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做饭吧?”柯柯问。
南镜谦虚道:“会一些。”
柯柯看了他两眼,上前打开一个透明的保险柜,拿出一包密封的材料,扔给南镜。
打开一看,南镜怔了一下。
这里面不光有各种熬粥用的食材,还有一些草药,一看就是给病人吃的药膳。
南镜上辈子不光对石屋很有研究,对草药也多有了解,这些东西他隐约还有些印象。
让他不解的是,几味药材都是有剧毒的东西,任何一样拿出来都会对人体造成非常大的损伤。
就在南镜又开始自行脑补的时候,柯柯说:“煮粥,顺便弄些清淡的小菜,味道不要太重,少盐。”
南镜微微蹙眉,手心里有些湿润。
“怎么,不会吗?”柯柯说。
南镜定了定神,看着柯柯说:“这是给什么人吃的?”
柯柯脸色一变,立刻冷下来,“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南镜被呛得挺不爽,也冷冷说:“我可不想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谋杀别人的帮凶。”
闻言,柯柯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南镜,“你能看出这里面的药材?”
银河帝国根本就没有用药材的传统,更多是运用激光治疗和意识源治疗,这些东西还是从一位古地球后裔强者那里弄来的,想不到南镜居然一眼就识别出来。
“蓝堇草、秽土虫、赤魔花,剩下来的几样就算我没见过,单凭那三种就看得出这里面的文章,少校大人,如果我不知道也就罢了,但现在我知道了……如果你不想说,就让我离开。”
南镜十分坚持。
天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因为兰蒂斯刚才的话而打算先下手为强!
柯柯慢慢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沉默片刻,突然一笑道:“你还真是个妙人,就不怕我把你杀人灭口?”
南镜淡淡说:“我劝你最好不要,如果我出事了,你恐怕也要受牵连。”
谁怕谁,老子是有兰蒂斯撑腰的人!
“切,浑身上下没二两肉,就算宰了也卖不了多少钱。”柯柯一斜眼,说:“我有位朋友需要这些东西来养身体,我可是军部少校,又是封长陌封元帅的直系军团首领,想杀谁还不至于用这种麻烦的方法。”
说完后,不给南镜说话的时间,他就环抱双臂往外走去。
“弄完后端到二层餐厅,会有人送你出去,顺便把你的嘴巴闭严实。”
“嘭”的一声,厨房的门被关上了。
南镜看了看这些东西,往台子旁走去。
刚才他也只不过是想探探这位少校的底子而已,却不是真的认为他会用这玩意儿害人——抹脖子多简单,这里面单单一株蓝堇草就上万通用点,谁会这么傻?
“怪脾气。”
南镜嘴里嘟囔着,轻车熟路地开火煮粥。
粥里的食材很丰富,小火慢炖一个多小时才能出味道。
期间南镜做饭的手瘾犯了,看到设备如此齐全的厨房便忍不住在弄好了小菜之后,又做了些糕点——那些器材之前根本没人用过,被南镜直叹浪费。
时间慢慢溜走,等南镜弄好一切之后,看了下时间竟然已经到了七点。
他心道糟糕,却又想反正是那少校让他做的,也怪不到他头上,便把食物放在餐盘上端了出去。
二层的偌大餐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柯柯,另一个人一袭白色军装,气质清清冷冷,神色淡淡,一头光泽暗淡略显枯黄的黑色长发,嘴唇发紫,满面苍白的病容。
恐怕这就是那个病人了。
再一晃眼,他好像看到军装上的那颗浅蓝色的星石了,顿时心中一紧——帝国少将军的标志!
天啊噜的,一个小小的野外生存实践课,他能见到一位帝国少校来亲自监督就已经够惊讶了,想不到居然还能看到军衔高到将级的大人物!
要知道全帝国的将级满打满算总共也不过几十位,业务繁忙,手握重权,一般人根本见不到!
不过南镜没敢多看,将餐盘中的小盘子一样一样放在餐桌上,说道:“长官,我能离开了吗?”
“走吧。”柯柯说。
南镜刚一转身,就听到一道声线清冷但语调柔和的嗓音说道:“留下来一起用餐吧。”
“少将!”
柯柯不认可地站了起来。
“没关系。”寒月说。
“不合适!”柯柯很坚持。
南镜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遇见这种情形还挺尴尬的。
天啊噜的,他可真是一点也不想留下来吃饭。
一只苍白萎缩的手碰了碰柯柯的手指尖,却让柯柯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猛然将手缩了回去。
寒月对他笑了笑。
“你真是……”
气死他了!
柯柯一脸难受地重新握住那只像是骷髅一样过度细瘦的手,动作轻柔到像是在碰触泡沫,撇了撇嘴一屁股重新坐下来。
寒月招呼南镜:“过来坐吧。”
能指令未来太子妃的时候可不多,寒月笑眯眯地看着南镜泡到餐台旁边从下面拿了一套餐具。
柯柯脸色不好看,连看都不看南镜一眼,拿起骨瓷白色小勺子,气呼呼地在放了很多作料的粥里搅了搅,然后用和粗鲁动作截然不同的小心,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才喂着寒月吃下去。
南镜被这一幕给弄得一头雾水——这少将难道没手吗,怎么吃个饭还要让人喂?
只是两人都不怎么在意别人看在眼里究竟是怎样一副奇怪的模样,无声无息地一个喂一个吃。
这一顿饭,南镜吃得抓耳挠腮不明所以,连专门做的抹茶糯米糕是什么滋味儿都没尝出来。
他发现从头到尾,柯柯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只是在喂那个少将喝粥,间或弄些小菜。
就在南镜食不知味地将一碗八宝粥喝光准备提起勇气告辞的时候,那位病容挡都挡不住的少将开口了。
“你在粥里加了别的材料?”
南镜赶紧点头:“加了些去苦味儿的食材,因为那些药材味道太重,所以放了些肉末,做成了咸粥。”
他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反正也是第一次做,而且他根本没胆子亲口尝尝。
寒月笑了笑,说道:“别紧张,我是想说味道很不错,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药膳,这可是唯一一次让我觉得还想吃第二碗的早餐。”
南镜觉得眼前这病美人一定是小天使!
旁边的柯柯先是一愣,紧接着露出欣喜的笑容,一双杏眼儿都弯了起来。 他端着碗,恨不得亲自尝一尝。
“我是寒月,谢谢你的早餐。”
“不用不用。”
南镜连忙摆摆手,露出漂亮的笑容说道:“我是南镜,很高兴为您效劳,祝您身体早日康复。”
他对军部的将领一直都很崇拜,眼前这位寒月少将看起来脾气好又有气质,就算做几顿饭也心里舒服。
不像旁边的柯柯少校……
擦,那往嘴里胡吃海塞没什么形象的家伙是谁?
风卷残云的速度咽下最后一口小点心,柯柯丝毫没有形象大打折扣的自觉,拿起餐巾随意地擦了擦嘴,扔在一旁。
看向南镜的双眼就像是看到几千万的通用点一样,满是精光。
“哎呀已经快八点了啊,你在这儿先坐一会儿,我去瞅瞅那群小花朵们有没有被道尔顿那辣手折花的家伙摧残掉。”
柯柯朝寒月眨了眨眼睛,起身不由分说拉着南镜就往外走,连道别的功夫都不留。
到了拐角寒月看不到的地方,柯柯一把将南镜单手桎梏在怀里,压低声音道:“从今天开始,三餐由你负责,听到没有?”
南镜:他的脖子快被勒断了QaQ。
“如果你让寒月满意的话,接下来的训练我可以不挑你毛病甚至减少不必要的找茬,顺便组队的时候给你和你家那位开绿灯,成吗?”
柯柯开始利诱。
南镜内心卧槽一声,这家伙居然承认他是在找茬挑毛病了!
你作为帝国少校就为了一顿饭徇私枉法真的合适吗?
作为帝国不久将来的太子妃、兰蒂斯的夫人、封渐离的弟弟和封长陌元帅的儿子,作为一个有操守有思想有底线的西法尔军校学生,南镜狠狠瞪了柯柯一眼,一咬牙说——
“成交!”
“好孩子。”
于是,两个小受的友谊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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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有关异兽的猜想
餐厅内,寒月微笑着和某人进行光屏对话。
“这么快就解决了?”某人问。
寒月语调轻快地说:“我的柯柯可是被你家那小家伙抓住了软肋,以后别说柯柯欺负他了,估计还要宠着他护着他呢。”
兰蒂斯默默想,整个中央军部谁不知道你是他的软肋,谁敢说你一句坏话他能追着人家咬上一个月!
“柯柯原本也不是想和你的那位过不去,他只是很好奇而已。”寒月顿了顿,笑着说:“其实我也很好奇,什么样的孩子能把我们兰蒂斯殿下的心给收了。”
美艳逼人的青年不可抑制地抬唇问道:“感觉如何?”
“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之前就知道了。”兰蒂斯回答。
“你捡到了个宝贝。”
其实,从得知南镜被柯柯带上飞行舰的时候起,寒月就在不断观察这个孩子。
没有抱怨,并且很认真仔细地做了早餐。
明知可以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还是将姿态放的足够低,丝毫没有炫耀的意图。
面对高阶将军,虽然有些紧张,但恭敬而不谄媚,让人心生好感。
甚至,在这一顿气氛堪称诡异的早餐中,南镜从头到尾低着头没有多看一眼——寒月敢肯定,柯柯喂他吃饭的场景,无论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好奇。
南镜的性格和教养非常好。
那连渣滓都不剩的早餐还在桌上静静躺着,南镜从头到尾都只喝了一碗粥而已。
剩下的……可都是他们两人消灭的。
嗯,厨艺也非常好。
再回想那孩子和封长陌神似的外貌,寒月用万分肯定的语气说:“我相信两位陛下一定会对他非常满意。”
“呀,您也这么想啊,真是太好了。”
寒月可是和他父皇一起长大的,只要他说是,那绝对十有八九跑不了了。
兰蒂斯得意洋洋地像是小孩子在炫耀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抬了抬下巴说道:“那当然,我家镜儿最好了。”
寒月看着眼前这位尊贵的孩子气殿下,忍不住失笑。
兰蒂斯十岁之后,他还真没见过他如此活泼的一面。
到第三十三号星球的第二天,在柯柯堪称强压式的训练中度过了。
每个学生回去的时候都腰酸背疼,毫无第一天活蹦乱跳的模样,也不抱怨帐篷里的条件不好,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三天早上,柯柯比前一天提前了半个小时集合。
经年养尊处优的学生们,就算柯柯的严格忌惮万分,也有心无力,还是有人迟到了。
柯柯洋洋洒洒往远方一指,“十圈!昨天没跑完的,出列继续跑!”
哀嚎声一片。
南镜再次被柯柯给叫到飞行舰内做早餐,这一次他驾轻就熟地换了其他样式,还偷偷顺走了两个橘子。
今天他并没有留下来和那位寒月少将一起用餐,打过招呼之后便离开了。
当南镜来到营地,就看到一群学生都脸色不愉地一脸要杀人模样。
他好奇地问兰蒂斯:“这是怎么了?”
兰蒂斯一脸淡定地说道:“吃的东西丢了。”
南镜:“……”
吃的东西居然还会丢?
“啊我偷了两个橘子,我们一起偷偷吃掉?”
兰蒂斯瞅瞅南镜鼓囊囊的口袋,嘴角一抽,“下次可以藏在袖筒里。”
南镜猛然回想起前天夜里那些偷偷摸摸的家伙们,南镜抽抽嘴角,含蓄地问:“该不会就是那天半夜?”
“嗯,军部训练新兵时的惯用方法,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将所有食物偷走,然后让他们自己寻找可以吃的东西——也许是植物和果实,也可能是肉类。”
兰蒂斯对此习以为常,想当年他也是一路跟着最严苛的训练官吃了不少苦才通过军部选拔的。
说起这个,南镜倒是松了口气,昨晚上的果子和烤野兔滋味还不错,法阵调料还有不少,坚持几天完全无压力。
就是这些军官们的作法就有点儿太坑爹了,大半夜的翻别人帐篷,太不厚道,好在这里面没有女孩子,否则娇气点的说不定回去就把他们告上法庭了。
要知道,帝国对于天生能够孕育后代的女性,是非常保护偏爱和宽容的。
能想出这种馊主意来的,估计除了那位少校之外也不会有其他人。
不过话说回来,大家都站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这群训练官们都没有布置任务的吗?
这时,云景涵笑嘻嘻地跑过来,神秘兮兮地凑到南镜耳朵边说道:“镜儿镜儿,我偷听那群军官昨晚上说,我们十个人后天早上就能进二级区域,如果能顺利通过二级区域,就能进入三级区域。你知道三级区域里有什么吗?”
南镜先看了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便拉着云景涵往一边走去。
这种偷听墙角的事情还是别让更多人知道的好。
云景涵小声说:“有异兽。”
异兽,也就是经过某种变异之后的野兽,他们性格凶残暴躁,攻击力偏高,领地意识极为强大,对于人类的入侵,它们会发起毫无差别攻击,是军部清扫的主要对象。
但是,在人类聚集居住的星球上,根本不存在这类异兽,因为一旦某个星球被探测出存在异兽的可能,帝国就会命令军部帮助星球居民搬离此处。
当然了,每个星球都有原始居民不愿离开,对于这些人,帝国并不会勉强,但后果自负。
因此,异兽对于南镜而言,绝对是个陌生的存在。
“他们是开玩笑的吧?”南镜不太相信地问道。
云景涵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我哥说应该是真的,这颗星球在星域网上可以查出来,原本这里是有居民居住的地区,但从三十年前,这颗星球就变成了死亡星球,军部再也没有探测到人类生存的迹象,这说明如果不是那些人主动离开,就是被消灭了。”
主动离开的可能性非常小,因为这一整个星系都无比落后贫穷,开放程度低,科技水平低。
如果没有外来者的帮助,这里的人根本无法离开。
那剩下的……
南镜蹙了蹙眉头,对于他们的训练地区出现异兽感到诧异。
按道理来讲,三年级的野外生存实践并不是为了挑战极限或者从危险中逃生,而是以提升自我实战水平为中心。
对于机甲制造师而言,这门课程的最大用处就是观摩机甲战士和古武术士的作战,并从实战中观摩他们对武器的运用,顺便运用所学知识和意识源对损耗处进行修复。
对于和真正的敌人作战,估计没有几个学生会产生这种意识。
原本,南镜对于这次野外生存实践课就抱着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目的,而且他隐约知道兰蒂斯和封渐离他们参加这场实践是有其他隐秘的原因。
现在想想,会不会是和异兽有关?
如果放在半个月前,提起异兽南镜指挥当成这辈子估计都接触不到的可怕生物来对待,一笑了之。
可事到如今,他觉得虽然还未曾亲眼见过异兽,但这东西就像空气一样,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随时随地准备出现,就像空气一样萦绕在他周围。
他所听到的、遇到的事情,和异兽似乎都能牵扯上关系。
比如,温曼十年前就是被梅塔尔注射了异兽提取液,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比如,神域联盟始终在进行基因改造的研究,而这种研究的一个重要成果,就是异兽提取液。
再加上帝国和军部二十多年来最主要的敌人就是潜伏在黑暗中的神域联盟、兰蒂斯来到索罗星球就是为了查找几大家族和那个组织的联系,让南镜不可避免地认为,一切根源都在异兽身上。
神域联盟,甚至因为不明原因而开始对他下手。
这个陌生的组织,如果不是兰蒂斯告诉他,南镜根本连听都没听过。
云景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南镜坐在一颗半尺高的岩石上,不受控制地开始想神域联盟和他之间的联系。
兰蒂斯说的并不多,但从那只言片语中,南镜就能隐隐产生推测。
他并不是一无所知,甚至南镜可以推测到,那些人想要得到他,是因为他自身特殊的意识源。
老板给他的那些研究资料,他只看了一点点,但受到的震撼和启发绝对是江水一样,滔滔不绝。
至少他明白了,意识源有类型划分——融合型、修复型、改造型、防御型等等。
银河帝国通说认为,每个人都存在意识源,只是开发强弱和潜力程度不同而已。
但按照老板的说法,每个人的意识源的偏向类型都是不同的,有的人擅长治疗,有的人擅长防御。
只不过,对于几乎所有人来说,他们的意识源只可能有一种主控类型,其中融合是最为普遍的类型。
也就是说,有一部分机甲制造系的学生无法将材料融合成零件,不是因为他们的意识源等级不够,而是因为意识源的类型并非制作机甲所需要的融合型。
南镜其实已经可以确定,他的意识源类型并非一种。
据他所知的,至少已经存在融合型、修复型、治疗型这三种。
在进行一级三星第八号零件的制作时,他已经将残缺材料内部的断裂粒子链条进行连接修复,当时并不太在意,而看了老板的资料之后他才明白,这是一种特殊的意识源。
并且,他能够对埃伦斯附中的孩子进行安抚和疏导,这说明他的意识源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能力——治疗。
没错,他可以像医疗机器人、甚至比它们更深入地进行治疗。
这个认知,让南镜又惊又喜却又有些担忧。
344.忍无可忍
如此特殊的意识源,如果被别人发现,恐怕会给他带来无边无际的麻烦。
神域联盟恐怕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对他穷追不舍,甚至不惜在西法尔军校动手,想要将他杀死。
可是,南镜还有些想不通,就算杀了他,那些神域联盟的人又能得到什么?
如果说穆淮安真的是在为神域联盟做事,上辈子直到他死都没受到过身体上的伤害,更别说遭受暗杀了。
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断,神域联盟的人其实并不想要他的命,而是看中了他的能力?
但这辈子,他却是从一开始就遭受了暗杀……
也许是他重生后所走的不同道路,做出的不同决定,造成了一系列连锁反应,以至于蝴蝶的翅膀引起飓风,让神域联盟做出了其他决定。
南镜觉得脑细胞不够用了。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刚回到营地中,南镜就看到有几个全身衣服都湿透了的学生跪坐在地上或者直挺挺地躺倒,旁边有学生赶紧送水拿毛巾。
这应该是那些受罚跑步的学生了。
南镜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们,同时和其他所有侥幸逃过的学生们一样,生出一种万分庆幸的想法。
只见穿着白色军装的年轻少校走了过来,杏眼一挑,道:“跑完了?”
旁边站的笔挺的军官道:“报告少校,没有跑完,只跑了一圈半。”
柯柯用光亮的军靴鞋尖挑了挑躺在地上的一位学生,道:“三个多小时才跑一圈半,你难道是用爬的吗?没跑完谁让你滚回来装死的?给老子爬起来继续跑!”
柯柯凶残的样子着实吓坏了一群人,围在周围的学生锤头溃散,只剩下两个胆子大一些的学生,硬着头皮在这里和这位恐怖分子周旋。
但所谓周旋,也只不过是低着头话都不敢说。
躺倒在地的学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突然,有人用着哑哑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叫道:“等我回去,一定要向我父亲举报你!”
这一声毫无气势的呻吟,简直是一道 闷雷,炸响在整个营地中。
这可是给学生们提了个非同小可的建议啊!
学生们愣愣几秒,紧接着一看看我我看看你,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欣喜。
啊哈哈哈,他们怎么把这个给忘了?绝对是那该死的少校对他们碾压太厉害了!
在场只有三十位学生而已,但他们每个人的身份几乎都非同小可。
他们来自不同星球,有着不同的背景。
有的学生是世家豪门所出,有的学生则是军政两界大官员的后辈。
一句话来说,他们明明有身份,凭什么要在这里受这个少校的气?
更何况,军部派来的人未免也太过分了些——罚跑步、无理剥夺他们早日进入二级区域的机会不说,居然还在大半夜把他们的营养液和营养丸悉数偷走,实在是忍无可忍。
之前南镜不是在问军官们为什么放任学生在营地里躺倒一片吗?
不,柯柯的指令从来就是——“自己找食物吃。”
为了表示抗议,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食物,为了抵制暴行,学生们联合起来就坐在帐篷前面,仰着头一脸倔强傲气,盯着那白的亮眼的飞行舰,大有要和柯柯死磕到底的打算。
就不信你真能把我们饿死——很多学生这么想。
柯柯对此冷眼旁观,确切说是在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这些孩子们的小心思,每年刚进军部的新兵蛋子们早就预演过了,只不过 没他们这么幼稚嚣张。
到最后,还不是自找苦吃?
此时,柯柯险些笑了出来。
他既不来到那些学生身边,只听那学生还在不停地说:“你虐待学生,私自篡改军校规定,违抗军令,绝对够判刑了……我要告诉我父亲,我要告诉我父亲!”
这位学生叫维斯,是个信息系的学生,并非索罗星球居民,而是来自于帝星,家庭背景据说很深厚。
“你父亲?”柯柯抬了下唇角,意气风发,“真可惜,现在你得继续跑,因为你的惩罚还没有结束。”
说完,柯柯起身就走。
维斯气得吐血,咬牙切齿在后面高声喊:“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他是伊斯力上将,我爷爷是内阁大臣!”
伊斯力上将家的?
妈的还真是虎父犬子!
老子今天就替伊斯力上将管管你!
柯柯停住脚步,抱臂转身,凉凉道:“老子管你他妈是谁?就算是帝国皇太子在老子手下,该挨罚还是得挨罚,现在,你,爬起来继续跑,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帝国皇太子此时正和他夫人亲亲热热地秀恩爱,闻言撩了下眼皮子往柯柯身上看了两眼。
这混蛋说的居然是真的!
那些子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整人手段,年仅十岁还很软萌的兰蒂斯在刚进军队的时候就被柯柯试了个遍。
事实证明那家伙还真是一点儿都不顾及他的身份,甚至还性格恶劣地专门找茬欺负自己。
妈的。
现在看柯柯欺负别人,心情真不是一般的好。
忽然,脸上被人捣了捣,就看到南镜凑得很近,“你说,少校会不会真的被告状啊?”
兰蒂斯抓住那只手,“肯定会。”
默默在心里加一句,还不止一个人去告他,告他的理由还不止一种,听说整个中央军部其他人接到的投诉总和还抵不上他一个人的二分之一。
“啊,那他会不会被撤职?”南镜还有些小担心。
说实话,虽然柯柯少校挺凶的,但和希林相比起来就温柔极了——至少他没有一个不顺心就踹凳子砸杯子拿鞭子抽人,嘴巴也不如希林那么毒辣辣,让人恨不得拿胶水给糊上。
而且,那个生病的少将也变相给柯柯加了不少分。
如果柯柯被撤职,那会不会给寒月少将造成影响?
正想着,就被兰蒂斯捏了下脸。
“告状也没用,柯柯还是很有分寸的,他既然敢这么欺负人,绝对有欺负人的资本。”
要是告状管用,柯柯早就被踹出军部十万八千里了,哪能容的他在这儿放肆嚣张还敢欺负帝国未来太子妃?
南镜想了想,觉得兰蒂斯说的很有道理。
但哪里不太对?
“你等等。”
南镜的小脸绷住了,脸色不太友好。
“我尊敬的兰蒂斯殿下,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如果您和那位少校素不相识,为什么你会知道他的名字!”
娘的,他发誓柯柯少校绝对不会主动在大范围介绍自己的名字,自己还是因为私下接触才知道的!
兰蒂斯一点撒谎被撞破的尴尬都没有,反而一揽南镜,无辜地说:“亲爱的夫人,我可没说过我不认识他。”
只是装作不认识而已。
南镜噎了一下,仔细想想兰蒂斯还真没说过,就是从头到尾表现地像是见到个陌生人!
该死的,那柯柯少校每次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多看兰蒂斯几眼其实是一位他们是熟人,而不失看上他了?
“走开,不要理我。”
南镜推开兰蒂斯,心情郁闷不已。
就那么看着自己误会,就那么看着自己被柯柯调戏欺负!
混蛋!
兰蒂斯无奈地笑着跟上去哄人,全然不管另一边的战火已经到白热化地步。
被柯柯欺负狠了,维斯怒火中烧嘴里连骂人的话都说出来了。
他坐在地上,双目中迸发出怒火,抬起手指着柯柯发颤。
柯柯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脾气,等维斯喘息的时候,才说道:“看来精神还挺不错,既然如此,就再多加两圈,现在就去跑,日落之前跑不完就饿着吧。”
维斯像只被欺负的小兽,嗓子里发出模糊的声音,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直接扑向近在咫尺的柯柯。
而柯柯眉梢一挑,众人就看到维斯直愣愣地踉跄两步摔倒在地上。
静了几秒。
“维斯是从少校身体里穿过去了吗?”
“你眼花了……”
“他是瞬间移动有移回去了吧?”有人猜测。
“卧槽你看到那少校动了吗?”
“……没。”
很好,这一下没人吭声了。
瞬间移动对于学生们而言还是传说一样的存在,甚至连军校古武系七年级的学生都不敢说他们能做到。
345.伪君子
柯柯的那双妩媚的杏眼和俊俏的小脸太有欺骗性,看上去就像个学生,比起看上去武力值爆棚的道尔顿,当然容易给人纤细的假象。
然而,军部的人,还是少校级别,又怎么可能会弱?
维斯哭地鼻涕一把泪一把,听得南镜都觉得辛酸。
看他吃的白白胖胖,一看就是没受过苦的娃,到了这里就被欺负,说起来也挺可怜的。
兰蒂斯看南镜的表情就知道他对维斯起了同情心,但柯柯的做法,他认为毫无指责之处。
这里是整个星球最安全的区域,盖亚星系危机潜伏、磁场紊乱,再往里面去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
就算第三十三号星球的绝大多部分已经被军部的探测人员所掌握,但毕竟不是万无一失。
兰蒂斯淡淡看了看那些或看笑话或神经紧绷或累瘫在地上的学生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南镜说,这些学生其实是因为他而遭罪的。
这颗星球,是与其他组别的学生们目标星球完全不同的星球,危险程度极高。
为了不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兰蒂斯自然不能单独行动,否则引起对方警觉就麻烦了。
但危险重重,他又必须保证用来分散注意力迷惑敌人的学生们的安全,就只能在训练初期就将他们隔绝在危险之外。
封长陌当时只说会委派合适的人来,把学生的事情们一并解决了,却没说是寒月和柯柯,直到见到柯柯,兰蒂斯才只能感慨封元帅真是用兵如神。
兰蒂斯甚至想,让寒月到这里来,有一个原因就是柯柯很适合这个位置吧?
行动是绝对保密的。
在这个星球上,知道计划的人只有寒月和兰蒂斯,而且现在不是让更多人知晓的时机。
不过,连招呼都不用打,就凭柯柯那对待新兵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性子,还有没有资格上战场的时候坚决不让任何一个兵上战场的原则,他绝对能把所有没用的人在一开始就刷下来。
这个兰蒂斯想要将学生们留在外层的想法,不谋而合。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柯柯不怕那些学生们的背景势力,甚至谁在他面前蹦跶地越狠就越遭殃。
兰蒂斯绝对不用担心尾巴处理的不干净。
柯柯这种高压手段兰蒂斯见识的多了去了,深知他留有分寸,绝对不会让学生们真的出事儿,便不会去管。
但有人并不这么想。
“少校,我们毕竟还都只是没有毕业的学生,您拿出训练新兵的手段训练我们,是不是有些揠苗助长了?”
这声音对于许多人而言就像是甘露一样甜美,但对于南镜而言,绝逼是被他归为“最不想听到”的那一类声音里。
穆淮安看时机差不多了,便一改之前事不关己的态度,一副关心同学的模样,来到柯柯面前。
怎么说穆淮安也算是玉树临风,相貌英俊身材高大,再加上豪门将他当继承人培养二十年,一身的贵气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和灰头土脸不经世面的学生们一比,立马显现出来与众不同。
南镜撇撇嘴,不屑地趴在兰蒂斯耳边说:“伪君子,又在树立良好形象拉拢人心了。”
这可是穆淮安惯用的手法,在别人绝望无助的时候跳出来当救世主,道貌岸然。
兰蒂斯微笑着抬手揉了揉南镜的后脑勺,不置可否。
柯柯对穆家内定的继承人也略有耳闻,毕竟穆家也有在帝星从政的大臣,而且世代能人辈出,虽不曾进入政治中心的帝星,却也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他们的踪影。
打量了一番眼前一派淡定自若的青年,柯柯眼睛一眯,道:“你知道人体承受极限是多少?”
穆淮安一愣,道:“每个人都不一样。”
柯柯伸手一指地上的白胖子,说道:“本校今天就算让他从早跑到晚,他也不至于瘫痪,还有你们这群有力气没地方使的小青年,就算饿上两天三天的,难道还能饿坏了?”
好歹已经从碳基生物进化到硅基生物了,人类的适应能力早就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分两分,否则光是宇宙各种射线和辐射都能把人给弄死。
凭良心说话,按照柯柯的说法,还真弄不死。
穆淮安被这么质问也没表现出生气的样子,而是说道:“就算这样,他也只不过是个信息系的学生而已,没必要一下子如此苛刻吧?”
“你知道信息系还有另一个隐晦的名字是什么吗?”柯柯白了穆淮安一眼,丝毫不给面子地说:“谍报系!这专业出来一个个都是冲着间谍去的,现在不逼着自己提升战斗力,到时候万一吃不了苦被发现了,连跑都跑不了,你小子懂个屁!”
前面那些听起来还像那么回事,就是最后的“你小子懂个屁”把穆淮安差点儿弄火了。
想想他穆大少爷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粗鲁的跟他说话!
不过,说到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穆淮安倒是很有一套,他毫不困难地控制住面部表情,做出强硬姿态。
“不管如何,学生们的食物总是要还的。”
“等你们饿够了本校就给你们。”
柯柯不以为意地直接承认是他把营养液之类的给偷走,顿时引起一群人起哄谩骂。
“靠,至不至于啊,混蛋你是想饿死我们?”
“虐待!这是虐待!”
柯柯充耳不闻,冷冷一抬嘴角说:“既然你向他求情,看来你和他的关系不错了,剩下的十二圈你就替他跑了吧。”
说着,柯柯又伸手在面色铁青的穆淮安肩膀上捏了捏,笑道:“你这身板可比他强多了,我想你也不会将那十二圈放眼里。”
穆淮安强压住怒火,看了眼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白胖子,心下骂了几句,道:“为什么是十二圈,如果我没记错,他已经跑了一圈半。”
柯柯心情似乎很好,咂舌道:“连他跑了一圈半你都记着,看来还真是关心她。因为顶撞本校,本校赏了他两圈,因为你顶撞本校,所以再赏你两圈。怎么样,难不成你想把剩下来的半圈也跑了?”
穆淮安本想讽刺几句,这少校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但转念一想,便在心底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我就替他跑了。”
穆淮安和柯柯对视几秒,弯下腰伸出手递给维斯。
这动作不光把维斯吓坏了,就连其他同学也都愣住了——穆淮安在学校就算平易近人,但也还是相对于其他豪门世家的学生们而言的,本质上也属于高不可攀的那类。
但现在,他居然朝一个素不相识的学生伸出了手!
维斯觉得嘴巴都干了,眼睛里全是穆淮安那只指节分明白皙有力的手,咽了咽口水,将摸了几层土的小胖手伸了出来。
穆淮安也不嫌脏,一把将维斯从地上拉起来,深深看了柯柯一眼,一声不吭转身就跑走了。
刚跑出几步,就听柯柯抬高嗓门,在营地喊道:“今天其余受罚的学生,全部滚回来休息,剩下的圈数免了!”
“噗——”
南镜一个没把持住笑喷了,这家伙还真是气死人不偿命,杀人不见血,这样一来能把穆淮安给憋屈死。
刚跑出还没百米的穆淮安将这句话听了个真切,差点儿一个踉跄绊倒在地上。
他心情极其糟糕,恨不得把那个该死的少校给弄死。
就让那家伙先嚣张几天,等他回去……
呵呵,就算这少校不怕告状,但二十位学生的家庭一起向军部施压呢?
这么想着,穆淮安翻腾的怒火平息了不少。
他替那个蠢笨的白胖子跑步可不是白跑的,如果不是听到维斯说他父亲是伊斯力上将,他连出头都不会替他出。
而且,他在一瞬间就有了更多的计较。
想着维斯那不可置信又欣喜的眼神,穆淮安觉得,那个少校让他替他受罚的决定真是太合心意了。
反正这种程度的训练根本不在话下。
只是——
他穆淮安,最讨厌别人看他笑话!
这笔账,他记住了。
没饭吃的结果就是,学生们不得不自食其力自力更生。
只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就算弄到了野兔子之类的野味,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弄熟啊!
在这一点上,柯柯还算有些良心,给大家科普在野外分辨食物的基本方法。
“荒郊野岭中,食物最重要,今天你们就去附近找食物,一级区域里可以吃的类别图鉴和名称都已经给你们发到终端里了,你们自便。”
346.兰蒂斯怕什么?
终端接连响起,传输的图片如数进入各位学生的终端,但当他们连忙打开一看,顿时一群人都给跪了。
“靠,虫子!啊啊好恶心啊!”
“树叶?草根?”
开玩笑啊!
当然,也有人庆幸——
“我嘞个擦,蘑菇居然不能吃,我昨天还摘了一兜,幸亏不会做饭。”
南镜看着那色彩斑斓的毒蘑菇,顿时笑着说:“这一片的食物虽然不丰富,但毒性并不大,就算真的吃了也没什么,顶多闹闹肚子。”
昨天就看到背阴处有菌类,但想着没有锅,自然也弄不聊菌类汤,南镜便没有采摘。
但今天柯柯有意让大家尝试自己采食做饭,便提前备上了最原始煮饭工具——锅。
兰蒂斯看南镜眼睛亮亮的跃跃欲试,便说道:“那就弄点尝尝,我相信云天逸那边带了不少治胃病的药。”
南镜噗嗤笑了出来。
有个万年吃货弟弟,云天逸每次出门就算不带伤药也要带上一系列防积食止腹泻的药,齐全的堪比专业人士。
对于南镜而言,他其实最喜欢云景涵这类万年小吃货,因为他的爱好是做饭,喜欢琢磨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
当然了,作为一个水平绝佳的厨艺大手,最让南镜欣慰的就是看着别人吃东西对那种满足的模样。
那简直是让他自信心爆棚啊,多幸福!
然而,从重生之后,有幸尝试南镜手艺的人,基本上都是兰蒂斯、温曼之类拥有多年绝佳餐桌礼仪的贵族公子哥儿,就算他们真心觉得食物好吃,也只会抢来夺去将食物抢在碗里。
等到入口的时候,就变成细嚼慢咽姿态优雅,看上去毫无快感。
只有云景涵,称得上是大快朵颐狼吞虎咽,看在南镜眼中简直就是对他厨艺的最大赞赏和认可。
哦,忘了一个人,貌似柯柯也很有发展成吃货的潜力,但南镜暂时和他还不熟,自然不会考虑这位少校。
饿着肚子的学生们叫苦不迭,一级区域里实在是没有太多猫咪的树木草丛让野味们藏身,就算三三两两按照机甲师、古武术士再加上无战斗力的文科生们合理分配文武结合,也最多弄出些野果来。
于是到最后,一个个都撒欢奔着各种美味而来,伤心而归。
其实也怪不得学生们不幸运,而是南镜和兰蒂斯他们前一晚运气太盛,在这片植被荒芜的区域不小心碰上两只兔子。
这不,今天就算南镜和云景涵把稀稀拉拉的小树林翻了个遍,也一无所获。
不过没有肉吃也不算大问题,在南镜的辨认之下,他们摘了不少可以吃的菌类,还被南镜翻出来几颗野生马铃薯,煮成一锅管饱的汤不成问题。
在回去的路上,需要经过一片草丛,南镜看到绿茵茵的小草里有一个黑色的东西嗖嗖从脚边窜过,顿时走不动了。
他咽了咽口水,然后眼巴巴看着兰蒂斯。
“你确定?”
兰蒂斯觉得他汗毛都耸起来了。
他怎会看不懂自家夫人的想法,但这次他真心觉得心有灵犀不是件幸福的事情!
就算他这种什么苦都吃过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吃那玩意儿……不,就算饿死也不要吃!
现在还不是山穷水尽,甚至兰蒂斯想说他们的营养丸什么的还好好收在物资里,没被柯柯给搜罗走,根本没必要来挖虫子。
南镜看兰蒂斯脸色不愉,便双手抓住兰蒂斯的一只手臂晃来晃去,仰着一张小脸,像小动物一样可怜兮兮地一副哀求状。
兰蒂斯:“……”
他家夫人可真会抓他软肋!
然而为何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家夫人不是一般的重口味儿啊肿么破!
“兰蒂斯。”南镜软软地撒娇,声音之嗲把他自己弄出来一身鸡皮疙瘩。
兰蒂斯抽抽嘴角。
“自己抓去。”
绝不姑息!
南镜泪流满面,“虫子好可怕!”
兰蒂斯也想泪流满面,他也觉得虫子好可怕好恶心甚至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东西了!
甚至他的脸都不好看了——他要不要告诉自家夫人,由于希林这个从小以欺负他为乐的家伙,到现在为止他对虫子还有些阴影?
然而,想想也觉得这种事情说出来太怂了,兰蒂斯只好打肿脸充胖子,默默把希林骂了一百遍,顺便完全给自家夫人洗白白。
反正镜儿怎么做都是对的,如果镜儿哪里不太对,那一定是别人的错!
南镜咳了一声,恢复正常,企图勾起兰蒂斯的食欲,说道:“亲爱的,少校给的图谱上好像有这种虫子,他标注的是安全无害,营养丰富蛋白质含量高……我只是想试试,也许你会觉得其实还不错。”
兰蒂斯把柯柯在心里揍了一万遍。
给我等着!
他叹了一口气,摸摸南镜的小脸,无奈地苦笑两声。
接着,心思一转,贼贼一笑,将南镜搂在怀里贴着他耳朵小声说了几句话。
南镜身子都僵了。
卧槽你居然如此禽兽!
不过是抓个虫子而已,居然还要答应那么丧权辱国的条件!
“不要!”
兰蒂斯转身就走。
“喂喂!”
南镜一咬牙,豁出去了,不就是找机会和他来场野战吗?又不是没来过!
“我答应了!”
于是,兰蒂斯遵从夫人指令,用他那双比标准线还要高出许多的视力,在草丛里找虫子——顺便拖云天逸下水!
这种事情怎么好一个人独揽呢?当然要和别人一起分享!
好在云天逸虽然有些恶心虫子,也只是郁闷疑惑了一下,倒是没太大抵触。
既然皇太子都不介意了,他当然也不会顾忌温文尔雅贵公子的形象。
云景涵和南镜站在一旁,一边啃着采摘下来水灵灵的小红果子,一边欣赏这两人难得一见的谦虚低头弯腰俯首状。
只不过这次连云景涵都被南镜吓到了。
“天啊镜儿你居然这么凶残重口味还要吃虫子!一脚踩扁之后黄黄绿绿都是粘糊糊的液体好恶心啊你真的吃得下?”
南镜一脸被恶心着的表情,嘴里酸酸甜甜的果子也有点儿走味儿。
妈的这太有画面感还是别形容了,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吃虫子好恶心啊!
其实他没那么重口来着。
突然想起还随身带着个宝贝,南镜连忙掏出来,让兰蒂斯他们先停下。
那是个微型驱虫仪,还是在离开索罗星球之前兰蒂斯给南镜的单子上写的。
此时它就派上用场了。
小小的仪器其实是个微型机器人,圆溜溜的只有半个拳头大小。
南镜给一起进行设定,让它在附近一小片区域的上空飞来飞去,放出转让虫子们爆血管的声波。
圆球嗡嗡地飞了几圈之后,草地上躺了不少的虫子尸体。
兰蒂斯有些嫌弃地看着那些黑乎乎半指长的小东西们,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满脑子都是小时候吃饭的时候,被希林偷偷塞进去一只虫子,结果察觉到的时候发现只剩半只,然后上吐下泻发高烧的悲惨事件。
“妈的,还真是真爱。”
兰蒂斯无奈地吐槽一句,拿出一张干净得帕子垫在手下,一个一个把丑陋的虫子们捏起来,然后像是丢炸弹一样立刻扔到一旁云天逸的手里。
云天逸:“……”
他默默扭头瞅着兰蒂斯,后者一脸淡定地目不斜视。
云天逸几不可察地翘了下嘴角,若有所思。
原来太子殿下怕虫子,真是个有趣的八卦。
回到营地之后,南镜兴致高昂地给干草木柴们点火,顺便指挥云景涵把蘑菇木耳洗干净泡一泡。
云天逸虽然是第一次给土豆削皮切块,但直接把土豆当成敌人练手,切切削削砍砍的,除了姿势不太对之外,成果相当有专业厨师的水准。
至于那些虫子们,南镜用小刀劈出一些细细的木签子,本想让兰蒂斯来穿虫子,但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兰蒂斯在哪儿。
“兰蒂斯人呢?”南镜手中拿了十几个签子,询问周围人。
云景涵摇头。
云天逸微笑道:“可能去洗手了。”
他可是看到兰蒂斯一回来趁所有人不注意直接跑到飞行舰里了。
冒着被察觉的危险去清洗,再回想一下兰蒂斯嫌弃地抓虫子的样子,云天逸只能说——
当南镜的恋人也不容易啊。
好是好,就是太脱线。
柯柯正在啃水果,一看这两天从头到尾都装作和他不认识的太子殿下黑着脸直接冲进来,整个人像是炸毛了一样跳起来,一抬手把啃了一半的水果给扔到盘子里。
难道没找到吃的恼羞成怒所以来问罪?
道尔顿也相当不解,兰蒂斯殿下对柯柯的行事作风一直都是默认的,怎么现在……
赶紧行了个军礼,柯柯和道尔顿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放在右肩和胸口之间,左手握拳背在身后。
开玩笑,让太子殿下啃草根,他自己吃美味佳肴,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兰蒂斯黑着脸,劈头盖脸道:“以后不准给镜儿发奇怪的东西,尤其是虫子!”
柯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喜笑颜开从地上起身,杏眼全是惊喜:“太子妃不会真弄来一堆虫子吧?”
得了,从兰蒂斯又黑了一层的脸色上来看,虫子绝对跑不了了啊!
柯柯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腆着脸迎着兰蒂斯刀子一样的视线,笑嘻嘻道:“别这样啊殿下,我保证不告诉太子妃殿下您对虫子有恐惧心理的小秘密,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347. 我时日无多
兰蒂斯轻微一勾唇,扫了柯柯一眼,道:“也许我应该把希林叫过来。”
闻言,柯柯像是被轰炸了一样,脸色剧变,汗毛倒竖:“希林殿下不是在帝星吗?”
“和渐离在另一个星球参加生存实践活动,如果我告诉他,你和寒月在这里,你猜猜他会不会过来呢?”
兰蒂斯微微笑着,被憋屈良久的心终于舒坦了。
柯柯表情差点儿裂了。
那个混世魔王……
那个从来以欺负下属为乐的家伙,短短七年时间从军官连升到少将等级的变态,柯柯还真是避之不及!
希林,他是整个军部的一号大魔头!
柯柯立刻变了张脸,严肃道:“殿下我错了,您威武雄壮百毒不侵万邪莫近,怎么可能怕那些小小的虫子呢?”
说着,他还把手指尖捏在一起,示意虫子真的很无所谓。
于是兰蒂斯满足了,道:“消毒液呢?”
“消毒液?”
您老冒着风险跑过来就是为了找我要消毒液?
兰蒂斯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拿白白润润的手,说道:“捏了虫子,好恶心。”
柯柯:“……”
怕虫子这一点还真不是恭维就能抹杀的!
等把一双手用还带着香气的消毒液洗了一遍又一遍之后,兰蒂斯终于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生怕自家夫人心血来潮抓着他去品尝黑暗料理,便索性躲在餐厅里不出去了。
他一定要等夫人把虫子吃完再出门!
兰蒂斯随意地坐在寒月身边,道:“柯柯呢?”
“听说有人要烤虫子,闻香出去觅食了。”寒月看到兰蒂斯顿时变了一瞬的脸,微微一笑,道:“那边有他准备的水果茶,殿下可以尝尝。”
兰蒂斯在寒月脸上逡巡一圈,起身把水果茶端过来,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放在寒月面前。
尝了一口,水果的甜香味道盈满唇间,清新可口,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兰蒂斯想着给自家夫人弄点尝尝。
“在哪家店买的?”
“柯柯自己做的。”寒月没动面前的杯子。
兰蒂斯又喝了一口,说:“他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
“我不能喝茶叶,又不喜欢喝果汁,他觉得水无滋无味,便绞尽脑汁弄了这个东西。”
啧,真不知道这是在炫耀还是在秀恩爱。
兰蒂斯往他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左手看了下,道:“你恢复的怎么样?”
寒月也不避讳,将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难看得像是骷髅,根根指骨上都只有一层薄薄的皮铺着,比行将就木的老人还可怕那么几分。
指甲盖是灰白色的,隐隐还透着青黑,但兰蒂斯没有忽视,那五根手指都被修剪地整齐圆润。
这是柯柯的功劳。
只是,无论用什么方法,这只手还是不可避免地越来越糟糕。
左手尚且如此,那右手恐怕都不用看了。
兰蒂斯心中一沉。
由内而外,恐怕寒月的五脏比这只手表现出来的还要糟糕。
“柯柯知道吗?”
兰蒂斯神思凝重,这一路艰险万分,他不信如果柯柯知道寒月的身子糟糕成这样,还会毫无芥蒂地来到这里。
寒月收回了手,淡淡摇头,清冷的眸子中染上温柔。
“殿下,我给你交个底吧,其实这次封元帅原本派的并不是我,这个任务其中一部分还是我朝他讨过来的。”
兰蒂斯怔了一下,微微叹息──寒月自从推诿了军部的上将军军衔之后,已经多年不曾离开过帝星了,更别说到这种地方来。
“你又何必……”
“因为我时日无多了。”
寒月很平静,说起死亡,他万分坦然。
“我只告诉殿下,还请殿下不要担心,顺便……帮我瞒着柯柯。”
兰蒂斯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外面,南镜在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将一串串的虫子放在火上烤,连蘑菇汤都没来得及管。
云景涵对虫子实在是爱不起来,便蹲在煮蘑菇土豆木耳汤的锅前,眼巴巴流着口水看锅。
看到水开始沸腾,立刻抬高声音询问道:“镜儿是不是该放调料了啊?”
“哎呦等一会儿,那个是糖不是盐,放着我来!”
南镜眼疾手快地制止云景涵弄坏一锅汤的吓人举动,把烤串先放在一旁的大叶子上,冲过去把锅搅了搅,迅速往里扔了几样调料。
原材料就那么几样,调料也是那么几种,但煮的顺序和时间以及调料搭配和数量就考验真功夫了。
“撒点番茄味儿的调料。”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把南镜吓得差点儿将烤串扔到火里。
抬头一看,柯柯弯着腰目不转晴两眼放光地盯着发出滋滋响声的烤串。
南镜同样眼睛一亮──有种找到组织的感觉。
别看他心血来潮尝试一下烤虫子,但敢烤不代表他敢吃啊,眼看着还不知道谁来当第一个小白鼠,这就有人送上来了。
当即也将两人身份差别抛在脑后,南镜热情地拉着柯柯在身边坐下,全然不顾柯柯穿着的是一身干净的白色军装。
柯柯也不在意地上脏,接过南镜塞过来的十串烤串,对着焦嫩香脆的虫子们咽口水。
“这是什么调料?”
“芒果味儿的和黑胡椒。”
“这个呢?”
“芥末。”
“哦哦,每样来一点……这个呢,闻起来香香的。”
“玫瑰味儿的,好不容易才搞到一瓶呢。”
柯柯用鄙视的眼神瞅着南镜,他还第一次见有人来野外训练还将调料备这么齐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野餐的。
“你真是个吃货!”
南镜被噎了一下,默默抬起爪子,将玫瑰味儿的调料放到柯柯眼皮子底下,问道:“那这个还放不放?”
柯柯说:“放,当然放了!这里面每一种都给我放一遍,我要把它们都吃掉!”
南镜:“……”
妈的到底谁是吃货?!
几分钟后,柯柯手里拿着烤好的串子,一口一个吃得津津有味,咔嚓咔嚓咬得嘎嘣脆,一圈人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这位本就和冷酷无情挂钩的少校顿时妖魔化了。
饥不择食的连虫子都能咽下去,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吃的?
不过,居然真的根据图谱去弄虫子的南镜也真是够了,重口味不解释。
南镜狐疑地盯着手上烤焦的虫子,闻了闻,发现没什么奇怪的味道,便抱着“如果不好吃就吐出来”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吃了一个。
云景涵根本就不相信柯柯的口味,看到南镜塞到嘴里,立刻蹦过来,眨巴着大眼睛好奇问道:“怎么样?”
“嗯,感觉还不错!”
南镜觉得,如果抵抗住心理压力的话,吃起来味道真的很不错,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
云景涵一听还不错,马上抛弃对虫子的嫌弃,抢了一串尝了尝。
艾玛问道真不错!
学生们饿着肚子,眼睛发绿地盯着南镜一伙人吃可怕的烤串喝蘑菇汤,终于在斐拉毫不客气蹭了一碗汤之后,忍不住过来套近乎了。
南镜也是个大方人,在食物上他很乐意让更多人尝到他的手艺,便毫不客气地给大家分了。
站在远处的西迪亚脸色铁青,过了一会儿,他冷冷一勾唇,将终端打开,不知和谁发了些什么,然后平复了狰狞的表情,换上讨巧的笑容。
于是乎,等兰蒂斯估摸着虫子该被南镜消灭的时候又偷偷摸摸出了舱门,来到自家夫人身边的时候,忽然发现南镜被一群男人围在中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兰蒂斯:在他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南镜忙不迭地给这些热情过度的学生们讲解烤食物的方法和诀窍,心中想着的是──如果早知道一顿饭能收买人心,穆淮安那混蛋会不会练就一手好厨艺?
气氛尚好,柯柯吃饱喝足也没兴趣再招惹这群快被憋疯的学生,此时正在飞行舱内喂寒月吃午餐。
突然,他的终端发出刺耳的响声,打破了舱内的寂静祥和。
柯柯和寒月对视一眼,立刻打开终端查看,还算平静的脸上瞬间乌云密布。
348. 防护罩破碎
这是有人私自进去未知区域的警报,而且被打破的入口,竟然好巧不巧的就在一级区域没有监控设备的一个边缘,
该死的!
柯柯立刻接通道尔顿,当那个顶着刺猬头的健硕青年出现在视野中时,柯柯沉声道:“现在集合所有学生,保证他们的安全,查探是否有外来入侵者。”
道尔顿眼睛一眯,点了下头,便关上了光屏。
柯柯心急如焚,面上八方不动,往外冲之前还不忘了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寒月嘴里,说了句:“我出去看看,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说完便抬脚离开,却被一道清冷中带着柔和的嗓音叫住了──
“柯柯,你去看看防护罩,外面的事情我去处理。”
“寒月!”
“去!”
寒月一个字,让柯柯浑身一震,死死握紧了拳头,一扭头往操控室跑去。
外面无辜的学生们不明所以,被集合在一起,听着长短不一的哨声在头顶响起,一时间有些害怕,只有三人神色不同。
兰蒂斯仔细辨认着这声音的频率和长短,面色越来越沉郁。
而斐拉则是退到个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毫无存在感地站立着,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感知周围的一举一动。
云天逸并未听过这种声音,但知识渊博,他深知这是军部的一种特殊哨声,也许是代表有外敌入侵,也许代表着有人陷入危险……他不是军部的人,自然不明白这具体说明什么。
只有兰蒂斯明白。
五声长,三声短,哨声尖锐,这是防护罩从内打破的标志。
从内部么?
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从每个人身上扫过,不在的那个人,是穆淮安和之前那个叫维斯的信息系男生。
南镜站在他身边,被兰蒂斯紧紧握住右手,想说些什么却又吞了回去。
面无表情的军官们排成两列手握机枪站在不远处,面不改色充耳不闻,就好像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
道尔顿往学生里看了一圈,也发现失踪的两人。
“所有学生进去飞行舱内原地待命,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私自出舱。”
这个声音清冽陌生,众人将视线往声音传来的飞行舱门口看去,只见一个负手而立的高挑清冷青年笔挺地站在那里,眸色幽深,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可拂逆的强势威压。
南镜下意识地朝着兰蒂斯看去,这位少将似乎身染重病,这个时候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还有,是不是遇上大麻烦了?
正想着,他的手心被用力捏了捏,只见兰蒂斯和寒月隔空交换了个眼神,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学生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演习还是其他什么的,但任凭谁都能感觉到事态的急迫性。
那些尖锐的的哨响声实在是太有催促力和紧迫感,虽然现在已经停止下来,但短短半分钟的响声却还是给他们留下了心理阴影。
要知道,就算他们不懂这代表什么,也总该明白哨响声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当年异兽入侵,也是一道长达三分钟的哨响,打开了银河帝国黑暗历史的大门。
学生们已经在满心狐疑之中乖巧听话地一个接一个上了光鲜亮丽的漫游者号飞行舱,这毫无疑问是整个星球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它不光是客艇,还是大型杀伤性攻击舱。
南镜悄无声息地释放了些意识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总觉得有什么在吸引着他,就在正东的位置。
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就好比某种生物天生对天敌所产生的敏锐第六感,南镜的雷达在不停让他排斥着那个方位,但心里又有个声音在说──到那边去。
到那边去,是谁在说话?
那边……有什么?
无人察觉的地方,南镜的瞳孔在不断放空。
兰蒂斯本想拉着南镜上去,却发现他在扭头看着身后。
顺着南镜的视线,兰蒂斯也朝后看了一看。
那里是一片荒芜的土地,黑色和黄色的沙土碎石混杂在一起,间或会有一两株不起眼的小草冒出头来。
远处是一片树林,但那已经不在被划分的记忆区域内。
“亲爱的,你在看什么?”
华丽悦耳有穿透力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南镜顿时打了个激灵,大脑里回荡着的声音一瞬间消失殆尽。
南镜这才发现他竟然盯着什么都没有的东边盯了那么久,心下有些迷惑,在对上兰蒂斯略带讯问的目光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们上去吧。”
兰蒂斯和南镜是最后上去的,当他们和站在旁边的寒月擦肩而过时,兰蒂斯顿了一下脚步,用不会让更多人听到的声音问道:“情况如何?”
寒月用听不出情绪的平稳语调道:“防护罩破碎了。”
防护罩,这对于南镜而言并不陌生。
为了防止各种宇宙梨子和射线的辐射,每个星球的城市上空都覆盖着一层强大且无色无痕的隔绝型防护罩。
这个防护罩并没有实体,而是由城市中的大型专业设备发出的某种遇冷后可以无限膨胀的离子构成透明物。
它们是城市第一防线的守卫,不但能够防护有害物质入侵到人类居住的地方,还能在危机的时候阻止炮弹攻击──哪怕平日里它们只存在于万里之遥的高空,看不到也摸不着,甚至飞行器冲出大气层也只能从它们的身躯里直接穿过。
这颗人烟罕迹的三十三号星球,在他们到来之前,帝国绝对不会花费那个财力物力来专门弄个防护罩,所以隔绝和保护的防护罩必然是来自于飞行舱本身。
如今,防护罩破碎,这代表什么?
胡思乱想期间,南镜已经被兰蒂斯带上了飞行舱。
一列军官随之上来,留下来保护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们,而剩下一列军官,则是跟着道尔顿和寒月,往破碎的地方进行探查。
寒月已经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辐射粒子。
这些东西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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