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已经在回程的马车上了,她能昏睡这么久显然那酒里是加了些东西的,所有人都在瞒着她,包括高孝瓘,她心里没由来一阵恼怒,又有莫名其妙的失落与委屈。樂文小说|
茯苓白芷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她也……
郑子歆闭了闭目,压下翻滚的思绪,再睁开的时候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清。
那些大道理她都懂,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可偏偏近来老是被一些事或人牵动了心绪,难道是因为这具身体才十九岁,所以也添了少年人伤春悲秋的心思?
郑子歆唇角扯出一个冷笑,轻呵了一声,恰好茯苓轻轻敲了敲车壁进来。
“夫人,醒了么,该喝药了”
“好,放那吧”郑子歆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放下,茯苓有些欲言又止,见她还不走,郑子歆反问道。
“让你查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回夫人,那个叫艳芳的小女孩国公爷本来安排在一家当铺做个端茶递水的丫鬟,后来勾搭上了东家被主母发配了出去,如今已沦落到春香阁了”
春香阁那是什么地方,豫章有名的英雄冢销金窟,若是能在一群环肥燕瘦的女人里脱颖而出,日进斗金也不是个难事儿,倒真是找了个好去处啊。
郑子歆有些感叹,缓缓道:“此事就别告诉国公爷了,免得她好心当做驴肝肺”
喝了药之后又昏昏沉沉过去,再加上舟车劳顿,不困也被颠簸出了几分睡意,直到马车突然一个剧烈颠簸,手腕撞到了车厢上,疼的她轻嘶了一声,揉着手腕悠悠转醒。
“子歆,没事吧?”高孝瓘掀了轿帘进来,捧了她的手腕细瞧,低声道。
“没事”郑子歆抽回手,“怎么了?”
听着外面像是下雨了,雨滴砸在车厢上噼里啪啦的。
“本来只是下雨还没什么,夜里突然起了风,看来是没法走了,咱们得下车找个地方避一避”
高孝瓘将人扶起来,又为她披了件大氅,将人从头到脚裹的严严实实才放心。
“能走么,不能我……”
“哪就那么娇贵了”郑子歆微微别过脸,冷声道。
“好,那我扶着你”
她一手撑开了油纸伞为她遮风挡雨,一手扶着人小心翼翼地下了车辕,白芷已等候多时了,手里也拎着一件大氅,见她肩上已有了转身想给茯苓披上被人又塞了回去套在她身上,不由得有些无奈,唇角却浮起了一丝甜蜜的笑意。
“夫人,陆英刚去前面探了路,有个破庙可供歇息”
“离这多远?”高孝瓘问道。
“差不多一里路”
“那就走吧”一行人见郑子歆没有任何异议才又接着往前走,大雨倾盆而下,似从天空泼了一盆水劈头盖脸的砸的人措手不及,再加上狂风大作,几乎连油纸伞都捏不住,不多时她就已经湿了半边袖子,穿着大氅都能感受到阵阵凉意。
忽地腰间一紧,被人往伞里带了带,那人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不让我抱你就往伞里面走挨着我,不然着凉了怎么办”
她想起君迁子那些话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没有什么事能比她的身体更重要的了。
郑子歆心底一暖,本就走的有些磕磕绊绊的落后众人许多,难得性急的高孝瓘还肯停下来等她,然而嘴上肯定是不服软的。
“这风寒还未愈,哪那么容易就又着凉了啊”
高孝瓘微皱了眉头,手却牢牢箍在了她腰间,伞下位置有限自己湿了半边身子,她除了衣袖外滴水不沾,还欲再反驳的时候,陆英激动的声音传来。
“夫人,国公爷,到了”
山野小庙,破败不堪,轻轻推开殿门就是嘎吱一声脆响,灰尘抖落了她们满身,郑子歆捂着嘴又咳了两声,高孝瓘把伞递给她,自己前去探路,甫一迈进去就踩断了枯枝,惊动了老鼠仓皇逃窜,吱吱吱的乱叫一气。
她倒是见惯了的,身后那人却被惊了一跳,尤其是还感到有东西从自己脚背上嗖地一下窜了过去,凄风冷雨的夜再加上永远黑暗的视野加深了恐惧感,纵使心里明白但还是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往后瑟缩了一下。
高孝瓘回身正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轻笑了一声去拉她,“莫怕,老鼠而已,这破庙还能凑合,就将就一晚吧”
“好”郑子歆点了点头,镇定下来,“茯苓白芷把我包里的雄黄粉拿出来绕着墙根洒一圈”
军队里有时候也会拿这个法子防蛇虫鼠蚁,她一时半会儿倒是没想起来,摸了摸身上还有一支火折子揣在怀里所幸还未湿,拿出来点亮勉强拾掇出了一块干净整洁的地儿,又拿包袱皮垫了才让她坐下。
“你行军打仗时也这样?”
高孝瓘笑了笑,将手里的干柴拢做一堆好点燃取暖,“不,那时候累了就随地一躺,墙根下荒草里牛粪堆都睡过觉”
郑子歆脸上浮起一丝钦佩,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军人保家卫国吃苦受罪始终都让她佩服不已。
做完这一切后她让陆英看着她,又跑到了殿门口做了一个小型的陷阱,若是有人推门而入门后的绳子就会松掉,悬着的横梁就会砸下来,既防歹人也防野兽窜进来。
又安排几人轮流守夜,她本想守前半夜被茯苓劝住了,她身上衣衫湿了大半还是先烤干为妙,高孝瓘也不再坚持,在郑子歆身旁坐了下来。
“睡吧,等明早雨停了再上路”
郑子歆点了点头,虽不拘泥这些,但躺在潮湿的包袱垫上也有些不舒服,更何况白日还睡了这么久。
她呼吸沉重又翻来覆去的,高孝瓘自然觉察到了,瞥了她一眼低声道:“睡不着?”
隔了许久才听见那人回答,淡淡的嗯了一声。
“说起来,你来豫章时天气也如此变化莫测么?”见她睡不着高孝瓘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那时候只顾着星夜兼程了,哪怕下冰雹也得赶路呀,每到一个镇子都得换马,如此才算把她的命抢回来了。
“嗯……那时候天气比现在好”别扭了半天,郑子歆才吐出这句话。
话音刚落,那人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又是一个。
“着凉了?过来我给你把把脉”话语中有一抹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关切。
“没有,我身体好着呢”高孝瓘怕她生气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将手腕递至她身前。
郑子歆支起身子,打算去探她的脉门却摸到了一手冰冷,再往上摸了摸整只袖子都是湿透的,顿时微皱了眉头。
“把衣服换下来放到火堆旁边烤烤”
高孝瓘面露难色:“没事……等会儿它自己就干了”
“不行”郑子歆执意让她脱下来,显然也是不肯轻易退步的。
高孝瓘的动作未免就有些吞吞吐吐的,她脑中忽地灵光一现,也有些为难,“你是不是……”
高孝瓘点了点头,除掉外衫就是里衣了,被雨水淋湿一脱铁定什么都瞒不住了,虽说眼下都是自己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点道理她和她都明白。
“……”郑子歆纠结了半晌还是往旁边让了让,“要不你把外衫脱了去烤烤,里衣不知道湿的透么,不过躺下盖着大氅的话应该也不打紧吧”
高孝瓘简直是求之不得,一抹喜色跃上眼眸,飞快除了外杉往火堆旁边一扔在她身边躺下,顺便再拉好大氅把两人结结实实盖住。
未等她回过神来那人就已搂了她的腰,脑袋埋在了她的颈窝里,她身上还沾着水汽骤然的冷意贴近了身体,郑子歆还是瑟缩了一下。
“冷?”
地方太小,两个人贴的实在是太近了,彼此呼吸交缠,她说话就像是在自己耳畔,更何况一只手还揽了她的腰,别说这一世就是上辈子也没和谁如此亲密过,郑子歆有些不自在,扒拉开她的手,点了点头。
“那我把里衣也脱了”
高孝瓘说着便要去解里衣的带子,郑子歆扶额,赶紧拦住了她,“别了,就这么睡吧”
高孝瓘有些不明就里,却还是依了她的意思,只是又将被人扒拉下来的手放上了她的腰间,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里衣没怎么湿,我运转内力让它干的快一点,你也能暖和点儿”
此话一出郑子歆顿时后悔不已,刚怎么没想起这一茬,只是眼下将人赶出去未免也太不厚道,更何况这人句句话都在为自己着想。
虽有些不自在但总比挨冻强,郑子歆纠结了半会儿便也放松了下来,躺在她怀里渐渐地听着庙外雨声淅沥也有了睡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终沉沉睡去。
篝火明灭跳跃,燃烧着它自己的热意,茯苓又往火里扔了一根手腕粗细的柴,噼啪一声脆响,火又燃的更旺了一些。
她还未回头就有一抹幽香在靠近,唇角噙起了淡淡笑意,在那双手即将蒙上自己眼睛的时候将人拉到了身前,低声道:“还不睡?”
“睡不着”白芷小声道,顺着她坐了下来,被人一把揽进了怀里,靠在了她肩头。
“想我了?”她意有所指,唇角浮起了暧昧的弧度,眸光在她绯色的唇上游移不定。
白芷脸上蒙了一层热意,微微红了耳根,“说什么呐,夫人她们可都在”
“无碍,反正都睡了”茯苓余光瞥了周围一眼,再加上背对着众人,有些不以为意。
两人刚在一起又都是初尝□□,有些食髓知味,虽不至于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但有机会总想亲热亲热,她身上熟悉的花香沁入心脾,茯苓便有些按捺不住了,于是在暗夜里在窗外飘摇的风雨里在跳动的火光里,一个吻悄然发生了,完成的小心翼翼又纯粹干净。
身后本应该倚靠在墙上沉沉睡去的陆英却吃惊地掩住了嘴唇。
夜里温度骤降,下了雨地面又返潮,郑子歆越睡越冷便情不自禁地往温暖之处靠近,整个人瑟缩在了她怀里,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处,沉睡的高孝瓘被她的动静弄醒,唇角浮起了柔和的笑意。
古人云软玉温香倒真是诚不欺吾,她身上没几两肉却也瘦的恰到好处,肌肤吹弹可破,触感犹如剥了壳的鸡蛋,她不由得多戳了几下她的脸蛋,惹的那人梦中哼了一声,微皱起眉头。
于是赶紧收回手,正襟危坐,余光却又忍不住打量着她,垂眸的时候她微敞的襟口落入她眼底,那一片冰肌雪肤晃花了她的眼,心跳不可抑制地乱了节奏,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她赶紧收回了目光,扫向了别处,可胸腔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还在扑通乱跳,她几乎怀疑自己是走火入魔了,阖了一下眸子打定主意睡觉的时候,突然听见一点儿动静。
火堆旁的茯苓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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