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回府不久,就听说庐陵周府的夏老夫人到了,现下正在正院的花厅里与郎君和夫人叙话。 姑子也一并去了,带了王媪同双雨两人。院子里,双娇不在,只留了双云双雪两人给她传话!
双生后背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若是自己在庙里多耽搁一下,或许就要被精明的夏老夫人钻了空子!眼下不仅要将不明缘由的双云双雨支开,还要快速易容成双巧的样子!
双生想了想,对着双云双雨道:“夏老夫人进府,恐怕带了不止一个丫鬟,你们二人快到库房里,去多搬几床被子出来,再在我们房间收拾出几个床位来!”
双云双雨不禁面露难色,不为别的,只因库房里没有现成的被面,要多铺设出几个床位,还须赶制被面。而她们两人,最不擅长的便是针织女红,不然也不可能都到十六七岁了,还是负责洒扫的三等丫婢。
双生自然知道她们的“难处”,却也十分“无奈”:“我的针织女红也上不来台面,原本我们三人一起做还能快些,可是说不准夏老夫人就在来我们院的路上,我听说她为人最是刁钻,比夫人还要能挑毛病,双娇姐姐不在,双雨年纪又小,我们三人总要留下一个伺候茶水吧!”
二人听了,特别是听见夏氏“比夫人还要能挑毛病”,立刻表示愿意去赶制被面,并且脚下抹油般一会功夫就不见了!
双生听着二人的脚步,消失了好一会,才回房取了易容的工具,快速易容起来!
易容术乃是行走江湖的行武之人具备的一门绝学,流传至今共有三种方法,一种是最基本的方法,便是化妆术,这种方法耗时最短,却也相应地最容易被人拆穿;第二种是贴人皮面具,这是仅次于化妆术的快速易容法,并且不容易被人察觉,只是耗时更长,且人皮面具只能使用一次;第三种是骨骼错位法,这种方法顾名思义,要惊动人的面部骨骼,成年人的面部骨骼早已定型,而要将它强行变化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势必要让骨骼错位,这种方法十分疼痛,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得了的。
洛阳亲卫营的亲卫,练得就是这第三种方法,而双生,正是这种易容术的高手。她将自己躲在一个不起眼的隔扇里,约摸半柱香的功夫,便换了个模样出来,只是脸上身上,都叫豆大的汗珠湿透了。
上次崔三郎来的时候,特地按着双巧的身量,给双生送来了一件“双巧”穿的衣服,之所以说是按着双巧的身量,是因为双巧是南方人,比从小在洛阳出身长大的双生,要矮上一截,是以,双生不仅要骨骼错位,还要将膝盖上的骨头再缩小一寸,又是一阵十分难忍的剧烈疼痛。
这边,双生刚变化完双巧的模样,院子外便传来了夏老夫人和姑子说笑的声音,双生忙收拾了一下花厅,然后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笑着迎接夏氏。
夏氏进门看见她,眼神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高兴道:“春巧这是进了张府百年世家,反而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么?我老婆子来了,你家姑子都亲自上正院去迎接,你倒好,站在屋子门口等人,倒像是你才是这张府的姑子!”
双巧原是夏氏手把手调教的丫鬟,眼下她教训她自己的丫鬟,星月是不好开口的。
站在台阶上的双巧闻言,立刻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口里不无紧张地说道:“老夫人冤枉奴婢了,奴婢是老夫人亲自教养长大的,如何敢怠慢老夫人,今日未曾跟着姑子前去迎接,之因···咳咳咳···”双巧说着使劲咳嗽了两声:“只因奴婢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老夫人,而且,奴婢的脚坡了,张府众人都知道奴婢原是老夫人身边的管事丫婢,奴婢怕损了老夫人的颜面!”双巧说完,微微露出一截脚踝,果然变得奇大,异于常人,一看便是残疾了!
夏老夫人便不再说什么,扭了扭肥胖的身子,在星月的搀扶下进了花厅。
跟在后面的双雨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双巧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并小声对她道:“你去下人房帮着双云双雨缝被面吧,随便看着点她们两人,不要乱出来走动!”
双雨会意,点了点头便退下去了。
屋子里,星月正陪着夏氏说话,刚刚在崔氏院子,星月勉为其难配合着夏氏,在众人面前演了一番祖孙情深,现在在自己院子,屋里的人又都是庐陵的老人,气氛一下子变冷漠下来,此时说的话,也才是祖孙两人真真正正的对话。
只听夏氏不无责怪道:“张大小姐好生厉害,糊弄了老身三千金,到头来却一件事也未替老身办成,若不是老身纵横商害,在各路都略有些薄面,恐怕就要鸡飞蛋打了吧!”
王氏听了有些尴尬,她今日下午听见夏氏进府的事情,最担心的就是这点,姑子和她做交易的事,她一清二楚,可是现在金子已经用出去三分之一,姑子答应夏氏的事情却一件也未办成,王氏最怕她以此向姑子发难!
“老夫人···”王氏刚想插嘴,星月却抢先一步阻止了她,转过头和和气气笑着对她外祖母道:“外祖母如此说,可真是冤枉星月了,老夫人给了星月三千金不假,可是星月进了洛阳张府,也并非未替您一件事未做啊,我怎么听说,我进张府那日,老夫人派家丁跟着张府的车驾,一路送到了扬州?!”
聪明人对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点到为止,张星月一提这事,夏氏果然不像刚才那样极力兴师问罪。张星月笑着道:“我想这段太守就算再愚钝,也不会不知道周府同张府的关系了吧,外祖母明明是依靠张府摆脱了困境,如何能说星月出尔反尔呢?”
“话虽不假,可是这段太守只是放了周府的货车,却并未给周府的生意行任何方便,你当初可是口口声声答应老身,要助周府生意一臂之力的。”
张星月不慌不忙道:“老夫人现下人就在张府,若是老夫人觉得星月办事不利,大可拿着三千金直接去求父亲,看他看在这三千金的薄面上,到底愿意帮周府几次!”
这话就有些激将了,言下之意,同样是三千金,自己是有求与周府,而在张七郎眼里,这三千金却根本不值一提!
“外祖母自己也说自己纵横商海,怎会不知道行事切忌‘急功近利’的道理,如今您不仅大大方方进了张府,并且被父亲奉为上宾,向来不多时就会传到段太守耳里,周府在扬州的生意,自然而然也会好起来,外祖母又何尝要为难星月呢?”
夏氏被她拆穿,倒也不难,喝了口面前的茶叶,反而风轻云淡地转了个话题:“这张府的人倒是会喝茶,这泡的可是滇红!”
话是问的张星月,眼神和脸却是对着双巧的说的。
一旁的双巧点了点头道:“正是,这是府上今年冬至新配的茶叶,也就两位嫡出姑子和二公子院里分了一点!”
夏老夫人点了点头道:“世家贵族最重清雅待客之道,若是我们周府的生意能做到洛阳,恐怕也不愁收入!”
这句话虽是轻描淡写,实际上却是在向张星月抛饵,不过张星月还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那便是夏氏暂时要在洛阳常住了?
不等她问出口,夏氏主动道:“我已看好朱雀街的店面,周府茶铺不日就将在洛阳正式开业,我也不求你能笼着你父亲一辈子护着周府的生意,这样吧,且帮着周府将这洛阳的生意支开,就算你还了我三千金的人情了。”夏氏这话果然高明,不仅目的明确,而且说的十分巧妙,简直让张星月无法拒绝!
张星月想了想,笑着道:“周府是我母亲的娘家,如今想在洛阳开铺,张府自是会帮衬,只是外祖母可能还不知道张府现在的形势,过了正月,张府的两位姑子,都要与国公府定亲了,两位姑爷都是人中龙凤,一位是世袭罔替的宁公子,另一位是宁府未来的当家家主!”
“哦,不瞒您说,你来的前半晌,母亲的乳母温媪,早一步来院子里说了,让星月过几日陪着至清去西郊赏桃花,这宁世子和宁二郎也将在西郊办诗会,若是再这当下,星月不能陪着至清去参加诗会,反倒帮着外祖母布置茶铺,传到父亲耳里,不知会作何感想?”
好一张伶牙利嘴,夏氏听了,又看了一眼双巧,双巧也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证明张星月所言非虚,夏氏只好道:“既是如此,开茶铺的事便暂时搁置一下,待你忙完了诗会,再做不迟!”
夏氏歇了一计,有生一计,“你刚才说张至清和张至洁的婚事,老身为记错的话,那张至洁应是张七郎的庶女吧,如何也能嫁去国公府,而且还是庶妃的位分···啧啧,一个庶女都能踩着张府的百年门楣鲤鱼跳龙门,想必张七郎也给你找了一门更好的亲事,不知配的是哪家郎君?”
夏氏挖的坑,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就等着星月一个不留神,掉进她挖的万丈深渊。就如这亲事的事吧,若是自己实话实说,父亲还未同自己议亲,她便要质疑自己在张府的地位,如何如何低下,已达到羞辱自己的目的。若是骗她说已经许了更高门第的郎君,她又要自己帮着照应周府的声音,总之就是,眼里没有任何亲情可言,全都是**裸的算计和利用!
张星月一时语噎,一旁的王氏逮住机会,笑着应道:“老夫人,姑子是郎君的嫡女,亲事只是周全的,庭枝说过,姑子的亲事是郎君亲自安排的!”
张庭枝,张管家的名字,王氏当着夏氏的面,这样言行无状的说出来,不是玩火,而是证明星月的确受到了张七郎的重视。夏氏的炮火一下瞄准了王氏:“你不说我倒忘了,你也是好本事啊,随着你家姑子进洛阳张府不到半年,就勾搭上了张管家,老身未记错的话,过几日便是你成亲的日子吧,啧啧,洛阳世家真是叫老身大开眼界,让我想想,我如你这个年纪时,老爷驾鹤西去,我确是想都不敢想,唯有在佛堂度日了···”
饶是知道夏氏口无遮拦,言辞刻薄,王氏也有些受不住,毕竟,自己那么大年纪出嫁已经为很多人嘲笑,偏生夏氏还要说出来,让人难堪!
张星月看着乳母尴尬脸红的模样,想替她出气,便也笑着回道:“外祖母自是人品贵重,非下人能比,也不是常人能比的,不然大舅舅也不能一房姨娘一房姨娘的往周府抬,闹得大舅母不安生!”
张星月这是拐着弯骂夏氏教子不严,偏生夏氏还无法反驳。她只得尴尬地端起面前的茶碗,又喝了一口茶道:“我老了,确实是不中用了,不论是自己的儿子,还是你们这些孙子孙女,一个个都飞上了天!”她说着说着就惯性地将手扶了扶发髻上簪的一枝珠玛瑙簪子,“说到底,这周府,以后便是你们的天下了!”
这话说的语无伦次,饶是张星月再聪慧,一时也不知她话里的意思。
夏氏喝了茶,便叨唠着乏了,要回院子歇息,张星月会意,着双巧护着老夫人回院子。
夏氏这才看见,双巧走起路来,确实有些坡脚,一瘸一拐的,十分不雅。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夏氏道。
双巧十分委屈道:“回老夫人话,乃是姑子发现了我与佟掌柜传信,叫人打断了腿,扔在厨房里耽搁了诊治!”
夏氏忙问道:“这么说她已经知道我要你来张府的目的了?知道我要你找那件东西?”
双巧想了想道:“奴婢并不识字,是以也不知道姑子看到的是哪封信,不过,奴婢可以对天发誓,姑子并未看清信里的内容,因为奴婢当着她的面,将那信吞了下去,也正是如此,她才吩咐人将奴婢的腿打断了!”
夏氏这才放心的点点头:“你受苦了,我会照顾好你庐陵的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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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预告,夏老夫人来了,剧情要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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