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至清这一病来得颇为汹涌,正月初二,张星月和张精文去看她的时候,她还能冲着妙音发脾气,张星月听她的声音,虽有些气闷,却还算有把力气,没曾想,这病气一直拖到初十,时间久了,汤药吃了不少,人却愈发没有精神了。<し
但纵使是这样,张七郎和崔氏也没有时间过来看看她,不为别的,年前张崔两家定下了亲事,张府正筹备着张精武和崔琼的婚事,自然顾不上她。
张至清不免有些失落,母亲到底心狠,自己病成这个样子,她当真不知道原因吗?还是故意躲着自己。误会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生了根,便会一发不可收拾的生长,是以,等宝蓝领了崔氏的命,来给她送补药的时候,她看都没看一眼,便用手拂到了地上。
密闭的屋子里立刻散发出一阵浓郁的人参味,稍微有些眼力的人都知道,这参汤恐怕价值不菲。
妙音看着摔碎在地的一摊白玉瓣,眉头紧皱,好好的,姑子怎么又开始耍脾气摔东西了,要知道这人参汤可不是她上次发火摔了的普通伤寒汤药,待会温媪怪罪起来,又要责备自己没将姑子伺候顺心。
宝蓝隐隐听见身后妙音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姑子怕是近来常常如此莫名其妙地发火,也就是这脾气不是针对自己发的。遂放心地赔了笑脸道:“姑子心里若是有闷气,尽管发出来好,奴婢们皮糙肉厚,便是任您打上两下也无妨,只一点,你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张至清素来知道宝蓝能言善道,一句责备的话,笑着拐着弯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说的是体己话。
“若是没有自由,我要这破身子做甚!”她不禁反驳道:“母亲囚禁了我十年,难道现在还想操纵我的婚事吗?她这样做,是十年还不够,还要我的一生么?”
至清到底纯善,说着说着就开始落下泪来,刚才话里兴师问罪的架势瞬间瓦解,此刻她对着宝蓝满脸幽怨,倒像是在和别人诉苦。
张星月接了妙音的口信,走到门外的时候恰好听见她说,“我要见母亲,十年了,她整整禁锢我十年了,如今,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那我的婚事去讨好迎合她!”
因着她不知道张至清竟和宝蓝在说这么私密的话,急着赶来,走路的声音难免有些响重,屋子里的宝蓝听见了,只是含糊地应付至清道:“姑子放心,夫人会来看你的。”就匆匆掐断了话头。
张星月撩帘进去,宝蓝脸上还映着甜美从容的笑容,心中城府不是一般深沉。
“姐姐!”看见张星月进来,张至清倒是快速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亲切招呼她坐下。
“府里正忙着大哥哥和崔表姐的婚事,我听说你正帮着阮姨娘打点庶务,你怎么还有空来看我!”
张星月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宝蓝,笑了笑道:“明面上是帮着阮姨娘打点,实际就是学学样子,阮姨娘一个人便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段话明显是说给宝蓝听的,这背后的故事还要从阮姨娘求着崔氏,让星月帮她打点庶务说起。
崔琼虽是崔府嫡长女,可毕竟是嫁到张府,是以事事还是以张府为主。张精武是阮姨娘的亲儿子,大小事务她免不了上心,其实这个也很好理解,毕竟血浓于水,自己平生矮了别人一截,就不想自己的儿子再受委屈。
崔氏的性情,张府的人,就算十人里面至少有九人知根知底,出了名的爱猜忌爱嫉妒,阮姨娘一来二去,就不免惹得她有些不满了,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描金喜帖都已发了出去,断没有克扣筵席的道理。而崔氏明面上没有说什么,暗地里却让宝蓝将原先放给阮姨娘管的庶务一点一点收了回来,这几天崔氏忙着的,就是见各个庄子的管事,明摆着给阮姨娘下脸。
阮姨娘心中滋味,犹如哑巴吃黄连,思来想去,竟然将星月拉了进来,或许她已经做好以后被崔氏束之高阁的准备,这次无论如何要将唯一儿子的亲事,办得风风光光。
宝蓝仔细听着她的话,大姑子虽然聪慧,但越是聪明的人,越懂得审时度势。当下便满意退了出去,让她们两姐妹说体己话。
张至清看了看宝蓝的背影,赌气道:“原先看她还好,如今这说话的口气,拿捏人的手段,越来越像极了母亲!”
张星月拿娇软指腹点了点她的额头:“哪有你这样说母亲的,这人还没走远,小心又传到母亲耳朵里!”
没想到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张至清立刻蹙着眉道:“我倒希望她传话给母亲,最好激得母亲立刻来见我,自除夕后,我都十来天没见过她了,她若是来见我,我必然要将我心里的想法说与她听,我不要做她讨好国公爷的玩具!”
这事情说起来还是自己告诉她的,如今害她卧病在床,连年都没过好,张星月心里不是滋味。“这话也不能这样讲,”她脑海里浮现出宁星带着邪肆笑容的英俊面庞,平心而论,如果但看他的身世样貌,倒真是个不错的婚嫁人选。她一直觉得崔氏对于至清的婚事过于紧张,难道是因为至清的身体吗,上次她给至清送镯子时也是,崔氏的心思十分敏感。
“宁二公子虽然纨绔了些,但到底是个英俊的郎君,”张星月试着劝慰她道:“而且他可比他哥哥好上不止一万倍。”
说起宁世子,张至清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他一脸痴馋样盯着张至洁看的情景,不禁后脊发凉,“若是嫁给宁世子,我宁愿绞了头发,上佑民寺当尼姑去!”
“不过,姐姐是如何知道宁二公子长相的?”张至清歪着脑袋看了看她,颇有些怀疑道:“我怎么记得,在宁府,我们是不曾见过宁二公子的!”
张星月一时语噎,竟然自然而然地将宁星的长相脱口而出,她赶快转圜道:“宁二公子我自是没见过,都是你表哥告诉我的···”并很快转移了另一个话题道:“如今崔表姐就要嫁进张府了,张崔两家关系更加牢固,我猜想,即使是母亲有意成全你和崔京,父亲也不会需要用两个子女来拉拢崔府,是以,你此次与宁二结亲,怕是推脱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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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预告,张府的秘密即将一一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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