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立的那个基金,今天我也往基金里注钱了,找了专门的经理人帮忙管理了,也已经找了律师转让给了言喻。”
“嗯,你负责,辛苦了,爸。”
“程家怎么样了?”
“还行,那个管家有点本事,有他在,整个程家的躁动大部分还是被压制着。”
陆承国眉头微微拧了下,程管家其实远远不止是管家,他是程家家主的左膀右臂,帮着家主管理着很多事情,也打理着无数业务。
人脉广、能力强。
的确很不错。
“你妈这次失职了……那个孩子……”
陆承国再说了两句,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陆衍也进了卧室,他冷沉的视线逡巡了一圈卧室,中央空调的温度调得有些低,床上铺着宽大的丝绒被,看起来柔软,一旁的窗户关着,白色繁复蕾丝花纹的纱帘轻轻地垂了下来。
他记得,言喻曾经说过喜欢这个纱帘。
陆衍胸口起伏了下,拿了浴袍,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喷头洒水,他脱了衣服,站在了喷头下。
温热的水流从头洒落,从额头渗落到眼睛处,再一点点地往下,顺着冷硬的下颔线条,滚落。
陆衍绷紧了唇线,闭着眼睛,喉结滚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洗完澡后,陆衍裹上了浴袍,取了杯红酒,打开落地门,走到了阳台上,他站在了栏杆旁,从半山腰俯瞰着整座城市,灯火零星,车流滚动,城市的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
有冷风袭来。
他仰头,灌下了那一杯的红酒,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胃中,冰凉中混着灼烧的烈度。
他的手撑在了栏杆上,只觉得胸腹间空荡荡的寂寥,冷风渗透进了他的心脏之中,仿佛刀片在刮着胸腔,弥漫着血腥气。
陆衍倏然间生出了茫然,深夜寂静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个行尸走肉。
那颗坚硬的心脏,却破开了柔软的口子。
想人,想得心疼。
他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走,离婚和手握权力,并没有给他想象中的释怀,也没有给他带来几分愉悦。
他的心脏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像是落入了大海深处,海水倒灌,入耳侵肺,掠夺呼吸。
陆衍还要在国内待两天,但是这两天,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排。
他本来想去私人医院,他妈妈在那……但他冷静了半天,没有去。
他又想到了言喻,但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他攥紧了手指,一点点用力,掐着掌心的肉。
陆承国已经去陆氏集团了,别墅里只有一些佣人,陆衍下了楼,看到那些佣人陌生的脸,有些恍惚,然后才反应过来,原先的佣人早已经被他替换掉了。
他一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餐,但在吃早餐的时候,脑海就没停止过转动,两人相处的这将近两年来,不知不觉间,他早已经记住了言喻的喜好。
她喜欢喝粥,最喜欢白粥,其次是秋葵虾仁粥,她还喜欢吃油条。
她会做各式各样的早餐。
只是,他再也吃不到了。
一想起,未来不知道是谁,或许就是秦让,会一直吃到她亲手做的早餐,他的妒火就忍不住灼烧,心脏就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着。
人的习惯很难改变,他暂时还不适应,言喻不在的日子。
这半年在程家,他就像是自虐一般,很认真地翻阅着和程辞有关的一切,他慢慢地知道了程辞的成长经历,程辞的性格,程辞的想法和程辞对言喻的爱。
他们相识于微时,相爱于年少,所有的少年时光都是彼此。
程管家给了陆衍全部的权力,可以翻看程辞的所有东西。
程辞还有写日记的习惯,每一篇日记里提到的礼物,陆衍几乎都能在程辞的卧室里找到,程辞甚至保留了言喻小时候玩过的许多东西。
程辞还给言喻拍了好几本相册的照片。
照片里的言喻,从小小的面色冷淡的小女孩,一直到笑容甜甜的少女。
从照片里,很好地看到了言喻的成长轨迹,也看到了她在程辞的照顾下,一点点地变得爱笑。
程辞为人低调,但和言喻在一起,尽管程家不允许,但他的生活中仍旧充满了言喻的气息,他说他想跟言喻结婚生子,只生一个女儿就好,如果生了女儿,名字就取一个字,叫做——星,意味着她如明星般闪耀炫目着他的人生。
就像那句话说的——所有的事情都很低调,唯独爱你这件事不会。
浓烈的妒火带着毁天灭地的痛楚,缠绕着陆衍。
他不敢去见言喻,却又不得不回去见言喻。
他回到了陆家,也总是不想对上言喻的视线,他怕自己冲动,也怕看到她脸上的冷漠,和照片里的甜蜜全然不同的冷漠。
他忍得全身的骨头发疼。
回到了程家,他闲下来,还是会去看程辞眼中的言喻,去了解、认识那个他从未见过的言喻。
有时候,他心脏疼得难受。
他也会想,如果从小就认识言喻的那个人是他的话,又会怎么样……
第二天,陆衍漫不经心地在看着报表,他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他接听起了电话,眉间的痕迹褶了起来,脑海中的神经像是有尖刀割过。
他抿紧了薄唇,握着手机的大手微紧:“什么?”
他抓起桌面上的车钥匙。
别墅外,传来了引擎轰鸣的声音,他猛地踩下了油门,打着方向盘,如同离弦的箭,离开了半山别墅。
他的车子停在了婚后他和言喻居住的公寓下。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言喻和秦让从公寓大楼里走了出来。
陆衍握着方向的手指用力得指节有些苍白,眼底的神色微微一变,眼眸幽黑深邃,脸庞冷冽,沉得仿佛随时都能滴下水来。
言喻抱着小星星,小星星乖乖地趴在了她的肩头上,秦让的手里却搬了许多的东西,是言喻的行李。
言喻的眼角眉梢流淌着的都是浓郁的笑意,她弯着唇,皮肤白皙,在夏日的晨光下,却仿佛像是盛开在春天的桃花,氤氲着潋滟的气息。
其实脸色是苍白的,身材也是纤瘦的,但她琥珀色的眼眸荡漾出来的笑意却是妩媚多情的。
秦让干净的眉目里含着笑意,他侧脸轮廓的线条流畅,映衬着淡蓝色的天空,更是透出了清爽。
他大步地迈开,虽然搬着许多行李,却一点都不显得吃力,甚至还能空出一只手,弯腰替言喻和小星星打开了车门。
言喻抱着小星星坐进了后车座,不知道秦让说了句什么,小星星忽然趴在了窗口上,仰着小脸蛋,黑眸亮晶晶的,“唧”一下,给秦让的侧脸落了一个吻,她亲完后,就笑了起来,甜得像是棉花糖一样。
陆衍的心脏猛然地收缩了下,悸痛得让他一瞬间想弯下腰,还没吃早饭的胃空荡荡的,胃酸在腐蚀着胃壁,又酸又疼。
秦让放好了行李之后,没有着急上车。
没过一会,大楼里又走出了一个人,那人穿着合身的西装,笑意如春风拂面,跟秦让握了握手,秦让弯腰对言喻说了几句什么之后,然后上了车,开车离开了这里。
陆衍喉结无声地滚动,他看到言喻离开了之后,就打开车门,绷紧了下颔线条,走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陆衍的眼神黑得几乎看不到光,有些可怖。
他问:“刚刚离开的那个女人,将公寓卖给你了是么?”
那个男人明显有些紧张,他咽了咽口水,不太敢说:“怎么了?我是合法手段买到的,我们也签了过户协议,这些程序都是合法的!”
陆衍垂眸,黑眸深深,让人看不出情绪:“多少钱买的?”
那个男人沉默,紧紧地盯着陆衍,没有回答。
陆衍没有加大声音,只是放缓了语气:“多少钱买的?”却隐隐约约透出了浓郁的压力感。
陆衍继续道:“你花了多少钱,我花三倍的价格买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地握紧。
那个男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眸,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价格。
陆衍的脸色却越发难看。
那个男人补充道:“人家夫妻俩急着出国,所以才匆忙地低价甩掉了这个公寓,你该不会是嫌弃三倍价格贵?你刚刚可是答应我了啊!你要是不买算了,这个地段,这么好的房子多的是人要买。”
陆衍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早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血色,他怒极反倒浅淡地笑了出声,仿佛整个胸腔都在震动着一般。
“夫妻俩”和“出国”两个词直接钻入了他的听觉神经里,带来了一阵刺痛,疼痛如电流,迅速地在四肢百骸里流窜了过去。
他嗓子低低哑哑:“他们不是夫妻……”
声音太低了,低到对面的人都没听到,拧了下眉头:“你说什么?”
陆衍:“我说,你出个协议,我仍旧会花三倍的价格,买下这个公寓,现在就过户。”
他没带现金,也刷不了卡,他直接让对方去陆氏集团要钱。
陆衍很快就拿到了公寓的钥匙,他一个人上去了公寓,打开了房门,言喻收拾得很干净,整个房子都被铺盖上了白布,所有具有主人风格的装饰都被收了起来,房子里散发着冷漠无情的气息。
陆衍去了厨房,靠在了门框上,眸光懒淡地扫视了厨房一圈。
所有的厨房器具都已经不见了。
言喻在这个厨房里,给他做过饭,熬过粥,下过面,他也曾用过这个厨房,给言喻煮了一次生日的长寿面。
言喻所有的温婉,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挥洒得淋漓尽致,宛如丝履,缠绕着他。
陆衍出了厨房,眸光落在客厅的沙发旁,原本这里有小星星专用的小地毯,言喻在看剧或者工作的时候,小星星就趴着玩洋娃娃或者积木。当他回来的时候,小星星就会抬起眼眸,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他,软软地喊他:“爸爸。”
卧室里,所有的床单都已经收了起来,枕头也不在了,但毕竟这里是言喻和他生活过最久的地方。
他深呼吸了下,仿佛还能闻到属于言喻的气息。
衣柜里空旷,言喻收拾得很干净,她没给他留下任何一点可以怀念的东西,就连旁边的婴儿房,也什么都不剩下了。
陆衍周身的气息有些凛然,透着寒气。
他把这个公寓给了言喻,想过她不会住进来,但也从未想过她会直接低价、就像是丢了一个垃圾一般,直接卖掉了这个公寓,不带一丝犹豫。
陆衍在公寓里安静地坐了一早上,直到中午的时候才下楼,公寓外的垃圾桶正好在清倒垃圾,他眼尖地发现,他曾送给言喻的一条裙子也赫然在垃圾堆里。
他眉目浮冰沉沉,心尖如同刀割,口腔里隐隐有了血腥的味道。
南北的工作在国内,她不可能抛下工作,陪着言喻一同去英国。
言喻身体还没有恢复,没有上妆的脸色有些淡,她笑:“你好好工作,我休息一段时间,也跟你一起努力赚钱,别担心我了,我没事的,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好地照顾小星星的。”
南北软着嗓音:“你这个女土豪,求包养,你把陆衍给的房子都贱卖了,心疼不心疼?”
言喻唇色淡淡:“有什么好心疼的,这几个房子的地理位置都很好,就算贱卖,也是一大笔收入,不要白不要。”
南北说:“也是,蹭蹭土豪的大腿,明天我开七座,送你们去机场?”
“好啊。”言喻捏了下南北的耳垂,“你也要好好地照顾自己,跟宋清然好好的,当然,如果有任何不开心的,欢迎你去英国投奔我。”
“肯定的,等十一假期我就去找你玩。”
言喻的行李不多,秦让一个大男人更是少,7人座还有很多空余,南北往后视镜看了眼,跟他们道:“我准备启动了,孩子们都戴好安全带了吗?”
小星星眨巴着眼睛,歪着脑袋,笑容灿烂:“阿姨,我坐好了哦。”
她就坐在儿童座椅里。
隔壁的秦南风也坐在了儿童座椅里,他也举起手,大声道:“坐好了。”
小星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就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软着嗓音道:“南风哥哥,牵手手。”
秦南风的脸一下就红了。
秦让眼尾的笑意荡漾开来,他眉目清朗,笑意干净,眸光从孩子们身上,略到了言喻的身上,只是一会,又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言喻不太舒服,上了车,就闭目养神了。
明明是盛夏,但她却穿着长衣长裤,微微抿着唇,睫毛轻轻地翕动着。
阳光从她的脸上缓缓地略过,留下了斑驳的光影,衬托得她肤色白净,让人心疼。
陆衍也在同一天要去英国,但他是晚上起飞的飞机。
他正在收拾行李,傅峥来了电话,傅峥说:“阿衍,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我怕你会后悔,言喻今天要出国了,只知道是早上的航班,不知道是去哪里。只不过,有小媒体倒是说,言喻是和之前那个……秦让,就是她的上司,一起出去机场的。”
傅峥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小报上可是直接说陆衍太太不知廉耻,给陆衍戴了绿帽,还和奸夫一同离开,甚至还绘声绘色地描写,陆衍太太和奸夫的各种亲密举动,还有小报猜测陆衍放弃了女儿抚养权,肯定是因为陆衍测DNA知道了女儿不是他亲生的。
傅峥继续道:“阿衍……”
他话还没说完,陆衍就一下挂断了他的电话,没过一会,一辆黑色的跑车从陆家老宅的车库里驾驶了出来,一路上了高架,直直地朝着机场飞奔而去。
陆衍不知道一路上闯了多少个红灯,喇叭摁得震天响,他不停地加着油门,时不时地看一眼自己的手表。
时间在一滴滴地流逝着。
他由心底而生出浓郁的烦躁,眉头紧紧地锁着,神情冷冽,前面有车堵着,他一巴掌按下了喇叭。
他方向盘一转,想换个车道。
放在副驾驶座的手机屏幕忽然一亮,有短信进来,是季慕阳的。
他语气冷淡生疏:“言喻起飞的时间是10:30分,你错过了。”
陆衍绷紧了轮廓的线条,眸光凛冽,现在是10点29分,他太阳穴上的青筋猛地绷断,修长的手指骨节泛白,漆黑的眼眸闪过了恨意。
以往,他想过无数次让言喻滚离这座城市。
但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却一点都不痛快。
已经10点30分了,他狠狠地一拳头砸在了方向盘上,降下了车速,身后,有警车紧紧地追咬着陆衍的车——“前面的车,停下!警察!”
陆衍下了高架,淡淡地往一旁的紧急停车点开去,踩下了刹车。
他坐在驾驶座里,仰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干净的颜色,纯粹的颜色,白云漂浮,然后,有飞机低空升起,在天空上,划过了一道白色的尾烟。
飞机越飞越高,慢慢地没入了云层之中。
陆衍抿紧了薄唇,唇畔有着淡淡的笑意,他收起视线,盯着后视镜中的自己,脸色狼狈,胡子也没刮,衣服也乱穿。
和外表一样的,还有他内心腐蚀掉的灵魂。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这一次是来自英国的号码,他盯着那组号码,接听起了电话。
右手捏着眉心。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冷静的女声,但细听,也能听出对方声音的甜美——“陆衍,你已经收拾好东西了吗?下午几点的飞机呀,我明天去机场接你。”
陆衍没回答,只说:“不用了,嘉然,你不用去机场了。”
“不行的,你一回来,我就要带你去参加宴会,你回去了几天,缺席了太多工作了。”
“知道了。”
陆衍挂断了电话。
警察已经追上了他。
他没有理会,只觉得,胸腔里仿佛只余下了恨,这个恨是遗憾,也是恨。
三年后。
☆、067
其实,距离那些繁乱的记忆,没到三年,准确来说,只有两年八个月零六天,春寒料峭,冬日的气息尚未走远,春日的温暖似乎还未到来。
伦敦这个城市,一年四季都是阴冷的,没有多少阳光,仿佛随时随地都渗透着寒气。
言喻刚到伦敦,就觉得有些阴冷。
她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搭配着黑色的铅笔裤,束在了驼色的利落短靴里,她的右手牵着小星星,小星星也和她一样,穿着同款白色羽绒服,衬得那张小脸皮肤白净,黑眸水润,鼻子小巧。
她软软的黑发被裹在了围巾里,只露出了漂亮的黑眼珠子,浓密的睫毛卷翘,翕动间,仿佛轻柔的羽毛划过了心尖,让人心生酥麻。
小星星已经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了。
她忽然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握着言喻的手指微微紧了几分,仰头看着言喻,小手指着前方:“妈妈,秦叔叔。”
言喻顺着小星星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男人站在了昏黄的路灯下,长身玉立地看着她们,他穿着黑色的长大衣,围着灰色的羊毛围巾,从微微敞开的大衣间隙,可以看到他里面穿的还是一套繁复精致的手工西装。
灯光轻轻地笼罩在了他深邃的俊脸上,明灯倾泻,他轮廓分明,线条流畅,一双眼眸干净清澈,仿佛落了夜空中的星光。
薄唇的弧度稍稍扬起,眼睛就跟着弯出了弧度,眼尾荡漾出浅浅深深的笑意。
他就那样专注地看着言喻和小星星。
言喻还没有动静,小星星已经挣脱了言喻的手,迈开了腿,欢快地朝着秦让奔跑了过去,她眼眸弯弯,像是两个漂亮的小月牙,笑容灿烂得足以驱散这所有的寒气。
秦让笑了,微微弯腰,伸出了双手,将她抱了个满怀。
小星星身上温软的香气一丝一缕地钻入了他的鼻息里,秦让将她抱了起来,两人面对面地看着。
小星星笑得灿烂,声音奶声奶气:“秦叔叔,我好想你耶……你有没有想我耶?”
“想。”秦让声音带着磁性和笑意。
小星星笑意更深,然后很调皮地伸出了手,直接伸进了秦让的围巾里,碰触到了他的脖子。
小星星在室外等了一会,小手有些冰冷,她就这样直接地碰到了秦让,秦让没忍住,脖子上因为冷,而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
小星星开心地笑,露出了小小的贝齿:“秦叔叔,你被我的魔法冷到了。”
秦让很配合,他嗓音干净:“秦叔叔现在被魔法弄得不能动了,求公主大人给小的解除魔法,好不好?”
“好。”小星星把小手手收了回来。
秦让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温热的大手毫不犹豫地将小星星的两只小手都裹在了掌心里,他低声地说:“叔叔给你暖一会。”
“这是魔法吗?”小星星眨巴着眼睛。
“当然是。”
小星星自然地转换成了英文:“这是爱的魔法,我爱你,你也很爱我,对不对?”
“对。”
秦让和小星星说话间,言喻已经走到了两人的面前,她素净着一张小脸,皮肤晶莹剔透,鼻尖被冻得有些通红,她对着秦让道:“也就你还有心思,每天陪她玩这个游戏。”
秦让笑意渐深:“她这么可爱,我陪她玩多久都没问题。”
小星星软软地抱着秦让,秦让很贴心,还带了个女孩子的小斗篷,尽管只有不远的距离就能到车上,他还是给小星星披上了斗篷,压了帽子。
“走。”秦让对着言喻道。
“南风呢?”言喻问。
“他现在大了,他爷爷带着他学写毛笔字,现在差不多是他练字的时间,没办法出来接你们,我走的时候,他还有小性子,觉得不开心。”
言喻笑:“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你还对他这样严苛。”
“不是我,是他爷爷。”秦让清隽的脸庞上都是笑意。
小星星听到了两个大人的对话,她软着声音道:“我给南风哥哥准备了礼物。”
“什么礼物?”秦让低眸看她。
小星星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笑容有些害羞:“现在要保密哦。”
秦让失笑:“好,保密。”
最近一年,因为秦妈妈想要搬到伦敦生活,所以自然的,秦南风也跟着搬到了伦敦,而言喻还是在利兹工作,她没在秦让的律所工作,而是找了家英国本地的律所,从律所一年级生脚踏实地做起。
因为她知道,律师这个行业,本来就是先吃苦,后享受的职业。
刚到利兹的第一年工作,言喻手忙脚乱,作为英国职场新人,只能给大律师做一些杂事,一点一滴地积累着工作经验。这一年也是她最为疲惫的时候,她不愿意秦让帮忙,也不愿意麻烦秦让,所以一到了利兹,就跟秦让分开了,她说她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她带着小星星搬到了利兹的乡下,买了一栋乡下的房子,找当地的中介介绍了两个来自中国的阿姨,一个阿姨有多年的照顾孩子的经验,是请来照顾小星星的,一个阿姨专门负责家务。
言喻说想休息的话,不是假的,因为那段时间她的身体状态很差,精神也不太好,而且小星星刚换到一个新环境,还需要时间去适应,也需要人的陪伴,所以整整两个多月,言喻都没去工作,生活很规律且悠闲,她还养了一只金毛犬。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给小星星洗漱一下,开始吃早饭,吃完早饭,她就带着小星星去附近的湖边走走,小金毛哼哧哼哧地跟在了她们的身后,小星星倒不怕生,路上看到当地的爷爷奶奶,她就朝着爷爷奶奶萌萌地笑;散完步后,就到了两人各自的学习时间,小星星需要学习说话,言喻带着她看图书,记单词,等她自己看着动画片的时候,言喻就开始阅读英国著名皇家律师写的刑事诉讼要点。下午,言喻偶尔会开一个小时的车,带着小星星去市区喝下午茶,偶尔会带着小星星去看电影或者购物;晚上,母女俩玩闹了一会,看看剧,做做护肤,就到了睡眠时间。秦让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大家都是成年人,言喻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秦让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惹人厌恶的男人,他把距离感把握得很好,一个月会来看言喻和小星星一次,平时一周偶尔通一次电话。
言喻喜欢这样的距离感,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是远方的一个亲近朋友。
请来的两个中国阿姨还挺八卦,有一次偶然和她们聊天,言喻才知道原来她们已经好奇了好久她的具体背景——“单亲妈妈带着女儿,生活无忧又悠闲,有房子有车子有女儿有狗狗,还有金钱,就是人生赢家了,但就是想知道,她的丈夫和家人呢?”
言喻笑了笑,眼尾泛出了浅浅的涟漪,她发挥了自己隐藏的编剧才能,给自己编造了个背景,什么丈夫每天不回来,叫她不要管他,他每个月会定时打10万的钱,作为抚养费。
一个阿姨表示羡慕,有足够的金钱又不用照顾老公的生活简直不要太享受;一个阿姨表示隐隐的同情,因为她觉得再多的金钱也弥补不了缺失的陪伴,从她的角度看来,言喻过得并不开心,因为她总是给人一种淡淡的忧郁感。
再后来,言喻就开始工作了,小星星只能托给家里的两个阿姨照顾,职场新人无法接触核心案子,但一点都不轻松,大部分的杂事、跑腿都需要新人去做,不过还算幸运,她跟的是皇家律师,旁听的都是大案子,自己多问、私下多学,还是能有很大的进步。
第二年开始,她正式成为了执业律师,这时候最难的是没有案源,因为她没有知名度,就没有客户找,她给自己安排的方法就是脚踏实地,先把法院指定的法律援助案子接下,认真地辩护,名声就是这样一点点累积。
今年,她的工作也进入了平稳期,因为打了几个精彩的案子,不论结果输赢,客户都看到了她的认真和敬业,慢慢地,就会自发地介绍给周边认识的人。
律师的名声就是口碑相传来的。
秦让帮着言喻打开了车门,贴心地呵护着母女俩坐了进去,他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座,抬眸,扫了眼后视镜,在镜子里看到了言喻正在帮小星星绑安全带。
秦让开了车内的暖气,他动了动唇:“把小星星的羽绒服脱下来。”
小星星可爱地伸出两只手臂:“妈妈帮我脱,热热的。”
言喻没忍住,在她的脸颊上落了一吻:“我们家吃可爱多长大的宝贝呐。”
小星星眯着眼睛笑。
秦让的心里也柔软成了一滩湖水,这是他三年来,最最温柔的美好。
车子在雾气中行使,车速不快又平稳,周围都是不高的略显古朴的房屋,很安静,只有昏黄高大的路灯伫立着,照亮了前方的路途。
小星星有些困,上了车,没一会,就靠着闭上了眼睛,小嘴微微张着,秦让说:“车的座位上有小毯子,你给她盖上,小心着凉了。”
言喻笑了笑:“你吩咐我给她盖被子,好像我是个恶毒的后妈一样。”
秦让抿着唇,唇线微扬,他漆黑的瞳孔闪过了一丝光泽。
他想,当然不是因为她是个恶毒的后妈,而是因为他想当个慈祥可亲又可爱的后爸。
这样想着,他的眸光深了几分,黑色的光泽带了浓郁的深意。
前几年,他知道言喻受的伤害太重,也知道言喻短期内不想再一次地进入一段感情、一段婚姻,所以这几年,他一直很好地保持着距离。
但也差不多该进一步发展了。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下,眸光幽幽。
去郊区宅子的路途有些遥远,车子行驶到了半程,言喻也觉得有些热了,她的脸颊浮起了嫣红,像是春日树枝上沾满了水汽的桃花,眼睛里仿若氤氲了泰晤士河的水光掠影。
她解开了羽绒服,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她里面穿着的黑色紧身毛衣,勾勒出了美好的身体线条,这几年养得好,身材的纤瘦度刚刚好,散发着独属于她的女性魅力。
秦让唇畔的弧度越发深。
汽车停在院子里,才刚刚熄火,别墅的门忽然就打开了,秦南风穿着浅灰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站在了门口。
秦南风的眉目舒朗,从他端正的五官和冷静的气质已经可以看出长大后的他,会有多吸引女孩子了。
秦让瞥了他一眼:“南风。”
秦南风叫他:“爸爸。”他眼睛看都没看着秦让,小手蜷缩了下,目光定定地盯着后车座的车门。
他看到了言喻,眼睛一亮:“言阿姨。”
不像刚刚的老成,倒是有些害羞,想也不想地,就跑向了言喻,他站在言喻的面前,认真地仰头看着言喻,眼里有笑意。
“言阿姨!”
他又叫了声。
言喻弯了弯唇,摸了摸他的头发:“小南风。”
小星星睡着了,没有醒来,别墅的帮佣听到汽车引擎声,也出来了,连忙将言喻的行李和一些零碎的东西搬了进去,秦让则弯腰,从车里抱出了小星星,他动作温柔又熟练,小星星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睫毛翕动了下,也没有睁开眼睛。
秦南风看了眼小星星,他笑了下,转头拉着言喻的手,想要说什么。
秦让眉间的折痕深了下,低声道:“南风,先别说话,小星星妹妹还在睡觉,你会吵醒她。”
秦南风:“……”
言喻哭笑不得,她安抚地握紧了下秦南风的手,低头对他眨了眨眼睛。
南风脾气好,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也配合地眨了眨眼。
秦让的父母都是定居在英国的大学教授,常年忙于科研,退休之后,还被伦敦大学返聘了。
言喻挺喜欢秦让的家庭氛围,父母恩爱,教育开放,有爱,也有尊重,不会逼得太紧,也不会一点都不管。
秦父正在逗弄着鱼缸里的鱼,笑容满面,秦母则正在看书,两人听到了开门的声响,都笑着抬头。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见到言喻。
秦父笑,看到小星星睡着了,体贴地压低了声音:“小星星这娃娃,累得睡着了?”
言喻点点头。
秦母说:“等下再说,阿让啊,你先把小星星送到二楼去,阿喻就在楼下陪我们二老。”
秦母是个温柔的女人,知书达理,有文人特有的贤淑气质,等秦让抱着小星星上去了,她看了言喻一眼,朝着言喻招手:“来,最近气色不错,还痛经吗?上次阿姨给你的方子有用吗?”
“有用的。”言喻给秦母带了礼物,都不是贵重的,只是表达心意。
秦母和秦父高兴地收下了。
秦父问:“阿让是不是没带你们去吃晚饭?我都说回到家太晚了,饿坏了。”
“是没带去吃晚饭。”秦让温润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处传了下来,他眉眼含笑,“因为言喻说想给我们包饺子吃。”
言喻怔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哪里是她说的。
明明就是秦让想吃她做的饺子。
秦让高大的身影慢慢地走到了言喻的旁边,没坐下,就靠在了她的沙发背上。
秦母笑:“阿喻工作这么辛苦,难得来看我们两个老人,怎么能让她做饭?”
言喻俩连忙道:“没事的,阿姨,我来做,包饺子很快的,你们吃了吗?也一起吃一点。”
秦让和言喻一同进了厨房,秦南风看到他们俩进去了,也从沙发上两腿一蹬,走到了厨房门口,他也想进去。
但秦让垂眸看着自己的儿子一眼,拧了下眉头,想也不想地把厨房门关上:“油烟味重,出去看会电视。”
任由着秦南风在外面干瞪眼,他皱了皱眉,爸爸真坏,他也想跟言阿姨一起包饺子。
厨房里,暖色的灯光莹莹地笼罩着两人,言喻对秦家的厨房还算熟悉,她自己就找出了饺子皮。
秦让站在她的身后,补充道:“我已经让人弄好了饺子馅。”
言喻嘴角噙着笑:“所以,你是早就等着我来干活了,嗯?”
秦让只笑不语。
言喻也没再说什么,她拿出发圈,将柔软的长发松松地绾着,那个发圈不是很紧,要掉落,却又不会掉落,勾着人心痒痒。
黑发如墨,美人如玉。
美人现在正在包饺子,白皙莹润的手指轻巧地就捏出了饺子的形状,不一会,旁边的盘子上就已经有了满满的一盘。
秦让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眼里流淌着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情绪。
言喻包好了饺子,弯腰想在下面的柜子里找漏勺。
毛衣是偏短型的,一弯腰,就露出了一小截白嫩,白得触目惊心。
她很快就站直了身体,几缕碎发却飘散了下来,垂在了耳侧,她手上都是饺子馅,还在纠结要怎么把头发撩上去。
身后就有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捏起了那几缕头发,夹到了耳后。
动作过程中,难免会有肌体接触的时候。
言喻一怔,然后,耳尖不可避免地敏感地红成了一片,像极了诱人的小兔子。
秦让轻笑,言喻避开了他,笑:“你别在这儿捣乱了。”
言喻说完,就往锅里下了水。
秦让并不怎么在意她说的话,过了会,他拿出了手机,觉得眼前的一幕美好得像是画,他借着厨房温润的灯光,把灯光下的美人拍进了手机里。
美人肌肤清透,身材苗条,却玲珑有致,单单一个背影和一个线条优美的侧影,就让人忍不住想看这样的美人的正脸。
秦让手指摩挲了手机几下,良久,他发了条朋友圈。
只有言喻的这张图,什么文字都没有。
发完后,他安静地靠在了琉璃台上,悠然地等着大家的评论和点赞。
秦让过往的朋友圈几乎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以往大部分就是转发法律相关的推送,没想到,现在却突然发了个女人的背影,还是在厨房里。
这是……公开了秦南风的母亲吗?
秦让的圈友们炸了。
“秦律师公开了??”
“恭喜恭喜!”
“吃了一嘴狗粮。”
“千年铁树开花了,一开就是不一样的美人花。”
“为什么……我觉得像是言喻?”这是以前律所的同事评论的。
秦南风也在玩手机,他一下就看到了爸爸的朋友圈,抿了抿唇,没给爸爸点赞,而是不发一言地盗了爸爸的图,发在了自己的推特上。
父子俩一样,什么文字都没有。
没过一会,就有同班同学评论了。
秦南风看到了一个同学说,他妈妈真漂亮。他抿起的唇角小小地扬了扬,笑意怎么都掩盖不住。
言喻已经下好了饺子,没过一会,热腾腾的饺子出炉了,香气四溢。
秦让收起了手机,接过了她手里的盘子:“我来拿。”
他说着,看了眼雾气氤氲中她清亮的黑眸,心里柔软成了一滩湖水。
这是他想要执手一生的人。
第二天,是秦南风的生日。
秦让开车,载着言喻、小星星还有秦南风一起去了伦敦市中心的商场逛街,秦让要去停车,言喻就先和小星星、南风进去了商场。
小星星撒娇地从言喻的包包里找出了棒棒糖,她分给了秦南风一只,可是秦南风已经长大了,他虽然不喜欢,但也收下了棒棒糖。
几人坐在了沙发上,等着秦让。
小星星软软道:“妈妈,我可以坐你的腿上吗?”
“当然可以。”
她开心地靠在了言喻的怀里,她手里举着棒棒糖,笑眯眯地:“妈妈,你要分享一口我的爱吗?”
她把棒棒糖举到了言喻的嘴边。
言喻捧场地偿了一口。
小星星天真地说:“我有一份很大很大的爱,当我分给了妈妈之后,我就有两份爱了。”她转眸,黑眼珠子看着秦南风,“南风哥哥,你有这么大的爱吗?”
秦南风:“……”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言喻爱娇地摸了摸小星星的头发,一点都没注意到,对面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
穿着小西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幽深的黑眸盯着言喻三人看。
明明还这么小,他的身边却没有大人照看着,安静乖巧的样子,看得有些孤单。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中年女人焦急地跑向了他:“谢天谢地,小少爷,总算找到你了,小少爷,你怎么突然跑下来?”
☆、068
小男孩表情很冷静,黑眸里没有多少生气,脸色透着些微的苍白。
他听到了中年女人的声音,却没有抬头,视线里,仿佛只有对面的“一家三口”。
中年女人还要说什么,叹了口气。
小男孩忽然抬眸看她,面无表情的,仍旧什么都没说,却让中年女人的背脊觉得有些寒凉,他看人的时候,一瞬不瞬,总让人觉得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见中年女人安静了之后,小男孩的视线重新落在了言喻身上。
秦让走了进来,眉目清朗,直直地朝着言喻走了过去。
言喻看到他就弯起了眼睛:“走。”
秦让从她的怀中抱起了小星星,言喻则牵着秦南风,四人都没看对面沙发上的小男孩一眼,往扶梯的方向走去。
小星星搂着秦让的脖子,趴在了秦让的肩头,脸颊的肉被挤压,越发衬得白玉脸上那双眼眸的黑净,像是流光溢彩的黑玛瑙。
她随意地看着大厅,眼珠子和小男孩的眼眸交接了一瞬。
小星星头发软软,睫毛翕动了下,嘴唇的弧度扬了扬,举起了小肉手,对着小男孩打了个招呼,小男孩很冷淡,没有回应她,但是小星星却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眼眸弯得像小月牙。
直到言喻四人的身影完全看不见的时候,小男孩才从沙发上下去。
他脸色冷漠,眼瞳漆黑,抿着唇角,不发一言,迈开腿,朝着商场的大门走去。
中年女人跟在了他的身后,声音放轻了,像是怕惹怒这个并不高的小男孩一般:“小少爷,咱们回去,等下被陆先生知道你偷偷跑出来,就完蛋了。”
小男孩步伐不停,也没有理会她。
他走出了商场,就有一辆加长的黑色车子停在了他的面前,车上下来了两个黑衣人,带着白色的干净手套,一个恭敬地打开了车门,一个弯腰询问小男孩:“疏木少爷,我抱您上车?”
这个车的底盘稍微有些高,被叫做疏木的小男孩还很小,个子不高,很难自己上车。
陆疏木点点头。
男人动作利落地将他抱上了车,一上车,手就立即松开了陆疏木,陆疏木自己坐在了椅座上,小小的手熟练地给自己扣好了安全带。
司机的声音带着恭敬:“疏木少爷,刚刚陆先生找你了,让您现在就回去。”
陆疏木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司机也并不在意,因为这是常态,如果陆疏木回答他了,他才要惊讶,他踩下了油门,车子稳稳地启动,驶向了郊区的古堡。
古堡处处都透着浓郁的古朴气息,墙面斑驳,是时间留下的难以磨灭的痕迹,爬山虎绿油油地掩盖了整座古堡。
雕花繁复的铁门在识别了进来的车子后,缓缓地打开,轴轮滚动的声音有着历史的厚重感。
但古堡四处又都是现代化的气息,掩映在绿植之下的处处都是监控探头和红外线扫描仪,除了明目可以看到的走动的穿着黑西装的黑人保镖,还有很多隐匿在黑暗角落里的人。
车子通过了扫描,进入了古堡里,身后的铁门立马就合上了。
“砰”一声,带来的是心脏猛然瑟缩的沉闷感。
这是一个华丽的、桎梏着人性的牢笼,但也是很多人拼了命、削尖了头都想挤进来的宫殿。
陆疏木面无表情,他的长相在现在所处的幼年时期显得偏女孩子气,睫毛浓密卷翘,黑眸折射光泽,唇红齿白,但他周身的冷沉却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女孩。
车子停在了中央的一栋古楼前。
车门打开,黑衣保镖把陆疏木抱了下来,陆疏木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古楼里。
客厅散发着18世纪沉淀下来的优雅和厚重,铜灯繁复,灯火幽明,墙壁上挂满了经典油画,宫廷式沙发上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男人肩宽腿长,两腿交叠,简单地穿着灰色毛衣,在听到推门声音的时候,抬起了头。
陆衍眸光平静:“你今天去哪里了?”
陆疏木沉默了一会:“去商场。”
“买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买,原本只是照顾他的保姆想去一下厕所,他突然看到了曾经在相册里看到的女人,就不自觉地跟了进去,然后没顾及保姆,就一直跟在了那个女人的身后。
陆衍倒也没多问,修长浓黑的眉头稍稍地蹙了下,又舒展开来,嘱咐道:“下次出门,不要乱跑,不然会很危险。”
陆疏木安静地站了一会,却意外地没动。
他小小的手指蜷缩了下,抿着唇,沉默了半天,忽然问:“……我妈妈呢?”
陆衍闻言,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眼眸里是一片冷清,眉目未动,过了一会,眼底浓黑的情绪有些难辨。
“我说了,嘉然不是你妈妈。”
小男孩脸色有些沉,他也不动,漆黑的眸子有些冷然,寒意凛凛:“……把我妈妈还给我。”
陆衍黑眸冷冽了几分,唇角的弧度扯了扯。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却没说什么。
外面有声音传来——“疏木小少爷,看,谁来了。”这是程管家的声音,随着他声音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笑容清丽,眼窝深邃,睫毛纤长,透出了几分混血气息。
时嘉然看着陆疏木笑,走了过去,摸了摸陆疏木的头发。
陆疏木抿着唇,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漆黑眼眸里的寒气却散了几分,时嘉然低眸温柔地笑:“爸爸又骂你了?”
陆疏木没说话,他的余光瞥见陆衍的脸色黑沉沉的,用力地抿起了嘴角,想也不想地伸出了手,抱住了时嘉然。
时嘉然笑意更深,弯腰抱起了他。
她问:“我们先上楼,让爸爸跟程爷爷谈事情。”
陆疏木趴在了时嘉然的肩上,他原本不会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的,只是,他在被抱起来的那一瞬间,想到了今天在商场看到的那个女孩子,情不自禁地学起了她的动作。
陆衍拧眉,冷睨着陆疏木。
陆疏木也回看着他,唇形轻轻地动了动,他亲昵地、无声地叫:“妈妈。”
他满意地看到陆衍眸色越发沉厉。
时嘉然离他太近了,一下就听到了,她眼尾袭了笑意,对着陆疏木道:“乖。”
到了二楼,时嘉然打开门,陆疏木回到了卧室,就想自己下来,他没说话,直接地从柜子上抽取出来了一本古代诗选。
时嘉然很了解他,她笑:“又想看你的名字来源?”她接着道:“你的名字啊,是你爸爸取的,程爷爷最早只给你取了英文名,等你回到爸爸身边之后,才取了中文名,你叫疏木——流星透疏木,走月逆行云。”
陆疏木已经翻到了那一页的古诗,他垂着眼睫毛,眸光一动不动的。
小手指从那一句古诗中划了过去。
抿着唇,沉默了许久。
半晌,他合上了书,抬起眼眸,眸光定定,认真地说:“爸爸说,你不是我妈妈。”
时嘉然的眸光闪了闪,她反应很快,弯了弯唇:“可是我是你的妈妈啊,疏木,因为爸爸不想跟我再在一起了,所以他才这样说。”
时嘉然弯了弯唇,又摸了下陆疏木的脑袋:“疏木,你刚刚这样说,我真的好难过哦,臭小子,你才回到你爸爸身边半年多,你就不想认我这个妈妈了?”
陆疏木眨了眨眼:“……没有。”
“那就好。”时嘉然也学他,眨了眨眼,“偷偷告诉你,我在追爸爸哦,很快就能把爸爸追回来了,到时候,小疏木就有爸爸妈妈了。”
陆疏木黑眸闪过了什么,他看着时嘉然:“你们……也会带着我去商场逛街吗?”
“会。”
“也会买棒棒糖吗?”
时嘉然一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疏木,你现在想吃棒棒糖啊?牙齿会坏掉哦。”
陆疏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他的眼前又浮现了今天看到的那个女人,还有她抱着的那个小女孩。
陆疏木也不再纠缠时嘉然了,他搬出了乐高,安安静静地坐着,开始搭建属于他的世界。
时嘉然站了起来,垂眸看着他。
眼里闪过了心疼。
楼下,程管家笑着坐在了陆衍的对面,他老了许多,面相看着也和蔼了许多,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手指不知道为什么颤巍了下,他很快就控制住了手,慢慢地喝茶。
“衍少爷。”
陆衍眉间袭上了一抹厉色,语气淡漠:“程管家,你最好还是叫我家主。”
程管家也不介意:“家主,我知道你还在介意当年我为了让你回到程家,使用的那些手段,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不后悔,因为我尽到了我应该做的责任。”
陆衍看都没看他,脸色淡薄。
“事实也证明,你回到程家,才是最优选择。程家能让你的能力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也只有你,能接手程家了。”
陆衍有些不耐烦,他看了下时间:“如果程管家只是想说这些的话……”
程管家:“家主要回陆家了?”
“是。”
程管家没问程家该怎么办,只是淡淡地建议道:“时家的小姐也跟了你快三年了,又是疏木小少爷的母亲,你该给她一个交代了。”
陆衍的眼眸沉下,神色厉厉,森然得有些可怖。
“程管家,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如果再管我的私事,我会让你后悔的。”
程管家胸口淡淡地起伏了下:“可是这不是私事了,是程家和时家两个家庭的事,两个集团的事情。”他苦口婆心,“家主应该知道,一个孩子的成长是需要爸爸和妈妈的,但凡缺少了任何一方都是可怜的,您每天固执地告诉疏木少爷,嘉然小姐不是他的母亲,你可曾想过他有多受伤?”
这一句话,像是刺一样地扎到了陆衍的心脏。
准确地讲,他也只有母亲陪伴长大,他的亲生父亲从小到大都没管过他,他看似不介意,但多少还是会介意的。虽然他现在释怀了,但不代表陆疏木就不想要父母双全的日子。
程管家:“疏木小少爷出生身体就不好,明眼人也都看得见,他比一般的小孩要安静自闭,医生说,他很需要家庭的温暖。”
陆衍菲薄的唇勾勒出了浅浅的弧度,有些讥讽,手指攥紧了几分,冷笑着,透着戾气:“程管家应该不用我提醒你,他现在这个样子,和你藏了他有关。”
程管家眉目慈祥:“可是家主也别忘了,是谁千方百计地不要他,抛弃了他,如果疏木小少爷知道了,该多难过。”
陆衍压抑着的怒气,一瞬间涌上了几分,他眸光越发深不可测,他走到了程管家的面前,一把拽起了程管家的衣领,全然不顾程管家是个老人。
他气场阴冷沉戾,手上青筋起伏:“闭嘴。”
短短的两个字,从牙齿缝中挤出。
程管家被他拽的,掐住了脖子,脸色涨红,他还是颤巍巍地拿出了手机,解锁,翻转屏幕,给陆衍看。
屏幕上,是推特的页面,一条推文附了一张照片。
陆衍看清了那张照片,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轮廓分明的下颔线条紧紧地绷起,眸色凌厉。
程管家说:“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有什么……不好呢?言小姐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家主你也该给疏木小少爷一个完整的家了。”
陆衍的眼眸黑得几乎看不到一丝光芒。
他倏然就松开了紧紧钳制着程管家的手,额角有青筋凸起,又隐没了下去,漆黑的眼底寒芒刺目。
他那颗冷硬的心,却像是被人狠狠地拧住了一般。
难以呼吸。
眸光深深。
他眼前浮现的就只有刚刚看到的那一张照片,照片上,言喻温柔娴熟,比起以前,更加柔美、有韵味,但她却是在为秦让洗手作羹汤,她照顾着秦让的儿子,她很快就会成为别人的妻子。
她的温柔写意和幸福,在照片里倾泻得淋漓尽致,而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清楚地记得,她有多痛苦,有多冷漠。
陆衍心脏有些疼,但难免的,唇畔扯起的弧度浮现了一点点的讥讽。
说不定,很快,言喻就会再和秦让生一个孩子……
但她当年,却那样不想要和他的孩子。
陆衍发现,其实过去了三年,时间一点都没有抚平他心里的痕迹,和言喻的婚姻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记,难以抚平,反倒随着时间,越来越清晰。
言喻就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脏里。
找不到在哪里,但就在那里,时不时地作疼,提醒着他,她的存在。
三年了,这根刺,是不是早就应该拔出来了。
他还在痛苦之中。
她却早早地脱离了苦海。
而他能做的,就是不去打扰。
陆衍垂着眼睑,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笑意凉薄,他的一整颗心都是凉的。
时嘉然带着陆疏木从二楼下来,陆衍走了过去,牵过了陆疏木,他很少牵陆疏木,陆疏木在被他牵起来的时候,小手还下意识地缩了下。
陆疏木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但是,他今天跟平常有了点不一样,他会停下来,侧眸看下时嘉然,有些犹疑。
时嘉然被他看得稍微停顿了下,温柔问:“疏木,要吃什么?我帮你拿。”
陆疏木抿着唇,指了指方向。
等到时嘉然给他夹了,他才重新低头吃饭。
陆衍眉头稍稍拧了下,这半年多来,陆疏木很独立,也几乎从不会让人给他夹菜。
不过,陆衍想想也是,他跟在时嘉然身边那么长时间,依赖也是正常的。
等到吃完饭,陆衍就冷淡地让人送走了时嘉然,时嘉然也不在乎,她摸了摸陆疏木的头,然后等陆疏木上了楼,她站在门口,对着陆衍道:“陆衍,你不想跟我在一起,我知道的,但是疏木是我的孩子……”她看到陆衍的薄唇翕动了下,抢先道,“你是不是又要说疏木不是我孩子?”
陆衍黑眸冷淡:“的确不是,嘉然,谢谢你了,回去。”
他没留给彼此一丝想象的空间。
时嘉然说:“我会回去,但不管怎么样,疏木已经大了,当年既然活了下来,你就不要再不要他了,养小孩子很辛苦的。”
“程管家跟你说我不要陆疏木?”
“当然,不然他为什么会被程管家养着?还有谁会不要他?”
陆衍的手指攥紧了几分,他眸色深深,想到了言喻,那段时间,他在英国,总是时不时地收到言喻想要不要肚子里孩子的消息,她总是恍惚地拿起各种尖锐的物品,他只能匆匆忙忙地赶了回去。
陆衍收起了思绪,冷淡道:“你回去,我没有不要陆疏木,他是我的孩子。”
时嘉然也没再说什么了。
陆衍直接上楼,进了陆疏木的房间,陆疏木已经换好了睡衣,坐在床上玩乐高,他听到声响,抬起头,看了陆衍一眼,又重新低下头。
睫毛浓密纤长,在眼窝下,落了一片阴影,莫名得惹人心疼。
陆衍看了他一会,问:“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进去商场?嗯?……看到了谁了吗?”
所以吃饭的时候,才有点反常。
陆疏木摇了摇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然后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直接道:“看到了……相册里的女人。”
陆衍眉心重重一跳。
想起的就是言喻。
他心脏沉沉地紧缩了下,心肌梗了一瞬间,黑色的眼眸里浮起了点点星寒,他菲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最终也只是看着陆疏木,淡淡开口,嗓音却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一般低沉沙哑:“……晚安。”
他转身,抬眸。
陆疏木是不是看到言喻对小星星,还是秦南风做了什么,所以他今天才学着索求了?
秦南风的生日趴体小型又温馨,两个孩子在楼下玩,言喻和秦让两个人一起动手,买了一堆气球,又买了花带等,稍微给客厅装扮了下。
之前秦南风的手工贺卡早已经发出了。
等到两人装扮完客厅,再稍微地摆出水果、零食,还有一些热菜,别墅外的门铃也响了起来。
言喻看了眼秦让:“南风的小伙伴们来了,你去迎接一下,我上楼去叫南风下来。”
秦南风已经洗完澡,换好了之前言喻给他买的新衣服。
他乖乖地走了过来。
住家阿姨也抱着小星星过来了,小星星穿着新买的小汉服,笑得很矜持。
言喻弯了弯眼睛:“这是谁家的小美人呀?”
小星星害羞地捂住了小脸蛋,黑眸明亮。
几人下楼,秦南风看到小伙伴,就飞奔了过去,言喻和秦让一同,招呼了下这些小朋友。
秦父秦母年纪大了,只打了个招呼,露了个脸,就上楼了。
秦南风被小朋友们围在了一起。
有个男生轻声地凑在了秦南风的耳畔夸奖:“南,你妈妈好漂亮,你妹妹好可爱!”
秦南风抬眸,朝着言喻的方向了看了眼。
抿了抿唇,然后点了点头。
一群小朋友欢闹到了晚上10点多,很晚了,他们的家长都过来接人,言喻和秦让把小朋友们安全地送到了家长手里。
两人终于才能松了一口气。
到了快要就寝的时候,秦让去看了下已经躺在床上的秦南风,忽然问道:“今晚许了什么愿望?”
秦南风摇了摇头。
秦让淡然地笑了下,也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顿了顿,然后问:“南风,你……想不想言阿姨做你的妈妈?”
秦南风的黑眸亮了一瞬间。
秦让失笑:“……所以我本来以为你的生日愿望就是要言阿姨做你的妈妈。”
这一次秦南风倒是没有几分犹豫,他安静地看着秦让:“我喜欢言阿姨,也想要让她当我的妈妈,但是我不希望强迫她,爸爸,你也是?男人应该要是一个绅士,不能强迫女人,而且我长大了,我不能用生日愿望来要求言阿姨。”
他说着,神情严肃了几分:“爸爸,你也是这样想的?你追求言阿姨,必须光明正大地让她答应。”
秦让凝眸,认真地看了秦南风一眼。
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小男孩,因为言喻太美好了,美好到,他的确想用两个孩子的健康成长,而让言喻考虑和他在一起、结婚的可能性。
他呼出了一口气,摸了摸秦南风的头:“睡。”
隔壁卧室,是言喻和小星星的房间,小星星躺在了妈妈的怀中,闭着眼睛,但小嘴巴一直没停,一会儿说秦南风,一会儿说今晚的小哥哥们。
然后她忽然又道:“妈妈,今天商场有个小弟弟。”
“嗯?”
“他还看了我一眼,中国男孩。”
“是么?”
言喻没怎么在意,轻轻地拍了拍小星星的肩膀,安抚她:“晚安,小宝贝。”
☆、069
第二天,陆衍起床的时候,陆疏木已经起床了,他在保姆阿姨的帮助下,自己穿好了衣服。
保姆拉开了窗帘。
阳光照射了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片耀眼的光束,光束里有起伏的尘埃,颗粒明显。
陆疏木安安静静地坐着,他目光盯着那里的光束看着,像是好奇,又像是发呆。
然后伸出了手,轻轻地拢了拢手,仿佛要将那里的光抓住一般,但是合拢了以后,也只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抓住。
有一些阳光,笼罩在了他的脸上,袭在了他的睫毛上。
他的脸色在阳光下有些透明的苍白。
陆疏木抿了抿唇,从床上下来,自己穿好了鞋子。
他刚拉开房门,就看到了陆衍也正从房门出来,陆衍长身玉立,肩膀挺括,一袭黑色的纯手工西服,质感良好,有棱有角,衬托出了他的高大。
他垂眸,漆黑的瞳孔里倒影着陆疏木的小小的身影。
陆衍道:“行李收好了吗?”
陆疏木摇摇头。
陆衍说:“你去收拾,我让阿姨帮着你,你自己看看有什么东西是你需要的。”
父子俩的话向来少得可怜,一般都是有事情说事情,没事情就安静下来。
陆衍在楼下餐厅坐了一会,等着陆疏木下来吃饭,陆疏木收拾完东西后,下了楼,两人寂静地吃完了早饭,气氛沉闷得让周边的佣人都觉得有些难受。
飞机是中午11点的。
两人吃完早餐过了会,就准备出门了。
门外,有保镖打开了车门,陆衍没问陆疏木,直接抱起了他,陆疏木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不太习惯陆衍的亲近。
陆衍倒没有什么反应,面色淡然,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帮着陆疏木整理好了安全带,保镖将行李搬上了车子,陆衍也跟着上了车。
车窗膜很厚,车内的光线有些暗淡。
陆疏木问他:“我们回中国,对吗?”
“嗯。”陆衍下颔的线条流畅,侧着脸,看了眼窗外。
汽车启动,缓缓地驶离这座古老的、屹立了近百年的庄园,花园里,喷泉喷洒着,阳光落下,折射着浅浅的光泽,水珠莹润,却转眼就在空气中散开。
刚到古堡的大门口,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陆衍面无表情,眸色淡然,抬眸看前座的司机:“怎么了?”
司机拧起了眉头:“是程三叔。”
“不用理会他,直接开走。”陆衍的声音没有一丝的起伏。
司机说:“程三叔堵在了前面,不肯让开,他似乎在喊着什么。”
车子的封闭性能好,所以几乎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陆衍抿紧了薄唇,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按下了按钮,车窗缓缓地下降。
冷风稍微地吹了些进来。
带走了车厢内的一些温度。
随着风吹进来的还有程三叔带着怒气的声音:“让车上的陆衍给我下来。”
陆衍眉目不动,菲薄的唇显得有些凉薄,他听到了程三叔的声音后,眼底的黑越发浓稠了些,幽深的仿佛看不到底。
程三叔大概知道了陆衍已经降下了车窗,他大步地走了过来,脸色阴沉,眉目寒霜覆盖,咬紧了牙根,额头的皱纹有些深。
“陆衍,你别忘了你信陆!”
陆衍薄唇扬出了点弧度:“然后呢?”
“你太年轻了陆衍,你也太急躁了,你以为短短三年你就可以吞噬掉整个程家吗?你今年才站稳了脚跟,现在居然就想动我和程管家?你也不想想,如果没有程管家的支持,三年前的你,早就被那些叔伯杀死了。”
越是大的家族,越是有无尽的阴私。
程家就像一滩早已经凝滞住的死水,表面覆盖着一层荷花,看似灿烂,却不知底部早已经腐烂。所幸,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吸引着家族内大部分人的视线,毕竟他们都想靠着程家吃一辈子。
陆衍眼眸寒冷了几分,程家就是被这些蛀虫一点点地搬空了。
他刚到程家的时候,不管是旁支,还是远亲,都相聚在了一堂,就是为了瓜分程家这个大蛋糕,程家家主去世了,可是他的几个兄弟都还在人世,他们在程家家主病重的时候就已经蠢蠢欲动,程家家主一撒手人寰,他们更是嚣张,根本就不把陆衍这个早已经被程家放弃的弃子放在眼里,但他们还是以防万一,设计了一个接一个的意外来阻止陆衍回到程家继承家主之位。那时候,他深陷危机,危机重重,如履薄冰,步步惊心,食物要检测是否有毒,汽车要反复地检查刹车和零件,无论出门还是在家都必须随身携带4个以上的保镖,死亡一次次地和他擦肩而过,继任仪式开始前,在他快要上车的时候,黑色的车子忽然就爆炸了起来,碎片携带者热浪扑面袭击;在他换了辆新车的时候,却忽然有铲车失控了一般朝他装来;在继任仪式上,还有不知潜伏在何处的狙击手射中了他前方的保镖。
如果不是他晚了几分钟上车,如果不是司机紧急拐弯,如果不是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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