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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族使力,倒忘了你才是我的命根子。”

    可惜哪里来的那么多后悔药,魏国公府折进去了,济宁侯府也折进去了,只为了扶那个良心让狗吃的建元帝。

    信国公及时抽身,可惜养歪了她唯一的儿子。

    老夫人拽紧了林乐昌的手:“你不许再出去鬼混了!府里哪个丫鬟颜色不好?就是小红,虽然还没长成,已经看出是个美人坯子。若是你听话,不出去胡闹,我就把她开了脸给你好不好。”

    说到最后,老夫人哭出声来,只求着林乐昌不要再出去胡混,好好的做个营生。

    她不求林乐昌能继承国公府的爵位,只求着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当时还叫小红的八归,被老夫人的允诺惊了一跳,即心动又害羞。

    只是还没等到她实现梦想,老夫人就去了。

    临走,竟然遣散了所有的下人,独把无父无母的她留下来守护着姑娘。

    八归泣不成声,哭着对林嫣讲述:“这几年,奴婢对姑娘是尽心尽力,只求着姑娘好好长大,将来十里红妆嫁人,也算了了老夫人的牵挂。”

    “奴婢本已经绝了伺候三老爷的心,谁知道心灰意冷下,老天给了这个大机缘。奴婢知道姑娘最是心软,求姑娘成全!”

    林嫣一言不发的听八归说完,指甲已经深深的掐进了肉里。

    说的,真是比唱的还好听。

    一个绝色的小丫鬟,深深爱上浪子回头的主子,苦苦期盼而不得。

    只好转而把感情寄托在主子女儿身上,快要绝望的时候,老天有眼给了她一个爬床的机会。

    戏台上的生离死别,也不如八归编的动人。

    美中不足的是,戏里唱的是郎才女貌,八归要攀岩的是个老的能做她爹的,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男人。

    林嫣抬眼看了下已经站起来,神色模糊不清的林乐昌,美颜不在,只剩一身肉骨头!

    俊美的男人若是生活不节制,年纪一大就人老色衰的厉害。

    八归见林嫣久不出声,心里慌的厉害。

    她努力压制着胸口的恶心,跪着往前爬了几下,抓住了林嫣的衣角:“姑娘。”

    林嫣后退一步,却没有把她甩开。

    她索性蹲下身子,一根一根的把八归的手指掰开,然后迅速的逃出了跨院。

    再多呆一会,她就要自挖了双眼,免得被这对狗男女恶心!

    “姑娘!”八归有些绝望,再也忍不下身体的不适,“哇”的一声将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林乐昌犹豫了一下,最终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等了一会不见林嫣回来,才大着胆子嚷嚷:

    “不用理会她,如今你是爷的人了,回头爷就抬你做姨娘!”

    林嫣跌跌撞撞跑出了庄园,立在村口的十字路口,扶住膝盖大喘着气。

    值得吗?

    为了这么一个渣爹,千里迢迢受尽千辛万苦,只为给他洗清一个污名!

    而她亲爹,却躲在庄子里不愁吃不愁喝不愁再被人算计,甚至还睡了亲闺女的贴身丫鬟。

    八归说道的再好听解释的再完美,无耻就是无耻!不要脸就是不要脸!

    林嫣歇了一会,感觉好受了一些,才直起身子望着四通八达的道路,一时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

    已经有些发黄的麦浪,随风舞动,几片尘土似乎吹进了林嫣的眼睛里,她揉了一下又揉了一下,只感觉脸上冰凉一片。

    她还有哥哥要照顾,欠六安候府的还没还,宗韵凡的心上人她还没帮忙娶进门。

    她不能放弃!

    宗韵凡在她离开跨院后,立在墙头上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林乐昌和八归是怎么一回事。

    他虽生气,更担心林嫣,疾步追了出来。

    远远看见表妹捂着脸蹲在十字交叉的路口,肩头一下一下的耸动。

    林嫣虽然出身贵重,说到底不过是个自幼丧母,有爹等于没爹,无所依靠的女孩子,躲在六安侯府里张牙舞爪,掩盖的也不过是内心对生活的恐惧。

    宗韵凡的心似乎被撞了一下,生疼。

    他抬脚正要往前去,准备搀扶着表妹回家。

    谁知道半路里出来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宗韵凡眯了眯眼睛,这个人他认得,常跟在宁王左右。

    宁王竟然派这么个脸熟的人出来阻截他!

    宗韵凡瞳孔一缩,将手放在了腰间的鞭子上。

    李瑞正色道:“下官来不是跟宗二爷打架的,只不过奉了主子的命,请您回府去,不要多管闲事!”

    宗韵凡被气笑了:“我看着自家表妹不要走丢,管宁王什么屁事!到底谁管谁的闲事?”

    李瑞默了默,内心极其认同宗韵凡的说法。

    但是他还是挡着路不让宗韵凡通过。

    认同是一回事,执行任务又是另一回事。

    宗韵凡也不再废话,直接从腰间甩出鞭子,正准备厮杀一条血路。

    谁知道他一抬头,路口已经不见了林嫣的身影,顿时大惊失色。

    ps:有没有爱看红楼梦的妹子,朋友金无彩的《一探芳春》,穿成探春,玩转贾府……我看的差点忘了更新今天的章节-_-||算是对红楼的另一种解构,感兴趣的可以看一下←_←

    045关本王何事?

    说巧不巧,林嫣发泄完了情绪,再起身准备回去庄子口找马车的时候,一眼看见了远远的对峙的两个人。

    她神色变了变,因为眼睛哭的发肿,没有看清对方,不知道是敌是友。

    林嫣转身撒腿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

    亏了大田地一望无际没有遮拦,拐弯的时刻余光看见后面衣角一闪。

    林嫣直接拐到了农家的村子里。

    此刻天色将暗,各家已经升起炊烟。

    林嫣又怕惊动村子里的住户,又担心后面来的是林乐同的人。

    她七拐八拐,眼看着前面就出了村子进入另一片大田地。

    林嫣索性往旁边柴禾堆后头一钻,先躲过去再说。

    郭立新追了过来,四处查看不见了林嫣的踪影。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单单派他和李瑞出来跟踪林嫣了,这么容易的事情还能被他们给搞砸了。

    这是宁王给他们的警告呀,技艺不精,活该被张成舟压一头。

    郭立新沮丧万分,正准备往后走,冷不丁被一个窜出来的人影拿着匕首架在脖子上,把他推在柴禾堆旁。

    郭立新望着眼前林嫣恶狠狠的表情以及架在脖子上那把削铁如泥的玄铁匕首时,脑子里突然闪出一行字来:

    “成也柴禾堆,败也柴禾堆!”

    待林嫣看清楚了对方竟然是宁王身边的郭立新的时候,先是松了一口气,后又愤怒的把匕首往肉里送了送。

    她怒道:“是不是宁王觉着我很傻?”

    截了她要绑的人,还要抓她回去。

    一次不成,还准备来个二回!

    八归以为她傻,那是了解她。

    宁王凭什么也认为她傻!

    虽然她有时候,是有点脑子不够用。

    林嫣摇了摇头,把这些不合时宜、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了脑袋,继续问郭立新:“宁王目的何在?”

    郭立新用手指了指匕首,然后试探着轻轻的往外推,谁知道林嫣用的力气更大了。

    郭立新似乎已经感觉到匕首在他脖子上划出了一道红印。

    “林七姑娘,王爷是让我来保护你的。”郭立新忙解释道。

    果然认为她是个傻子,好哄骗吗?

    林嫣今天本就存着一股怒气,这会儿只能怨郭立新运气不好,撞上了她。

    林嫣冷笑一声,正准备给他些颜色看看。

    郭立新又叫道:“王爷说,若是您愿意,可以见一见他,再做打算!”

    林嫣停住了手里要割郭立新耳朵的匕首。

    可以见一见他?

    这么勉为其难,自己要不要给个面子?

    林嫣想起林礼那张气到扭曲的脸,心里一动。

    她松开了郭立新:“好,你带我去见他!”

    墨宁就着侍郎家的泼妇挠脸趣闻喝完了一壶雀舌,又拿着李阁老家的四小子与乐坊诗音姑娘那些事儿做了喝茶的点心。

    之后,楼下又开始讲解沈千户与他后院妻妾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眼看着故事就要接近尾声,林嫣终于拉着一张脸重新走了进来。

    墨宁一点也不惊讶,好像知道她会去而复返一样。

    他抬手斟了碗茶递给落座的林嫣,又把新上的热腾腾的点心往她跟前儿推了推。

    林嫣这一路跑的口渴,将茶一饮而尽。

    墨宁静静的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你这饮茶的姿势,倒比喝酒更显豪迈。”

    林嫣放茶盏的手一顿,撇了眼墨宁:“你见过我喝酒?”

    墨宁挑眉问道:“林七姑娘还喝酒?”

    没法对话!

    若不是有事求他,林嫣绝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抚平了袖子上的褶子,低头斟酌了半天,最后一咬牙,抬起头看着墨宁的眼睛说道:“说起来,还真的感谢殿下一路的训导,倒让我想到了朱氏的用法。”

    墨宁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鼓励她说下去。

    “正如殿下所说,我一没人二没势,确实办不成什么大事。”林嫣盈盈笑意:“但是殿下有,不是吗?”

    墨宁伸手从林嫣面前的盘子里拈了块点心,缓缓塞进了嘴里,并没有去回答林嫣的问题。

    这丫头,想让他出人出力,总得给些好处?

    林嫣似乎也很大方,没有等到墨宁的回话,索性继续接着说道:

    “殿下若是肯帮我?我也卖给殿下一个周旻的消息,可好?”

    墨宁摩挲羊脂玉环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林嫣余光看见,牙龈忽然一阵抽抽。

    那是她的羊脂玉环好不好?

    哪有亲娘送人,儿子再给夺回去的。

    “你说的…周旻的什么消息?”墨宁皱了皱眉头,拉回了林嫣发散出去的思维。

    林嫣听到他发问,面色变得古怪,冲着墨宁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去。

    墨宁犹豫了犹豫,轻轻朝着林嫣倾过去身子。

    林嫣靠近他的耳朵,小声说道:“城外西南十里,有个永乐宫,本是家道观。因为战乱,里面的女冠全都散落各地了,空了下去。后来周家重新将其修缮好,如今香火鼎盛,颇有些气候了,周旻带着帮小伙伴,时不时常去转悠一下。”

    她一个姑娘家,实在不好给个男子说永乐宫里还藏着些什么勾当。

    也只能点到为止,刻意指出那是周家重新修缮的,周旻常去。

    不过墨宁似乎也明白了,否则他的耳朵为什么红了起来?

    周旻那种特殊癖好,果然连断袖的宁王都不好意思细打听。

    墨宁心里翻江倒海,没有再去看林嫣。

    永乐宫的阴私,墨宁是知道的。

    只不过目前周旻没有闹出乱子,就算现在揪出来,建元帝也不过斥一声“胡闹!”

    林嫣见他还是没有反应,顿了顿又道:“若是私盐一案还没压下去,这件事又被人发现了呢?”

    那就不是胡闹,而是私德有亏,周家名声尽毁了。

    墨宁都能看见周皇后在未央宫里气的跳脚的场景。

    他勾了勾嘴,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反问林嫣:“让周家吃亏,本王有一百种法子,为什么偏偏听你的?”

    看把你能的要上天了!

    一百种方法?前世怎么没见你使出来?

    林嫣撇了撇嘴,道:“想必国公府里发生了什么,我为什去绑了朱氏来,殿下已经一清二楚了?”

    墨宁点点头:“没错。”

    信国公家那些阴私,回京第二天就被手下人承上他的案几了。

    “今天有人在这间茶馆里,嚷嚷着要听国公府的香艳消息。”林嫣道:“殿下知道这对我和哥哥意味着什么吗?”

    一个没有人伦道德的父亲,将是哥哥一辈子的污点,洗也洗不去。

    就算是嫡孙,将来袭爵若是有心人将此事翻出来,怕也是个强大的阻力。

    墨宁自然知道,却还是问了一句:“那又如何?这些干本王何事?”

    046调戏与反调戏

    林嫣也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笑道:“本来是与殿下不相干,可是我若有法子既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又能帮殿下砍下周家的一个臂膀,让周家有苦说不出呢?”

    临江候自老侯爷一去,手里的义勇营眼看着就要被其它几家蚕食。

    临江候还算有些脑袋,攀附上了皇后娘家淮阳候府。

    虽然义勇营人少,可是守的却是皇城。

    真有些什么动静,也足够墨宁喝一壶了。

    前世建元帝病危,墨宁迟迟拿不到即位诏书,却也不敢轻举妄动,焉知不是忌弹周皇后手里的义勇营?

    墨宁闻言果然沉默,低头细细思量起来。

    过了会儿,他突然抬头问:“你说的,可是临江候手里的义勇营?”

    果然是宁王,林嫣并没有说破,他却一想就透。

    林嫣点点头。

    墨宁在其脸上扫了半响,又问:“若是没记错,你同临江候世子,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对未婚夫家,用的着这么很?

    虽然他很不喜欢,就算林嫣不出马,墨宁也要想法子把那一纸婚约给废了。

    可若是林嫣自己愿意,那最好不过了。

    林嫣望着墨宁的嘴角翘了起来,神色瞬间清爽,以为他同意了。

    “婚约一事,确实没错。”她说道:“可惜这是祖母病的有些糊涂的时候,被祖父哄走了我的庚帖,强制定下的。”

    祖母清醒后知道最终没能护的了她,这才做出驱散众人散尽家财的假象,只为了给她和哥哥留一些后路。

    以前林嫣不知道原因,这几天似乎能窥见一些林礼当初的想法。

    信国公不参和宫里的事情,奈何林乐同私下里与临江候走的近。

    若是周皇后胜利了,借着这纸婚约,信国公府依旧能立在三公之列。

    若是败了,也不过失去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孩。

    可是国公府想利用她却又不善待,哪来那么大的脸要求林嫣拿自己的一辈子去满足他们的蝇营鼠窥。

    没得让人恶心。

    何况国公府,不是有一个对世子大人用情至深的人吗?

    前世里两家结亲,蛇鼠一窝,不是合作的很快活?

    这些前尘旧事,林嫣从没有对舅舅家任何一个人说起过,只深埋在自己心里。

    以至于现在,舅舅六安候还以为这门婚事,还算不错。

    跟着郭立新过来的路上,林嫣把所有的事情串起来想,倒真让她想出一个好主意。

    抛出个朱月兰洗清林乐昌的污名,恶心了周皇后,折了临江候的势力,解除了婚约,顺便也帮了宁王。

    一举五得,有何不可?

    林嫣眼睛又瞄了瞄被墨宁握在手里,被摩挲的发出温润光泽的玉环。

    若是宁王承了这个情,她开口把玉环要回来做报酬,就是一举六得了。

    墨宁觉察到了她的目光,迅速的把玉环往袖子里一塞。

    他似乎对林嫣的智商不是太信任,又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林嫣笑了笑。

    舅舅说了,无论遇见什么情况都要在手里留一张底牌。

    若是什么都给墨宁说了,怎么能显现自己的聪明。

    所以林嫣故作神秘的笑了笑:“殿下只管静静等着就是,保证最后一点水纹都洒不到您身上。”

    不但傻,还故作高深。

    墨宁沉默的看着桌子上的点心,不愿意配合林嫣做出恍悟、然后欣赏、最后接受合作的样子。

    林嫣等了一会,不见墨宁如她预想的那般做出恍悟、然后欣赏、最后接受合作。

    她本就心虚,小脸蛋终于撑不住变红、变紫、变黑。

    就说阴谋诡计什么不适合她,明明能用拳头解决,偏偏这些上位者喜欢绕来绕去!

    林嫣涣散着目光,想起小时候用拳头打倒村子里的二狗,抢他的年糕时的乐趣来。

    那才叫爽快!

    一屋子人虚情假意,背后捅冷刀子,就算赢了也不没多大意思。

    谁说重生一次,就必须变的沉静如水、运筹帷幄?

    前世憋屈了半辈子,喝酒喝的脑壳转都转不动,重新醒过来林嫣就想任着性子好好做三件事。

    那就是:搞事情、搞事情、搞事情!

    她一拍桌子,直接忽略被惊的将手瞬间按在剑柄上的那个木头侍卫:

    “同不同意,给个准话!舅母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墨宁眼角跳了跳,忍了忍快憋不住的笑意,终于说道:“可以是可以。”

    欣赏林嫣气的跳脚的样子,真是有趣的紧。

    墨宁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紧接着又说道:“不过,合作是合作,账要算清楚。”

    账?

    什么账?

    林嫣缓缓转头,面带不解的看着墨宁。

    墨宁耷拉着眼皮,继续盯着桌子上晶莹剔透的小点心,不缓不慢的说道:

    “第一,在沧州本王管你吃住不算,你还从张传喜那里总共拿了二十六两七钱纹银;第二,本王卖着自己这张薄面,将贵兄纳进了边关营区,若是以后有了战功,这个算谁的好处?第三,本王帮着你看顾了朱氏这么久,你可知道抵挡了信国公多少的眼线?”

    他说一条,林嫣眼皮跳一下。

    “还有,这次咱们合作,本王没看出来哪里划算。听你的意思,你退了婚约、洗清了林乐昌的污名、还顺便坑一把国公府;而本王,似乎只卸了周家一个臂膀。”

    那你还想怎么样?林嫣差点又蹦起来。

    为什么看见墨宁,她总是不镇定?

    林嫣双手紧紧按着桌子,指节突出,指尖发白。

    她努力平缓了下内心的情绪,认为可以好好说话之后,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来。

    可惜那笑却比哭还难看,惹的墨宁不忍直视别过脸去。

    “殿下说的极是。”林嫣咬着牙齿道:“不知道殿下要小女子怎么还您这些情义和…债务?”

    “没想好。”墨宁轻描淡写的一开口:“等想好了再说。”

    林嫣静默了片刻,突然笑出声:“等殿下争大宝之位的时候是不是才能想好?”

    这话说的犯上,墨宁抿了抿嘴唇,没有出声。

    林嫣又道:“我欠殿下的,不干舅舅家的事情。所以殿下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妄想拿她牵扯六安候府,门都没有。

    她转了转眼珠子,开口吐出一句:“小女子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殿下若是要小女子以身相许,倒是可以考虑。”

    047抓包

    墨宁觉的自己的心停了一下,嗓子发干,舌头微涩。

    他第一反应是迅速的朝专心做墙纸的张成舟和郭立新看了一眼,见两人依旧木着一张脸,才放了心。

    墨宁又朝林嫣瞟了一眼,却看见对方面带讥笑,嘴角边的不屑还没有隐下去。

    他瞬间恢复了冷静。

    他被一个黄毛丫头给…调戏了!

    墨宁不动声色的端起已然凉了的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说道:

    “你是不是想的太美了?宁王妃之位,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俏想的。”

    眼看着林嫣表情由讥笑变作恼羞,墨宁心情顿时大好,决定要小小报复一下刚才被调戏的不爽:

    “这算盘打的不错,最后本王不但给你出钱出力,不用找你算账,最后还要赔上自个儿?呵呵,莫不是七姑娘看本王英俊潇洒、孔武有力,动了凡心?”

    林嫣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论谁的脸皮厚,她一个女孩子自然比不上一条老狐狸。

    瞧刚才夸自个儿时用的词:英俊潇洒、孔武有力。

    她怎么才发现宁王这么不要脸呢?

    此地不宜久留,林嫣决定快刀斩乱麻,速速定乾坤。

    “殿下,若是您同意了,过几天我再找您详细把计划说了。”林嫣站起身:“天色将晚,小女子先回府了。”

    面对墨宁,林嫣很不自信,决定回去好好写一份详细的计划书,看看哪里有漏洞没有。

    墨宁坐着没动,挑眉看着林嫣道:“你找我?你找的到我?”

    宗韵凡刚跟李瑞打了一架,你以后还出的了门吗?

    林嫣讪笑了下:“郭侍卫不一直在六安候府外候着吗?”

    墨宁脸一沉,瞪了眼脸色突然间涨红的郭立新。

    林嫣看热闹不嫌事大,又说了一句:“郭侍卫不跟着我回去吗?虽说三月三早过去了,天空万里无云,一丝风也没有,郭侍卫却还能放飞纸鸢,可见内力深厚。”

    郭立新的脸更红,墨宁的脸更黑。

    林嫣终于板回了一局,朝天哈哈大笑两声就要出门去。

    谁知道脚刚跨出屋门,胳膊突然被人拽住,她身子忍不住的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墨宁幽黑的眸子盯着怀里的林嫣看了半响,才压着嗓子说了句:“国公夫人同婚书一起交给的那个檀香木盒子,可别被人诳了去!”

    林嫣面色陡变,推开了墨宁,来不及说什么,便匆匆下楼离去,脚步匆忙而又不稳。

    她心里惊起无限波浪,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两辈子,林嫣都没给任何人提过檀香木盒子的事情,他宁王,怎么会知道!

    福鑫楼里,郭立新瞅了眼阴沉着脸的墨宁,犹豫片刻,终于抬脚跟了出去。

    谁也没注意到对面雅间里,几个人头凑一起激动万分:“看见了吗?我没说错?宁王又跟男人抱上了。”

    林嫣一路跑一路,等到了家里,天色大暗,各院里都掌起了灯。

    她猫着腰趁着门房换班的时候,从侧门溜了进去,一路捡偏僻小道往自己院子里飞奔。

    马上就要吃饭了,可不要被舅母逮到。

    上次能饶了自己,这次可就不一定了。

    谁知道林嫣都进了自己的院子,却发现屋里乌漆嘛黑,连个小油灯都没点。

    她突然想起新来的绿罗和红裳,会不会已经把自己今天的行为,禀报了家里人。

    林嫣疾走两步,伸手就推开了屋门进去。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还没来的及回卧房把身上衣服换下来,就听见背后突然响起宗韵凡隐忍着怒气的声音:“嫣嫣!”

    林嫣后背僵了下,慢慢的回身去看。

    宗韵凡站在西次间门口,绿罗和红裳两个丫鬟,畏畏缩缩的跟在其后头,大气不敢出。

    “把灯点上!”宗韵凡吩咐道。

    绿罗忍着颤抖的手,勉强把烛台全点上,就赶紧的立在一边紧盯着地上的青砖做装饰。

    屋里亮堂起来,林嫣才看清宗韵凡鼻青脸肿,面含怒色。

    “凡哥哥!”林嫣急道:“你的脸怎么了?”

    怎么了?

    任是宗韵凡一惯好性子,也忍不住发起火来。

    “先别管我!你又去哪里了?怎么还换上了男装?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我去做?”

    宗韵凡不给林嫣插话的空,一口气把心里的疑问吼了出来。

    他发现林嫣不见,急着要去找。

    李瑞那个家伙却拦着路不让走,只好打了一架。

    打完架天都黑透了,宗韵凡想着林嫣可能已经回到了府里。

    结果到了静苑一看,根本不见林嫣。

    偏偏他刚送来的两个丫鬟,还想着编瞎话骗他。

    耐着性子一等二等,一个半时辰过去了,林嫣才悠哉悠哉的回家。

    “我…我…我…”林嫣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回答。

    宗韵凡还想再吼,看见表妹吓得说不出话来,不禁放缓了语气:

    “我什么我?知道错了?知道你最近为了姑父的事情,没少吃苦。可是嫣嫣,你是一个女孩子,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我去办就好。”

    林嫣本要辩解,听到宗韵凡温馨的话,眼圈忍不住红了。

    可是,有些事,必须自己去做。

    怎么能动不动就靠着舅舅家,就算亲生的,也不能肆无忌惮的拿来消耗亲情。

    再说,现在又蹦出来个目的不明的宁王,她实在不愿意把无辜的六安侯府给拉下水。

    林嫣低下头,闭上嘴,不打算再多做解释。

    好在宗韵凡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紧接着说道:“赶紧换了自己的衣裳去上房,马上就要传饭了,不要让父亲、母亲看出不对来。”

    宗韵凡路过林嫣身旁,又仔细大量了下她身上的衣裳,轻轻哼了一声才离开。

    直到他出了院门,林嫣才抬起头,松了一口气。

    凡哥哥果然是天下最温柔的表哥,没有之一。

    绿罗和红裳在林嫣一松气的空档,迅速飞奔到她身边。

    绿罗道:“姑娘,可不敢再这么吓奴婢了,以后去哪里好歹说一声。”

    她和红裳按着姑娘的吩咐做完活回来,满院子都翻不到姑娘的影子。

    两个人才刚来,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赶紧的跑到二公子的院子找正受训的疏影和暗香。

    谁知道疏影托着脑袋问:“姑娘又跑了吗?”

    什么叫“又”,绿罗和红裳惊恐的看着疏影,不知何意。

    待知道林嫣有离家出走的前科后,绿罗和红裳只想抱着对方哭。

    先夫人在天有灵,能不能托个梦给姑娘,不带这么吓人的,能不能好好做个安静的大家闺秀?

    如今看见林嫣,感觉就像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绿罗和红裳一人抓着一个胳膊,不敢松手。

    048发呆

    林嫣抽出了自己的胳膊,沉声问绿罗和红裳:“我出去的事情,除了凡哥哥,还有谁知道?”

    红裳道:“回姑娘,奴婢们除了去二公子院里找疏影姐姐问过,再没告诉过别人。”

    绿罗也点头:“奴婢们回来后就紧关了院门,有人来寻姑娘,只推说您还睡着。”

    说完偷眼看了下林嫣,是不是把姑娘说的太懒了些?

    好在林嫣并不计较这些,面色有所缓和:“你们做的很好!”

    换成八归,就要闹的满城风雨了?

    林嫣摇摇头,把那对令她反胃的狗男女甩出了脑袋。

    她叫上绿罗进屋帮她把衣服换了,红裳走前一步道:“大公子院里的解红姐姐来过,留给姑娘一个小匣子。”

    林嫣愣住:“景哥哥?”

    谁不知道六安侯府的大公子宗韵景,自打战场上伤了身体,久病不愈,眼看就要不久于人世。

    这一眼看,就是四、五年,始终没有等来宗韵景的死讯。

    红裳递上一个小匣子交在林嫣手上。

    林嫣思绪万千,轻轻打开了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疏影和暗香的身契。

    她眸子一暗,心头发紧,眼睛忍不住又是一湿。

    谁又真正知道,当年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宗小将军,被敌人的刀枪挑断了筋脉,形如废人,一蹶不振,可不就是病人一个了。

    府里为了让他不要胡思乱想,重新振作,将一切庶务全扔给宗韵景打理。

    舅母见他打理庶务是个好手,索性把中馈也扔了出去。

    韵景表哥每日埋头庶务,倒也忘了自身的残疾,可是依旧不愿意出现在人前

    林嫣经过前世的自闭,隐约有些理解总韵景。

    又有哪个本性刚强的人,愿意出门面对别人询问、同情或者背后被人指指点点,连着家人也跟着受累?

    林嫣默默收了盒子,今日似乎很多事情都一起来,让她心情沉重万分。

    前世舅母本可以把她嫁给总韵景的,左不过都是自家人。

    可是因为舅舅一家太疼爱她,舅母不愿意连累别家的姑娘,又怎么忍心让她嫁给个残疾?

    一家人的打算,是将来她有几个孩子,过继一个给宗韵景的。

    是她,拖累了六安侯府。

    也不知道她死后,凡哥哥有没有娶上一个温柔、知道疼人的姑娘,让六安侯府人丁兴旺。

    绿罗和红裳将屋子里的烛台全部点燃,屋子里瞬间亮如白昼。

    林嫣感到有些刺眼,捂上眼睛,沙哑着嗓音道:“把灯调暗些,去提些热水。”

    绿罗和红裳又是对看一眼,没敢问林嫣怎么了。

    绿罗正准备出门去,林嫣又道:“顺便给舅舅和舅母通传一声,说我午后睡的太久,中午吃的东西有些压心,晚上就不过去了。”

    绿罗犹豫了下,屈膝行了一礼,答了一声“是”便退了出去。

    林嫣起身,由红裳服侍着换了身半旧的家常齐胸襦裙,便倚在榻上望着窗外升起的明月发呆。

    西南十里永乐宫,是周旻存放禁脔的地方。

    别人爱的青春正好的少女,偏偏周世子口味独特,最爱成亲后的妇人。

    但凡被他看在眼里的,都悄悄的绑了丢进永乐宫的后院里。

    玩腻了,灌一碗哑药,重新再给人扔回家里去,手不沾血,却比杀人更残忍。

    失踪的妇人回来了,只不过变成了哑巴,京兆伊手里这种案子的卷宗,怕是有一大摞子了?

    奈何没有伤人性命,又都是底层小民,妻子能回来就算万幸,也没有紧揪着不放。

    因此竟然被周世子逍遥法外了多年。

    这件事,直到两年后牵扯到一位官家太太,这才查到了周旻的永乐宫。

    最后也不过罚了个禁闭在家,不得出门。

    建元帝重病那一年,周世子还不是一样大摇大摆出现在宫里?

    看宁王今天的神情,其实应该早就知道?

    林嫣后背一阵发冷,命红裳又给盖了层薄被才算好受些。

    莫不是因为那些妇人都是小门小户,不值得这些贵人们大动干戈?

    她心里隐隐有些计划,可是现在看起来又有些不妥。

    还有,宁王怎么可能知道祖母交给自己的东西?

    他这么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为的可是当年祖母交给自己的东西?

    林嫣叹口气,翻了个身,将手叠在脑后,望着屋顶的大梁,对算计周旻和临江侯世子的事情,突然有些不自信起来。

    这会儿的功夫,绿罗已经传话回来,身后跟着个提热水的粗使丫鬟,她自己手里还捧着个托盘。

    “姑娘。”绿罗将托盘放下,又同红裳把泡澡的木桶灌满,过来请林嫣过去洗澡。

    林嫣翻身下床,路过桌子时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绿罗答道:“是您前日裁的两身新衣裳,刚路过针线房,见好了,就给您带了回来。”

    林嫣摸了摸那身豆绿色广陵纱海棠花纹的广袖襦裙,想起明日的宴请来。

    “就这一身。”林嫣道。

    明日是乐康公主及笄后,第一次亲自操办的百花宴,请的全是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

    这也算宫里的一个传统,一旦公主成年,就要走向社交场结交各家姑娘,也算皇室同臣子联络感情的另一种方式。

    建元帝后宫数量不太多,公主更是少。

    乐康公主的百花宴,竟是这十几年唯一的一次,未免有些看的重。

    林嫣虽然不受信国公府重视,但谁不知道她是六安侯的掌上明珠,所以也是接了帖子的。

    她本不愿意去,是舅母逼着,说总不能一直关在家里不出门,以至于外面只知道林娴,不知道林嫣。

    林嫣一想也是,上次已经在金铺里给林娴一个措手不及,如今眼看着林乐昌同朱月兰的风声还是渐起。

    若她躲着不出去,又跟前世那个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

    林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了转眼珠,对红裳道:“你去凡哥哥那里说一声,明天把疏影和暗香送回来,不用再训练了。”

    一个能打架,一个能算账。

    一个贴身跟着她出门,一个在屋里给她管住钱袋子,就够了。

    其实也不用训的太规矩,别到时候畏手畏脚的不大气。

    林嫣又打量了绿罗和红裳一番,一个可爱一个沉静,也不知道战斗力如何。

    049等候

    第二日,林嫣还赖在床上,四喜带着疏影和暗香已经早早的候在门外。

    疏影和暗香两个丫头,眼睛闪闪亮亮,心里豪情万丈。

    看,姑娘没丢弃她们,让她们去受训根本不是借口。

    厨房管事她侄女家的表姐家的闺女二丫,非说这是姑娘不要她们了,给找的借口。

    这回看她还有什么话说,要是还嘴硬,就打到她求饶!

    屋门一开,疏影眼疾手快的接了绿罗手里正要泼出去的水盆子:“让我来!”

    暗香没挤上,备感职业生涯要受到威胁。

    姑娘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呀,她这是要连跳两级,一飞冲天呀,一定要抓住这个好机会。

    她眼风扫见红裳提了食盒进了静苑,撒开腿兔子飞奔过去。伸手就抢过食盒:“我来,我来。”

    “……”

    绿罗和红裳对看一眼,默默的进屋伺候林嫣穿衣打扮去了。

    林嫣收拾好坐下,示意绿罗给她捡了个奶汁角,一撇头看见了立在屋里,殷勤切切的疏影和暗香。

    再往外看,四喜也在门口。

    四喜见林嫣瞧见了她,抿了抿嘴,决定先完成二爷交给的艰难任务再说。

    “姑娘。”四喜屈膝行了一礼,温婉笑言:“疏影和暗香给你送来了,说起来都是家生子,规矩原就是好的。”

    见林嫣笑了一下,她犹豫着又说道:“奴婢今早来之前,二爷特意叮嘱了一句。”

    林嫣终于重饭桌上抬起头来,有些惊讶的看着四喜:“凡哥哥要叮嘱我什么?”

    莫不是因为知道今天她要去百花宴,特意叮嘱见了林娴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脾气?

    四喜面色却古怪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二爷说,二爷说…”

    最后咬了咬牙,很有些视死如归的决心:“二爷说把往年落在姑娘您这里的一些衣裳,收拾收拾让奴婢带回去。”

    四喜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头也不敢抬了。

    其实私下里,她听过夫人嘀咕过,要不是表姑娘早早有婚约,不如就嫁进六安侯府,真正做个一家人。

    所以宗韵凡今早冷不丁的这么一吩咐,四喜很是惊诧,莫不是二爷和姑娘生了罅隙,要掰扯开来?

    这是…表哥防止她再女扮男装往外偷跑呢

    林嫣拿勺子的手一顿,睫毛颤了颤,再抬头就吩咐绿罗:“凡哥哥的衣裳,都在左边最底下那个檀香木柜子里,你去找出来交给四喜姐姐。”

    表哥这一招虽然简单粗暴,却着实管用。

    如果林嫣还想像昨天那样往外偷溜,要么让丫鬟去前院找借口拿小厮的衣裳,要么就托着能出门的婆子买一身来。

    无论哪种,都逃不过两位表哥的眼线。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虽然知道是为自己好,但着实不太好受。

    林嫣又忆起前世里为找一坛酒,同宗韵凡的斗智斗勇来。

    此刻六安侯府外,李瑞顶着脸上那个红红的皮鞭印子,蹲在一个避风的拐角处,捧着郭立新买的肉包子,边啃边抱怨:

    “王爷是不是不满意咱俩个了?为什么别人都去外地出公干,就咱俩要围着个姑娘家打转?”

    而且,这姑娘身后还有个鞭子使得贼拉好的护花使者。

    昨天宁王盯着他的半张脸看了许久,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差点让李瑞当场哭出来。

    最后,宁王殿下挥挥手,把他也发配到六安侯家门口来盯梢。

    郭立新闷声不吭,被李瑞问的急了,才冒出一句:“若有人欺侮林姑娘,咱们揍就是。”

    李瑞一口包子噎在喉咙里,凸着大眼睛让郭立新给他递水喝。

    郭立新却身体绷直,朝着六安侯家的大门望过去。

    李瑞顺着眼光一看,一辆标着六安侯府家徽的马车,从侧门处驶了出来。

    林嫣的俏脸从车窗处露出半个,往拐角处张望了一下,似乎发现了蹲在角落里的两个人。

    郭立新想也没想就跟来上去,李瑞拉都拉不住。

    他只好把剩下的最后两口肉包,匆忙的往嘴里一塞,又赶紧的灌了几口水送了下去,这才一抹嘴也跟了过去。

    两个人不远不近,只同林嫣的马车保持了十丈的距离。

    赶车的,是宗韵凡特别安排的一个护卫,他早早发现了有人跟着这辆马车。

    他朝林嫣提醒了一声,车内主子却只说了句“不用管。”

    车内随行的疏影和红裳,却紧张起来,一边一个挺直脊背,满脸戒备,一副强敌到来的模样。

    “嗯…车后那两个人,是我的保镖。”林嫣悄声道。

    随后就赢来了两个蠢丫头崇拜的目光,自家姑娘真有本事,瞒着二爷还另外雇了保镖。

    林嫣别过眼去,突然就理解了每次墨宁看见她就一副嫌弃的目光。

    果然是蠢丫头…不忍直视。

    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一个强装高深莫测,另外两个盲目崇拜,一时之间倒也风平浪静。

    眼看着,就要到玉林长街了。

    乐康公主选的地点,是紧靠景河西岸一处皇家园林里。

    此园东靠京城最繁华的景河东大街,喧闹的人声穿过层层葱郁的树林,为静寂的皇家园林添了些生气。

    园林西边,就是庄严肃穆的玉林长街,御赐给皇子们的府邸,就在此地不远处。

    往昔肃穆的街道,因为乐康公主的百花宴,今天倒热闹了七、八分。

    有调皮的少年,由蜀王殿下带头,聚在靠园子蜀王府外院,隔着墙头往外张望,嬉皮笑脸的推推嚷嚷。

    六安候府的马车将要拐进长街的时候,林嫣突然敲了敲车壁:“停在拐角等一等。”

    车夫虽然不晓得等什么,却还是尊着主子吩咐停下了车架。

    疏影和红裳,也是满眼的不解。

    林嫣叹口气,不是自小长大的丫鬟,就是麻烦。

    如果是八归,现在是不是该给倒上杯热茶,捧上座位底下那个装满干果的攒盒了?

    这就是没有好好训练的结果。

    好在随着她的眼色,疏影和红裳终于反映过来,泡茶的泡茶,摆瓜子的摆瓜子。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林嫣面前盛放垃圾的小碟子已经堆起了小山高的瓜子儿皮。

    车外又驶来一辆马车,同林嫣的车架并齐时,就没有再前进。

    那车里伸出一只胳膊,“砰砰”朝着六安候家的马车砸了两下:“林七,还不滚过来!”

    050殷勤的公主

    随着车外声音响起,林嫣顶着疏影和红裳惊讶的目光,笑眯眯地掀开了车帘:“温姐姐,好久不见。”

    另一辆马车上,也同样的露出一张明丽漂亮的脸来,听到林嫣的招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到我车上来!”

    对方车上下来两个秀美的丫鬟,笑盈盈的帮着林嫣掀开车帘。

    林嫣迅速的钻到对方车架坐稳,望着对面有些温怒的少女,裂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魏国公家的千金,小国公爷的亲妹子,林修和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温昕雨。

    前世里,哥哥杳无音信,温家姐姐从豆蔻等到双十年华。

    人人劝她不要再等,甚至林嫣也跟着劝了两回。

    温昕雨拿着剪刀,扬言若是等不到林修和,就剪了头发往庵里做姑子去。

    姑子没有做成,温家姐姐却在一年长似一年的岁月里,慢慢消磨了最好的年岁。

    林嫣突然笑不下去了,原来这么多人跟着她一起受罪、悲伤、无望。

    温昕雨本要好好说道说道林嫣,连着几个月也不去找她。

    六安候说她被信国公家那个不要脸的林娴气病了,她温昕雨可不信。

    从来都是林嫣把别人气的面黑心焦,哪个还能把她气病?

    但是此刻望着林嫣突然由喜转悲,温昕雨倒无措起来:“怎么了这是?好好的就要落起泪来?”

    林七姑娘,可不是伤风悲月,对着落花就流泪的娇弱美人。

    “没事,我看见姐姐高兴的。”林嫣忙别过眼,微微抬高了头,将眼泪收了回去。

    “……”

    温昕雨一时无语,这是拿她耍了?

    她伸出手掐住林嫣半张脸:“在家嗑瓜子嗑傻了?让我看看你的瓜子牙蹦没蹦?”

    “疼!疼!疼!”嘴里虽叫着疼,林嫣的眉稍眼角全是笑意。

    她挣扎开温昕雨的手,一下扑倒在温昕雨身上,紧紧抱住对方道:“好姐姐,想死我了!”

    温昕雨哭笑不得,一把将林嫣推来,抚平了被她弄皱的衣服:“刚上身的百褶裙,你没把鼻涕抹上面?”

    林嫣经此一闹,也缓和了乍一见温昕雨的激动,只靠在她肩上,小声说道:“温姐姐,你不知道我多委屈。”

    温昕雨朝她斜了一眼:“就知道你有事,几个月都不出门。上门去找你,舅母说你去庄子上养病;我要去庄子上,舅母又说怕过了病气儿!”

    说到此处,她压低了声音,伏在林嫣耳朵上道:“听我哥哥说,舅舅和信国公最近针尖对麦芒的,可是因为你?”

    温昕雨也是突遭家庭变故,虽说比林嫣好那么一点,也不过是住着没有生气的大宅子罢了。

    因为同林嫣关系好,又是从小跟林修和定的亲事,已经过了小定,因此也随着林嫣唤六安侯夫妇做舅舅、舅母。

    林嫣想了想,便对温昕雨说了这一段时间的变故,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只隐下了同宁王的一段牵扯。

    不过只朱月兰同林乐同的联手算计,已经使温昕雨一惊一乍的在马车里叫开了。

    幸亏丫鬟们全上了林嫣的马车。

    任是如此,林嫣还是要不时的捂住温昕雨的嘴,防止被车夫听了去。

    温昕雨又捏了捏林嫣的脸,心疼的说道:“怪不得看着瘦了,竟遭了这罪!”

    林嫣道:“姐姐只听着就是,且不可同温哥哥说。”

    小魏国公自家里遭了变故,似乎一心一意往纨绔的道路上奔了。

    斗狗遛鸟、喝酒听曲,除了当街调戏良家妇女,似乎也没什么纨绔做的事情他没做过了。

    不过魏国公府老祖宗孙老太君,似乎对此望而不见,还怕小国公爷银子不够用,又塞给他几个门面和庄子。

    关键是,魏国公温子萧那张嘴,是个大喇叭,长期包着福鑫楼一个雅间。

    他知道的事情,就代表全京城都知道了。

    温昕雨自然知道哥哥这个毛病,一听林嫣提醒,便正色道:“这是必须的,不过,嫣嫣…听哥哥说,他碰到好几次临江侯世子同林娴在一处说话。”

    其实温子萧的原话是:“专拣没人的地方去,依我纨绔多年的经验,一看就是男盗女娼,没干好事!”

    若不是碍着林嫣的婚约,他早在福鑫楼嚷嚷开了。

    林嫣闻言怔了怔,迟疑的说道:“其实,我是不喜欢这个婚约的,总要找机会退了。”

    可是怎么退,却也是个难题,对她自个儿的名声多多少少总会有碍。

    温昕雨叹口气,也跟着林嫣犯难。

    好在马车已经进了园子,在一处停了下来。

    温昕雨的两个丫鬟香巧和春竹,放了脚踏扶着两位姑娘下了车。

    林嫣抬头扫视了一圈,满园松柏成林,林下缀以繁花,虽由人作,宛自天开,果然是皇家的气派。

    有引路的宫娥笑盈盈的迎了上来,屈膝行了一礼,将两人往宴客的花厅请。

    说是花厅,其实就是个亭子,乐康公主早早候在里头,象征性的同来客打招呼寒暄两句。

    亭子四周俱是摆放的各异的盆景,或百花、或翠竹,入眼玉翠,心生清凉。

    林嫣、温昕雨携手,向乐康公主行了一礼。

    乐康公主见是六安侯的掌上明珠和魏国公府的千金,倒也摆不上架子。

    她从亭子处走出来牵起两人的手,亲切的招呼:“林妹妹、温妹妹。”

    乐康公主出自宫里的安贵人,出身不高,贵在是建元帝唯一的女儿,便显得娇贵。

    安贵人为人温婉谦和,因着这个性子和膝下无子,周皇后倒也不介意给她点体面,以显得自己大度贤良。

    乐康公主随了安贵人的性子,也是一团和气。

    其实这次百花宴,安贵人也是有私心的。

    她想从中让乐康看看哪家的姑娘和气好相处,将来选驸马说不得姑嫂和睦,少些烦恼。

    公主不好嫁,本朝的驸马上不了朝堂,做不了有实权的大官。

    安贵人又不愿意将就,挑挑拣拣直到乐康及笄,也没定下婚事,不免有些着急。

    魏国公家的小公爷,年少、多金、出身好、地位高,又不参与朝政,岂不是最佳人选?

    可是魏国公娶公主,也不是建元帝说下旨就能下旨的,得看他自个儿同不同意。

    因此乐康待温昕雨和林嫣,又多了几分殷切。

    051找茬

    虽说林嫣不常参加此等宴请,但是前世里为了同林娴打擂台,也没少往人群里凑。

    此刻也是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任乐康公主扯着手坐下,闲话了几句家常。

    正谈笑间,又有宫娥报淮阳候家的姑娘来了,林嫣和温昕雨对看了一眼,随着乐康公主站起来迎出了亭子。

    远远的,林嫣望见一群丫鬟簇拥着位颈背直挺,双目平视,莲步珊珊,百褶裙岁纹丝不动的贵女从容走近。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淮阳候家的千金周慕青,林嫣就浑身的不自在。

    她总是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去帮忙给对方揉一揉直挺的脖子。

    也不知道周家姑娘成天这样端着,累不累。

    近前了,周慕青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来,同乐康公主行了蹲安礼,又同林嫣和温昕雨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

    温昕雨翻了个白眼,带着林嫣往左侧让了一下,让乐康公主和周慕青到亭子里去。

    虽说后族周家,在勋贵里名声不好,奈何周慕青样样出挑,谁家夫人没拿她来训斥过自家的姑娘?

    在各家闺秀心里,周慕青就是那个令人又烦又嫉妒的,别人家的孩子。

    因了周皇后,又不能不对其敬而……只好远之。

    周慕青的人缘,也就仅限于同乐康还有些话说了。

    魏国公府和六安候府,同周家关系也不是多好,几人见面自然也就是点头之交了。

    乐康公主许是察觉了几人之间的隔膜,笑了笑,对温昕雨道:“温妹妹可不大来这个园子,不如同林妹妹四处走一走,逛一逛。”

    林嫣和温昕雨正愁没借口开溜,既不喜周慕青,也不愿意同其他不相熟的贵女弯弯绕。

    因此一听公主发话,两人立时笑盈盈的拜别乐康,往林子深处去了。

    乐康笑着看两人走的远了,这才收回目光,转头对周慕青道:“一大早还说要叫上周姐姐一起过来,偏偏母后不舒坦,如今可好了?”

    周皇后身体不适,接了周慕青在宫里侍奉,以示对周家的恩典。

    好不好的,偏偏大哥前脚回京,周皇后后脚就病,乐康心里明白,只当不知道。

    周慕青微微一笑:“能进些粥了。”

    她翘着兰花指端起刚泡好的大红袍,抿了一口,拿帕子轻轻擦拭了下嘴角,往林子深处瞄了一眼,道:“林家那位七姑娘,倒是稀罕。”

    几年前六安候为着这位林姑娘,差点掀了信国公府的屋顶。

    好歹是个嫡孙女,没有一点错处的就任由其在庄子上自生自灭,这事确实是信国公做的不地道。

    林家七姑娘被接到六安候府几年,除了同魏国公家有些走动,还真的在别处难见到。

    前一段时间闹出了姐妹抢亲的传言,更是听说这位林七姑娘给气病了。

    周慕青虽然端着,到底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忍不住的向乐康打听。

    乐康同周慕青相熟,平日也拿着京中各处的闲话聊过,此刻听了,却笑了笑没有作声。

    毕竟,她是想着往魏国公府里嫁的,总不能拿着以后可能成为亲戚的林嫣说三道四。

    “许是我下的帖子,林七姑娘赏脸。”乐康匆匆回了句,就转了话题:“你看我今天布置的还可以?为这我紧张的几天都没有睡觉,今早起来眼圈都是黑的。”

    能不紧张吗?关系到终身大事。

    周慕青垂下眼帘,掩饰住了眼睛里的情绪,低头看着茶杯里的热气往上飘。

    公主都愁嫁,她作为皇后的侄女,比乐康还大上半年,也是愁嫁愁的不得了。

    人家有母妃操心,她凭的是自个儿,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乐康见她不出声,也习惯了对方的冷清的脾气,笑了笑,又往入口处看去。

    只见宫娥们又引着三三两两的贵女们进来,乐康站起身又迎了出去。

    周慕青抬眼望着如蝴蝶般飞舞在人群里的乐康,心里一点一点的泛起羡慕的浪花。

    她这边羡慕别人,林嫣和温昕雨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怕走的太远一会赶不上席面,便退了出来。

    一抬头,望见亭子里只剩一个周慕青孤单的坐着,身影寂寥,说不尽的落寞。

    温昕雨挑了挑眉道:“我就见不惯她那副德行,成天的跟别人欠她什么似的,又高傲又孤僻。”

    身为皇后的侄女,乐康公主有的,周慕青只多不少,为什么总摆出一副郁郁寡欢的神情。

    林嫣眯着眼瞧了半天,才说道:“你操心的事情真不少,她又做不了你的嫂子,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噗!”温昕雨拿手捶了林嫣一下:“她倒想做我嫂子,也得看有没有那个福分。”

    林嫣没有说话,扯着温昕雨往人群里去了,今个儿是受公主的邀请,可不能太独特了。

    周慕青是没做魏国公夫人的福分,人家心里惦记的是大皇子宁王殿下。

    可惜她做宁王妃的福分也不是多厚,宁王不喜,周皇后也不愿意,生生把个青春年华的姑娘给耽误了。

    想起周慕青的结局,林嫣心里闷闷的,这是个比她死的还早的苦命姑娘啊。

    走近了人群,林嫣忽的停下了脚步,想调转个方向。

    人群里,围着乐康公主拍马溜须的,就有一个她最不待见的林娴。

    温昕雨也看的清楚,一把拽住林嫣:“凭什么要你躲?”

    对不起林嫣的是信国公府,抢人家未婚夫的是五姑娘林娴,林嫣又没有错,躲什么!

    林嫣撇了撇嘴,她刚还想着怎么算计临江候世子,一下子就碰见了人家的相好,这不是一时心虚吗?

    林娴身边一个柳叶眉、杏核眼的姑娘也发现了林嫣两人,扯了扯正对着乐康公主笑的谄媚的林娴。

    林娴一回头,也发现了林嫣,怔了怔,她根本没想到在这里会碰见林嫣。

    她不是被国公府气的病的见不了人吗?

    林娴想起前一段自己的名声险些受损,目光沉了沉,迎着林嫣走了过去:“七妹妹,怎么见了我不打招呼?”

    林嫣不想惹麻烦,谁知道麻烦自己找上门,只好硬着头皮扯着嘴角道:“呦,来了。”

    怎么看怎么像林嫣不懂礼节,见了自家的姐姐爱理不理的。

    任温昕雨在后面怎么拧,林嫣就是不会若无其事的带着面具同林娴姐妹情深。

    论演技,林娴高林嫣不止一个段位。

    她余光瞥见旁边的乐康和亭子里往这里张望的周慕青,嘴角轻轻翘了翘后,瞬间眼圈一红,委屈非常的说道:

    “七妹妹莫不是以为我只是个庶子家的嫡女,就看不起我,不愿意理会我?”

    052小白莲与痴情男

    林娴这话问的用心险恶,周围贵女全都屏住了呼吸,炯炯有神的盯着对峙的两个人。

    乐康虽贵为公主,严格说来也是个庶出;

    亭子里与众人格格不入的那位,名头上是淮阳候家的嫡女,其实也不过是养在嫡母名下,生母卑微的庶出。

    林嫣若是承认了林娴的话,那就是把乐康公主和周慕青也夹带上了;若是否认,那就是承认了自己没教养。

    再往深里说,如今皇后和宁王矛盾日渐尖锐,信国公府也因为嫡庶之争备受众人属目。

    若是林嫣承认,焉知不是六安候府的立场。

    林娴这是把六安候府也算计上了,其用心可谓险恶。

    林嫣嘴角抽了抽,这林娴出门不带脑子的吗?

    现在是什么场合?

    乐康公主的百花宴上,她就敢整幺蛾子。

    都不把她林嫣的脾气摸摸清楚就敢胡乱唱戏,那自己何妨不能配合她演一出小白莲装逼没装成被当众打脸的折子?

    林嫣不顾背后温昕雨不停的拉扯自己的衣角,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

    反而呵呵笑了两声:“林五姑娘脑子果然不好使了,莫不是得了健忘?”

    林娴正准备看林嫣笑话,突听对方指责她脑子笨,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又听见林嫣说道:

    “早几年信国公府就当我死了,不闻不问。若不是舅舅,怕我坟头的草都老高了?京里谁不知道当年舅舅为了我,差点把国公府的屋顶给掀了!”

    林嫣不急不缓的说道:“前一段我为什么气着,你不记得,不代表别人就忘了。我林嫣学不来你两面三刀的嘴脸,咱们俩的关系也着实没那么好!”

    你都不拿国公府的名声当回事,那我更不当回事了。

    既然你愿意上演姐妹情深,我也不介意在众人面前再把伤口撕开来看。

    当真以为拉着喊上几声“姐姐”“妹妹”,别人就当成你们真的姐妹情深了?

    我偏不陪着你玩这种弱智的把戏,我偏要给你没脸,怎么了!

    林嫣抄着手,悠哉悠哉的看着林娴的脸一会红一会白。

    美人尴尬起来,其实也蛮赏心悦目的。

    四周贵女们面面相觑,哪个见过这么彪的姑娘,直接给人没脸。

    不过,换做她们有林嫣的遭遇,再碰上个抢人未婚夫的姐妹,不挠她个大花脸已经是心善了。

    人群里果然就有姑娘冷笑一声:“差点忘了,林五姑娘肖想妹夫的风头,可刚过去。”

    这才刚出了风头,又迫不及待的到这里来找存在感,真是相当的不要脸。

    林嫣微笑着往人群里望去,恍然大悟。

    哦,是工部侍郎李家的姑娘,她母亲刚挠花了李侍郎的脸,全家都对这种抢人夫婿的小妖精咬牙切齿。

    林娴摇摇欲坠,站不住的样子,好像一朵我见犹怜的小白莲。

    可惜这里都是女孩子,白白浪费了她的演技。

    林娴身边一个女伴涨红了脸,怒怼林嫣:“你哪里有贵女的样子,怎么可以大庭广众之下揭人伤疤!”

    林嫣扬了扬眉梢,乐不可支的望着那位姑娘。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抵说的就是林娴和她的女伴?

    这么一嚷嚷,看似好心解围,其实坐实了林娴肖想妹夫的行为。

    果然周围众人目光更加鄙夷。

    李家姑娘又哼了一声:“有脸做丑事,没脸听别人说?难道就该忍气吞声任你欺侮!”

    林嫣在袖子里给李家姑娘竖了根大拇指:这才是正确撕逼的剽悍小伙伴!

    林娴被骂的立不住,又想不起什么话来怼林嫣,面色涨的通红,只恨没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她身边的女伴气哄哄的对着李家姑娘说道:“你什么也不知道,插什么嘴?”

    李家姑娘继承了其母的彪悍,也不禅让:“那你知道详情了?给咱们说说林五是怎么挂念自己妹夫的?”

    林五只不过出身国公府,其父又没什么大本事,自然比不过林嫣身后的六安候府,因此众人毫无压力的哄笑了出来。

    林娴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终于达到崩溃的临界点,甩开女伴的手,捂着脸跑出了园子。

    乐康见事情要结束,热闹也看的差不多了,终于笑着出来打圆场:“席面已经备下了,这可是宫里御膳房的手艺,大家莫不是还要在这站着聊天?”

    众贵女这才想起是公主的百花宴,瞬间醒过神,簇拥乐康往里走去。

    林嫣摇了摇头,知道林娴蠢,不知道蠢成这个样子,亏了上辈子还同她打擂台,看来自己也是蠢的不要不要的。

    她转过身,跟着松了一口气的温昕雨往里走。

    李家姑娘回头撇了一眼,故意落在人后,等林嫣二人近了才说道:

    “以后见了她就该这么怼!开始还看见你往外躲呢,躲什么躲,不要脸的是她!”

    “……”

    林嫣不想就这个话题同李家姑娘有什么交流,整的好像她多重视临江候世子似的。

    温昕雨倒是找到了知音,倾过头去:“可不是,我们家小七就是这点不好,太善良了。”

    看着温昕雨一脸愤慨的同李家姑娘交流挠花对手脸的二十种不同方法,林嫣只觉得头顶几只乌鸦“呱呱”的飞了过去。

    席面俱是女孩子爱吃的小巧点心和菜式,林嫣吃一口,同身后的红裳说两句。

    温昕雨看着可笑,别人以为她是交代什么事宜呢,唯独温昕雨听的真切:“这个是糯米做的,加了青汁;那个好像放了些糖,回头你多做几次我尝尝。”

    “你真是心大!”温昕雨往林嫣碟子里夹片个蜜汁叉烧,道:“刚被气了一场,竟然还有心思怎么研究吃食。”

    林嫣笑:“为了不相干的人吃不下东西,岂不证明了自己小性儿?”

    温昕雨道:“是不值当,可是…”

    林嫣斜了她一眼,明白她的未尽之言,终于放下了筷子,叹口气:“明白你的意思,总得容我好好想想怎么才能风平浪静的把亲事给退了,没得让两个人整的恶心。”

    可惜还没等林嫣想出好主意,有些事就不得不做了。

    林娴捂着脸哭着出了园子,被蹲在蜀王府的少年们看了个真切。

    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多情的临江侯世子李啸耳朵里。

    所以林嫣车架在宴会散场后,刚出了园子门,就被临江候世子李啸堵在了路口。

    李啸横在路中央,怒指林嫣所坐的车架:“林七!没想到你这个女人心思如此恶毒,林五哪里得罪你了,竟遭你这般折辱!蛇蝎美人!必须退婚!”

    053赶紧滚蛋

    有时候改变了开头,后继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

    比如林嫣从没有想过会被人当街指着鼻子骂,而且这个人还是她未婚夫。

    虽然蛇蝎美人也是美人,总归听着不是很舒坦。

    坐在林嫣身边的疏影,已经卷起袖子,瞪着两个怒气冲冲的圆眼睛,只等着林嫣一声令下就去撕丫那张嘴。

    林嫣低头仔细思索了一下,毕竟对方是临江侯家的世子爷,让一个小丫鬟撕嘴巴着实有些不妥。

    她叹了一口气,白带两个武力值高的丫鬟出来了,最后还得靠她出场。

    林嫣示意疏影把车帘给掀起来。

    “我从未见过你,同你没有情义,本就想着委屈些娶了你,也算不辜负父母期望。谁知道你…”话还没说完,李啸就感觉被什么东西甩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等捂着脸反应过来,就看见对面车上跳下个柳叶眉儿入云鬓,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煞气,嘴角犹挂着丝冷笑的姑娘。

    那姑娘手里,甩出去的鞭子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李啸嘴角一阵火辣辣的疼,捂着嘴,指着林嫣张口结舌:“你…你…”

    他根本想不到林嫣竟敢当街动手打人,要再开口骂她,又怕对方鞭子再甩过来。

    林嫣甩出去一鞭子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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