稷危难之秋也,请长公主殿下当机立断,代太后娘娘出面,稳定人心,主持大局。”
果然,这老狐狸是不想担下这破国亡家的责任吧……
“张相,可代皇上守住这京城。”
“长公主殿下……”这老狐狸哭的真快啊,立马就老泪纵横:“这城中的百姓,兵士,忠于的是大启,是皇上。如今在这匈奴围城之际,如何可以没有皇室宗族中人出面主持大局?又如何可以将太后娘娘此时晕倒的事情公之于众?”
“皇室宗族,不止本宫一位公主,剩下的皇子、公主们如何呢?丞相应该记得,本宫不过是太后娘娘的义女,如何可以担当如此大任?”
“回长公主殿下的话,先皇之子们均已就藩,公主们也都已经成婚,许久不入宫了,又如何会得到太后娘娘的懿旨?”
“殿下,更何况,人心难测,此时并非人人都可相信啊。”
那你就相信我了?也是,相比于已经嫁人的公主们,自然是未成亲的招弟,更容易一心一意的为大启着想。
招弟站起身来,她的内心有些惶恐。
这事颇为棘手。接手下来就等于将半壁江山扛在肩上了。
此时招弟就已经知道,若是京城在自己手中没有守住,自己无疑会变成一个祸国殃民、万人唾骂的妖姬。
即便是守住了,也终究逃不了一个牝鸡司晨的名头。
“殿下,请以大局为重,大启已经一刻钟都等不了啦……”
罢了,祸国殃民怎么样,牝鸡司晨又怎么样?这个国家,这个城池现在需要自己,无数的人命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难道还有其他什么选择吗?
“张相,请稍等片刻,本宫随你去。”
“诺!”
招弟转身回了太后娘娘的寝殿,太后娘娘还在昏迷,即便是不清醒的时候,眉头也紧紧的皱在一起。
“母后,儿臣走了,儿臣会替秦容……守住这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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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含元殿内,招弟坐在龙椅旁单设的一张红木交椅上。
“匈奴的大军已经攻城三天了,今天把各位爱卿召集过来,本宫就是想问一下,这京城还能守住多久?”
招弟坐在上手,向下面看去,低压压的两排脑袋,朝堂上寂静无声。
“兵部尚书郭大人,你先来说。”
兵部尚书无奈站了出来:“回长公主殿下的话,匈奴攻城三天,兵士已损失近万。”
“哦?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匈奴五万大军,围困我大启京城,仅仅三天时间就损失近万?”
“回长公主殿下的话,确有此事。”
“那我大启将士如何呢?”
“这……”兵部尚书在心里喊冤,我虽然是兵部尚书,理应掌管天下兵事,可是这兵事多半指的是非战时的粮草兵饷的分配,人员的调动,连带着和户部扯扯皮,斗斗嘴。
真打仗的时候,拍板儿的也不是我啊。
更何况京城的守城兵士,以及禁军,这都是皇上的亲信啊,这就更不归我管啦……
我的长公主殿下,我只是兵部尚书,可不是什么天下兵马大元帅啊。
此时禁军统领赵拓出列回话道:“回长公主殿下话,三天昼夜无休的攻城之后,我大启将士阵亡两千余人,重伤者七百余人。”
招弟的面色愈发的凝重:“我们守城的将士加上禁军,一共只有八千人,这三天就损失了三千?”
“回长公主殿下的话,是的。”
“各位大人,按这种情势发展下去,五天过后我们就已经无兵可用了,只怕等不到皇上回援了,各位大人可有良策?”
朝堂上再次寂静无声。
招弟勉强压住心里的怒气:“户部尚书闻大人。”
“臣在,城中粮草如何?”
“回长公主殿下的话,城中粮草充足,足够城中军士、百姓一年之需。”
招弟点点头:“用不上,匈奴骑兵长途跋涉,必求速战速决,这几日昼夜连攻,就可见一斑。”
“闻卿。”
“臣在。”
“匈奴骑兵一贯以速度见称,只怕不会带太多的粮草,卿可知京城周边城镇囤积粮草的情况?”
闻尚书擦了擦汗:“臣…..不知。”
罢了,招弟觉得自己也多余一问,这场攻城战不会持续太长时间,用粮草拖走匈奴兵马的计划根本就不现实。
“各位大人,相信各位知道,我们已经和皇上失去了联系,自从上一封捷报后,京城再也没收到过皇上的手谕。”
“但是本宫相信,各位大人也相信,皇上一定在加急回援京城的路上。”
“我们要做的就是一个字,拖,拖到城墙上的将士,能够远远望到我大启皇旗的那一天。”
两班文武大臣均跪拜在地:“诺!”
“本宫要去城墙上观战,赵统领随本宫一起去吧。”
众人齐齐开口阻止:“请长公主殿下以凤体为重。”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有大启,才有本宫这个长公主,这京城若是破了,只怕本宫也不用在乎什么凤体不凤体的了……赵统领,随本宫走吧。”
“诺!”
招弟出宫的时候,只带了赵拓一个人,但是她知道卫一会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还真的让秦容说着了,现在若是没有卫一在身边,招弟只怕不会这么放心,这么大胆。
还没上城墙的时候,招弟就真切的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
不停的有伤残的兵士被抬下城墙,有的根本看不出哪里受伤了,只能看都整个人都红彤彤的,满身满脸的血。
城墙上,匈奴疯狂的攻城战还在继续。
城墙下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匈奴的兵马。
招弟的装束在城墙上甚为显眼,不时有流箭射向招弟,有两名将士拿着盾牌在招弟前面挡着。
招弟在盾牌的缝隙里小心观察着战事。
“赵统领,军中可有本宫能穿的铠甲。”
“回长公主殿下的话,舍妹喜武,曾做过一套,尚未上身,可取与长公主。”
“如此,就多谢赵统领了。我们回去吧,这里本宫也帮不上忙,不过是添乱罢了。”
“长公主殿下是代表太后娘娘,代表皇上到城墙上观战,怎会是添乱,众将士感念皇恩,誓死为皇上尽忠,不敢避斧钺之诛。”
城墙上未参与作战的将士们均跪倒在地:“誓死为皇上尽忠,不敢避斧钺之诛!”
“如此,昌平谢过诸位,大启必不会忘记诸位今日之功!”
招弟深深的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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