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燃今日到医院给周老爷子喂了午饭,首要的事情倒不是为了这个,出来的时候又到了昨天吃饭的那家饭馆,桌椅已经挪动出了一大片空地儿,她去的时候店老板和媳妇正在商量着排风的事儿。
阿燃走过去,老板递了个菜单就又跟媳妇说着话,阿燃笑笑,不得已打断“请问,这地方是要出租吗?”
老板听见这话一愣,随即探身向前问她“是啊,你要租吗?”
阿燃回头看看地方大小“不知道你们要划多少出去。”
“差不多20平左右吧,还没招租,要是没人租我们准备自己干烧烤。”
北京今年管得严,尤其是餐饮业对烧烤这种污染环境得要求加重,执照要有,夏夜的时候摆在外面大排档也有人管,这家店是没有这种资质的,但一时半会租不出去的话他们也只好干烧烤买卖,要不然店面太大,守着一家医院和一个火车站,来往的人倒是多,真正留下来吃饭的倒是少,再加上营业许可有问题没法跟外卖合作,经营状况每况愈下。
“能问问多少钱吗?”阿燃突然问,老板还没有想好价格,也没有参考市场价,正犹豫的时候他媳妇在边上说“哎呀,这么大旮地儿一个月两千块不为过。”
她这还是往高了说的,眼神瞄着阿燃,见阿燃一犹豫赶忙说“行吧行吧,一千八一个月总可以吧,水电都是你自己的,我就出个地儿!”
“能问问怎么租吗?”
老板媳妇一挑眼,早就想好了,要是有人租就先签个半年的合同,半年后坐地起价,难道还能搁着摊子不干了啊!这会儿听阿燃问了,知道是有下话,就把半年租房的合同递过去了。
事情来得太快,但阿燃也不想再犹豫,签了合同,说什么时候划分好什么时候来。
阿燃点了份盖饭吃着,老板送了碗例汤,吃到一半突然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雯雯也端着盖饭坐在她对面,朝她笑笑。
“你在这儿工作?”见雯雯穿着粉色的大褂白色的皮质平底鞋,阿燃竟不知道她是个护士。
雯雯点点头“我上午就见着你了,跟你打招呼你没听见。”说着雯雯又看看她“那老头是你家亲戚吗?”
阿燃一时答不上来,就点点头。
“昨天正好我值班,他晚上能说出话来呢,但他儿子早上到了催他吃完药,人又犯糊涂了。”
阿燃听出来这话里的一些莫名意味,愣愣得看着雯雯。
雯雯也不瞧她,低头扒着饭“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是亲儿子。”
“亲儿子怎么了?亲儿子就不能盼着老头死?”
话说的有些重,雯雯也没有凭证,每日口服的药都是护士送到跟前放在小盒子里,几次雯雯都是见那药按时没人吃,老爷子也是无法自理,只能在周林来的时候催一催,却也没有站在边上仔细盯着人家喂药,可是周老爷子的情况的确蹊跷,再加上一周后要重新验血化验,周林却是拒绝。
猜忌别人终归不好,这话说出来了雯雯自己到不打紧,跟阿燃也算有什么说什么,却见阿燃有质疑,雯雯突然冷笑,心里异常难平。
“你跟他儿子交好吧,别爱屋及乌的觉得他什么都是对的,是个好人。”
阿燃不说话,也是心绪难平,怎知她在思考在捋顺前因后果之时却叫雯雯会错了意,一时间哑口无言,待到要辩解之时,雯雯却是不想听,先起身告辞。
人刚走,老板娘又坐到对面,问了问她想做什么营生,这事就岔过去了,阿燃说明自己想开个小吃铺,早晨包子油条其余时间一碗面总归能将就下来,老板年眉开眼笑,觉得没那么多事,就留了电话加了微信,说时常联系着。
出了餐馆的时候阿燃接到一通陌生电话,听来人说话,她笑了。
“什么时候出来的?”
“上周。”
“怎么才联系我?”
“老家事太多,回去呆了两天也不安生,那混蛋的父母天天来我家闹,我真是犯愁,闹心的很。”
想了想,阿燃说“那过来吧,我这正缺人手。”
芳楠在电话那头鼻酸,闷闷得,最后嗯了一声。
***
因着中午芳楠的一通电话,阿燃想起来一件一直以来没来得及做得事,到了禄长街那家烟店的时候差不多下午三点,老板正在看着小电视,见人进来问需要些什么。
阿燃说了,自己是周艳的朋友。
老板倒是一愣,从柜台后面疾步走出来,搬了椅子坐她对面,上下打量一番。
“怎么认识的?”
“在金门女子监狱的时候,还有之前在外面,我跟她都见过。”
“她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阿燃点头“说在你这有笔钱,让我给她女儿。”
老板叹了口气,人看着挺老实,赶忙去后面小暗屋里面翻腾,不多时拿出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吹了吹上面的灰打开“压在床下面的暗砖里面了,日子有些久,但钱还是新的。”
厚厚三沓红票子,老板递给她“你知道她女儿在哪?”
阿燃摇摇头。
“那这事难办了,爹妈都走了,在亲戚家跟踢皮球似的今儿住两天明儿别人家住两天,没人要的时候邻居家也住,我现在都不知道那孩子在哪,吃百家饭长大的,苦了她小小年纪。”
刚说完,老板又来了机灵,突然想到一事赶紧去拿手机,翻了几秒找到一个号码,递给阿燃“这是当时的办事民警,你要不问问她,就是没人要了这孩子也得在福利院在哪,警察应该是知道的。”
阿燃答应了声,留了电话谢过他之后出了烟店。
外面下起了毛毛雨,阿燃望着天,突然想到孙宇是否还要在这种天气里训练。
拨了刚刚给的那个号码,几秒钟就按断。
她上了辆公交车,外面天气阴暗,在车里倒是融融暖意,不多时就睡着了,等到醒时发觉已经坐过好几站地,外面也见天擦黑了,阿燃赶忙下车,又导公交车往回坐。
刚一下公交站,就看到孙宇拿着伞在等她,阿燃站在公交站笑嘻嘻得看他,大约看了也有五分钟,孙宇似乎有感觉,朝这边看了一眼,不觉皱眉,大步走过来。
手里还拿着一件薄薄的针织外套,过来直接披到她肩头“今天回来有些晚,现在早晚天气凉,你不行就带着件衣服出门。”
阿燃抿着嘴点点头,孙宇定睛去看她,又问“是跟人出去吃饭了吗?”
阿燃笑着摇摇头“没。”
“那正好,我…..我做了几个菜。”
阿燃挑眉“很期待啊~”
到了家,刚进门没看见菜呢就被一个小东西扑住,阿燃吓了一跳,险些惊叫出声,一低头,一只脚掌大纯白色的奶猫正扒着阿燃裤脚用小爪子挠着。
“刘英俊,不许挠坏姐姐裤子。”孙宇厉声说,阿燃却笑了“早就想问了,刘美丽呢?”
她就势抱起猫,爪子没有剪,没轻没重得挠在手背上现出一道白,孙宇见了一把拎了过去,放在墙根下面的一个铺着棉花褥子的纸壳箱子里,顺道狠狠瞪他一眼。
是只公猫。
刘美丽“遇人不淑”,那年孙宇在于泽家听到那段话之后回来异常心死,当夜就将门打开任由刘美丽出走——其实第二日就后悔,盼着她回来,但日日不见,心急心烦却也任着性不去找,待到实在忍不住了,就差去张贴告示却发现并没有留下任何刘美丽的照片,正在心烦之时那几日南纬路却经常发生汽车压死猫的事件,孙宇每每听到仿佛都能瞧见刘美丽被压在车轮下瞪着一双眼突着眼珠看人的情形,实在是受不住了,跑出去看看究竟被撞死的是什么猫,却每次见到的都是黑毛的花毛……却不是刘美丽。
再然后是一日,街坊大呼小叫,说掀了酸菜缸的盖子竟发现一只猫,恶心得想吐,只是为了那一缸酸菜。
孙宇没去看,但那一日宣判了刘美丽的死刑,来人讲过猫的体貌特征,不用去看了,孙宇就当刘美丽死了。
这事他很记挂在心,尤其是冬日里穿着那件破旧黑色毛衣,腋下被那只猫爪子扒得脱了线显出一个洞,孙宇每次穿那件衣服就能想到刘美丽,因而痛恨自己那日晚上开了门任她出去。
今日买了一只猫回来,阿燃倒是不在意的,原本捡了刘美丽回来就是个巧合,那个时候那个黄昏那个心境——遇到了那只猫,所以就留了她,若是搁着别日,或者另外一份心情,就不叫她回来了。但阿燃也是高估自己,以为对任何事物都不会有长久情感,却哪料养猫成了最平凡日常,这几年她不去想,回来没见着她也不去问,今儿这只猫扒着裤脚活泼异常,性格不似刘美丽了,哦对了,他叫刘英俊,是个小伙子,也许淘气了些,但阿燃不分眼缘的,准备将他好好养大。
转头瞧见一桌子饭菜,没等靠前呢,人先笑了。
“难为你。”
动起筷子来也是不含糊,炒的菜卖相不好,但尝尝味道还是不错,阿燃笑称可以搭把手开饭馆里。
说起开饭馆,阿燃就说了今日找到了个店面,离家稍许有些远,位置朝街开也算不错,只不过店面不大,本想着是租个大点的连带着后面能住人,谁知钱袋干瘪,找了半个月也没个可心的。
孙宇听她说完有些气,说好了他与阿燃一起物色,之前话说得也明了,孙世忠给的那几十万的钱要花在刀刃上,支持阿燃的想法和工作,要一起为了明日生活做打算,可今日见她依旧是倔强难挡,反倒是将他当个外人似的,他不要这份心疼,也不要叫阿燃跟他客气。
阿燃知他心里不痛快,哄了好久,饭毕腻着他,温柔乡勾引着他,一来二去的孙宇也就消了气,但说什么也是要将她高利贷的钱先还清,阿燃笑着不语,在被窝里环保住他贴着他的心窝窝,到了了淡淡熟睡,觉得日子漫长了点,但幸好漫长,要与他厮守一世,想想就很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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