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慈悲的黄昏,晚霞分外美丽,阿燃独坐在店前,一张小桌,一方小椅子,桌子上摆了个小塑料盒子,里面存着些串珠,她用红绳串着手链,想着到时候黄昏时分若是没有什么人,她也在店前摆个小摊位卖一些宣称自己好手艺的小玩意。
又辆三轮车缓缓从面前经过,口中喊着“麻花,□□花,天津十八街的□□花嘞!”
甜丝丝的空气,阿燃抬头,那车子缓缓驶过,对面是一位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汗津津的脸颊,仍穿着比赛时的背心,如今已经湿透,他微微喘着,白袜上蹭了一道泥显得很突兀,但那又如何呢?
孙宇慢慢走来,脸上挂着笑,走到近前看着阿燃,阿燃不知怎得慢慢站起来。
不用问了。
缓了几秒迷恋他孩子般的笑颜,下一秒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把搂住他,孙宇的潮汗蹭着她的衣襟,她搂得紧了些,个子不高够着他也有些费劲,孙宇笑,狠劲得亲了口她的脸颊。
手更紧了,阿燃笑出声,然后支开来看他“想要什么?”
“要你陪着我。”
“我可不是日日都陪着你,再说一个。”
“要你以后永远陪着我。”
“这个本就是灵的,你说一个怕是不能成的,我满足你!”
“要你今后只许看着我一个人,只许念我一个人的名字,只许为我笑,只许为我费神。”
阿燃鼻酸“哪学的花花肠子了,从前不会说这样的话。”
“早就想说了,害臊。”
“你还害臊?”阿燃本是嗔怪词句,却调笑异常,“你说了一大堆只许,怎就没个不许?”
“不许你哭,不许你累着,不许你为他人费神劳心,爹妈也算上,亲朋也算上,你世界里只有我,我给你造一个健康城,给你造个幸福村。”
阿燃想哭,却笑,表情难看,孙宇笑着刮她鼻子“明儿,娶你。”
这下子倒真的把眼泪儿给挤出来了,阿燃没想到有早一日被求婚是在捂着臭汗味儿的怀抱里,她从未想过能有个浪漫求婚做为前奏来盖章定论一份爱情,她与孙宇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却也是信誓旦旦想过万一这小子若是大张旗鼓搞这样的阵仗,到底是要怎样应对,结果今时今日一句话,天上太阳未落月亮升起,双方见证这段姻缘。
阿燃点点头,不解恨,又狠狠得点。
才又想起来“周涛去了吗?”
孙宇这才慢慢松开她,与她一同坐在门前台阶上,手臂支在后面,他看着天“我破了纪录。”
“业余组就没个能跟你抗衡的?”
“不是业余组纪录,是专业组纪录破了。”
阿燃愣了半天,之后微笑着默默拿起手上未穿完的手串,一边串着一问“就没跟他说些什么?”
孙宇仍旧保持那个姿势,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中成群飞鸟,淡淡道“什么都没说。”
阿燃笑了,谁信啊,但她不拆穿。
孙宇终是闭上了眼睛,想到刚刚的画面,想到周涛惨白的一张脸,想到他看着自己步步走来时瑟缩的样子,一伸手,周涛吓得缩了脖子以为孙宇要揍他,而孙宇只是接过旁人递来的口香糖,慢慢嚼着,一脸笑意看着他。
感觉过了很久,周涛一点点尝试着转头去瞧他,猛地叫人捏住了脖子,脚尖点着地,吓得口水噎了嗓子眼没出息得咳嗽起来。
“孙…..孙宇…..我错了。”
错了?现在认了?孙宇轻笑出声,他一生若是有恨的人,孙世忠原本首当其冲,但时光赐予他日渐成熟的内心,他渐渐也能体会到孙世忠的不易,多多少少承认这段父子之情早晚会被和解;他现在有了更恨的人——周涛!孙宇人生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全都叫他毁了,阿燃说过拳头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他是啊!他必须好好做自己!必须站在高处去俯瞰周涛!叫那孙子再怎么垫脚也只能仰望,悲切的,臣服的。
手下加大力气,周涛扭着身子乱动,使劲抠着孙宇的手背,乓的一声——人被推倒在一堆污秽之中,那是正好经过的志愿者手里拿着大垃圾袋正在捡拾地上残骸——没拧紧的饮料瓶吃剩下半个的卷饼烤肠钎子蹭着奶油的油纸袋擤鼻涕的纸以及按在易拉罐里的烟头。
周涛躺在其中,丢盔卸甲,不如此刻哭出来让孙宇解了这恨能可怜可怜他,周涛今日见到孙宇成绩之时就丢了魂儿,知道完了完了,一辈子这人都跟他杠上了。
人这一生所有的自欺欺人和苦痛来源往往不是所经历之事赠予,而是对未来的未知与恐惧,孙宇之于周涛就是这样的所在,潜伏在今后漫漫长路里,时不时出来要吓吓人的。
周涛摊坐在一堆污秽之中,重复着三个字,未见眼泪却泣泪成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孙宇慢慢直起身字,看了他良久,最后转身没入漫天照耀的晚霞之中。
***
齐鑫刚把儿子送上火车,转头坐在北京站出站口边上的一家德克士继续在等人,还有三个小时,芳楠就到了。
想起刚才给儿子办北京户口的事,周林一直没说话,到了一半的时候接了至少有三通电话,最后全程是秘书陪同下来的。
这事算是办踏实了,叫儿子在大堂等,齐鑫再怎么情商低也知道托人办了这种事情不能说一走了之不打声招呼,正想着的时候往电梯间走,门开,周林正好出来,捂着话筒也没避人,兴许是没看到有人在等电梯,听见周林说了句“上次不成这次让孙宇好好歇一阵子。”
话里的重点听得再明白不过,齐鑫赶忙侧过身子去,却叫郑杨瞄见了,拽了一把周林。
周林回头,看见齐鑫,挂了电话走过来“事情都办妥了吗?”
“哦,办妥了,谢谢。”
周林点点头,正准备转身走,却又犹豫着停步“听说阿燃要开小吃铺,这怎么没跟我说?”
“唉,她自己的事,也是没跟我说,自己就办了。”
“孙宇最近在忙什么?”
他又深问了一句,齐鑫倒是心里突然犯了恶心,本不该人家给办完了事就落井下石,但是齐鑫很想了却周林的执念,风轻云淡却一字字清楚说到“忙着结婚的事吧。”
周林一下子不动了,犹豫很久似的发问“什么?”
“他们要结婚了。”
“什么时候?”
“这我不知道,也许很快吧。”
“很快是有多快?”
齐鑫这回不说话了,看着他良久才开口“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了,我不好过问。”
郑杨夹在中间来回看眼色,见着周林惨白的一张脸赶紧过去推他“后面还有饭局,赶紧走吧。”
齐鑫现在坐在德克士里面点了一杯饮料,想到这儿的时候掏出手机准备给阿燃打个电话。
还没等找到号码,手机响了,她一挑眉,真是心有灵犀啊。
“找我什么事?”齐鑫先发问。
此刻阿燃正站在灯箱下面看着工人往上挂螺栓,试了试能亮,那牌子是醒目的橙黄色,让她一时间又想起那张名片。
想说,但又不想那么快与旁的人讲,最终按捺住心续只道“
……哦,没什么,芳楠什么时候到?”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吧,放心,我肯定接到她。”
“……”
又没了话,齐鑫一下子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了,就旁敲侧击得往那方面说说,先讲了自己儿子户口的事周林给办好了,然后顺理成章就讲到了周林,之后,悄悄的话往那方面上带,问孙宇最近是否被人盯上。
这么一问,阿燃突然开了窍了。
这会儿孙宇正在屋子里,阿燃挂了电话走进去坐到他对面,孙宇正在剥花生,剥了一小袋子偶尔捡出来两个扔嘴里,见阿燃一直盯着他瞧就皱着眉头问“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啊?”
“上次……就是上次五金店的事……为什么后来没报警。”
孙宇还往嘴里扔着花生,低着头不看她“嗨,也没怎么着不是嘛,咱也给人家打够呛,就这样吧,平了。”
“是不是……是不是你觉察出来什么了?”
孙宇手下只停顿一下,却不再说话,咧咧嘴,到后面新添置的冷柜里面拉开拿了瓶北冰洋,牙咬开瓶盖咕咚咕咚喝。
门外安装的工人这会儿从梯子上下来,朝里面喊“喂!来结下钱嘞!”
说着又给试了试灯,没问题,一个人走进来到阿燃跟前,阿燃从裤兜里掏出二百块钱递给他。
人刚走,阿燃突然站起来,站得有些猛,吓得孙宇差点呛着。
“走吧。”
“干嘛去?”
“你说呢!”
“…….”
阿燃转身从包里拿出身份证户口本,郑重支到孙宇面前“请你,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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