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凡将递给她的酒, 收回嘴边, 自己仰面喝下一口, 又瞥了她一眼道：“所以，你只是打算跟我讲道理？”他唇角微勾, 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又道：“可惜有时我也未必想做一个君子!”

    看着慕云凡已经褪去了外衫, 安月云只觉心慌的厉害, 后背也阵阵发凉, 虽然她不是没有跟他......可那个时候她是愿意的，而不像现在......

    “慕云凡, 你想做什么？”

    她攥着襟口，一点一点向后退去，他却向着她越逼越近。他目光定定的锁在她的脸上, 并不言语, 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将她拆吃进腹中。

    其实在知道今日这场洞房之夜避无可避的时候，安月云便想过会有这样的局面, 只是那时她心中多少还抱了一丝侥幸，她了解慕云凡的为人，在过去相处的岁月里，他虽然有过一些恶劣的行径，比如总是对她避而不见，一再冷淡，但不论怎样，他都未尝逼迫过自己做任何事, 是以，她如今也以为，只要她说不愿意，他也不会对她做出太过无耻的事情。

    然而现在，他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了，她只觉自己从前真是被他高冷的外表蒙蔽了眼，竟不知，他其实也是个厚颜之人。她十指紧紧攥着手下的喜被，脑子里已经开始做着最坏的打算.....

    终于，她被他逼的退无可退了，后背抵在了床角尽头处。她曲着腿双手抱在胸前，恨恨的看向慕云凡，声音轻颤道：“慕云凡，我如今落在你的手中，被你钳了把柄在手上，你真要对我做什么，我自是没有法子拗得过你，可你若真是这样做了，便会让我对你彻底失望了！”

    慕云凡本已将手伸向了她的襟口，听见她的话，不由的顿了顿，俯下头贴近她的眉眼，低低道：“对我彻底的失望吗？你是对我还存着什么期望吗？告诉我，有吗？那是什么？”

    安月云却只咬了咬唇，眼神凄怨的看着他道：“慕云凡，一定要这样吗？”

    慕云凡低低一笑，深邃的双眼眸光暗淡“你刚才也说了，如今你在我手上，并没有法子拗得过我，所以，今夜你也该有准备，我会对你做什么，不是吗？”说话间，他已经伸手攀上了她的襟口，挪开了她的手……

    “慕云凡，你不能对我这样，你说过会放我走......！”

    她一面用力的推他，一面紧攥着自己的衣衫，不让他继续，然而，没有用，她不懂，这种时候女人越是挣扎，越是容易让男人血脉贲。

    只见他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压在大红喜被上。他手掌钳着她的滑嫩的脸颊，凝视着她，声音带着丝丝薄怒。“难道说如今你对我所有的期望，便只剩下让我放了你吗？”

    他的指腹在她脸颊处摩挲，眼神却渐渐暗了下去，他的鼻尖向她凑近，低头勾起唇角，苦涩的笑道：“既然这样，那么好，过了今晚，我便放过你.....”

    话音未落，他已托起了她的脸，俯身封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如之前每次激吻一般，如狂风而来，不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又似乎与之前的每次都不同，带着某种情绪的压抑，又像是带着某种情绪的即将迸发。

    矛盾的纠缠，令他吻的疯狂又缠绵。

    吻了许久，他身下的那副身体，终于从之前的奋力挣扎，变成了柔软的顺从。他缓缓睁开眼，却看见安月云那张原本绯红小脸，竟微微有些发紫，眉头也紧锁着，完全是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他心里一紧，担心她会窒息，便从唇角松了一些气给她。

    还好，她很快便恢复了粗重的喘息，只是那喘息带着魅惑，险些让他抑制不住冲动。

    然而听见身下人儿，喃喃的带着哭腔的哀求“慕云凡，你说过会放我走，你让我信你......我不想......放了我，求你......”他已觉自己心疼的快要死了。

    为什么，她就这般恨自己？为什么，连新婚之夜，他也无法理直气壮的占有她？

    明明他已经想她想的就要发疯了，明明他做梦都在盼着今日，却还是无法狠下心去伤害她。

    “慕云凡，不要......不要！”

    她哀求的声音越来越低哑，她明明是他的妻子，却这般痛苦的不愿他靠近。他的心越来越痛，却忍不住又一次死死封住了她的唇。不愿，他真是不愿再听她哀求。

    然而嘴上不放过，手上却刻意松开了钳住她的手。

    他感觉到她温热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那看似迎合的拥抱，并未让他感到一丝的欣喜，反而是令他更深的锁紧了眉。他虽然还在吻着她，可是胸口已隐隐蔓延上了一种酸苦，那原本应是甜如浸蜜的唇瓣，却像是被抹上了一层黄连般，涩苦不堪。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那样做，不知道她锦帕中藏着那枚梅花针是否是刻意为他准备......

    如果是，他无法躲避，如果是，那也是他欠她的......

    终于，肩上传来了一阵尖刺穿入的剧痛，虽然他早有准备，但那痛处袭来时，他还是禁不住痛的一阵战栗，一瞬间，背上传来一片冰凉，他知道有血液从那里流出，他埋着头，唇瓣仍旧颤抖着覆在她的唇上。

    她真的下了手，然而并不致命！

    她没有想杀他，他不知是不是该欣慰！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她。

    她喘息急促，驼红的脸颊，隐隐泛着些灰白。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看上去那一针倒像是刺进了她的肩骨里。

    “我以为你会再往下刺，刺的更深些，那样便能取了我的命不是吗？”他轻轻拢了拢她密贴在面上的碎发，心疼的喃喃道。

    “慕云凡，为什么要这样？”她肩膀瑟瑟的抖着，眼圈泛红，抽抽噎噎，喘息着粗气。

    “恨我吗？”他轻抚着她的脸颊，声音低低的问她。

    安月云只默然抽噎，并不言语。她现在只想哭，不知是委屈恐惧愤怒怨恨，还是别的什么，她就是想哭，可是她却怎么也落不下泪来。

    “恨我为什么不杀了我？你可以杀了我的，为什么不杀了我？”他温柔的试去她额角的汗，其声喃喃道：“是因为心疼才下不去手吗？”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却能让每一个字都撞入安月云的心里。

    为什么不杀了他？

    为什么那么恨他却始终下不去手杀他！

    她明明可以的，她明明可以刺穿他的心脏，就此摆脱他的。

    可为什么只选择了一个无关要害的地方刺去。

    而且刚才，当针刺进他肉里时，她的心是不是也痛了？

    蓦然间，她胸口血液开始急速的涌动，仿佛某种快要露出痕迹，而她又不愿意承认的情愫，就要浮出水面。

    可她不敢想，不敢再往下想，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对他下不去手，还会心疼他。

    她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水汽，她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气息，连这气息都压迫的她无法面对。

    她没办法告诉他，她为什么不杀他，也办法给他想要的答案，因为，连她自己根本都还没有答案。

    可是慕云凡并不知道她心底的纠结，她只是强忍着肩上的剧痛，将她圈在两臂之间，目光定定的望着她，满心期待的想从她口中得到个答案，可是许久，他也没能等到一个字。

    伤口的血液，顺着他肌肉的纹路，缓缓流下，慢慢浸去入了大红的锦被中，在锦上盛出一朵殷红的花，久久的，久久的，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慕云凡埋下了头，对着空气低低一笑。

    缓慢的，无力的从她身上退了下来。

    他肩膀上的血还在顺着手臂往下流，缓缓的，一点一滴的滴落，他却好似全不知痛的，站在鸳鸯账外看着帐内的安月云，声音晦涩而低暗道：“安月云，你就是不肯承认你心里还有我，是吗？”

    像之前每一次的问话都石沉大海一般，这一次他也没能等到安月云的回应。

    于是，他只能自己继续道：“其实，我不是不可以放你走，的确，我承认我是故意将你留在身边的。可是我将你留在身边，也并非想逼迫你做什么，我只是希望你好好想想，在你的心里，是否真的没有我？我想你能认认真真给我一个答案。不是为了敷衍，也不是因为赌气。就只是一个从心底而来的答案。”

    话落，他也不再说什么，他只是沉下一口气，精疲力竭的转过身，顺手拿起了床边的一块白绢摁在了自己的伤口上，待那白绢上浸出一片嫣红，他才穿上之前脱去的襟服，侧过头，再一次看向身后的安月云道：“在你给我答案前，你可以安心的住在这里，我不会轻易来打扰你，你也不必惧怕我。”

    说完，他便拿着白绢走向了外室。

    安月云蜷在被中，只听见屋外模糊的传来了素秋嬷嬷的声音。

    “殿下，你怎么出来了？”

    “还有些事要去处理，王妃疲累了，你们不要进去打扰她。”

    “可老奴还要进去取一样东西......”

    “不必了，拿去吧！”

    第二日清晨安月云是从宿醉中醒来的，因为从慕云凡走后，她便心乱如麻的无法入眠，只能将房中剩下的那壶酒独自饮了，才勉强在快要天亮的时候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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