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而在世，能够坦坦荡荡毫无愧疚的，大约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所以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遗忘，而那庞然大物，代表着的就是他们的逃避，刻意让自己遗忘的部分。

    但是姬不笑从来没有忘记过、没有逃避过，所以一番折腾下来，他是精神受到打击最小的人。

    “真不愧为被称作天子的男人，这人间的皇帝，小鬼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那黑影只是黑影，没有眼睛这一类外在的形态，姬不笑却可以感到他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

    “回答我的问题。”

    姬不笑冷冷说，眼角瞥到赖小幸纠缠皱在一块的小脸，她的七窍开始流血。

    回忆是毒药，不会完全要了一个人的命，却会让人半死不活。

    “小鬼就是小鬼，不是什么人物，他们两个的妖力救了我一缕魂魄。想来我虽然是个微不足道的东西，幽冥殿的外面还是可以来去自如的，所以就来看上一眼，或许能说些你们想听的话。”

    “幽冥殿？”

    姬不笑没有放下剑，仍旧指着那个小鬼。或许一把凡剑根本就不能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但是他的这个举动极其自然，王者气质毫无遗漏地流露出来。

    小鬼是真的被他震慑住了。

    “就是这扇大门的后面的宫殿，你们凡人也常常说的鬼域。只消用上五月鬼的鲜血，就可以打开。我这样没有实体的灵体是无法一窥其中的真实面貌的。”

    黑影说道。

    “五月鬼是什么？难道这扇大门不是浇上他们的鲜血就能打开的吗？”

    青萝指指了一旁的冷如夜和赖小幸。

    “这个小鬼也是花了许多年光听途说来的，我并不知道真假。不过，这皇帝是龙体，勉强身上还有一层庇佑，你们两个，要是进去了，是一定会魂飞魄散的。我还是劝你们，不要冒这个险，何苦白白送了性命呢。”

    小鬼指的是青萝和风启阳，不过，就算他们现在打了退堂鼓，回去的时候也过不了孟婆的那一关。

    “死了也好，活着本来没有什么大意思。”

    青萝抿唇，唇上一片苍白颜色。此次沧海之行，她谋划已久，但是很多事情，她一直都没有想得很清楚。

    不过，既然横竖都是要死，那些古怪无趣的事情，是不是要想清楚，也就变得不重要了。

    “哼，这句话倒是真的。”

    姬不笑冷目微凝，眸色流转，嗤笑一声。

    他走向赖小幸，长剑在赖小幸的脸颊上比划过。

    “你要做什么？”

    冷如夜蓦地抬起头，眼里全是煞气，瞳孔中红丝遍布，仿佛在灼烧。

    “我不过是要试一试，看看这丫头的血管不管用而已。”

    姬不笑内力凝聚，赖小幸脸上的那些血珠凝固起来，在他的剑尖上凝聚成一团，他轻挥长剑，那些鲜血便溅到了那扇至纯至黑的大门之上。

    “她还没有醒来，你就这么等不急吗？”

    冷如夜闭了闭眼，宛如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她不对他笑，他的心神就乱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脑海中浮现的每一个字眼的都是：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又要失去她了么？

    “吱呀！”

    巨大的门晃动一下，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一阵干燥的阴风夹着古怪的灰尘扑面而来，里面有着微弱的光芒，只能照出淡淡的黑影。

    冷如夜正要背上赖小幸，却被姬不笑一把抱了过去。

    “你的手是要拿剑的，要想保护她，就别想着要这样一刻不离地粘着她，小鬼。”

    风启阳在背后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做好了必死的觉悟，正要去拉青萝的小手，想着死前也要风流一把，多吃一点豆腐。

    “抱好了。”

    风启阳下意识地从姬不笑手里接住还在昏死状态的赖小幸，抬眼，姬不笑再次拔出剑来。

    那个背影，很好看，很冷酷，看上去很有担当。

    虽然他心里也知道，这位皇帝陛下并不是那样好的人，但他就是佩服他主动和冷如夜一起走在前面的勇气。

    风启阳自认为是个男子汉，没想到也有这么窝囊的一天。

    想到这里，他紧紧地把赖小幸搂在怀中。

    那扇门越开越大，小鬼见状不妙，便狡黠笑说：“各位一路走好，我就在这门外头守着。”

    “砰！”

    大门终于完全地在他们的面前打开了。

    冷如夜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紧跟着姬不笑拔出剑来，两个人并排先走进去。

    里面一片朦胧的黑暗，青萝试图点燃带来的火折子，但是点燃之后却发现什么都照不出来。

    这一点微弱的光芒很快就被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的黑暗吞噬了。

    他们只能依靠对彼此气息的感知继续往前走，前方虽然没有任何的阻碍，但是在黑暗里的时间待的长了，会给人的心里造成更大的压力。

    青萝不知道，压在自己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会是什么。

    “砰！”

    大门在背后被关上的声音，冷如夜时不时要停下脚步，再三确认身后赖小幸的气息，才会继续往前走。

    所有人内心的警觉都被极致放大。

    “刷”的一声，惨白的蜡烛开始一排排点亮，他们脚底开始有了影子，纤细的烛台和巨大的廊柱之下，是一层水晶的地面，不知经过了怎样的处理、亦或是怎样的幻觉，这层水晶看上去脆弱无比，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然而更加糟糕的是，这层水晶的下面，有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猛兽，大概是被封印住了，每一个都大张着嘴，獠牙尖锐。再看这些猛兽的眼睛，好像会动一般，视线紧紧跟随着他们行走的脚步。

    青萝的腿开始变得有些软了，她无可奈何地感到自己的脚步开始变得虚浮。早年她还小的时候，在那两个女人的身上，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她以为自己不会害怕，可是她错了。

    冷如夜抬眼看了看前方，该来的终于来了。

    仿佛没有尽头的这条路上，慢慢地出现了两个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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