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颜值高的宝宝看不见我
朝廷选秀可不会和老百姓讲道理, 明面上是选容貌姿色仪态品行, 其实全看皇家的喜好, 谁知道万岁爷爷会不会突然脑子抽风, 非要挑个大脚的呢?
比如朱瞻基的正妃, 原来定的是青梅竹马的孙氏,结果朱棣听了个算命先生的话,硬是让秀女胡氏当了太孙妃。朱瞻基登基后,还是把皇后胡氏给废了,另立孙氏为后。
不过有时候不得不信命, 大明江山确实差点葬送在孙氏的儿子朱祁镇手上。一个害死大半朝臣勋贵, 被异族绑票的皇帝,也算是中国历史上的一大奇葩了。
因为朱祁镇的偏听偏信和任意妄为, 引发一场土木堡之变,从此京师门户大开, 明朝彻底由攻势转为守势,再没有远征的可能。国力衰退,军政断层,勋贵文武死伤殆尽,三军精锐和火器研发彻底作废, 皇室几代内斗不断。
看起来只是一场军事惨败,其实影响了大明朝的百年国运。
后世很多学者认为, 土木堡之变是大明王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那个向朱棣谏言,让他册立胡氏为太孙妃的道士,到底是未卜先知, 还是单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李绮节沉思间,牛车已经拐进岔道,驶入李家村。
李家老宅大门前点了两只大红灯笼,有人站在灯下,朝江边遥遥相望。
李子恒一甩竹鞭:“三娘,咱们到家了!”
李大伯之妻周氏听到说话声,笑呵呵迎上前:“可算来家了,船上冷不冷?别着凉了,喝碗姜汤,泡泡脚再困觉。”
李子恒把李绮节抱下板车:“伯娘,我明天还得回城呢,先去困觉了。三娘就在家里住下,中秋阿爷和我再回来接她。”
周氏一把将李绮节搂在怀里,摩挲个不停:“三娘别害怕,到伯娘这里来,谁都不能欺负你!”
李绮节一头扎进周氏怀里,仰头笑了笑,她才不怕呢!
李子恒牵着老牛进门:“大伯呢?”
周氏吩咐招财去烧热水,又让丫头宝鹊去灶房把煮好的姜汤送到厢房去:“你大伯去乡下收桂花了,这几天都是大晴天,正好收桂花,不然等落雨,桂花都不香了。”
李绮节在周氏灼灼的目光下喝完一碗辛辣的姜汤,漱了口,各自安歇不提。
一夜无话,次日李子恒赶着牛车回城,这次他走的是山路。临走前周氏让他带几担柴米回城,县里物价高,一担干柴卖六文钱,在乡下只要三文钱就能买一大捆。
老宅的房屋常常打扫,铺盖枕具,锅碗盘碟,样样家伙事儿都齐备。李绮节和宝珠在老宅住下,每天和伯娘周氏母女几个一块儿吃饭,闲时就去乡里或是镇上转转,转眼便过了三五日。
眼看中秋快到了,回村探亲的人越来越多,李家村愈发热闹起来。
这日傍晚,青瓦白墙外,一阵清脆铃音由远及近。
李大伯撩开袍子一角,跳下牛车,招呼几个仆从,将从各个村里新收来的当季桂花抬进院子里去。
迎面却见窄巷那头一个少年郎君手执一把折扇,身后缀着一个梳辫子的小厮,一主一仆闲庭阔步,遥遥走来。
李大伯膝下没有儿子,可这小郎君分明是冲李家而来,不晓得是不是哪家亲戚来串门。
待走得近了,只见那小郎君头戴一顶雪青逍遥巾,身着一袭墨绿圆领对襟窄袖长衫,底下着松花长裤,腰束革带,脚蹬罗皮靴,一副时下最风流俊俏的男儿打扮。
然而他面色白皙,眼若秋水,杏面桃腮,宛如珠玉,身量也细削窈窕,细看两眼便知,这哪里是什么俊俏小郎君,分明是个十一二岁的清秀小娘子。
李绮节在老宅闲极生闷,白日里带着丫头宝珠去镇上略逛了逛,刚坐船从镇上回来。登岸才没走几步,便见自家门前停着一辆满载货物的牛车,还有七八个长工在一旁忙乱,晓得是李家大伯回屋来了,连忙疾步走上前,恭恭敬敬道:“大伯回来了。”
李乙每年中秋都是在乡下老宅过的,李大伯看到李绮节,也没诧异,点点头,从牛车上找出两枚油纸包裹,“去哪里耍了?这是给你们姊妹几个带的云片糕和麻糖糕,拿回去分与妹妹们一块吃罢。”
宝珠上前接过油纸包,揣在手里。
李大伯和李乙自幼相依为命,感情十分亲厚。兄弟俩虽然一个住在城里,一个住在乡下,但始终没有分家。
李子恒和李绮节常常陪李乙回乡下李宅小住,一年十二个月,几乎有一半时间都在李宅度过。兄妹俩和李大伯伯娘周氏一直都很亲近。
尤其是伯娘周氏,因为没有生育过的缘故,加上怜惜兄妹俩幼年丧母,待他们更是千疼万宠,甚至可以说是溺爱。
李绮节搀着李大伯跨过大门槛,走进院子,嘴里道:“大伯,我今天去渡口瞧热闹,看到咱们潭州府那条专门往顺天府运送贡品的大官船啦,那船帆一张开,就像一座山,恁般高大!”
李大伯捋捋胡子,笑道:“我们潭州府的官船看着阔气,其实不算什么。你要是去到应天府和广州府,看他们码头泊的那些大船只,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就跟楼宇宝山一样,有一座山那么高,船帆张起来的时候,比瑶江县最大的酒肆还要大,那才叫器宇轩昂咧!当年三宝太监率领船队出使外洋,好多人翻山越岭赶去看稀奇,只可惜那时候你伯娘偏巧病了,不然我也能跟着商队去见见世面。”
说着还啧啧两声,显然是遗憾至今。
三宝太监,应该就是七下西洋的郑和?
如果李绮节没记错的话,郑和的七次出海大部分都在永乐年间。朱棣驾崩后,继任的仁宗以国库空虚为由,下令停止船队再下西洋。直到宣宗年间,郑和最后一次率领船队扬帆出海,之后他未能返回祖国,不幸病逝在万里之外的印度洋古里国。
李绮节暗暗思索:眼下是永乐二十年,朱棣是哪年驾崩的?
也不知道她这辈子能不能有机会亲眼见识一下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明船队。
伯侄俩走到院里,周氏端着一个晒笋干的笸箩,正让丫头宝鹊收拢晒好的笋干,储存在一只大肚圆口的青瓷罐子里。
长工们将桂花搬进院里,堆在地下。
周氏放下笸箩,抽出手帕擦了擦手,对李大伯道:“官人,夜里怕是要落雨,这桂花还是搬到屋里放着罢。若是淋了雨,收桂花的几千钱可就打水漂了。”
长工们听周氏如此说,便又将装桂花的竹筐全都一篓篓搬到房里放好。
周氏一壁让宝鹊去煎茶,一壁笑呵呵道:“忙了这七八日,今年乡下的金桂全收完了。你们也都该回屋歇歇,明天就不用上工了。”
长工们纷纷向东家娘子道谢,搬完家伙事,坐在灰泥院墙下歇脚。
一时宝鹊端来热茶和猪耳朵糖卷果麻叶片等几样果子,与长工们吃。
长工们喝过热茶,一人抓了一大把果子,和李大伯道声辛苦,便回自家屋去了。
周氏亲自端来热汤皂角,与李大伯沐浴,因他这几日都在村里人家中困觉,怕人家的铺被不干净,一并连发髻也都拆开洗了。
李大伯换了身干净衣裳,散着一头毛躁长发,坐在楼下堂屋前,倚着黑漆小几看一本市井流传的传奇小说。然而他手中的书册才刚翻开没几页,脑袋便一点一点——打起瞌睡。
宝鹊卷着衣袖,露出一截雪白胳膊,坐在院子的大枣树下浆洗衣裳。她腕上笼着一只卡口八宝纹银质手镯,是周氏送的。怕手镯沾了冷水,她往里头塞了张帕子,把手镯撸得高高的,牢牢箍在胳膊上,远看就像戴了只银臂钏。
周氏头上包着蓝花布巾,腰间围一条撒花裹肚,在灶房炊米造饭。
刘婆子趁着灶膛里的柴火正旺的功夫,宰了一只大肥鸡,烧上一铜壶滚烫开水,坐在墙角烫鸡拔毛。
满院都飘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刺鼻腥味。
李绮节把李大伯带回来的果子分与两个庶出堂妹李昭节和李九冬,一人分得一小半。余下的都让宝珠收起来,放在镶嵌铜扣的糖果匣子里,预备留着后日吃。
李昭节和李九冬是典妾生的。
招财伸手,蒲扇大的巴掌挡在黑油门前,硬挤进小院子,粗声粗气道:“少废话,让姓杨的出来!“
婆子知道来者不善,立刻转身往里跑,一边跑,一边高声提醒房里的人:“奶奶,来客了!“
李绮节嘴角一挑:呦呵,看来那个叫小黄鹂的野心不小,已经成主子奶奶了。
杨天保只是个学生,手头再宽裕,终究还是靠高大姐给零花,积蓄不多,仓促间赁的院子不过一进而已,窄窄三间房屋,浅房浅屋,略显逼仄,东边是起居坐卧之处,西边是灶房兼柴房。
婆子刚才在扇炉子造饭,炉子上座着一只大肚砂锅,里头煮了一锅乌鸡汤,汤水咕嘟咕嘟,翻着油腻腻的水泡。
婆子跑进唯一一间明间,哐当一声关上门。听得里头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静默片刻,一个妇人站在房子里面,隔着一层棉纸糊的槅窗,扬声道,“郎君可是五郎的同窗?家中无人,小妇人不便招待郎君,请郎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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