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在一起，彼此怀疑的间隙，赖小幸还在犹豫。

    她跪下来，慢慢从食盒里拿出饭菜，放在桌上。

    米饭和筷子等食具都是有两份。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可能这个太监被吩咐了要和太子一同起居，以便于更好地监视姬明。

    “你出去。”

    姬明从内间的屏风里走出来，赖小幸抬头打量了一番，他虽然穿着干净整洁的华服，身上也佩戴着高昂的配饰，但颊上憔悴难掩，手腕上还有被绳子绑缚过的红色痕迹。

    很明显，姬青阳没有给这个姬不笑封的太子爷好日子过。

    “是。”

    赖小幸随口答应了一句，缓缓起身。

    该死！

    这种时候脑子打结了，不管不顾地制服了对方再说？

    “等等！”

    颜知冷喝一声，唤住了转过身去的赖小幸。

    她轻皱眉头，颜知声音里的浓重怀疑让她打消了疑虑，姬明伸手拿起筷子的瞬间，赖小幸便已经绕到了颜知的背后，一手捂住颜知的嘴巴，一手对惊讶地掉下筷子的姬明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颜知被她出乎意料的举动和快如闪电的速度吓了一跳，大张着眼睛，他甚至可以在赖小幸的身上察觉到若隐若现的杀气。

    自己人……

    姬明发现赖小幸的口型这样说道，双唇紧抿，神色微动，终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喝道：“下贱的东西！居然敢小看本太子，还不给我跪着，我不让你起来，你就不许离开！”

    门外的守卫动了动，待听清了姬明口中的话语，便毫不在意地继续守着。

    姬明发脾气是常有的事情，也不知为什么，陛下总是纵容他，他们这些做手下的，也不敢反抗，除了被软禁这一点，姬明倒像是个有实权的太子。

    姬明说完，手指着被赖小幸制住的颜知，示意她放开手，这个也是自己人。

    颜知惊魂未定，慢慢冷静下来，三人一起走向了内殿，好方便说话。

    “你是谁？”

    姬明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美貌女子，眼神扫过她颊上的猩红色胎记，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殿下，这是曼珠转世，黄泉之子。”

    这是姬不笑前几年极为热衷的东西，因此颜知知道一些。

    “你爹让我来的。”

    赖小幸淡淡说，此时她还并不知道，姬明不是姬不笑的儿子。虽然他身上流的是皇家的血无疑，但是这其中的差别，却如同云泥。

    “是，是父皇？”

    姬明有一瞬的犹疑，以为赖小幸说的是姬青阳，继而反应过来，便十分惊喜。

    “嗯，我是来杀姬青阳的。如果杀不了，就把你带走。”

    赖小幸快速做了决定，不论如何，解决了姬青阳，就是解决了所有问题的根源。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

    姬明摇头，他知道父皇手下的人，未必就没有杀死姬青阳的实力，但是他坚决地拒绝着。

    “为什么？”

    赖小幸蹙眉，冷如夜已经去了姬青阳那里，他们彼此都没有太多的时间，如果闹大了，姬明就会成为阻挡她脚步的人质。

    “满朝的大臣都在他的手上，全是他的人质，他一旦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必定会拉着那些人陪葬。”

    “如果是姬不笑，他不会在意那些大臣的生死。”

    赖小幸吃惊于姬明的话语，看他的神情，只是单纯地担心那些人的生死，而不是为了什么将来的朝廷着想。

    “我很尊敬父皇，但我不是他。”

    姬明也有些惊讶，这个女子既然是父皇手底下的人，何以会这样无礼地称呼他的名名讳？

    “你不会后悔，哪怕那些人挡了你的生路？”

    赖小幸最后一次试探。

    “不会。”

    姬明年轻的双眸里有着亮晶晶的什么，很有感染力。

    “你很好，可惜不适合当皇帝。”

    赖小幸在赞赏他的同时也觉得有些失望。

    能够有勇气去当一个纯粹的好人，其实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但是赖小幸想要的，还是一个可以代替姬不笑成为皇帝的人，可是这样转了一圈之后，最适合的人，还是姬不笑自己。

    真是够讨厌的。

    赖小幸小家子气地想道。

    “这个世上，没有比父皇更适合的人。”

    姬明微笑低头，赖小幸觉得他更加讨厌了。

    “随便你怎样想，我的同伴已经在找姬青阳的路上了，一切还是要看你们这些人的造化。我会尽量在他动用人质之前杀死他的。你也不想看见战火燃起？”

    赖小幸掀开帘子，准备离开。

    “请转告父皇，那个人的目的，是让群雄纷起，割地纷争。”

    姬明急忙提醒赖小幸。

    “他心里明白着呢。”

    赖小幸丢下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心想那样一个无情之人怎么能生出这么一个善良的好儿子。

    ——

    ——

    花园之中，莫凌陪姬青阳下棋。

    “青阳，给我一句实话，明儿，你不会杀了他？”

    随着秋日肃杀的气息一日日加重，莫凌时常感觉到胸口有一种闷闷的感觉，仿佛死之为物很快就会降临。

    “不会。”

    姬青阳随意吐出两个字，他对这个话题感到不耐烦，但他说的是实话，虎毒不食子。另一个原因，是他想在姬不笑被自己痛苦折磨死之后，再把分裂的天下重新合并回来，让姬明当皇帝。

    也让姬不笑的鬼魂看看，会从姬不笑手中拿回一切的，是他和他的儿子。

    “来人，皇后娘娘累了，先送她回宫。”

    感到一股慢慢浓郁起来的杀气，姬青阳招人送莫凌离开。

    莫凌看了看没有分出胜负的棋局，没有说话，听话地离开。姬青阳拿起一枚新的棋子，认真地思考一番、落子。

    冷如夜的身影出现在桌前，他的手按在长剑的剑柄之上。

    “黄泉之子，真是稀客。”

    姬青阳站起来，朝冷如夜飞起一脚，两人落在宽阔的庭院之中。微尘在两人的脚边扬起。

    冷如夜的剑及时出鞘。他只想速战速决，不愿意和他对话，那张红痕遍布的脸庞，看着让人作呕。

    “我也只问你一句，长生不老药，你拿到了吗？”

    姬青阳不顾对方的杀气笼罩了一整片空间，仍旧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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