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大眼睛闪闪发光,好似天上的星星被他盛了一半藏在眼中。
“儿子真棒!”王斧不吝啬地夸奖。
安安抿着嘴笑。
宋家飞跟上来,仰头看着安安爸爸,默。
王斧看见这个圆脸小孩盯着自己,问,“这是你同学?”同时将安安放下来。
安安点头,“嗯,方弘靖也在,不过——”
安安转头,方弘靖还在人海中挣扎,“他在那里——”小手指了过去。
宋家飞此刻还死死盯着安安爸爸,王斧挑眉,垂眸看着小孩。
小孩不怵他,定定的,乌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好一会,这圆眼睛圆脸的小家伙才开口,腮帮子鼓鼓的,十足包子脸,“安安我可以和你换爸爸吗?”
宋家飞的头是向着安安的,问得很是小心翼翼,又夹杂着期许。
“不可以。”小家伙很果断。
“你干嘛要和我换爸爸呀?”安安走到爸爸腿边,一只小胳膊圈住爸爸的小腿以示主权。
王斧亦是不解又带着兴味。
宋家飞慢条斯理地说,“因为你爸爸比我爸爸更硬朗。”露出小牙齿冲王斧笑。
圆脸小家伙词汇用得挺高级,不过安安模糊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是每个人只有一个爸爸,不能用来换的。”
宋家飞睁大眼,如同十五的月亮,他同安安讲道理,“你还小,你不知道的——”小孩子的声音宛若刚打破壳的小鸟,又脆又嫩。
安安只有四岁,相比六岁的同学的确是小,拉低了他们所在班级的平均年龄。
宋家飞认真地说,“你一定不知道,爸爸妈妈是可以离婚,然后再结婚的。”
安安懵懂地点头。
宋家飞继续,声音稚气又稳重,“你知道离婚是什么吗?”
安安摇晃小脑袋。
王斧一面看着这小孩教育着儿子,一面将儿子背上的小书包脱下自己拎着。
小书包在男人手里宛若玩具。
方弘靖终于跑来,弓着身子两手撑膝,大口大口喘着气,没法说话。
宋家飞叹气,望着安安的眸子里写着小孩就是麻烦,简明道,“就是你爸爸妈妈不是夫妻了,他们要跟别的人做夫妻,也就是换媳妇和丈夫。”
豆丁点大的小孩说着媳妇、丈夫两个词让人忍俊不禁。
“连他们都可以换,那么爸爸妈妈也是可以换的。”宋家飞的推理论证直白到让男人发笑。
安安开口,声音脆脆的,两小孩如同两只小鸟在啁啾互鸣,“我不管,反正我不换,你不能强迫我。”
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宋家飞,可以说是掷地有声。
王斧摸了摸儿子的头,笑,“跟小朋友再见吧,妈妈还在等着。”
见安安爸爸要带着安安走,而安安也不同意自己换爸爸的提议,宋家飞急急地说,“我怎么做你愿意跟我换爸爸呀?”
方弘靖缓了气,闻此言,“你跟安安换爸爸干吗?”
“他爸爸比我爸爸厉害。”
“可那又不是你爸爸,你叫你爸爸也变厉害呗——”
“变不了了,安安爸爸已经是顶顶厉害——”圆眼睛的小家伙望着王斧的眼神可谓是看心爱甜品的眼神。
谁都不明白这个小家伙要厉害爸爸干嘛。
“谁叫你运气不好呢。”方弘靖耸肩,又对安安爸爸说,“叔叔你还记得我吗?”
一笑,两只眼睛全没了。
王斧轻点头,哪能不记得,小胖子看上去瘦了些,“你看上去瘦了。”语气很随意。
方弘靖很高兴,尖声笑着说,“是吗?可能我跟安安学游泳,瘦了——”说完挠挠头。
说到游泳,安安想起什么,“爸爸,爸爸,我现在可以自己游泳了。”头上小翘毛随着小孩的高兴劲晃动。
“好。”小家伙得意劲令男人不自觉露出笑颜,在这样铁邦邦的脸上可谓春风拂向寒冰。
“走了,你妈妈还在等着。”王斧膝盖轻轻碰碰儿子的背。
安安冲小伙伴挥手,“byebye——”
byebye是小学生们之间的潮语,近日来疯狂侵占孩子们的口语。
“嗯,byebye——”方弘靖看见了家里接他的车,挥挥手走了。
宋家飞不死心,缠着问,“真的不可以么?”
安安撅嘴,嘟嘟,“不可以,不可以——你又不是我妈妈生的。”
小家伙有些不耐烦,牵着爸爸的手往外走,“你快回家吧,你爸爸妈妈来接你了吗?”
圆脸小家伙垂头丧气的模样,有气无力地回复,“我家就在对面的屋子里,我自己回家的。”
双方有一段路是同行的,安安本就跟宋家飞不熟,而且爸爸还久没回来了,他忍不住跟爸爸亲热,“爸爸你剪头发了?”
安安太小,王斧不抱着他,两个人就没了亲密接触的机会,身高差导致牵手对他们来说不是件轻松的事。
王斧得很用心才能听清儿子的话。
“刚刚剪的,酷不酷?”男人的声音如同一颗遒劲的大树,被风挂起沙沙声。
不等安安说酷,宋家飞抢先,“酷极了——”
安安正要扭头表示不满,王斧突然跨步向前,俯身捞起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哭哭啼啼着,嘴里还含着手指头。
小女孩哭得迷糊了眼,眼见要在地上摔个狗啃屎,男人发现及时挽救。
两个小男孩都跟不上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小女孩突地被人举起,嚎叫着的嗓子骤停,迷糊糊的眼睛也睁开了,四肢划动神似小乌龟。
王斧将人放下,将自己的行为归纳为被自家孩子激发出来的爱心。
谁知一落地,小女孩嗓子再次破开,哭了起来,大拇手指头也被戳回嘴里。
不知情的家长以为王斧是孩子他爸,瞅着王斧一脸凶悍,以为是训孩子了,嘀咕,“怎么带孩子的这是——”
男人听见,不过没说什么,示意着安安往米粉店走。
哪想小女孩碰瓷似的,堵在男人面前,嘴里含含糊糊不知说些什么,总之不让男人走。
安安和宋家飞侧耳去听,啥也听不明白——小羊咩咩叫似的。
“你把手拿出来说。”安安对小女孩说。
女孩比他还高,小脸白白净净的。
不听,就是哭,小嘴嘟嘟囔囔着。
这儿离校门口还挺近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王斧对儿子说,“走到那边去,问问她。”
安安于是要牵着小女孩的手同行,小女孩的手却板得直直,不给他牵。
宋家飞上也同样如此。
四个人堵在这里实在碍事,男人弓着身子,再次将小女孩捞到自己怀里。
女孩一到她怀里,就不哭了,透过泪眼朦胧的眼睛盯着男人,腮帮子轻轻蠕动,吮吸着大拇手指头。
乖巧可人的模样与在地上的表现完全不同。
“爸爸,她可真奇怪呀——”安安说。
宋家飞也点头。
走到街上的时候,人群算是被稀释了,王斧问,“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含含糊糊说,“奶奶不见了。”小嘴张合中,透明口水顺着嘴里的拇指漏下。
王斧只听清小孩奶声奶气地哞哞叫。
安安问,“爸爸她说什么呀?”
宋家飞也跟着安安一起仰头看安安爸爸。
“不知道。”男人蹙眉。
他打算将孩子送回学校,背着书包总归是学校学生,而且没准她家人正在找。
米粉店就在眼前,王斧跨步,“安安,爸爸带你去妈妈那里,待会爸爸把这小孩送到你们学校去。”
小女孩本来是板正身子被男人抱着的,男人说了这句话之后,她便倾倒,小脑袋搁在男人锁骨窝,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吮吸。
平平很少让自己抱,突然有个小女孩这么粘着他,王斧不适宜,“看见没,妈妈坐在那里。”
安安顺着爸爸的目光看去,看到妈妈在和一个瘦瘦的小哥哥说话,正笑着。
“嗯。”安安点头。
仿佛感应到父子俩的视线,绿也抬头看向这边。
不过让她奇怪的是,相公怀里抱着的不是安安,而是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而相公脚下除了安安还有另一位亦步亦趋的小男孩,绿疑惑——
正吃着面的黑瘦小孩抬头顺着绿的视线看去,脱口而出,“小阿姨,你有三个孩子呀?”
绿笑,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如此,可是——
绿看着走来的四人,微微不明不白,歪头。
☆、爸爸爸爸
“妈妈——”安安蹦蹦跳跳迎向绿。
王斧跟在安安后面走了过来, 对绿说,“刚刚碰上一小孩, 估计跟家人走丢了,我再去学校一趟,把人送过去。”
颠起怀中的小女孩示意。
小女孩吮吸着大拇手指头,眼神呆呆的, 柔软的头发贴服在男人颈间。
像是小羊羔。
绿心软,轻声说, “那快去吧。”孩子的家长应该也很着急。
“你在这里等一会。”男人吩咐。
绿点头,同时将粘向自己怀里的安安抱住,素手碰碰他的红润小脸蛋。
安安说,“妈妈, 你看我的小红花——”
扯着前襟给妈妈看。
见着女人和孩子眼里都没有自己,男人抱着小女孩往回走。
绿春山似的眉翘起, 眼中含笑, “这是第四朵了。”
“嗯。”安安大声应。
“回家妈妈帮你收起来。”另外三朵小红花也好好收着的。
黑瘦小孩一直在旁听着, 夸了句,“小阿姨你儿子真不错。”
黑瘦小孩六年级生了, 在安安眼里是大哥哥的存在。
被大哥哥当面夸,安安不好意思地羞红脸, 却也大大方方地说,“谢谢大哥哥夸奖。”
“刺溜——”最后一口面被吸到嘴里,抹了抹嘴,道, “小弟弟要吃方便面吗?哥哥请你。”
牙口一露白闪闪,是个豪爽的孩子。
一旁被冷淡了的宋家飞出声了,对着绿说,“阿姨好。”
宋家飞脸干净,气质也干净,一张脸给人第一感觉就是圆,清白无害的样子。
绿这才同这个跟着相公和儿子一起来的小孩说话,眉眼弯弯笑着,“你也好。”
安安同黑瘦的哥哥交流,“谢谢哥哥,我不吃。”
又瞧着宋家飞还跟着自己,道,“你怎么还不回家去呢?”
“我家近,我想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宋家飞回答得很任性,将背后的书包放下。
作为居住在这一块的人,他当然是尝过这家店的方便面,何况他的爸爸妈妈今天本来就不在家吃晚饭,他是要在外面吃的。
跑到老板面前,“我要一碗方便面。”
宋家飞是熟人了,老板熟稔道,“今天又不回家吃呀?”
“嗯。”宋家飞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踮起脚放到煮面的大锅里烫洗,眉眼认真。
黑瘦小孩同绿说,“竟然弟弟不吃,那我就走了,小阿姨再见——”他不认为大人会在这里吃,是故没请绿的客。
之前与小孩的交流愉快,绿举起手挥挥,声音婉转动听,笑颜清新,“嗯,回家小心。”
小孩岔开了腿,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嘞——”
背上书包这就走人了。
安安趴在妈妈的怀里,“妈妈你认识那个哥哥吗?”
“不认识。”绿摇头。
宋家飞洗完筷子,走回来,将黑瘦小孩吃过的碗拨到一边,坐下等着面端上。
“是同学吗?”绿推直了安安的小身子。
“嗯。”
“阿姨我叫宋家飞。”乌黑的眼睛纯净无邪。笑起来露出的小酒窝,有雨后晴空的味道。
“他刚刚想跟我换爸爸呢——”安安不满地扭到妈妈怀里跟妈妈道。
宋家飞红了脸,眼睛睁得圆圆,“那是因为安安你爸爸好,我才想和你换的。”
安安的妈妈很漂亮很温柔,宋家飞不愿在阿姨面前失了面子。
绿偏头,眼里不惑,浅浅笑,“爸爸怎么可能换的呢?”
“就是。”安安一口咬定,“爸爸是不能换的。”
宋家飞的耳尖都红了,道,“好啦,不跟你换,不要说啦——”
绿见出小孩害羞,不再看他,以免羞涩。
而男人这边——
找到一个办公室,推门进去,里面是聒噪着聊天的老师。
一屋子女人占了大半,随着突然闯进的陌生人,室内安静,目光齐刷刷地指向男人。
男人将孩子放下,立在脚边,简单地说,“刚刚路上捡到一个孩子,是你们的学生。”男人眼角藏着兵气,胆小的老师只敢埋头偷偷看着。
最靠近的老师反应最快,是个上了年纪的女老师,道,“谢谢你啊。”
微扬下巴算是回复了,男人掉头要走。
干净利落的姿态和凶煞的模样,真不像是做好事。
而女老师也蹲下身子,要靠近小女孩,检查她书包里的小书,看看是哪个班的孩子——
岂料——
“啪——”孩子摔倒在地上,也不哭,只是脸鼓鼓的,似乎憋足了气摔着就不疼了。
王斧掉头,眉间隆起。
——小女孩抓住了男人的裤脚,被他前行的步伐带摔了,嘴里的手指头也吐了出来。
没哭,不过一双眼睛定定地瞧着王斧,仔细一看里面还有着淡淡的怒火。
女老师抱起小女孩使之双脚落地,“没事没事。”
小女孩说话了,“你不要丢我——”清澈透明的眼睛丝丝委屈,丝丝怒火,更多的是不安。
依旧是那让人听不出说什么的词句,在座的老师只听到小孩无意识地嘟哝。
老师把她放在地上,她直起身子第一件事是扑向男人,用她小小的手怀住男人的腿。
王斧头一回碰到粘自己的小孩,以往小孩子看见自己,那个不是躲着走,或者偷偷跟在自己后面,挤眉弄眼和小伙伴们比拼着勇气。
垂头看着小女孩,狭长的眼睛微敛,睫毛在下眼睑部打下阴影——
男人很少有拿人没办法的时候。
第一个人是自己的女人,第二个人算是这个小女孩了。
能拖住自己,一时还无义应对。
安安也没有这小孩来得粘人——
小女孩两只手抱住了腿,意识到嘴里没有东西可含,仰着脸看男人。
一秒、两秒,没有动静,很小心地抽出一只手,继续津津有味地含手指头。
“这孩子——”
女老师哭笑不得,掐着女孩的胳肢窝,要从她背后抱起。
刚要扯开,女孩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惊得女老师立刻收了手。
有老师试探地说着,“这是不是小赖班的,听说她班有个女生,智商有点问题。”
“不能吧,如果是那样,家长不就看得更紧,怎么会让孩子走丢呢——”另有人回复。
男人不管这么多,低下身子拨开小女孩的手,“再见。”他的声音并不温柔,可相比往常同外人说话的语气,已是温和的。
小女孩手被拨开,那么就直接连手带脸的将自己扑到男人小腿上,“不再见。”
哭腔,但头一回说的话让人能够听清。
“要不麻烦你等一下——”女老师对着王斧歉意地说。
她打开孩子的书包,拿出一本书,看封面,“是小赖班的孩子。”名字叫胡葭。
屋里的老师都听到了,“那去把小赖叫来吧。”
有老师侧过男人身子出去了,也就是到隔壁的办公室叫人的麻烦程度。
王斧默立等着孩子老师叫过来。
此情此景有几分熟悉,因为女人最开始也是这样的——
粘人得很,也笨得很。
指不定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就哭了,对着自己有着无从探寻的信任。
这就是男人为什么心软没有不管不顾走开,因为胡葭成功地打破男人的防线。
“我们班的孩子还没走?”小赖老师接到通知忙忙走了过来,眼镜架在鼻梁上有下滑的趋势。
她是名新老师,弗一毕业,就能进入这所学校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要知道这可是老牌学校,最开始还不是华国孩子们的学校。是那些跟着父母留在华国的外国小孩学习的地方。
因为C市租界区的归还,陆陆续续有外国人离开,而这所学校已有几分气候,不愿在这关头被泄了气,开始招收C市的华国小孩。
能进来的孩子家里总是有几分本事,而安安能进了,则是有着谢静筠在打点。
作为一名新老师,还没干出成绩,班上的小孩就走丢了,这对于前途很不利。
“胡葭!”小赖老师叫出了孩子的名字。
蹲下去,“你不是跟着奶奶回家了吗?”眼底不解。
胡葭智力上有点问题,小赖老师特意在她身上多留心,明明是将孩子交给了奶奶,却没想到还会出现走丢被人捡到的情况。
幸好好心人把她送了回来——
“谢谢你。”她抬头感激,因为充满感激,也不觉得男人长得狠厉。
“嗯。”王斧声音低沉。
“我要走了。”王斧对着小女孩说。
胡葭喊着手指头,含含糊糊地说,“和你一起走。”
照例是谁也听不懂的话。
小赖老师也听不懂,只不过学生是她的,她自然要照顾。
轻轻揽过胡葭的肩,细声细气地说,“来,胡葭乖乖的,我们谢谢这个叔叔,让叔叔回家好不好。”
胡葭异常固执,抱着腿不撒手。
“来呀——”小赖老师加了力气,对胡葭笑,蛮力却又不伤小孩地将小孩扯开。
谁知小孩破开嗓子就是哭喊,“爸爸爸爸爸爸——”
一叠声喊得凄凉,泪花也迸出来。手指头还挣扎着要勾男人的裤管。
这下可好,只不过接个儿子,学校的男孩女孩都追着自己当爸爸——
☆、开窗兜风
“葭葭, 葭葭——”是个急切的老太太声。
小赖老师认得这个声音的,是胡葭奶奶。
“唉, 胡葭奶奶这边——”
胡葭抱着男人的腿,小赖老师不好再扯,出声引来胡葭奶奶。
只见跌跌撞撞进来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她的脸面苍白, 眸子里是慌张。
当她扫视到胡葭时,立马蹲下, 抱着孩子,“葭葭葭葭,你可吓死我了——”
通过老人的声音你依旧可以听出她的惶恐。
“你可吓死我了——”
小赖老师拍拍胡葭奶奶的背,没说什么。
胡葭家里情况让人唏嘘。
爷爷是战死, 爸爸妈妈是知识分子,□□结束后双双考上大学, 并因此相爱相识。
大学毕业有了胡葭这个爱情结晶, 紧接着学业上双双考上国外的名牌学校, 却不想飞机事故丧亡。
胡葭爸爸是独子,于是这留下的小孩便是胡奶奶最后的寄托了。
胡奶奶在报社工作, 担任主编,过两年就退休了。
因为被奶奶搂着, 胡葭的双手被团在了老人怀里,捉不到男人的裤脚。
胡葭一声不吭,仅仅用着凝神又仿若空洞的眼睛盯着男人。
男人抖了抖一直被小孩紧抓着而有些皱的裤脚,抬腿走人。
胡葭没再因男人的离开而哭, 被奶奶锁得紧紧,小身子仿佛都被压缩成瘪瘪的。仔细的人就会发现,她的嘴一张一合着。
——爸爸爸爸爸爸。
眼珠子随着男人的离开转动。
小赖老师见男人走,连忙起身,鞠躬,“谢谢你了,谢谢你了。”
男人背着她点头,双手插在裤兜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地上的胡奶奶仍沉浸在孙女失而复得的心情中。
办公室里有位年轻的语文老师见此福至心灵,想到一句形容男人的话——
江湖儿女,揽风挽袂,天地婆娑。
回到了米粉店,却见安安的面前也摆上了店里的小碗。
小家伙埋头学着宋家飞刺溜刺溜吃面。
绿抬头不经意发现了走过来的男人,水润的眼睛望着男人,些许不好意思地说,“我给安安买了一碗。”
安安的小同学在吃,小家伙只能眼巴巴看着,绿心软,要了一份给安安,不过——
“当家的你去结账吧。”
可是她没有带钱——
本应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结果她一个大人兜里拿不出钱,要不是知道相公还会过来的,绿险些对不起儿子了。
——被妈妈强行安上霸王餐的罪行。
王斧嘴角上提,“好,你要不要来一碗?”
绿嗔了他一眼,这里是小孩子吃的地方。
尽管这个不知名的方便面闻起来很香。
吃完了,一家人和安安同学招招手再见。
继续去接平平。
平平归家时间不定,但绿知道,平平在“实验室”里还是看书,学书本知识。
只不过这里的书都是老师特意给的,外边买不到,在实验室看是为了方便问问题,早点接孩子回家应当无事。
安安还没去过平平上学的地方,“平平在学校没有乐趣。”瘫在出租车的靠椅上。
绿揉揉安安的肚子,“也许是的。”她慢慢地说。
“都是大孩子,玩不到一起——”安安眯着眼睛小猪一样哼哼。
他上学了自然知道一些东西。比如六年级的孩子只跟六年级的玩,一年级的也只跟一年级的玩,其他的年级也都是这样。
这都是因为人们只跟和自己一样大的人玩。
平平的同学都跟小叔叔和小姑姑一样大了,安安无法想象平平如何同他们玩。
王斧问女人,“是老师亲口答应的?”
男人女人都靠窗坐,安安被夹在中间。
绿知道相公是在问,平平老师直接将平平划去和研究生一起上课这件事。
研究生比大学生更高级,也就是说,平平如今的本事已经高于王欣王悦了。
要知道王欣王悦当年考上大学,村子里摆起了酒,所有人都在祝贺,所有人都在欢欣。
而平平这般轻而易举地超越了她的长辈,于高处俯瞰。
小小的身子藏着巨大的潜能。
“嗯。”绿笑,眸子之中闪着光,如今想起当初的场面还是会震撼。
“平平老师很好的,她的同学也很好。”绿说到这儿梨颊微涡——
平平的同学都比平平大了不知多少岁,甚至能够开车接送平平上下学。
可是她的同学看她的目光是那么的一本正经。
沉迷学术的人大都是固执可爱的,绿感受到了他们的可爱。
王斧缄默,看看孩子妈,又看看安安,心里想着——
女儿像我,儿子像妈。
挺好。
女儿还青出于蓝胜于蓝。
一会儿才开口,“找个机会请平平的老师和同学吃饭。”
绿眼睛微微瞪圆,她知道相公这是为了让平平在实验室得到更好的招待。可学校在她的心目中是不一样的,那是圣洁的。
男人一眼看出了女人的想法,“你不用多想——”
像是摸安安一样摸着女人的头顶,语气淡淡但有什么东西浓浓的,“这些事我来操心就好。”
——你只要快乐,而我负责给你明媚的世界。
女人小声说,“哪能呢——”平平安安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她不能让相公一个人担负。
唇边却是笑开,皎如秋月。
安安黑眼珠子溜溜地转着,敏感察觉到爸爸妈妈间的气氛不适合插话,闭嘴。
到了实验楼,却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请了门卫室的大爷打了电话,通知平平。
“平平,你爸爸妈妈来接你了——”孙东东伸了个懒腰,对着小人儿说。
最开始平平没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小名,可师兄们对着小孩老想着起个有爱的名字,媭媭、小媭、阿媭等让平平难以接受,不得已献出了自己的小名。
平平,平平——
一众师兄都说这个小名好。
孙东东面相显嫩,其实二十四五了。
尽管如此,他在实验室里仍旧担任年龄小者的任务,比如逗导师开心,不时调皮,生动这个实验室。
平平来了之后,他以为自己将失宠,没想到这个小学妹冷清到不行。
他有几分好奇小学妹的家长是什么样了,小学妹在家人面前又是什么样的。
“你爸爸妈妈今天来接你?”说话的是杨栋,也就是每天负责接送平平的师兄,白大褂在他身上直挺硬朗。
平平家所在地代表她家非富即贵,但平平爸爸有一段日子也没回来了,而她妈妈贵妇人一般,深居简出。
杨栋不敢草率相信对方就是平平家长。
“嗯。”平平松了一口气,卸下一身疲惫。缓缓吐气又吸气,放松身体。这才跟杨栋说,“我今天先走了。”
小人从双脚触不到地的椅子上稳稳跳下来。
她身上是特制的白小褂——进了实验室无论你干什么,你总得换上白褂。
这栋楼不能随便进人,女人怀着孕,早点离开,女人就少等一会。
正是季节交替时,容易感冒。
“我送你下去。”杨栋此人认真负责,他要确保对方是平平家长,才能安心小孩的离去。
孙东东见此跟着二人走向更衣室,将白大褂脱下,“我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其实就是好奇平平爸爸妈妈。
这样的小妖孽爸爸妈妈一定不凡。
虽然听说小妖孽有个孪生弟弟,弟弟在读小学一年级。
那也是厉害的了,当年他四岁在干吗?
貌似刚学会给自己擦屁股吧?
这一带建筑物稀少,人和车自然也就少。男人多付了钱,让司机在这等着。
一家子走后,司机没事干,双脚跷到方向盘上,美滋滋地抽烟,一个人在车里吞云吐雾。生意也是确保好了的。
好日子——
“……如果想要玩都没有地方。”安安同爸爸妈妈讲着自己的分析。
这里没有操场,也没有娱乐设施,平平只能在屋子里玩。
小家伙心疼平平,“平平要是到我们学校可就好玩多了。”
话音刚落,大楼里走出三人,平平走在最前面,后面两个男人如同她的护卫。
小女孩好不气派——
“我不玩。”平平揉揉安安的头,将它揉乱。
同时上前左手牵妈妈的右手。
微微仰头冲妈妈笑,“妈妈。”
绿笑着大手纳入女儿的小手,平平貌似调整位置的摆弄几下,而后不动了。
乖巧小棉袄样让孙东东啧啧称奇。
他哪里会知道平平这是在给女人偷偷摸脉了,虽然只有一瞬间,可对于平平来说也够了。
短头发比长头发的好处就是,揉坏了发型,甩甩头它就又回来了。
小家伙晃动脑袋,随后露出它那还没长完整的门牙笑,天真无邪,“那也没关系,平平你好好上学,我好好上学、好好玩,把你的也玩了。”
在安安心里,他和平平永远是一个整体。
虽然他们是独立人格,事实上,他们俩任何一切都将构成一个和。
杨栋和孙东东都因小男孩的此番言论仔细看了两眼。
很可爱乖巧的男孩,服帖的头发黑亮细软。
王斧看向跟着自己女儿下来的两个男人,点头,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姿势,“谢谢你们的照顾。”
杨栋浅笑,握住男人的手,用着自己最隐晦的目光扫视男人,“没什么,平平很聪明,我们相互学习。”
平平慵懒着身子,感受室内的空气,对杨栋的话不置可否。
孙东东的视线在这一家四口之间逡巡。
妈妈是妈妈,弟弟是弟弟,这个爸爸有点像假的。
这个判断来自于第一印象——
三朵各有千秋的小花和一株狗尾巴草,正常人第一反应都将狗尾巴草撇开花的列伍。
孙东东少了形容词,这是一株强健的狗尾巴草。
王斧转而同孙东东握手,孙东东没有多加思考,放了上去,瞬间知道什么叫做“笑里藏刀”。
一张实验室下浸泡出来的白脸瞬间涨红,幸亏他憋住了这股气,没有叫出来。
王斧挑眉,歉意道,“对不起,我力气有点大。”松开了手,不好意思地摆摆。
谁他妈允许你打量我女人那么久——
男人永远有一份心神放在女人身上,审视着女人周围的一切。
孙东东的手都红肿了。
“没有,没有,呵呵,呵呵。”笑得傻气。
“回家吧。”平平解救了这个仍不知事情真相的师兄,长长的睫毛在余晖之下透着谧静与安详。
“这儿没什么好待。”
孙东东闻此假装羡慕道,“所以你就离我们而去。”
安安看着这个大人假兮兮的模样,背过身子小肩膀一耸一耸地笑了——
他的样子好像勇士偷吃肉,却不肯承认自己吃了的场面。明明嘴巴一圈还有油。
王斧冲着二人点头,“下次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聚,再见。”
“再见。”“再见。”
“平平再见。”孙东东笑着挥手。
牵着女儿手的绿与之视线对上,笑了笑。
平平拉着女人转身,男人的醋坛子快翻了。
司机一直关注着这边,见着顾客回来,连忙掐灭第二根烟。
谁料那个一脸凶相的男人,目光与自己对上,不满的情绪明晃晃——
“谁叫你抽烟了——”语气很是不悦。
“开着窗,兜两圈再回来。”司机敢拍着胸脯保证,开了两年的车,没有比这位客人更奇怪的要求了。
平平闻此点头,女人怀孕,二手烟有害健康。
然而顾客至上,想着有可能是男人不想让小孩闻烟味,一脸无辜地说,“要不开开窗,散散味?”
四月天开窗兜风会冷的。
女人在外面等着烟味慢慢散更冷。
男人不耐烦,“围着这转两圈——”指着身后实验楼的手霸气四溢。
“快去快回。”狠厉的眼神死死压制司机内心的反抗,不敢开车溜之大吉。
何况这也是钱呢。
司机犹豫了一秒,开了窗,踩油门围着建筑打圈。
生平第一次在客人的要求下做着无谓的行驶,并且客人还不在车座上呢。
☆、父女对峙
相公的态度有几分粗鲁, 绿却没有出言阻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抽烟是不好的呢。
司机被迫开着空车晃悠几圈, 散了味,一家子这才上了车直接回家。
王斧没有趁此带着家人在C市里逛逛的想法。
女人怀孕了,那得小心再小心。
王斧还说了,以后女人不能来接平平安安。
小学门口人多拥挤, 女人即使没怀孕,男人也见不得让自己一身清净的女人在那里挤来挤去。
平平那边则是成年男子太多, 男人不想让女人被人占了眼睛上的便宜。
绿双眼无辜地看着相公,明明白白地写着,干嘛要剥夺自己做母亲接孩子的权利。
安安也看着爸爸,嘟着嘴。
尽管自己上了这么多天学, 妈妈今儿是第二次来自己学校。
——第一次是开学报名的时候。
男人语气淡淡地将此事翻过,“我会开车, 你在家里准备接应我们就好。”
相公说得有道理, 绿眨眨眼, 饱满并不肥厚恰到好处的唇启合,“好。”
又问, “家里的车子没了吗?”相公的车子没有开回来,今天都是做外面的车。
“明天再去买一辆。”
男人轻易地说出这句话, 坐在前面的司机心生羡慕。
有钱人。
到了家也不过五点,绿督促安安上楼写作业,还要拘束勇士不得上楼引安安分心。
“那我写完就要看电视——”安安毫不客气地大声说,与之相反是他小心翼翼的眼神。
今天选美大赛决赛, 他要看得。
小姑姑在里面。
想到此眼睛瞄向爸爸。
男人表情如常,似乎没有能惊动他情绪的事。
“好。”绿笑,但凡安安完成了任务,她就任安安做自己乐意做的事。
平平不消绿说,自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学习了。
孩子们都上了楼,绿贴在相公的臂弯旁,说,“平平应该放松的——”
望着楼梯的目光收回,微微仰头看向相公。
男人深邃的眸子倒映着女人的小脸,哼道,“她快乐就好。”声音低沉,好似不在意,又好似此乃深思熟虑后的沉重决定。
压下身子在女人的红润的唇上亲了亲,离开之前又恋恋不舍般伸出舌头舔了舔,仿佛小孩子。
男人女人于父亲母亲这个职位来说都是新手,王斧是一个野的人,行事遵循自己内心准则高于法律准则,称得上随心所欲。
教育孩子他讲究适当干预,以自我成长为主。
绿鼻音应道,“嗯。”
再之后俩人回到卧室,什么也不干,就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偶尔说两句话,偶尔沉默不语,静静地将对方的样子刻在脑海里、心底。
尽管两人孩子都四岁了,也怀上了第二胎,可感情不但没消失殆尽,反之日渐浓厚。
吃完饭,选美比赛才开始的。
安安问了一句,“妈妈你今天看电视吗?”
绿晚上一般待在绣房,或是画画,或是琢磨绣品,对于电视上嘻嘻哈哈的人没兴趣。
然而见着相公正陪着儿子玩的情形,笑盈盈地接受安安的邀请,“好呀。”
绿不仅自己看,还反过来邀请平平,“平平今晚不学习了,大家一起看电视好不好?”
绿特意笑得有几分可怜,下巴微收,嘴巴鼓成丰满的圆形。像是小奶狗。
平平最是不能拒绝女人如此,点头。
万见闻此呼着,“这样好,这样好,一大家子坐在一起。我现在出去买点瓜子。”
看电视看的就是八卦、奇闻。
配上瓜子等什物再好不过了。
万英换成便于外出的裤子,风风火火地走了。
王斧离开后,万英接孩子每天步行来步行去挺辛苦,绿和万姐商量着买了辆自行车,省得走出这一片住宅区就要费上一半功夫。
买个瓜子对有车的万英来说,不过几分钟的事。
家和万事兴。
一家人坐在一起聊聊天,开个玩笑什么的,这是万英爱见的场面。
安安暗自吐舌,没想到大家都要看。
安安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如何想得,既觉得不好,又觉得一起看着姑姑闯关斩将令人激动。
王斧看着小孩儿眼珠子乱转,掐着胳肢窝举起儿子,跟他面对面,扬起一边嘴角笑,“儿子在想什么?”
安安摇摇头,又点头,说出来自己的另一件心事,“我在想为什么选美大赛都是女生,而且为什么没有选爸爸大赛、选男生大赛,那样爸爸你就可以参加了——”
小奶音冒出来,圆溜溜的黑眼珠子注视着爸爸,仿佛看见爸爸站在领奖台上接受灯光的照耀。
王斧左手将孩子搂住,有力的臂弯稳稳撑起孩子。
右手轻轻拍拍他的屁股,勾起嘴笑,“不许学小孩说话。”
这么大的男孩子该培养男子汉气质了——
绿听了儿子这一问题,倒是好好想了,一抹笑挂在唇边,回答,“男人和女人不一样,所以比赛也不一样,安安你慢慢来,以后会看到只有男孩子没有女孩子的比赛。”
女人说完,见着电视里仍是广告,起身要取东西。
王斧不知道女人要干吗,站起来跟着女人走,和勇士对立在女人身侧,宛如大型犬。
绿微微地笑,“我就拿个东西——”压着一点鼻音,说话带着女人的独特娇嫩。
而这一切,只有男人才能享受得到,
“我陪你。”男人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走到了柜台,绿打开,拿出一个棋盘。
男人伸手接过棋盘,绿就空出两只手将柜门合上,掉头和男人往回走。
“可以边看电视边下棋。”绿解释,站在男人肩下,模样贤淑乖顺。
她的鼻尖肌肤白白细嫩,没有黑头也无白头,这得益于规律的生活和轻松的心态。
棋盘是万英买的。
万英是C市老居民了,以前晚饭后若是闲来无事出去散散,见的最多就是一群大男人,撸起袖子在路灯下下棋,周围是一项项伸长的脖子。
而在他们的家里,则是任劳任怨的女人,伺候孩子,伺候公婆。
真是让人愤愤呢。
而自来了王斧这一家,家务活虽是都包干了,孩子也要帮着带。
但王斧什么便利的生活电器都给买,孩子们也听话,这就闲出来了。
万英想起这棋,便自己掏钱买了一盘,她倒要看看下棋是否这么好玩——
买了棋,心里高兴起来:她虽无了亲人,可遇上这么一家好的,生活也闲适、享受着呢。
一个人玩没意思,拉着绿,又叫着孩子,都是新生牛犊,探探索索地玩。
平平自然另外,上手不仅能大杀四方,还能指导对方。
对于三个臭棋篓子,平平只浅浅教了基本的棋法,就不爱同她们下棋了。
绿边走边问,裙裾划出小小的波弧,像女人一样温柔似水。
“相公你会玩吗?现在我们都会玩。”眉梢含笑,剔透的眸子望着男人。
王斧护着女人,防止女人不看路摔倒,“好久没玩了。”
意识就是会玩。
“那你要跟我们下吗?”
男人笑,“试试。”
绿笑得像是小狐狸,“你要和平平下么,她最厉害。”对待一家之主自然不能轻视,绿直接抬出她们这群妇孺孩童中的高手。
不知平平和相公谁更厉害?
平平在绿眼里是聪慧的,而相公在她眼里是厉害着的,父女俩比拼还真不知谁输谁赢。
此刻,平平要是知道女人思绪,一定会不假思索地抬手,食指指向自己。
——她怎么可能会输。
妈妈居然不够信任自己的实力。
两人已经回到电视机前方的沙发上了,安安正玩着魔方,平平十指做着快速而又复杂的运动,像是锻炼手指的灵活性。
“咦,下棋,好呀——”安安眼睛亮起来,不过手中的魔方没放下,他要玩完这一轮。
男人将棋盘放到长长的茶几桌上,“电视还没开始,我把声音调小,爸爸和你们玩玩。”
撇开男人深刻、寒冷、对一切似乎满不在乎的相貌和直来直去、内心强大却又狠厉的性子,在家庭面前,他露出的是他最柔软的一面。
绿将棋盘打开,红绿棋子隔岸对峙地一一摆上。
细长白皙的指头动作不紧不慢。
平平也帮忙。
很快就摆好了。
“平平和爸爸玩?”绿询问平平的意见。
平平撩起眼皮望向笑得自信的男人,“好。”
安安终于对准了魔方,放下,听着爸爸要和安安玩,起哄,“待会——还没定规则呢——”
以往和妈妈还有万奶奶玩的时候,惩罚、奖赏都有的。
三个人都是棋手界最底层的小微生物,下棋还没有章法,一局棋直来直去、莽莽撞撞,一局一局的换得很快。
安安双手插着腰,小小的身子神气着,光着脚站在沙发上面对着看向自己的家人。
小样子有趣可爱极了。
他说:“输了的人要表演节目——”大眼珠子滚动。
安安知道,即便是爸爸也不能赢平平的,因为平平是最聪明的。看着爸爸的眼神充满期待:爸爸会表演什么呢?
绿望着儿子兴致勃勃的样子笑,安安总是这么活泼。
“好。”男人无所谓,都是一家人,他也不是害羞的性子。
何况被儿子这样充满“信心”地看着,他也不觉着自己能输。
并非他吹,以前在县城跟兄弟在棋牌屋里待的时候,别人都叼着烟打牌,只有他和蒋成,敞开腿,两人对立坐在棋局前厮杀。
被一众兄弟嘲笑,二人这是要做清流。
就数他和蒋成之间的对局,没有一万,也有五千。
平平的确聪明,然而下棋不一样,丰富的经验积淀出优秀老练的棋手。
平平不语,只是行动表明了一切,坐在棋盘面前等着男人——
一落座,全身的气场打开,谁与争锋!
男人不甘示弱,高大的身子让他采取了蹲在桌前而不是坐着,庞大的身躯愈发衬托小孩。
“来吧——”男人的声音变得正经,狭长的眼睛与女儿似母的圆眼睛对上。
没有硝烟的战场拉开序幕。
胜利属于——
☆、王斧找打
河要入海, 江湖也拦不住。
当爹的要输,女儿送赢都做不到。
所以男人看着自己的棋势, 向来冷静、轻蔑的眸子染上懵懂。
如同钟表上只剩下一根指针时的无措。
“当家的——”绿轻轻地喊,眼中带笑。
而安安捂着嘴巴偷笑。
他就知道爸爸会输的——因为平平是不会输的。
只不过输得有点快罢了。
连一支烟的功夫都没,王斧就被自己的女儿将了军。那块帝王领域只剩下一个士,孤零零的好不可怜。
“没意思。”平平说, 躺在沙发上一副慵散模样。
对于她来说,男人和女人她们没有多大区别。不消一分神就能赢的。
“咳——”男人假意咳了一声, 脸上的一道疤痕和他的此刻的气质格格不入,“平平有特长,很棒。”
冲着平平竖起大拇指,眉眼认真, 只眼底闪过小小的尴尬。
男人为女儿骄傲的模样使得绿会心一笑。
“爸爸——”安安扑闪着他那长长的睫毛,“输了要表演节目。”
小家伙毫不客气地祭出惩罚措施。
王斧从蹲姿转为坐姿, 和平平安安坐在一条沙发上。
抱住小家伙, 嗓子里故作恶狠狠的声音, “想看爸爸表演?”
男人的声音是低沉的、粗糙的,当他说无情的话, 他的话语使人颤栗、恐惧。而当他用了真情,声音豪放又性情。
即便假装恶狠狠, 安安也是不怕的。
“嗯。”安安重重点头,“这是规矩。”小家伙说,小酒窝漂浮在面颊。
男人脸上挂着笑瞥向女人。
绿笑,“随便表演一个就好了。”声音悦耳, 相貌姣好,醉着男人的心。
平平难得起哄,“鼓掌——”一副坐在舞台前等待节目的贵宾模样。对待节目既不抱太大兴趣,也不至于昏昏欲睡。
安安闻言啪啪啪鼓掌,“爸爸开始你的表演吧——”
脆脆的声音为爸爸打气,“然后我们可以接着玩,我跟你玩,我输,你可以看我表演节目。”
安安下棋很鲁莽、懵懂,他想自己和爸爸玩一定是输。
小家伙体贴的模样让男人站起来,冲着三人笑,很男人的那种粗犷的笑。
灯光下属于男人的影子随着男人动作而活动。
即使影子只有平面的线条,含糊的轮廓,可当男人真正开始表演的时候,影子也绽放出了生命力,是爆发,是力量,是身体的潜能。
“噢噢——”小家伙直接站了起来了,激动地挥着手,仿佛在演唱会的现场。
听到儿子的欢呼声男人加大了难度,当有机会时,会看向沙发上的孩子们,露出自信的笑。
男人在干吗——
双脚轻轻翻上,仅仅靠两只手倒立,得意起来,收回一只手,靠着单臂的力量做着正常人无法做到的倒转了九十度的俯卧撑。
手臂如大树的根,遒劲有力。
因为是长袖,所以看不到衣服下的肌肉状态。但能够想象出来,那一定是绷得紧紧,蓄满力量。一道道暴起的青筋,如同男人的暗卫,被召唤出来张牙舞爪,为着主人的举措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还只是小菜一碟,男人继续的、接二连三的酷炫着几乎能用来卖艺的技艺,让安安在沙发上踩踩跳跳,目光和呼吸都被爸爸吸引了去。
强劲的胳膊,强劲的腿、腰、腹、臀——
男人如同穿戴好盔甲的士兵,在他身上你找不到任何薄弱点。
安安看得兴奋极了——这是他爸爸!
小嘴一直闹着,小腿也蹦跶着。
爸爸太厉害了。
一张小脸红到不行。
平平云淡风轻地看着。
男人在儿子的捧场下得意忘形,使劲施展自己一身本事。
不曾想女人被吓白了脸,捏着衣袂不敢呼吸,唯恐男人平衡没保持住,摔倒。
一双眼睛定定的,似乎眼睛也屏住了呼吸。
一系列的动作做下来,男人的呼吸也只不过快了几息,明朗的眼睛代表男人的潜力。似乎刚刚那些对于男人只是热身。
爸爸停下来了,安安急忙尖声问,“爸爸,你可不可以像猴子一样,在树上面跳来跳去——”
他挥舞着手,假装有长长的枝藤,一把抓住,做出跳跃的缓冲姿态。
王斧又不是野人。
男人上下牙齿露了出来,大笑,“爸爸又不是山里住——”干嘛非得在树之间跳来跳去。
“哎呀——”安安紧了紧脸,一本正经地说,“那可是飞呀,飞呀——”
肉肉的小脸弹弹有光泽。
想起当初问儿子渴望会些什么,小家伙答道要飞。
男人微微睁大眼睛,脸上掠过笑意。
平稳好呼吸坐在儿子身边,开玩笑,“那爸爸带你们去大山里,很多大树,屋子建在树上,爸爸教你们在树里面飞好不好?”
打趣的意味显而易见。
安安却一个劲地点头,称好。同时献着殷勤,嘴里一大串的甜言蜜语。
男人刮着小家伙的鼻子——这性子也不知道学谁的。
平平哼了一声,不会运气,即便会使蛮劲和巧劲,依旧差了一等。
绿开口了,笑得不自在,“当家的,我刚刚想起有件事要你帮忙。”
她站起来,越过趴在地上的勇士,于沙发一端静候男人。
在家里为了放松头皮,女人的头发常常是披散着,或是挽一个松松垮垮的髻。
这都使得女人相貌更加柔和贤淑,仿若一个孩子一般毫无攻击力。
借口些许粗糙,但对于女人,某些方面基本上是百依百顺的男人不假思索站起来,“什么事?”
昨儿才回来,估计是他不在家堆积的事。
绿冲孩子们笑笑,比刚才笑得自然多了,“你们先下棋玩。”
“好。”安安还在兴奋着,收拾棋的手似乎正努力对抗未知的魔法,抢回自己手的所有权。虽然手它总给人以立马挥舞起来的感觉。
绿带着相公走到一楼的洗衣间,示意男人走进去,自己返身关了门。
王斧不明所以,笑着等着女人的派遣,然而女人返身过后,当面迎来的就是一拳,砸向她的胸口。
女人的力气本就不大,何况绿还收了劲,胸口毫无感觉,就跟一阵大一点的风刮过来打在胸口一样。
“怎么了?”胸口没感觉,男人脑子有感觉,女人生气了。
男人低下他那不轻易垂落的头颅,好声好气地问着女人怎么了。
嗯——男人白天在理发师面前低头,晚上在自己女人面前低头。
想想,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骨气,是男人的另类铁铮铮。
绿何止生气,声音野蛮,眼睛凶巴巴的,“谁叫你做那些动作的——”
王斧知道这是吓着女人了,女人的胆子一直不够大,如今看来还没孩子大。
笑着将女人拥进怀里,“对我来说那很简单,你不用担心。”
岂不是简单。
这么多年来摸爬滚打地长大着,若是没有出人之技,早就不知在哪里捡破烂,和人斤斤计较着。哪里还会有如今的大宅子,有着如今锋利的气质。
绿不管,气鼓鼓地推开男人,不让相公抱着自己。
被男人宠惯了,绿有了小脾气。
“那些动作很危险——”绿从没想过人体还能做出那般危险刺激的动作,在她看来,那就是同着阎王远远打招呼,一个不小心,男人就被阎王请去喝茶。
女人的眼睛里是又气又害怕,心有余悸。
“而且你还在孩子面前做——”
想想安安和相公说些什么——
在树里飞。
你怎么不上天呢!
女人望向男人的眼睛气呼呼的,轻飘飘的拳头再次锤向男人的胸口。
王斧赖着脸皮笑,“不气不气。”
女人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多,为了方便,男人照旧将女人抱到高处,以便双方能做着目光的交流。
“我有分寸。”男人的大手拂过女人细嫩的脸,狭长的眼睛盯着这个为自己担心的女人,内心甜蜜。
“这些都是能通过锻炼做到的,安安要是能做到,那说明他身体很好了。”
绿瞪大了眼睛,二话不说又是一锤。
王斧在女人面前一贯不设防,受住了。
绿是个柔弱的女子,所以在她的世界里,很多事物都具有危险性。
街边快速行驶的车子,都可以让她绷紧颅内的弦。
“可是这很危险,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嘴唇微嘟表示不满,因被男人放在高处坐着,她的双脚吊在空中。
“不会出事的。”王斧自信满满。
安安本就缺乏男子气概,女人要是将儿子护得再周全,安安以后变成架也不敢打的男人也是有可能的。
而这不是王斧所期盼的。
一个不会打架的男人,没有血性。等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掳走,只能瞪着眼珠子看着。
可绿怕的就是相公的这份自信——不,她认为这是自负,事故往往就是因此产生。
绿转口言,“你在惹我生气。”黑黑明亮的眼睛直视着男人。
男人喉咙里发出笑声,低低地说,“不气。”
一只手摸向女人肚子同时,嘴巴覆盖在了女人唇边,啄了一口。
“相信我,我不会有事,安安也不会有事。”
男人的目光充满安抚性。
绿的情绪渐渐平定下来,尽管她依旧觉得相公的行为危险可怕,可她也感受到了相公在努力向自己证明:他是不需要她的担心,他的强大远比她想象中来得厉害。
绿不必为他惶恐。
绿和相公对视了片刻。
相公很厉害,绿一直知道的。她抓着相公的手,望着男人不语。
王斧努力通过眼神传递安慰。
绿好一会才低声说,“——可是吓到我了。”盈盈眸子望向男人,充满水光。
王斧压下身子舔舐着女人的耳朵,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白白软软又小小的耳朵一直叫着他,要他亲亲它。
“那你打我。”男人含糊说。
绿被相公舔得激灵,身子敏感起来,软软地说,“你该打。”
依旧软绵绵的拳风,打完后将脑袋埋进男人的脖颈处,闷着自己。
不想说话了。
男人发出笑声,是从喉咙里出来的低低地笑。
绿被吹向耳蜗里的热气暖得痒痒,不敢动弹。
☆、选美决赛
等到二人从洗衣间出来的时候, 万英已经买了瓜子回来了。
电视机里面仍放着广告,平平和安安玩着棋。
从安安搔头抓耳的模样可以看出, 小家伙苦思冥想着。
万英见着夫妻俩现身,笑笑,“来嗑瓜子吧。”
她的眉眼暧昧,让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不是么, 女人本就松松垮垮的头发这会儿更加松松垮垮,瞧着唇边也泛着光, 一双眼睛里的水都要溢出来了。
万英是过来人,哪能不懂。
王斧护着女人去沙发上坐下,“我帮你剥瓜子?”听男人的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这家的女人是个母老虎呢。
这伺候得可真细致。
绿一双泛着光的眸子没有威胁力地瞪了眼相公, “我自己来。”
一只手颓颓地接过万姐递来的瓜子。
绿想到,相公对孩子们都没有这么好, 心里又甜又要给平平安安争取利益。
念着, “你给平平安安剥瓜子——”
小女人的话有了几分颐指气使的气味。
男人呵笑, “好——”
平平安安长这么大,当爹的从来没给两人端过屎尿盆, 也没有喂过一口饭。
虽然他才是父亲,孩子应该孝顺他。
可男人刚刚被女人纾解了身体里的旺火, 心情舒畅极了,也乐意伺候两小孩。
亲儿子亲闺女,他有什么好拉下脸,不愿意的呢。
仿佛参加了什么游戏, 男人脸上挂着笑,说,“平平安安,爸爸要给你们剥瓜子了。”
大手抓过一大把瓜子放置身前的桌面。
安安正为着棋局绞着小脑瓜,听爸爸这么说,高高兴兴地伸出手,摊开手心扑到爸爸腿上。
坐在男人旁边的绿摸了摸儿子的头。
“太好了——”既能坐享其成,又可以暂时摆脱棋局的烦恼。
安安理所当然地不下棋,围在爸爸身边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如果不是爸爸一粒粒瓜子剥开,将果仁丢到儿子嘴里,投喂野生小动物似的。
平平活动一下手指笑——
小家伙这是不想下棋。
安安察觉到平平在看他,鼓动着腮帮子冲着平平笑。
下棋没意思,而且和平平下棋总是输,比不得和爸爸亲热好玩。
又抓着爸爸的大手,嚷嚷,“多剥一些给平平。”
男人顺从,瓜子剥得壳壳响。
安安手上攒了几粒,就屁颠颠地送至平平前,“平平吃瓜子,爸爸剥的。我们一起看电视。”一脸殷勤。
反正不要下棋了啦——
绿和万英见此笑。
电视里无穷尽的广告总算打完了,视野转变为舞台,舞台背景有着闪光的字牌,亮出“C市选美大赛”的字样。
除此之外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穿着新潮,笑容可掬。
两人自我介绍完,又将现场嘉宾轮流介绍一番后——
男主持人,“今天,是我们比赛的决赛日——”他看向女主持人,唇边笑意浓浓。
女主持人接上他的话,“二十位选手经过了历时两个月的比拼,站到今天,让我们为她们鼓掌。”
男主持人和女主持人都笑着鼓掌。
收音效果老实说并不怎么好,两个人又在台上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仿佛他们才是选美大赛的主角,等到安安在沙发上换了两三个姿势,才开始今天的才艺展示。
小家伙立马精神了,目光炯炯地看着。
绿对此并不感兴趣,只不过当镜头留给李莉的时候,她会浅浅一笑。
对了还有卢晓曦——
绿最开始在电视上看到卢晓曦和李莉一样当着嘉宾,小小吃惊。
后来想到卢晓曦很优秀、很努力,能获得比赛的嘉宾席位,也就不足为奇了。
反倒问了安安一句,“卢阿姨在电视里面怎么不告诉妈妈?”
安安说,“你不看电视嘛——”
更何况在安安眼里,既然隔壁的李莉阿姨能去,卢阿姨去也没什么可新奇。
第一名女选手唱歌,这几轮比赛这个姑娘都是靠唱歌撑过来的。她的嗓音空灵,似乎是经过训练的,腔风很正、精准又抓人心。
安安向爸爸妈妈还有平平介绍,“这个姐姐上次边唱歌还边跳舞——”
视线转给爸爸,一把抓过剥好的瓜子仁,又迅速掉头看向电视。
王斧不看电视,只是专心致志地剥瓜子。
他的指甲在今天剪头发时一并剪了,靠着拇指肉的手劲给孩子剥瓜子。
“安安留点给平平。”对孩子要一视同仁,男人没有重男轻女。
安安眼睛看着电视,摸索着将手里的一些瓜仁分给平平,眼睛盯着电视不放,“知道。”
鼻子哼哼,像是小猪。
瓜子不用自己嗑就送上,平平自然接过,“小心掉下去——”
勇士就在沙发底下,听到掉下去,贴在地上的尾巴摇了摇。
似乎在说不怕,它护着。
认真看电视的只有安安和万英,绿和平平都是三心二意,而男人则根本没看。
绿注意到相公的情况,笑着用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好了,不用你剥了,你看电视吧。”
女人是挨着男人坐的。
王斧本一心一意地干着手上的活,女人细软的声音暖风一般吹进他的耳里,吹得他脊背痒痒。
“你要看吗?”用干净的小拇指挑着女人额前的碎发,笑容里夹杂着男人特有的坏。
仿佛说着女人要是不看电视,那么他们现在就上楼,楼上有更好看、好玩的。
绿用眼睛轻轻地责怨相公,嘴角依旧带着笑意,“要陪安安看电视。”
她的手软绵绵没有力气,男人立马加快手上速度,亲手喂了几粒瓜子仁。
“辛苦你了。”知道女人害羞,这话贴在女人耳边说的。
唇边是那种餍足后的笑。
节目的画质并不清晰,加上是比赛现场,光线一会明一会暗,打来打去好不累眼。
广告也仿佛在之前全都播完了,这之间不再播放广告。
“出来了,出来了——”安安嚷着,小脸放出异彩。
和相公耳鬓厮磨的绿抬头,朝着电视望去,惊讶地开口,“王欣——”
小姑子怎么在电视上?
疑惑了,又掉头看向相公。
男人一副淡淡的模样,似乎电视上正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散发着光芒的女子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安安此刻忘了爸爸和奶奶他们的不和谐,高兴地看着电视,看着姑姑灿烂自信地笑。
安安即便灵慧,可他也只是个小孩子。
王欣对于他来说,那是看着他长大的亲人,是每逢寒暑假就会和叔叔带着自己玩的姑姑。
也许大人们之间有矛盾、冲突,而他偏爱爸爸,学会在爸爸面前闭口不言不提他们。
可真正遇上他们,安安没法装出冷淡。
他还只是小孩,没有太多的心机。
万英见绿的反应,笑着问,“你认识她?”
绿幅度很小地点头。
万英笑,“这个姑娘很不错,能说会道,长得也靓。”
电视机上的王欣此刻正好露出笑意,同时配合自己的演讲做了点头的动作。
和电视机外万英的说辞联系起来,好似在认同万英的话。
绿笑笑,主动和相公提出,“我们上楼休息一会吧,我有点累了。”靠在相公一侧的手轻轻点了点男人。
王斧关心地问,“要睡觉?”直起身子,欲陪着女人上楼。
“嗯。”绿点头,站了起来,跟万英说,“万姐拜托你了,我上楼休息,麻烦你带孩子。”
“你去睡吧——”万英笑,平平安安都是乖孩子,哪里称得上麻烦。
“妈妈晚安。”“晚安。”两个小家伙同绿道晚安,绿笑着一一摸过他们的小脑袋,和相公上楼。
上楼的时候,男人突然说了一句,“小傻瓜。”声音貌似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的,低沉又内敛。
随后,低头嗅嗅女人的发香,大手揩过女人脖颈上的嫩肉,爱不释手的模样。
绿浅笑,不生气,“我哪里傻了?”
王斧打开卧室的们,摁下电灯的开关,转身有技巧地抱起女人,既让女人舒服,又不压迫到肚子,用背关上了门。
笔直的腿向着床迈步,用自己的脸贴女人的脸,低低地说,“傻女人——”
天上云朵的心思都没有你的心思单纯细腻,可不就是傻么。
相公没有解释为什么,并且执意说自己傻,绿不服气,张着小嘴,在男人的脸上咬了一口。不疼的,只不过是吓吓男人。
王斧笑,抱紧了女人,坐到床上放到自己腿上,“傻女人我可得护得紧一点。”狭长的眼睛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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