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直身子,两眼注视着王斧。
“嗯,人可听话了。”王斧似乎没有丝毫为人手下的意识,冲着陈言承露出一个男人之间通用的邪笑。
陈言承持着长辈姿态,摇头笑了。
…………
“你真要回去?”张宝健问。
“嗯。”王斧不像其他人需要收拾东西,单枪匹马是他的真实写照。
此刻仰卧在床上,难得清闲地看起电视剧。
里面的女人正一脸苦相要死要活地哭着,多看、多听一秒都嫌她忒烦。
王斧隐约记得自己的女人不是这样哭的。
一丢丢属于男人争强好胜的心态燃起,王斧不掩地对剧中男人表示同情。
“那你回来的时候,帮我把勇士捎过来呗。”张宝健还记得勇士,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现在不跟王斧住一起,在这边找了个女孩,赁了房子两人住一起,有点成家过生活的意思。
出于兄弟情,还给王斧找了钟点工,定时过来打扫。
王斧把目光从电视上拉回,看着坐自己床头的男人,“下来,不带。”
眉间是不容反抗的姿态。
“真无情。”张宝健笑着站起来。
“去换一个台。”王斧毫不留情地指挥在港香最为亲密的朋友。
张宝健依言走到电视机前转动旋钮。
王斧目光又全部投放给了电视,里面正打广告唱着——
“绿油精,爸爸爱用绿油精,哥哥姐姐妹妹都爱绿油精,气味清香绿油精。”
电视里面唱着,外面王斧同时开口,“要带自己回去。”
张宝健滞住,随后笑,“我要是回去就不会拜托你了。”
张宝健推鼻子。
当初在县城里,王斧和蒋成关系最好,张宝健虽与王斧关系不错,但次于蒋成。
而蒋成与张宝健之间关系一般。
结果,趁着蒋成离开的日子,把人家最好的兄弟撬走,张宝健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为人仗义热心肠的男人。
而回去就肯定会打交道。
“那你找别人。”三心二意地回答。
只能清凉止痒?王斧瞬间对广告里的绿油精没了兴趣。
“勇士就寄在你家,何况我不相信别人能有本事将勇士带过来。”
张宝健不知道的是,他记忆中威风凛凛,光是不露出牙齿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惊恐的骁勇狼狗,如今变成了集开门,抓老鼠,带孩子一身本领的全能保姆了。
战斗力早已从巅峰掉落。
在我家?王斧想起来了。
“伙食费。”两人资金一直被张宝健一人把持着,王斧状似拐着弯讨要。
“勇士还帮忙看家不是,嫂子就一个女人在家。”张宝健狡辩。
呵呵,四岁豆丁平平安安表示不服。
王斧不理他了,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看电视等着明天出发。
等到第二天,负责H省区域的团队组长蔡鹏看见两手空空,大冬天仍旧单薄外套走来的王斧心中一紧——
怎么没人透露过空降人员是老板身边的活老虎?难道这一次在H省会碰上硬骨头?所以才临终把活老虎塞过来。
蔡鹏脑子高速运转。
活老虎王斧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上衣口袋里还有一封红包,陈言承给的,同时还有话——
“你出去是做任务的,在家最多停留三天。其余时间还是好好学,好好干,这些钱算我额外补贴用做探亲。回家了要是实在舍不得离开,你也可以直接将你妻子带在身边,回港香的时候也一起来。”
老狐狸一副体恤下属的模样。
☆、王斧回来
“平平, 我感觉爸爸要回来了。”安安突然站起来,衣服上的沙子因此掉落。
花猫小脸一副深不可测的表情。
“他就在那个方向!”
小家伙猛地指向一个方向。
而安安所指方向上——
才进了宾馆, 分配好住房问题,得到特殊待遇的王斧拿着大房间的钥匙出来。
“拜拜。”王斧丢下这句话,算是打招呼。
出了宾馆就上了车,准备回家。
看着活老虎潇洒背影的蔡鹏——
活老虎难道有其他特殊的事需要单独行动?
蔡鹏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猜测最为正确。
那可是活老虎, 老板底下的扛把子,一定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蔡鹏不禁将H省的工程看得更重了, 恨不得不顾旅途之后需要休息的众人,直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这边——
在一旁干干净净捧着书守着四岁幼龄弟弟的须之玉,和勇士不置可否地——无视他。
“真的,这一次爸爸准是要回来了。”
安安忘掉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饭菜”, 小腿直接撂倒奔向平平,举着脸冲须之玉说。
须之玉注视着面前被放大的花猫脸, 一双眼睛凝脂点漆, 几秒后眨动, “乖,继续玩。”
没有伸手捏小脸, 是因为太脏了,须之玉不打算弄脏书。
书是陈景明友情提供的, 书名——《外语词典》。
这归功于每次陪着安安去体检时,陈景明不时冒出一句国外的医疗多么多么好,国内实在需要努力。
终于有一天,须之玉精致的脸蛋泛出醉人的笑意, “叔叔,你能不能教我外语,我以后想去看看国外怎么样。”
陈景明一摩尔抵抗力都没有,拍着大腿点头同意,将院长嘱咐他同时兼顾另一个科室的事抛在脑后。
被迅速、高效启完蒙后的须之玉,便整天捧着词典背诵学习。
笑话,这片江山曾经属于她,自己的江山被人嫌弃,她有正当有理由不满,要去探究个究竟。
是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陈景明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拔苗助长了未来的女王。
——毕竟人家还是个孩子,至少身体上来说。还没好好享受新世界的童时光,又要操心国家大事了。
“孩子”每天捧着书,势必要在两个月内精通这门语言。
笑,也许不用两个月。
这边,勇士这几天生病,不太爱动,在太阳底下懒洋洋地进行太阳疗法,对于激动的小主人仅仅是确保他们的安全,没有精力玩乐嬉戏。
“你要相信我呀。”安安看出平平在敷衍他,小脸挤成一团,眼睛瞪大,小嘴嘟起,“你是平平,我是安安,我们是平平安安,我们一定要信任对方——”
这就是为什么安安不叫姐姐,开始叫须之玉平平的原因了。
有一天安安突然开窍,姐姐是平平他是安安,平平安安,这可比姐姐弟弟更密不可分且独特。
因为可以姐姐妹妹,哥哥弟弟。但是平平只有安安。
四岁的安安还不知道什么是重名,懂的词汇也不多。
心里认为了比起姐姐,平平更能体现二人之间的关系,便“平平,平平”的叫了。
女孩子长得早,同是四岁,这会儿须之玉比安安高了半个头。
须之玉在安安面前惯是不可动摇的形象,又是和妈妈并列放在心上的第一人,见平平不信,安安小脚一跺,急了——
嘴巴咕噜咕噜,“这一次……是真的,……昨晚……还见着……爸爸了,我知道……他……要回来了。”
见着是指梦里,家里没照片,对于王斧的形象全靠叔叔们的讲述,和对周围人外貌拼凑而成。
很不幸,在儿子的梦里,王斧是一头有着小脑袋的黑熊。
黑熊是安安在电视里看到的,坚定地认为那是最最勇猛、英俊(?)的生物了。
“爸爸……还……抱我呐……”
安安没哭,只不过毛病发作,心里不顺畅就开始喘。
呼吸浅快。
偏这样还要说,须之玉顾不得书脏不脏,随手撇地上,“对对,安安说得对,先别说话,等回家了妈妈也在,也讲给她听。”
须之玉两只小手在目前唯一的弟弟身上快速游动,通过指节按摩平喘。
勇士也凑过来,尾巴甩得飞快。
“好……讲给妈妈听……”
仗着自己有病的安安噘着嘴勉强同意了。
小小的安安不知道,因为这件事给自己心爱的爸爸,在平平的心里减了十分,从零分到负十。
从可有可无的陌生人变成有点招人烦的陌生人。
正拿着车票排队的王斧眼皮跳跳。
因为绿要近傍晚才回,所以平平安安待在原地,恢复到先前的状态,该玩玩,该看书看书。
估计时辰差不多,这才手拉手回家。
绿回到家的时候,肩膀酸痛不已,可是当看到平平安安手拉着手,阳光灿烂地仰着天真的小脸时,心中又涌出力量。
“安安今天有没有听平平的话?”绿蹲下身子询问让自己操更多心的小儿子。
王小翠去年改嫁了,对象就是前面职工宿舍的铁姓寡居男人,领了证后王小翠搬了过去,他们俩在一起开伙。
因为从小的记忆里没有亲生父亲,王欣王悦对此都无意见,有个人能与母亲作伴,他们欣然接受。
绿是有意见也不敢提。
又因为继公公不愿意和继儿媳在一起吃饭什么的,怕惹人议论,是故家里只有绿一个大人了。
王小翠有王欣王悦两个大学生需要供养,压力不小,有时继公公还得帮衬。
平平安安日后上学读书的担子自然而然落在绿的肩膀上,绿接受了卢晓曦的邀请,去店里坐镇接受外人定制。
至于蒋成一众他们自是不会让侄儿侄女读不起书,只不过在这个世界已经五年的绿,熟悉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女人也可以赚钱养家。
绿便坚强地挑起了担子,攒钱给孩子读书。
绿本不是能坦然接受嗟来之食的人。
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着卢晓曦一般的眼光,能够理解绿的技艺的独特与珍贵。
导致绿在店里干得最多的事就是缝补衣服,定制来源基本还是卢晓曦。
而平平安安则有时候到不同的叔叔们那里去玩,或者像今天一样,姐弟俩呆在一块。
“听平平的话。”安安点头。
“妈妈,我要跟你讲我昨天的梦。”安安是家里说话第一多的人。
“——是爸爸。”安安依偎在绿的身边。
“爸爸要回来了!”安安说得很激动。
屋内一家人没有注意到门锁的响动。
绿笑着看着安安高兴的模样没有说话,心里苦涩。
平平则是放下书进厨房洗手。
五年未归家,推来家门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响亮清脆的童音——
“爸爸要回来了!”
王斧头一次体会到有什么东西就在耳边炸开的感觉。
震耳欲聋。
☆、袋鼠妈妈
“汪!”勇士站起来, 冲门口吠,凶狠的气息逐渐覆盖其有点发胖的身子。
这味道它记得!
依偎在一起的母子俩顺着勇士声音看过去——
“啪。”
有什么东西打落在地上, 一滴一滴。
“啪嗒,啪嗒,啪嗒。”
泪水顺着女人洁净的脸庞滑下,氤氲了地板, 慢慢地浸透,使地板颜色加深, 独特的形状像是水墨画,勾勒的是伤情。
“妈妈,不哭不哭。”
安安第一次看见绿哭,吓坏了。
拉长身子举着小手用衣袖子给绿擦脸, 可他在外面玩了一天,衣服早就脏兮兮的, 和着泪水将绿的脸给擦花了。
小人儿焦急的模样分外惹人怜爱。
欢乐飞到绿肩上, “啾啾”叫着, 像是疑问和安抚。
须之玉听见动静出来,娘和弟弟仍旧蹲在原来的地方, 只不过情绪有点不对,而门口站着一个高大陌生的男人。
须之玉眼神变得深邃, 衬着一副天之骄颜,让人不禁联想到返璞归真的仙人。
王斧不动声色地看着屋子里接二连三出现的角色。
漂亮的女人,精致的小孩,小臂长的鸟。
全都不认识。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落空, 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抱歉,走错了。”
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并拉上门。
“汪!”勇士在屋内大叫。
这一叫声宛若一个大棒子,“哐”地一声敲在王斧的脑袋上,使其血流加快,供应能量,加速思考。
将他的双脚钉牢在门前。
——“勇士就寄在你家。”
——“勇士还帮忙看家不是,嫂子就一个女人在家。”
张宝健的声音在脑海里回想。
王斧脑子快速转动,这是头一回,遇上的问题让他甘愿脑袋痛上十天八天,也要在瞬间搞个究竟。
身后的开门声响起,小小的人儿背对着光面部轮廓不清,可还是漂亮得惊人,“你是王斧?”
音色冷清,精致的小脸便愈发脱俗清雅。
王斧嗓子莫名发干,有什么答案似乎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可因为咽道过于干涩,答案一时被憋在那里。
王斧这辈子都没有这般窘态过。
面对着女孩灼灼目光,王斧最终选择点头的方式做为回复。
然后——
“妈妈,爸爸回来了。”女孩走到母子身边,声音较之先前带着暖意。
和小男孩站在一起,给默默流花了眼的女人擦泪水,女人依旧失神。
“爸爸回来了。”须之玉重复,轻轻在绿的耳边说。
心痛地擦去这个表面努力做坚强母亲,实则内心纯白柔弱的女人的眼泪。
女儿的声音宛若一道光射入深海,将陷入其中沉浸在自己感情世界里的绿唤醒。
绿强迫自己在儿女面前停止眼泪,结果反是抑制不住哭声。
“唔——”
是相公回来了。
绿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是相公回来了。
泪花涟涟,男人身影模糊。
心中是痛也是喜,是悲也是乐,是狠也是爱,一切化作泪水奔泄出去。
过去五年种种在今日通通显了原型,绿仍旧是那个初来乍到,战战兢兢依附着男人微不足道的关怀,而获得支持她在这个世界下好好活下去的女人——
“唔,相公——”泪眼婆娑。
“歘!”
女人哪里只是在简单哭泣——
王斧感觉泪水直接滴落在心上,滚烫的温度点燃心脏,心便“歘”地蹿起火苗烧了起来,满腔血液因此变得滚烫滚烫,流经全身上下。
绿哭出声来吓到了安安,毕竟是小孩,平常再怎么开朗活泼大胆,也是被吓住了,“哇——”的一声也跟着哭起来。
哪怕是心心惦记爱的爸爸回来了,也不能哄住哭泣的安安。因为妈妈哭了。
勇士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何况还弄哭了主子们,“汪——”的一声就奔向王斧。
可惜它下降的战斗力和王斧与日俱增的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尽管男人心不在焉,依旧轻轻松松将其一脚踹开。
安安被眼前一幕吓得骤然止住哭声,随之是响亮的嚎声,“妈妈……我怕……勇士你快过来……”
“呜呜啊——”绿很少哭得这么吵闹,她都是默默地蜷缩在被子里,不声不响地打湿了枕头,就是哭过了。
可今天她哭出了声,声音在屋子里回响,吓到了身体不好的小儿子,惊到了每天用欢快的歌唱着的欢乐,依旧控制不住自己。
安安今天第二次喘起来,并且绝口不提对面那个“爸爸”。
场面混乱。
勇士真切实际伴着安安长大,跟故事里的爸爸还是有着亲疏之分。
安安自然心疼勇士而惧怕高大的男人。
怕什么来什么。
安安看见那个男人一步步走向他,甚至展开手臂要将他困在怀里。
宛若大熊要将小小的他扑倒!
安安的小鼻子都要停止翕动,呼吸交流暂停了,须之玉连忙将安安扯出王斧怀抱范围,给弟弟按摩缓气。
而绿则被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味道,男人说——
“对不起。”
哗——
眼泪无止无尽地流,蜷缩在男人宽阔的胸怀里,如同幼崽躲在安全可靠的地方,先前的害怕与惶恐缓缓被驱散,内心逐渐回暖。
女人伸出双手,紧紧、紧紧地攥住男人衣服腰侧,不说话,只是放声哭和泪流。
王斧将女人往怀里带,抱得和女人抓住他衣服的力量一样紧,重复,“对不起。”
女人柔软的身子和小孩、幼崽并没有太大区别。
对不起我回来得太晚。
王斧脑海里只剩下这一句话,他现在也是一片空白。
理智和多年的人生经验这一刻瞬间退散,他变回了不谙世事,仍能为着一条小狗而心软的小男孩。
男人的眉眼放软,抱着怀里的女人,摇着哄着,“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遍重复着,动作细致而又耐心地拍打着女人的后背,以免女人哭得喘不过气。
活老虎变成了袋鼠妈妈。
☆、你这么坏
天色渐晚, 绿最后哭累了,在王斧的怀里睡过去, 脸上花花像个孩子。
心事被放下,面容舒展开来,沉沉稳稳地睡去,但之前哭过, 鼻子被分泌物堵住,会不时呼吸加快。
王斧将她放到床上的时候, 只是嘤了一声。
将视线从女人身上撤回,王斧这才好好看这五年未归的变化。
卧室添了很多东西,多半是小孩用的,俱是一双一双的小物件, 王斧的眼睛快速扫过。
再转眼,两个他大腿高的小孩在旁边盯着, 两双眼睛透彻明亮——
像女人, 里面装的是星星。
两张脸并不相似, 但各有各的精致。
男孩的脸上还有泪痕,挨在女孩身边看着有些胆怯, 女孩倒是抿嘴看着大胆些。
“咕噜。”
安安瞬间成为亮点,瘪嘴, 嘀咕,“肚子叫了。”
声音好不委屈。
安安整个人抱着平平的手,觉得自己很可怜,可在王斧面前不敢作, 胸膛一抽一抽的,眼眶里又闪出泪花。
王斧皱眉。
男孩本就比女孩矮,并且同女孩一样留着长辫,看是好看,但配上现在的动作极显娇气——
没有一点男子气。
须之玉能看清男人面上写着,“不行”的大字。
拍拍安安,“带你去找吃的。”
她的弟弟自然什么都是好的。
须之玉完全没有将王斧放在眼里,即便男人血亲上来说,是她这世的亲生父亲。
精致的脸庞略显冷漠,带着安安找吃的。
两小孩手牵手走了出去,临门前,男孩还偷偷回望了一眼,两眼发红,脸颊上的肉下有往下耷拉的趋势,显示心情不好。
王斧不发一言地看着两个小孩离开,似乎两方之间存在的是陌生的关系。
静默半晌,用唇舔了舔上齿,狭长的眼睛眯了眯,男人恢复到常态,慵懒而充满野性。
有了一双儿女的感觉还是不真切,尽管内心欢欣。王斧正在适应。
当然目前状况是儿子饿了,他做爸爸的怎么也不能作壁上观。
男人一脸淡定和镇静,打算给孩子准备晚饭。
可细心的人就会发现,男人的耳朵发红,看来儿子、爸爸这些名词还是让男人内心激荡。
废话!
而立之年突然发现在家的媳妇给自己生了一对儿女,还模样出众,五年里自己的女人也依旧惦记自己,并且心欢于己。
是个男人都不可能真淡定。
王斧起身,腰侧受到阻力,绿的手还牢牢抓住男人的衣服,因为男人的动作,手臂随之抬高。
于是,会让同王斧打过交道的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那个永远一副“老子天下第二,天王老子第一”,斜眼看人的男人,居然露出了第二副表情——
宠溺!
一脸宠溺外加无可奈何地脱掉自己的外套,男人的肌肉便露了出来,大冬天的外套下面也只是一件背心。
虽单单一件背心,却没有人会觉得男人会冷,光看着健硕的肌肉,深刻的线条,就感觉热气腾腾——当然还有上面消退不去的疤痕。
肌肉男给床上的女人盖好被子,随后悄声走出去。
家里还有水果,须之玉找了出来。
饼干糖果什么的没有,一是绿和须之玉不吃,二是安安每次吃多少就从黄磊小卖部拿多少,从来没缺过,也就不会特意攒着。
柚子正常大小,可对于小孩来说不小了,至少小孩拿着水果刀对着柚子画十字的画面,颇有冲击力。
不像吃水果,像是解剖。
须之玉手上的水果刀被男人抢走。
安安本来稍稍回暖的心情被强行破坏,生气了,性子上来——
“你这个男人好坏”,这是安安眼睛说的话,而小嘴巴里说的是,“就算你是我爸爸,但是你做错了事,我要对你发火的。”
小人快速瞄了一眼男人,面色还好,继续——
“勇士那么乖你干嘛要踢它。”又开始冒眼泪了。
“我也很乖呀,我肚子饿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吃。”安安都已经哽咽了,王斧要用心听才能听出小孩说些什么。
感性起来安安就刹不住车了,冲着对自己和勇士凶凶的“假”爸爸吼,“而且这么多年你都没回来过,凭什么这样对我们,你怎么这么坏呀!”
泪花四溅,小家伙满一岁就没哭这么多,眼泪全攒今天献给他老子了。
丰满的想象和现实起了冲突,小家伙可不就内心崩溃,而且今天的确受委屈了。
似乎是就算爸爸没有陪伴自己成长,但父亲该得到的眼泪,安安都给他留着今天一并给他了。
王斧愣住了,并非惭愧和内疚。
——既视感。
记忆回溯。
是什么时候,那个女人也这样对他说,成为第一个敢当着他的面说他坏的人。
好像是准备去港香前,在张宝健家里,准备带狗走的时候。
为了让张宝健的狗懂事一点,王斧承认自己采取了激进点的手段。
然而完事之后女人却是哭成了泪人,拍打他,指责他坏。
而她养的属于他们孩子成为了第二个。
王斧突然觉得他儿子也没有很娇气像个小女生,性子像他妈,挺好。
“安安你不喘了。”须之玉插嘴,冷静地指出无人察觉的现象。
伸手抓住安安的腕部,摸脉。
平常因为安安情绪激动,尤其是哭,就会喘,谁也不敢随意逗弄,就怕小孩伤心哭起来。
就刚不久,小孩还被吓到喘,这会怎么哭都没有喘起来。和以往的表现不一样。
须之玉将这放在心上。
安安停止了哭泣,牙牙学语般跟着平平念,“不喘了。”小脸愣住,呆呆很可爱。
王斧听两小孩莫名其妙的对话,茫然。
随后王斧便收到儿子无可奈何的眼神,“你果然是我爸爸,我刚刚肯定没有真的发火,没有生气。”
小表情写着“认了”二字,逗趣极了。
☆、叫爸爸!
王斧不明所以, “为什么要喘?”
他拿过柚子快速划了两道,轻松地将四瓣皮撕下, 顺便将果肉分离。
安安仰着小脸举着手要吃的,小嘴嘟起来解释,“我有病。”说完之后觉得不对劲,又说:“叔叔他们说这叫富贵病。”
语气带着得瑟劲, 将叔叔们笑着说的安慰话和盘托出。
他这是富贵病呢!
王斧略弯的唇角落下,语气严厉地问小孩, “是什么病?”
须之玉见男人没有将吃的递给弟弟的意思,开口,“先把柚子给他。”
小女孩开口,一排牙齿露了出来, 就像是一排碎玉,莹润有泽, 真真是哪里都精致, 无可挑剔。
王斧挑眉, 垂眸看着尚未到他腰间的小女孩命令着他。
舌头从右至左扫过上齿,嘴角扯开笑, “叫爸爸。”
“叫完爸爸就给。”语气相当挑衅。
原谅王斧这是第一天当爸爸,素来也不与小孩打交道, 口气没有收敛,话说出去不像教训不懂得尊敬父亲小女孩的家长,跟威胁人似的,仿佛这句话后面藏了一根棒子。
——不照办就打。
安安紧张起来, 将手收回去,瞪圆了眼睛。
勇士拖着疼痛的腹部过来,场面微妙。
须之玉一脸不屑,随便一个人也想当她爸爸。迈脚给出自己的答案。
呼吸之间,小身子贴到男人腿边,小孩子柔弱的身子同轻柔的蔓枝,顺着男人的大腿生长,小手抓过柚子,意外的是,柚子并没有因为手小而掉落,相反被抓得很牢。
在小身子贴上自己的那一刻,王斧肌肉瞬间绷紧,可立马又松弛下来,本打算通过举高柚子而阻断对方的行为,却没料到对方的速度如此快。
甚至拿过柚子之后,以王斧为借力点反踢一脚,直接跳下去。
一切都很快。
当然,男人依旧是站得稳稳当当就是了。
而背心上被留下小脚印的男人此刻笑了,唇角甚至挂着几分玩味和愉悦。
男孩像妈妈,女孩像他——很好。
男人凶狠的眼睛点缀上乐意。
须之玉将柚子递给安安,“吃,还饿带你去前面吃。”这是指王小翠家。
安安抬眼看了看假爸爸,又看了看平平,叹了口气。
“去前面吃?”王斧五年未回来,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奶奶住在前面。”安安快嘴闷声回答,他不想看到假爸爸和平平闹。
尽管他对假爸爸很失望。
“你是什么病?”比起自己老娘为什么住在前面,王斧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男人将大掌落在安安的头上,小脑袋几乎都被笼罩住。宽厚的手掌散发出的温暖让安安很舒服,毕竟是冬天。
而王斧则被小孩子柔软的头发惊讶到了,手下的触感大概就和小草一样吧,似乎很容易被摧折。
王斧心里想着,身为父亲的责任与义务自然而然地涌上,他要保护他的孩子,平平安安。
“我不知道叫什么,就是生气了很难受。”安安将贴附在果肉两侧的皮去掉,正要塞进嘴里,安安抢过。
“洗完手再吃。”
妈妈不在要听平平的,虽然很想吃,安安照做。
头顶上的大手被迫离开,安安觉得头上一下子就凉飕飕的,小跑着去厨房。
“你们叫什么。”安安走到厨房去洗手,空间里只剩下父女俩。
“平平,安安。”须之玉简短回答,言语平淡,视线不在男人身上。将安安之前剥出来的果肉放在桌上,又拿了一瓣给安安剥。
——平平安安。
王斧的心情相当愉悦,蕴含着戾气的眸子染上几分暖意。
平平安安,平平安安,女人跟他想得一模一样。想到这里心上某个角落变软,一软再软。
须之玉继续说,“我不管你是什么想的,也不管你这几年去干什么了,总之若是你做出任何伤害安安和妈妈,我想你是不会想体验后果如何的。”
白嫩的手不慌不忙地做着手上的活,像是在雕刻艺术品。
“我保证。”天使模样的小女孩说出如此不符合身份的话,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还抬头正视男人,小小的身子散发出强大的气势。
冷酷的表情透着不近人情,这才是上辈子睥睨天下的女王,而不是这世安安静静体验凡人生活的平平。
“好。”王斧又笑了。
女儿活像他。
须之玉并不知道在男人的心里,自己足足跌了一个辈份。
安安洗完手擦干净出来,桌上已经有好几块剥好的肉了,小欢呼,拿过一瓣肉就吃,结果——
咬下一口就往外吐,“好酸。”
小脸皱巴巴的。
“平平好酸。”不仅酸还涩,但是安安还不会用那个词。
可是他很饿,奶奶和爷爷晚饭时间比家里早,现在去他们肯定早就吃完了。妈妈睡着了又不能叫醒。
小家伙纠结,思考如何才能不饿肚子。
须之玉拿过一块尝,刚进嘴里就默默地吐出来。
居高临下看着两个小家伙的王斧插嘴,“叫爸爸,爸爸给你们做饭。”
要求两个小孩叫爸爸是一种身份认同,这对于突然当爸爸的王斧来说是有意义的事,而因为他的性格并不会考虑等孩子熟悉一点再开口。
直截了当地要求。
至于为什么是他做饭而不是带孩子出去,让儿子立刻吃上热腾腾的饭,就跟卧室里躺着的女人有关了。像是初恋一般,不想和对方分开,时时刻刻都想和对方待在一起。
自己手艺这回事,王斧完全忽略不计了。
安安抬头,睫毛噗刺噗刺,黑溜溜的眼睛注视着男人。
须之玉能通过分析判断,面前这个男人即便会做饭,做出来的东西也一定是只能吃,不能算作“饭”。
可是安安不知道呀,睁开平平想要带他去奶奶家的手,小心翼翼地叫了声——
“爸爸。”童音里还透着紧张与满足。
声音宛若山谷里的第一声,山谷里多年的沉寂被打破,万物被唤醒,有什么东西在生长,风儿雨露阳光都降临此地。
须之玉愣住,安安从来都是高高兴兴地幻想着爸爸如何如何,不曾袒露心底的期盼与悲伤,可就是这一声“爸爸”,揭示了小人儿的渴求。
尽管爸爸很坏,爸爸很想象中的不一样,可安安还是想要这个爸爸。
安安才四岁,他需要并渴求一个爸爸。
可须之玉不是,所以她永远不能体会安安的心情。
须之玉放开安安的手,和安安一样,凝视着王斧。
“诶。”王斧滞住了一秒才回答,脚步轻飘飘地走向厨房。
他是爸爸了,他现在要给儿子做饭。
就在今天白天,要是有人说他当爹了,王斧能用眼神杀死对方,可现在——王斧的头发都散发着得意欢快的气息。
☆、你们离婚
王斧虽然没有在家里做过菜, 烧烤一类的也接触过。
作为大人也有着基本的常识,炒菜嘛。放油, 放菜,咸了加点水,淡了加点盐。想吃辣的放辣椒,想吃甜的放白糖, 总之根据个人口味加调料。
王斧大刀阔斧地拿出白菜在盆子里洗,力度或许有些大, 白菜直接被戳烂不少。
王斧不在意,向来阴沉狠戾的脸兴致勃勃地问:“儿子,你喜欢什么味道?甜的?酸的?还是什么?”
王斧身上围着一个小围裙,大男人又只穿了一件背心, 胳膊本就没有衣物包裹,瞅起来同穿着肚兜的小孩别无二样, 只不过这款儿童有点大, 长得有点急。
围裙是安安执意给爸爸围的。王斧能从上面闻到女人的味道, 甚至家的味道。
如此一想,便心旷神怡。
鉴于爸爸给自己做饭的行为, 安安悄悄给爸爸加了分,原谅了爸爸先前粗鲁的行为, 乐意跟爸爸亲了,因为这一天他等了四年。
小家伙高兴地说,“我可以自己选吗?”眼睛里盛满了小星星,两只小手握成拳头举高。
妈妈和奶奶做菜可不会问这么详细, 顶多问他想吃什么。
“当然可以。”
洗完一盆,白菜也损失不少,都是叶子被戳碎了,男人直接和着水倒掉了。
“平平你想吃什么?”安安跑去问平平。
须之玉捧着书,不忍破坏安安的兴致,“想跟你吃一样的。”
“好。”小家伙又跑到爸爸腿边。
“我想吃甜的。”小家伙笑眯眯,后面还有一句,“但是可以不放糖吗?妈妈和平平说吃太多糖牙齿会坏。”
其实是安安喜欢吃甜的,可如果菜放糖,那么他明天就要少吃一点糖果了。
——自己儿子想吃什么不可以。
男人将油倒入锅中,呲笑,“放糖没事,你现在没换牙齿,牙齿坏了还会长新的,等长了新牙齿每天刷牙就不怕牙齿坏了。”
——歪理。
可以三心二意做事的须之玉评论。
安安则是兴奋,觉得爸爸说得很有道理。
王斧以前也没有刷牙的习惯,只不过去了港香,入乡随俗。
现在一口牙齿也能在县城这边的兄弟面前炫耀了。
这么一想,县城这边大部分人都不怎么刷牙。
“可我现在每天刷牙。”小家伙回过神,好奇为什么要换了新牙齿,才刷牙不怕坏,现在的牙齿不好吗?
“为什么不可以很多吃糖呢?”
厨房里,油烟味,父子的对话,暗黄的灯光,在这样的氛围里,寒意也变得温暖。
直到——
一碗白菜上了桌子,米饭还没来得及蒸,桌上唯一热腾腾冒着气的就是白菜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王斧的围裙是安安解开取下的。
王斧看着儿子踮着脚挂围裙,圆滚滚的屁股一耸一耸的,头一回觉得小孩子甚是可爱。
当年王欣王悦就讨人厌。
只有一道菜,安安便只拿了三双筷子没拿碗。
须之玉接过筷子并不打算吃,安安兴冲冲地当了领头羊——
“哇——”菜还没有完全塞进嘴里安安就吐出来了。
王斧的面色有转黑的趋势,儿子还可怜巴巴地说,“爸爸,我们去奶奶家吃饭吧。”
亮油油的大白菜盛在碗里,端在桌上,甚是无辜。
有些人做菜就是不好吃,怪他们自己咯。
王斧夹持尝了一口,作为大人,果然比孩子会装。淡定地咽下去放下筷子,同安安对话,“你奶奶怎么住在前面?”
自己娘有没有能力在县城买房子王斧还是知道的。
“因为奶奶嫁给爷爷了,就搬过去跟爷爷住。”安安没有注意到王斧的表情。
“我们快一点吧,万一奶奶睡觉了。”安安催促。
须之玉无所谓,饶有兴致地看着王斧一张黑脸,期待他的反应。
“你奶奶结婚了?”王斧沉声问,一张脸黑得能滴墨。
“嗯。”安安饿过头了,平常他察颜观色的能力很棒的。
“爸爸你要不要抱抱我,还有平平,你走路肯定比我们快。”安安提出要求,“勇士被你打了,不然它可以背我过去。”又是控诉。
勇士凄凄惨惨哀嚎了一声。
哗——
小家伙的视线骤然拔高,王斧欲抱须之玉,被避开。
绿还在睡觉,王斧将门窗都锁好,勇士和欢乐都被留在屋子里,一而再再而三确认女人没有危险后,才出门。
和当初大胆留下新婚妻子,远赴港香的男人宛若二人。
房子不远,在安安的指引下,大长腿两分钟不到就走到了。
安安坐在爸爸的手臂上敲门,“奶奶,我来了。”
王小翠正在床上看电视呢,听见小孙子的声音,打趣道,“家里没人。”说是这么说,可是人却下了床,穿鞋要去开门。
王小翠满脸堆着笑,打开门的一瞬间笑容冻住,随后——
“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出去五年也不寄个消息回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王小翠眼睛里迸出泪花,捏着拳头锤王斧。
在床上的铁史听见婆子哭了,下床出来看,就见一个浑身悍气的男人抱着安安,担心打到孩子,男人侧着身子对着门。
因为他的出现,男人将目光投向他,眼神像是饿狼吃.人一般。
铁史打了个激灵,冬天躺在床上看电视的懒散闲适劲全没了。
王小翠还在哭,“你知道别人都怎么说你的吗?说你死了,留下我一个老婆子不要紧,你媳妇和两个孩子怎么办?以前也没想过你这么混蛋。”
一张老脸老泪纵横,泪水在沟壑里滑落。
王斧不动声色地接受王小翠的指责,怒骂,借助身高优势,把房子内部打量。
安安趴在爸爸身上,抿着小嘴不说话,因为爸爸刚回来的时候,妈妈也哭了,只不过妈妈没有骂爸爸。
安安打算静静等奶奶哭完了就好了。
王小翠哭得忘我,年纪大了,这么大哭也伤身心,铁史想要上前搀住,被王斧狭长黝黑的眼睛瞪回原地。
一帮人就这么僵持在门口,有好事者打开门偷看。
只看到一个身材精壮的男人光着膀子,他身上和身旁的小孩则是这块区域出名漂亮的两个孩子。
而王小翠对他是哭着打着骂着,男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也不顾大冬天开门冷气全进屋里了,拉开小缝偷偷瞧着。
王小翠过了好久才消停,还是因为哭得太用力,身子一下子没有劲,头眩晕要摔到,被王斧一只手给揽住才完事。
等进了屋,王小翠坐在椅子上喘气平复心情的时候,王斧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就这一句话,让王小翠跳起来。
“你们离婚,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阴沉的声音似乎能将人吞掉。
这是王斧做出的最大忍让,之前他不在家,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他没权插手,可是他现在回来了,那么这件事就必须按他说的做。
“什么,离婚。”王小翠跳起来,胸膛起伏不定。
铁史也拉下脸看着蛮横不讲理的继子。
王小翠涨红了脸,“你死鬼老爹死了二十年,二十年里我把你们三个孩子拉扯大容易嘛!现在我老了,一个人生活不方便,你是能天天守着我陪我说话嘛!”
王小翠情绪激动,安安抓着爸爸的衣服,看着与平常不同的奶奶,不敢多言,肚子咕噜叫了也不敢动。
王斧听见了儿子肚子叫,但也只是一张大掌揉揉,继续同王小翠对峙。
“你倒好,自己离开五年,一直不吭声。一大家子要是没有你铁叔,指不定全家一起喝西北风,你回来之后看到的就都是人.干了。”这话的确是被夸大了。
“我朋友会照顾。”王斧不同意,抱着安安的手颠了颠。
儿子不轻,没有被饿到。王斧心里的小紧张消失。
安安被爸爸突如其来的举动搞糊涂了,抓着爸爸背心带,以防自己掉下去。
“朋友朋友,那又不是亲人,我有多大的脸去蹭,而且当初你媳妇早产,人家帮了好大一个忙,哪里可以再去麻烦别人。”
王斧皱眉,语气不善,“所以你就找了一个亲人。”语气不满而显得凶狠,同时将兄弟们帮助女人的事记在心里。
说亲人二字时,视线转向铁史,这回铁史鼓起勇气来面对。这小子可是要他妈跟自己离婚呢!
“你这是什么语气。”王小翠尖叫。
在一旁的须之玉冷着脸,对王斧说,“把安安放下来,我带他去吃饭。”再这样下去是不可能好好吃饭的,须之玉也不想让安安看这些糟心事。
“安安饿了?”王小翠才意识到,在孩子面前自己的言语行为有些激动。她收了收愤怒的表情,扯出了和蔼的表情对安安笑,有些勉强。
安安点点头,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也不吵了。
安安小声地开口,“爸爸你不要凶奶奶好不好?”
王小翠欣慰,孙子没有白疼。
“爷爷很好的。”铁史听了也很欣慰。
可是安安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箍紧了,随后是爸爸灼灼的目光,“安安你会叫其他的人爸爸吗?”
安安哪里会想过这种问题,只觉得爸爸看自己的眼神又变得可怕。
须之玉冷着声对王斧说,“把安安放下来。”她也怒了,自从男人回来后的几小时里,事儿一出一出的,没有消停。
“不会。妈妈不会给安安找新爸爸的。”然而小孩子的心最敏感,安安感受到王斧内心对问题的执着,坦诚回答。
“就算找了,我也不会叫爸爸,我会叫她叔叔。”安安继续。
王斧听到第一句,心情回暖,听到后一句则是后牙槽痒痒。
把这算是儿子的童言童语,铁着脸对王小翠开口,“进去给安安做饭。”
“还有平平。”王斧加上女儿。
须之玉意外男人还记得她,男人可是一直抱着安安没撒手。
王小翠也退步,双方暂且息鼓偃旗。
饭菜很快做好了,不只是平平安安吃,王斧也拿碗吃,他今晚也没吃饭。
饭桌上很沉默,因为大家都知道,再次开口便又是针锋相对。
铁史一直陪在王小翠身边,担心出现不可挽回的岔子,有自己在能好些。
因为太饿,安安吃得有点多,王斧没带过孩子,不知道小孩子晚上吃多少。而王小翠和铁史则是有了心事,人也大了,就没有那么细心。
最终还是须之玉发现,阻止了年幼的弟弟喂小猪一般的行为。
安安吃完就打瞌睡,王斧抱起唇边还有油渍的儿子,“今晚跟我回去。”
压低嗓子对着王小翠说的,因为安安进入浅睡眠。
“不可能。”王小翠梗着脖子大声答。
和铁史两人用同出一辙的眼神怒视着王斧。
安安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朦胧睡眼渐渐恢复清明,可随后听到耳边说,“爸爸在这,安安睡。”
小家伙又犯起了迷糊,小嘴巴砸吧。
王斧安抚好儿子,再次看向两个年龄加起来都有一百岁的人,额头上青筋若隐若现,“要不跟我回去,要不就别认我这个儿子。”
王小翠被王斧这番吓住了,可仍旧不死心,“你怎么这么倔,你爸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我守了二十年的寡还不够么。”
王小翠自己听着都挺伤心的,眼圈泛红,她的手紧紧握住铁史的手,以前也不觉得自己这么喜欢这个男人,可今天王斧这么一闹,她感觉自己深爱他。
王小翠又拿死去的父亲说事,王斧吸了几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波涛汹涌,“好,那你就别认我这个儿子。”
抱着安安头也不会地走了,须之玉跟上。
独留屋子里的两个人,配合着残羹冷炙,显得凄清又可怜。
三人回到家的时候,勇士走过来。
勇士已经八岁了,皮毛不如当年光鲜,尾巴变得厚重而耷拉。
小声“唔——”了一声,被须之玉顺毛,“你早点睡吧。”
勇士是一条很尽职的狗,王斧踢勇士那一脚时,若非自己年幼,须之玉不介意将王斧打趴像只死狗。
须之玉还揉了揉勇士的肚子,轻言,“明天给你加餐。”
王斧瞧着女儿对狗比对自己还好,打断,“你和安安是自己睡的吗?”
手上的安安已经是被横着抱,睡着了。
须之玉抬起下巴,“我们三个人一起睡。”
这是指绿、平平、安安三人一起睡。天气变冷,三个人在一起睡会暖和一点,而且方便绿照顾,以免踢被子感冒。
老婆孩子热炕头。
王斧脑中画面如上所示。
☆、辞掉工作
绿是被热醒的, 身边就像放一个火炉子,将绿的脸烘得粉红。
一睁开眼就对上了男人的眸子, 于是粉红转为鲜红。
“当家的。”绿唤,初醒来还带着女人独有的娇慵,嗓音无力更显柔美。
王斧看着女人,他的眸子似乎能将人吸进去, 背对着光眼睛深处晦暗不明,而眼底下是深深的眼袋。
是的, 王斧一宿没睡。
昨晚须之玉拒绝和王斧睡,于是事情就发展为须之玉和安安睡,王斧和绿睡。
安置好两个小家伙后,王斧回到房间, 女人依旧睡得安稳,怀里仍旧抱着他的外套。
王斧本打算直接上床, 可看着干净的床褥, 和香甜睡颜的女人, 反瞄两眼自己几日不换的背心,当即决定换件衣服再睡。
衣柜被打开的一瞬间——
只见衣柜被塞得满满当当, 春夏秋冬的衣服鞋子都有。
王斧拿出一件在自己身上比划,恰好合身。
是的, 衣柜里满满当当的衣服都是他的。
那种滋味是什么样的呢,大概就是每当你想睡的时候,心里就会涌上一阵甜蜜,如此反复, 便是彻夜未眠。
糙男人生平第一次体验这种甜酥酥的感觉。
绿被男人的目光盯出羞红着脸,要起身。
王斧将人揽过,他还没有看够。一双眼睛充满侵略性,用四字成语就是虎视眈眈。
“当家的,”绿声音小小的,“我去做早饭。”
相公回来了,她不该这个时候才醒,而且上班时间也快到了。绿咬唇,不敢抬头看男人。绿昨晚睡得实在太深,今早睡过头了。
王斧想开口我去做早饭,很快把这话咽了回去,转弯——
“一起去外面吃。”男人的话不容反驳。
结果小女人还是要起来。“干吗?”
男人的声音有几分不悦。
“安安要起床了。”
不起床的后果就是——“平平对不起啦。”安安低头认错,小脸挂满愧疚。
妈妈没有和自己睡,晚上就没有人喊自己上厕所,于是理所当然的,安安尿床了。一张大大的地图将平平身下的床褥也划入自己的范围。
须之玉沉着脸,此刻的形神和王斧有几分相似。
绿望着沮丧的安安,摸摸他的小脑袋,转头对平平说,“妈妈把被子洗了,平平去洗澡,洗出来香喷喷的好不好?”女人笑起来很温柔,长长的裙子扫在地上,身骨飘逸空灵。
而她的对面是一对面容精致的小孩,长长的头发垂在身后散开,这样的一副画面让靠在门边的王斧看失了神。
王斧头一回嫌自己长得不够好看。
…………
王斧带着妻儿出门的时候,绿早已错过上班时间了,然而感受到相公的好心情,绿把话咽回了肚子,四人款款出门。
绿的活本是自己接多少便有多少,只是想着自己今天突然来晚了,张姐会不会着急,担心自己出了意外。
勇士被留在家里,欢乐自然是随便飞。
街上一点点的热闹起来,人流渐渐增加,王斧想找的早点铺已经不在了。
五年了。王斧看着县城熟悉又陌生。
四个人在路中间很是吸睛,主要是母女三人,赏心悦目。
安安因为是长头发,有些人不凑近看会把安安误认为是女孩。
“斧哥。”惊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王斧转过头,记忆中却翻不出来人。
来人搔了搔后脑勺,笑,“斧哥你不认识我,你在的时候我才十六岁。”一口大黄牙好不羞涩地外露。
王斧在县城是个有名人物,正如他如今在港香的名气。
“斧哥你一定才回来,不然大家铁定都知道。”来人十足偶像崇拜的样子,自顾自说着话。
安安在一旁看的很是兴奋,胸脯挺直,好似有人在夸他。
“王有才开的早餐店去哪里了?”王斧打断来人的话,询问。
“王有才?谁呀?”来人一脸迷茫,张大的嘴巴可以看见牙缝间的菜叶。
“走吧。”王斧牵着安安走,觉得这个人污了自己妻儿的眼。
来人只能用羡慕崇敬的眼光盯着男人的背后。
安安边走边偷笑,像只小老鼠,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对爸爸说,“爸爸,他认识你呢。”嘴角都要咧到耳后。
王斧看小孩兴奋的模样,大致猜到儿子是为什么高兴,嘴角勾起扭头看妻子和女儿,观察她们的反应。
绿念着店里的事,分神压根没注意。而须之玉并不觉得这个很棒。高兴的人只有安安。
王斧的嘴角压下,眼角也耷下来。
王斧最终带着一家人进了饭馆,吃到最后,迎来了王斧真正的熟人——蒋成。
“艹,回来了也不招呼。”蒋成一拳捶在王斧胸口,王斧硬受着。
王斧没感觉有什么,安安和绿替他感到疼。
“蒋叔叔,你不要打我爸爸。”安安乞求叫着扑到蒋成身上,插在男人中间,试图分开二人。
绿松了一口气,尽管她知道蒋成会控制力道,不让相公受伤,可还是会心疼。
蒋成笑出声来,把小家伙抱起,“你叫干爸爸,叫了我就不打。”男人下巴底下有胡渣,他欲把脸凑过去要逗小孩时,小孩被夺走。
王斧邪气的眼神看着蒋成,呲笑,“干巴巴的东西离我儿子远一点。”
“艹。”蒋成笑。“你们吃完了?”看着桌子上的空盘子出言。
“嗯。”王斧把安安放下,小家伙一直在他胸口上揉,挺怪的。
“在这边待多久?兄弟们在一起聚一聚。”蒋成抽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王斧接过,没抽。当初在白.粉档看的太多,因为吸.毒变得人模鬼样的人不少,烟算是小毒,渐渐的他就戒了。
“三天,过两天去C市。”C市就是H省的行政中心。
王斧说完这句,敏锐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得灼热。
安安是立马扑到他的腿上,绿则用深情不舍的眼神看他,女儿依旧没有表情。
王斧心里觉得,自己大概是完了,因为落在身上的目光让他儿女情长。
活老虎怕是再也不敢冲第一了。
蒋成笑容滞住,“这么快,那嫂子和侄儿侄女怎么办?”说的时候,还用眼睛扫视了她们,眼神划过绿时,眼睛深里带了别样情绪。
然而一大家子,除了须之玉没人看明白。
“五年没回来,待三天就走,王斧你可别让我瞧不起你。”蒋成言语变得严厉,盯着经历过港香闯荡,气质变得沉稳,浑身散发着强大二字的男人。
“带她们一起去C市。”王斧看向绿,女人的眸子里盛满的全是他,心里的天秤便完全歪了。
蒋成抓住王斧,“那我们兄弟更要好好聚了,嫂子带孩子一起来。”
绿不好意思拒绝,“不用了,你们在一起就好。”
相公的兄弟都是男人,上次生孩子事出有因不可避免,这一次绿要是能坦然接受和这么多男人在一起,内心必定煎熬。
兄弟俩约好了时间就分开了。
王斧计划着一家人去走走看看,绿终于下定决心跟相公坦白。
“当家的,我现在上班了,今天上班已经迟到了。”绿垂头,王斧看着女人的头顶,大手盖上,好脾气地说,“辞职。”
他王斧就是这么霸道。他的女人怎么可以为别人做事呢。
绿抬头,柳眉星眼红唇轻启,“这样不好吧。”
当初是卢晓曦同情她,才让她留在店里接生意,可是如今主动要走的也是她。
这样会不会显得利用人了。
“我也希望妈妈在家。”安安插嘴,他不想看着妈妈每天回来都很累。
“爸爸不是说带我们去C市么。”小家伙记得很清楚,“去了是不是就上不了班了。”逻辑准确。
安安睁大眼睛看爸爸,等待他的点头增强自己的说服力。
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如今相公和儿子都这么要求,绿的坚持最后被丢掉,点头应允。
于是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商场,进入卢晓曦的店里。
一大帮人进来的时候还被认为是顾客,随后看清来人,店员张笑着说,“王绿你怎么今天带着孩子来了?”
扯过两个小孩将柜台后的葡萄塞给他们吃,小孩粉琢玉雕的,光是看着就讨人喜。
葡萄是卢晓曦搞来了,她总是有办法弄到县城普通人难以接触到的东西,而且对店员们都很大方,店里常备小水果。
绿抿嘴笑,弯弯的眼睛里纯净透亮,“张姐我是来打招呼的,以后可能不来了。”卢晓曦那边自是回家之后上门去说,两家离得不远。
“哟,好好的这是为什么?”张姐问。
“我当家的回来了。”绿耐心回答。
张姐听说过绿的男人出去几年都没有消息,听到这里,大笑,“好事呀。”
把逗弄小孩的店员都吸引过来,因为绿平常在店里也不总是说话,常是低头干活,做完了客人的,便自己搞绣花针,是故除了张姐,绿和其他人之间关系并不熟络。
店员们了解情况后纷纷祝贺,“好事,恭喜。”
被一群人这么围着说,场面倒像两人新婚被祝贺似的。
绿挂着笑耐心一一谢过。
王斧买完东西之后,绿和孩子们还在店里。
男人找上来之后,先是吓着店员们,怪男人气质凶煞,待明白这就是绿男人时,又都堆起笑。
王斧就一边玩弄着口袋里刚刚找了很久才买到的避孕套,一边等着女人完事。
十足好丈夫模样。
☆、全都完了
妈妈辞掉了工作, 安安很高兴,一路上叽叽喳喳的。
一家四口气氛温馨。
回到家的时候, 客厅里已经坐着两个人。王小翠和铁史,面容憔悴,神色凝重。
王斧见着二人脸色立即阴沉。
“娘,你们怎么来了?”绿脱掉鞋子, 勇士亲昵地蹭上,被王斧用脚扒开, 嗓子里发出低吟。
须之玉摸了摸狗头,安安夺过王斧手中的袋子,举到勇士鼻子底下说,“大骨头, 你的。”
王小翠开口说话,“这不王斧回来了, 来看看,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饭。”回答着绿笑得勉强。
“我今天买了好些菜, 还有王斧爱吃的鸭。”王小翠起身似乎要去厨房。
王斧冷冷看着,须之玉牵着安安领着勇士回房。
绿对情况一概不知, 收好平平、安安出门戴在头上的帽子后笑着说,“娘真贴心。”
刚才一家人去菜市场, 平平要求买大骨头补偿勇士,绿也是这样想到,倒是忘了男人好鸭肉这一口,亏得途中还经过卖鸭子的。
“昨天说的这么快就忘了。”王斧斜着眼睛看沙发上两人, 语气不喜。
同时一手揽过女人,不让绿取桌子上王小翠买好的菜拿进厨房。
绿迷茫地看着男人。
王小翠脖子以上变红,“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么,这是跟娘说话吗?”声音高亢幽怨。
铁史拍了拍激动的王小翠的背,清了一嗓子,对着人高马大的继子讲道理,“王斧我们有什么先坐下来好好说,你离开几年,你娘也不容易,昨天我知道你是激动了,一时克制不住才说那些。我和你娘都没放在心上,中间有什么误会,吃完饭,好好说。”
铁史从身边拿出一酒瓶子晃悠,“我们喝点酒。”一笑,额头上的抬头纹愈发深刻。
铁史看上去肚子里打了不少草稿,可惜王斧拉开了门,“钥匙留下,东西你们带走。”
狭长的眼睛只是简单瞥了一眼二人,似乎对方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更多的目光停留在搂在怀里的女人身上。
王小翠没想到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如此冷漠,也不明白自己改嫁之事会让王斧如此排斥。
绿也不懂相公为何这么对婆婆,转过头问,“当家的怎么回事?”
两人挨得太近,唯一的距离便是身高差的距离,但低下头王斧仍旧可以将女人气息收纳完全。
瞬间心猿意马,身上的异样让王斧觉得避孕套买少了。
“你不用想。”王斧并未打算让女人知道具体情况,伸手摩挲女人头发。
抬起眼皮冷酷对着二人说,“你们是要自己走,还是需要我帮忙。”王斧无情的态度吓到了绿,扯着他的衣服希望相公能够收回。
男人不为所动。
王小翠从未想到自己和大儿子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也不说,一上来就要我和你铁叔离婚,你倒是给个理由呀。”
王小翠哀嚎,内心悲怆,无论是当初每天累死累活拉扯三个孩子,还是这几年巨大的经济压力,都没有让她如此惶恐不安。
王斧爹死了之后,尽管是家里大人就王小翠,可事实上,王斧早早逼迫自己成长,替她分担压力,很多时候王小翠会依赖王斧。
王小翠失去的不仅是骨肉血亲的儿子,还是一个长久以来的精神依靠。
王斧冷笑,“你真想知道为什么?”
这一句话带着嘲讽,局面冷冻寂静。
王小翠有着不祥的预感,内心惴惴不安,人愣住了。
铁史这时握住王小翠的手,王小翠失神望过去,两只不再年轻紧致的手握在一起,力量在指尖之间传递,眼睛逐渐聚焦。
她需要一个理由。
“我就不相信我哪里错了。”王小翠反问,语气变得同王斧一般冰冷。
“呵。”王斧呲笑。
抱住女人闭上眼睛说,“你难道忘记爸爸是怎么了死的了。”
怎么死的?
记忆太遥远,王小翠模糊回忆过去——
有一天,还没到收工时间她男人就回来了,脸上带着伤。
当时她怀着孕挺着肚子,还没上前问是怎么回事,就被男人铁青着脸推开了。
那个时候王斧还不叫王斧,叫王喜宝。
小子贪玩天都黑了才回家,而这段时间里,男人都没跟他说话,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干什么。
喜宝喜宝,光从名字就知道王斧他爹多么珍重这个儿子。
于是王小翠跟喜宝商量,让他进屋看看爸爸,问爸爸为什么跟妈妈生气。
…………
王斧进去了——
男人在哭,小喜宝心里一直崇敬仰望着的男人在哭!
“爸爸,你为什么哭呀?”当年的王斧一脸慌张不知所措。
男人掳过他,将他狠狠地抱在怀里。
当初的王斧能清晰听到男人的呜咽声。
像是被困的小兽,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逃出密室,最终留给自己的是遍体鳞伤,蜷缩在角落里暗自伤神,舔舐伤口。
“喜宝。”男人开口,嗓音沙哑。
“一个人的心只有这么大。”男人的手放在喜宝心脏跳动的位置,他的手掌圈出了喜宝心脏的大小。
喜宝感觉空气有点渗,但他点头,爸爸说的没错。
男人笑,“所以它只能放一个人。一个爱人你懂吗?不是亲人什么的。”
喜宝当时快十岁,大致理解什么叫喜欢的人,什么叫爱人,点头。
“如果它里面装进去一个新人,那么旧人一定被丢了出去。”男人声音凄凉。
王斧当时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会说这些,后来才知道,男人是在说他和王小翠的关系。
王小翠和一个知青搞上了,本来是秘密,但世界上就没有能隐藏住的秘密,所有的秘密终有一天公开。
男人继续说,“但是喜宝呀,你要知道,如果自己为了高兴,放进去一个新人,那么旧人就会很难受,很难受,你懂么?”
喜宝不懂,两眼困惑。
男人笑,眼神凄厉,“比当初不让你养狗还难受,不是心在痛,而是整颗心都被剜出来了。”最后一句叙述凄凉。
喜宝被吓住,这个形象太生动。
男人摸了摸喜宝的头,“所以有一天,当你和某一个人好,相互将对方放在心里,就只对她一个人好懂吗?不要随随便便再将另一个人放进心里。”
喜宝点头,不然心被剜出来那该多痛。
“好喜宝。”男人搂住当初的王斧,又开始啜泣。
从那之后的日子里,男人开始酗酒,每天干活也不认真了。
王小翠开始责骂男人堕落,家里的酒本该换出去兑物品,结果全被男人解决掉了。
再后来,男人一天酒后出去,再也没有主动回来。
尸体被抬回来的时候,男人的表情很安详。
让人不知道是失足死的,还是自己寻死的。
不过,王斧后来知道了,在他偷了户口,通过关系自己独立门户,改了名字之前知道的——
爸爸是寻死的。
因为王欣王悦根本不是他的亲妹妹亲弟弟。
男人将王小翠捧在心上,努力工作打造一个和睦家的行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