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行医,传下来的医书古方归我柳家所有。我侄女柳银豆,她拿走医书学了古方跑来医馆坐堂。这个嘛,我就不说咧,治病救人各凭本事,但是我们柳家祖传的东西本来就不能外传嘛,她嫁到杨家,我从她手里要回属于我柳家的东西,她赖着不给。你们给我评评理,这合不合道理?合不合规矩?”
众人有点头的有摇头的,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传家宝咋能给女子娃?”
“就是嘛,柳先生呀,这传家宝为啥在你侄女手里?当初为啥没给你嘛?你爹你哥当初咋想的?”
柳长青听得尴尬,早就备好了说辞,“哎呀呀,我当时不在家。我爹给我哥,我哥就给我侄女了,哎呦,我哥心大,自己不做郎中,我侄儿不做,我们柳家又不是没后人(儿子),我还做,我两个儿也做嘛。”
中间又有人议论,“这.......给了谁就是谁的。给了女子娃的东西再往回去要,嗯嗯.......,不占着理。”
有几个柳银豆医治过的老婆子路过,听了一言,亮着嗓门说,“你们这些大汉(男人)净欺负女人哩,慈安堂的女先生品德高尚,平白无故拿传家宝谁信?我前儿个还听说,这柳郎中舔着老脸跑去杨家湾要书,你们说好笑不好笑?医书是女先生的嫁妆,那就是女先生的,现在看女先生发达了,一个两个的都想占便宜嘞,啧啧,把这号人还能算男人?还不如个二尾子(阉人)!”
看客们爆笑,“哈哈哈哈,这几个婆娘说的在理。”
言论很快分成了两拨,几个老婆子给柳银豆帮腔说话,但看客们男人多,站在柳长青这边的到底多些,也有站在中间和稀泥(调停)的,劝柳银豆,“女先生,一笔难写两个柳字,你都把本事学下了,要书没有用,那书就还给你二叔。你医术高,但是你又死活不肯给男人看呀,这不是把人命耽搁了嘛,还不如让老柳先生把你这身本事也学下,给男人看总方便些,治病救人,都是积德行善哩。”
这几个和稀泥的倒说了实在话。整个杨柳镇都没有比柳银豆医术更高的先生,她治各种疑难杂症,三五天能治好的病人,得同样症状的男人在别的郎中手里得拖十天半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或者拖着拖着就拖死了。因为柳银豆不肯给男人治,她几个徒弟也时时跟人强调,只要是女人,师傅会尽本事治,但是男人生病趁早做别的打算,就算病死在慈安堂门口,师傅都不会看一眼。
“你们说的倒轻巧,我一个妇道人家,给男人看病摸摸揣揣的,老先人从坟堆里跳出来骂我不知羞耻咋办?”柳银豆冷笑。“哎哟我可不敢,真不敢。”
周成听着柳银豆阴阳怪气的腔调,转头看她倚在门框上,从身后拿出本破了角的旧书扬一扬,“今儿个不管你们说啥,我都不能给。我妈活着的时候拿这书夹鞋样子呢,后来就给我了。我爹我两个哥都晓得这事情,当时大家都没有意见,现在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有啥意思?书是我爹我妈留给我的念想,能随便给人?哦,对了,也不是说非要拿在我手里。我爹过世的时候说了,我一个女娃没爹没妈疼,以后日子怕是苦的很,也没啥给我留的,就给我一包银针,一本书。这书由我做主,等有日子过不下去的一天,就卖钱换粮活命呢。”
“哟哟哟,一本书嘛,能换多少钱呢,你个瓜女子(傻姑娘),叫你爹哄了。”有人起哄。
银豆眉眼一挑,“能换三百两银子。我爹说我就算把书卖给旁人,他也没意见。反正没有三百两我不卖。你们也看见了,我二叔胡闹我招架不住,你们谁要这书,我卖给他,也把我的麻烦免了。”
柳长青急眼,“传家宝不能卖!你怕想挨打哩!”
柳银豆的眉眼拉下来,说话还是慢条斯理,“你们谁有能耐,今儿动我一指头试试。柳长青,我们上县衙打官司都成,书我宁可卖到别人手里,也不给你。”
柳长青的两个儿也在一边帮腔,“打官司就打官司,你打不赢!”
周成听来听去,听了个大概。站在中间说,“要是打官司的话,我们慈安堂柳先生能打赢。肯定能打赢。”
众人都不明白了,“为啥?明明赢面一人一半嘛。”
“咱们这地方的人天天埋头下苦熬日子,哪晓得打官司的门门道道?”周成说,“我年头上邻县进货,才晓得世事和从前不一样了。朝廷的律法都改成新的,上头黑纸白字明写着女人家的财物由女人做主,女人和男人一样,都能继承家产,男人不能强要。抢占女人财物,罚银是小事,判你做劳役三年五载都回不来。哎,你们都不晓得,朝廷的律法现在都向着女人说话,女人还能掌家拿权,世道变了。”
看客们一下子安静了。老皇爷驾鹤西游,新皇爷坐龙椅,换年号,人人都晓得,可这朝廷改革关乎民生的大事,他们几乎听不到。好端端的,世道向着婆娘女子干啥?这不是反了纲常了嘛。
“周东家,你没哄咱?”柳长青的眉毛都拧成一股子了。有周成替柳银豆挡着,他就算领着两个儿,也不敢明抢。如果周成所言不假,要是去县衙打官司,他一个铜板都别想赢回来。
别说周成,柳银豆都相当吃惊。
“乡党们,咱们这地方穷山恶水,消息闭塞,我是外头听来的嘛。邻县县太爷的师爷跟我有几分交情,我亲眼见过文书,还有城墙上贴的榜文告示,绝对错不了。”周成见众人半信半疑,又补充道。
“律法是律法,家法是家法,老先人手里留下来的传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柳长青虽然这样说,总归失了底气。
看客们围着医馆不肯让路,等着看病的女人进不来,银豆觉得浪费时间,举着手里的旧书给大家看,“书在我手里早晚不得安生,今儿个卖掉我就踏实了。你们谁拿着都行,以后用来治病救人也是功德一件。谁要啊,三百两银子,立马拿着去。”
没人要。
这么多人,立马能掏得起三百两银子的,只有周成。周成猜不透她耍什么花样,但能看出来,她的传家宝她是真的不想再拿了,但是也不会白给柳长青。
没有人说话,周成给柳银豆一个台阶下,“柳先生,要不你卖给我。”
“痛快。”柳银豆笑两声,声音利落干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在场的都给我做个见证。再想要书的,就从我们东家手里买去。”
“成。”周成见她眉开眼笑,心情也跟着舒畅。
“等着!”
柳长青终于沉不住气,“周东家,我柳家的麻烦事,还是我柳家自己解决。她不就是要钱么,三百两,这钱........我出了!”
周成看柳银豆,柳银豆交着两条胳膊,笑的合不拢嘴,他突然就明白了几分。
这小媳妇心眼儿多呀。
“君子成人之美,我不争。你们叔侄交割。”周成说。
事情落了定,看客们也就慢慢散了。柳长青跟柳银豆说,“我没有钱,银子先欠着。”
柳银豆的脸又垮下来,“不能欠,买不起就算了。”
“为啥?你不是给谁都欠账么?”
柳银豆眉毛又挑,“你听谁说的??不可能!你到十里八乡打听打听去,我柳银豆这儿只准女人欠账,男人一概不赊,你到底买不买?不买算了!我手里有书还寻不到下家么?”
她也不搭理人,说完领着徒弟们转身就进了医馆。
作者有话要说: 挣扎更新,快来表扬我(*^▽^*)
估计这张大家会有疑问,不要紧的,下张答疑解惑,有不明白地方的可以问哈哈哈,剧情抓紧走起,屋里银豆豆该谈婚论嫁喽。
☆、第二十四回
柳长青担心夜长梦多,东凑西借弄了三百两银子,把柳银豆手里的书拿走了,父子三个回到柳家湾,家里的田地已经归债主,值点钱的也都被拿了个一干二净,仅剩的三口窑洞也被人占了。
父子三个搬到柳家湾矮坡下废弃的土窑里住着。大概是因为宝书在手,柳家父子对未来的生活,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慈安堂医馆旁边的偏房内,周成将柳长青短时间内凑齐的银两交给柳银豆。银豆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原先卖书时那样得意。她一口一口喝热茶,一口一口吹热气,慢条斯理。
“东家喝茶么?我喊我徒弟给你也倒一杯。”柳银豆见他笑而不语。知道今天这出戏周成出了不少力,怎么着口头上也要对他好一点。
周成摇摇头,说,“银豆妹子,你是不是缺钱?你缺钱给我说嘛,要多少我都给。”
周成发现自己对柳银豆的关心,不知什么时候起,超越了他对他妈何彩芍的关心。在看到柳银豆拿书卖钱的那一刻,他恨不能告诉她,银豆你要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我所有的钱都可以给你。
“也不是。”柳银豆盯着桌子上银光闪闪的锭子,说,“周大哥,先头你说朝廷改了律法。你说朝廷为啥要向着女人说话?以前没有这规矩嘛。”
周成笑,“因为才坐上龙椅的新皇爷是个女人,当然向着女人说话。”
“.......啥???”柳银豆的茶差点喷出来,简直闻所未闻。“这么大的事情,咱这地方的人咋都不晓得呀?”
“凤鸣县的县太爷是去年新皇爷登基的时候贬到咱们这穷地方的,懒政,破罐子破摔,朝廷好些关乎民生的动向都给老百姓不传达。”
“那你咋晓得?”
“我挣钱做生意,这些年到处跑,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不灵光些(机灵点),能在杨柳镇铺下这么大摊子?”周成坐在银豆对面喝茶,看着她一双凤眼翘翘的,带着几分好奇,突然很想伸出手去描一下。
还好他忍住了。忍不住的是他喜欢柳银豆的那种心情,“咱这位新皇爷呀,大刀阔斧地整,那律法上还说了,支持寡妇改嫁。寡妇改嫁还能领赏钱,谈婚论嫁,除过父母之命,也得儿女同意,你看看,现在女人能当家做主呢。银豆啊,你忙归忙,趁着这股好风,也得考虑考虑你的终身大事嘛......”
他佯装不经意的试探,柳银豆则是不经意地回答,“原来是这。这样也好,我的婚事嘛,有没有这律法,都由我做主呢,旁人管不了。”说完了又接着感叹,“只不过,老先人留下来的传统和规矩那都是树大根深,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完的,哪怕新皇爷再向着女人说话,势单力薄,孤掌难鸣呀,要真有女人都能替自己当家做主的那一天,也不晓得啥时候了。”
周成道,“你看你,想的就比旁人多。万事开头难,后头就好了嘛。”
柳长青闹一场,闹得天都黑了。银豆急着回家,没跟周成继续聊,准备走。周成觉得天黑路不好走,想送银豆,却遭到拒绝,只好无比遗憾地说,“妹子,你如今正招人眼红,世道远没有你想的那样太平,无论如何都要注意着点。”
银豆点头,“多谢周大哥关心。我还有二黑跟着呢。怕啥?”
天天往杨柳镇上跑,为图轻省,银豆又托周成给自己从镇上买了头小毛驴,每天早晨骑着去杨柳镇,太阳落山之前,又骑着回杨家湾。赵氏不放心她独来独往,总叫大黑跟着,前两天大黑下了四只狗崽子,离不开窝,赵氏又叫二黑跟着,倒也没出啥事。
银豆脱掉医馆坐堂穿的白衣绿裤,穿上赵氏新做的细布衫,跨上鞍子,鞭子一甩驴屁股,毛驴哒哒哒跑起来,二黑跟在后面跑。周成不放心,骑上马远远在后面跟着,一直跟着柳银豆出了杨柳镇。
周成调转马头,回了如意饭馆。他最近赌坊去的也少了,倒把正经生意看的比来钱快的赌坊还重要。何彩芍在饭馆里等他一起吃饭,周成进来洗了手。何彩芍便问,“我听说今儿个慈安堂闹起来了。”
“嗯。”
“银豆没啥事?”
“没有。她拿的稳着呢,她二叔自己挖了个坑,跳下去了,银豆还顺势推他一把,这女娃子,啧啧,了不得。”
何彩芍还是担心,“你说的倒轻巧,万一出事情咋办?你得护着!”
周成说,“妈你放心,出不了。”
何彩芍说,“你把人娶回来我就放心了。啊哟你啥时候跟人家说嘛,我都急死了。”
何彩芍的丫鬟小翠端着饭盘站在门口没进去,听母子俩说话,心里挺不是滋味。她本想近水楼台,傍上周成这棵大树,过点更舒心的日子,可现在看来,怕是不成了,唯有心里盼着那小寡妇千万不要答应才好,她可比谁都清楚,周成就算娶了别人,弄不好她还能混个小老婆当当,但要是柳银豆,就什么念想都没得捞。
小翠定定神,端着饭盘进屋,周成就坐在他妈对面,说,“妈我开不了口,要不你去给我说。你们女人家在一起,方便些。”
何彩芍心里一抖,“不晓得为啥,我也觉得不好说。你个男人家,胆子壮起来自己说嘛。”
周成“嘿”的一声,“那就再等等。医馆的生意坐稳了再说。”
何彩芍也说,“就怕等不到,旁人抢先了。你放机灵些,有个风吹草动,立马告诉我,我要是能拦住,一定替你拦着。”
何彩芍猜的没错,确实有人先下手为强了,不是别个,就是十八里铺老谭家。
老财东没有亲自出马,趁着女人周氏派管事老婆子来银豆这里取药丸的机会,打发整个凤鸣县最能说的媒婆子来打探口气。
彼时银豆还在杨柳镇和柳长青对峙。赵氏在家,接待来客。因为柳银豆走之前已经把东西准备好,留给赵氏,并交代如果谭家来人,就交出去银货两讫。赵氏是识字的,来人进门,拿着柳银豆之前写给谭家太太周氏的字据给赵氏看,上面写白玉丸七日后取,赵氏收了字据,把银豆留下的三瓶药给谭家的管事婆子。谭家当面拿着秤秤好银两,交给赵氏。
赵氏乐呵呵地收了,准备打发人。谭家婆子旁边站着的媒婆子出来说话了,“老姐姐,你这孙媳妇给你把光阴(钱)挣下了。”
“嗯,她确实能干。”一说起能干的孙媳妇,赵氏就高兴。
“话说回来,你是这十里八乡最有贤名的女人,我听说老姐姐手里还有朝廷发的贞节金匾哩,你这样的正经人,咋叫孙媳妇抛头露面,不怕人说嘴呀(议论)?”
赵氏脸上的笑容凝注了,“我怕啥?我家银豆东奔西跑养活我哩,她行的正坐得直,我在家享清闲,脸上有光。”
媒人没有走的意思,反倒坐下来絮叨,“也是。人呀,都是逼出来的,要是有条件,谁还不愿意坐在屋里绣绣花,纺纺线?”
赵氏不愿意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耐着好性子,便说,“我银豆愿意干啥我就支持她干啥,她不出去行医,能救下这许多女人?你不晓得,这十里八乡多少人等着我家银豆出诊行善救命哩。”
这话无疑是往人脸上扇巴掌。银豆不往外头跑,谭家太太周氏又能多活几日呢?
媒婆子见状,也不好拐弯抹角,便直说了,“老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当然是好的,方圆百里的女人家,谁不向你看齐?可是你那孙媳妇,年纪轻轻,要是跑野了,心收不住就成祸害了,我说的实话。”
赵氏问,“你到底啥意思嘛?”
媒人看她隐隐有些担心,便知道还是说动了一些,“我没啥意思,也就是替人说媒。给你这孙媳妇寻一门好亲,早些打发了,你照过你的清闲日子,也不搅缠年轻娃娃的是非。”
赵氏这是头一回遇到给银豆说亲的,当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了。这样大的事情,按说她这个奶婆婆可以做主,不过家里从银豆嫁过来,都是她当家,赵氏自己也没主意,就说,“我银豆愿不愿意嫁人,她说了算,你跟我说没用。”
媒婆子觉得奇怪,说,“她一个小辈娃娃,咋能轮到她做主呢。”
赵氏说,“谁能干谁做主。我们家就是我银豆娃做主。你要提亲,等我娃来了直接跟她说,她愿意,我就愿意。”
谭家的人没想到赵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赵氏的态度简直颠覆了她们以往对遵循传统以及听从长辈的认知。谭家太太的管事婆子心里揣测,这桩亲事也没多难解决,无非就是钱么。她给媒婆子使了个眼色,媒婆子会意,说,“那行,我在这里等等,等女先生回来问问她。”
“行,那你就等等。”
赵氏不好反对,尽管她知道柳银豆肯定不会改嫁的。她当初受了重伤,醒过来时她也曾劝过,可是银豆的态度相当坚决,坚决到别人可以随便污蔑她,也不能迫使她改嫁。她这辈子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女人如此强烈地坚持守寡,哪怕是她自己。
谭家其他人都回去了,留下媒婆子等到天黑,等到柳银豆回来。
答案和赵氏预想的一样,柳银豆听完对媒婆子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嫁。”
媒婆子也不是没碰过钉子,当柳银豆是矫情,就说,“谭家要啥有啥,你过去就是披金戴银富贵荣华。谭太太把你当亲姐妹对待哩,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也用不着你风里来雨里去让人说三道四。这头你奶婆婆收一笔聘礼,够她花十几辈子。你没有对不起她的,好好想想嘛。”
柳银豆面无表情,说,“没什么可想的,我要在乎旁人说,早让唾沫星子淹死了。你还是赶紧回去交差。你怕是还不晓得,女人家呢,看病来寻我我没意见,给我说媒我只能把人往出赶了!”
话都说这份上,媒婆子脸上挂不住,悻悻地出了门,嘴里小声叨叨叨,“呸,个不要脸的,装啥贞洁烈妇,十里八乡谁不晓得你是个烂货,还把不要脸当本事哩。”
一边骂,一边从银豆家坡上下来,拐弯处遇到个半大的少年,拉着一大板车东西,问媒婆子,“哎你个老婆子,嘴里不干不净骂谁呢?”
媒婆子正在气头上,她说媒二十年,头一回被柳银豆砸了招牌,心里愤愤不平,说,“再有个谁?杨家这小寡妇呗,又当婊.子又立牌坊,你年轻娃娃离远些,寡妇门前是非多,晓得不?”
少年听见柳银豆被骂格外恼火,眉毛拧成一疙瘩,“你胡说啥???闲言碎语就是你们这些闲人倒弄出来的!”
媒婆子自顾自生气,没在意少年娃杨狗蛋的话,骂骂咧咧走了,狗蛋推着板车到银豆家门口,喊一声,“婶子,你在吗?”
赵氏正在做饭,闻言说,“是狗蛋呀,快进来。”又喊银豆,“银豆哎,给你十二叔搭把手呀。”
银豆刚进窑洞躺下,听见动静又翻起来,披着衣衫走到院子里。见杨狗蛋卸车,车上装满了土豆萝卜,正是自家地里种下的。
秋收,银豆一直惦记着开春种下的那些东西,还想着再不收都烂地里了,没想到狗蛋这两天趁她不在,把她家那二亩地里种下的收成并不好的土豆豌豆白菜萝卜陆陆续续收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时间点是承明元年。承明是我梅梅女王的年号。
理一下各个系列文的时间。《好欢喜》从承明元年好像一直到承明七年?《锦绣花缘》是承明元年到二年。《好喜欢》从承明四年写起。《小流氓》,呃,算是一个平行世界。感觉小流氓都要被作者遗忘在角落里了嘤嘤嘤,这样算下来,这个系列还是能扩很多故事哒。
有疑问的地方后续章节会逐步解释,大家不明白可以问,不牵扯剧透的情况下作者都会解答哒。逻辑错字有误求捉,返修的话会在标题注明。更新和请假通知以微博为准。
我真的有很认真在写这个文,可能会出现这样那样的不足,每天调整章节挣扎更新,大家应该能看出来对,嘿嘿,感谢小天使们的暖心鼓励。
☆、第二十五回(微调)
银豆家两亩地春上种的东西不多,过一整个夏天,银豆就锄过一回地,后面忙起来,索性扔着不管了。村子里有欠下柳银豆人情的,比如杨大牛女人张氏,还有其他几个女人主动过来帮忙锄过两回地,到秋收的时候,除了狗蛋,还有另外几家来帮忙,收的也快。大家都明白狗蛋是冲着他三婶子赵氏对他的恩情来的,不像他们,欠了柳银豆的,只能帮忙干活卖人情别让她催着还账而已。
装了车,大家就散了,狗蛋没使牲口,一车车往银豆家院里推。银豆今晚刚好碰上狗蛋送最后一车,于是按照赵氏的吩咐把那些土里刨出来的土豆萝卜装筐里去地窖存放。
狗蛋有蛮力,跟银豆说,“不用你干,你缓着(歇着)。”
银豆就真缓着了,看着杨狗蛋一个碎脑娃娃干劲十足,来来回回地跑,也不知疲倦。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土豆萝卜白菜在地窖里码得整整齐齐。狗蛋撩起衣摆擦擦头上的汗,跟赵氏说,“婶子,活都干完了,我走了。”
赵氏忙出来留人。“你急啥?吃了再走嘛。活干了,不管饭,你把婶子当外人哩。”
银豆一点也不想留他,可是奶婆婆说了,她就只好闷着。她不习惯家里有不相干的男人跟她坐一桌吃饭,她觉得别扭,跟周成是这样,跟快长成男人的杨狗蛋也是这样。
她想了一下,把炕桌从窑洞里搬出来,放在院子里,这样显得空旷些,取了小马扎,对狗蛋说,“你先坐着,我去厨房帮忙。”
狗蛋点点头。自打柳银豆去杨柳镇,他就很少看见她,白天给婶子收菜回来也见不到。赵氏昨天说银豆太阳落山就能回来,今天他故意去的晚,收完天色也暗了,赶上柳银豆在家,心里的感觉也跟往常不一样,见不到柳银豆总是怪怪的,仿佛见了她才踏实一样。
他似乎不再介意柳银豆当初扒他裤子的事情,他相信那是无心的。柳银豆前几天还一直给他妈扎针,现在有了起色,他更加对柳银豆另眼相看了。
银豆进了窑洞,要给赵氏帮忙,还没挨到锅边上,就被赵氏赶出来了,“银豆呀,你忙了一天,奶奶可天天在家里闲着,就等给你做顿饭哩。”
赵氏晚上做的荞面搅团饭,调上萝卜缨子酸汤菜,再填上一筷子油泼辣子,饭盘端到眼前,银豆闻到香味,才把对杨狗蛋的别扭感逐渐转移到饭上。
三个人坐在小院子里吃饭,鸡叫狗咬,倒也热闹。狗蛋连着吃了两碗,鼻子上都是汗,就着衣摆一擦,接着又吃。赵氏见他吃的欢,问,“锅里还有,再要不?”
狗蛋不好意思摇摇头,“婶子我吃饱了,硬撑呢。”
赵氏笑,“吃饱就好。银豆呀,你也吃饱。”
银豆点点头。狗蛋吃第三碗,她第一碗都没吃完,吃着吃着问狗蛋,“十二叔,大奶奶这两天怎么样?”
狗蛋愣了一下,没料到她叫了一声叔,居然还有些不自在,便说,“还好,身上软塌塌的,我几个嫂子每天扶着起来练着站呢,你啥时候再去扎针?”
天凉了,到晚上变得稍显清冷,银豆又在外面加了件衫子,而杨狗蛋上身却只穿了一件单褂子,大概是因为出力劳动的结果,褂子叫汗湿透,风拂过又吹干了,银豆隔着赵氏坐在杨狗蛋的对面,似乎都能感觉到杨狗蛋那种挥汗之后所彰显的雄性和力量的味道,这让她很不舒服,杨狗蛋明明和她隔着一张桌子,可她总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没有距离,这么一想,就更难受了。
杨狗蛋真的长大了。她隐约记起第一次在杨家湾遇见他,个头才到她下巴那里,噘着嘴巴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让她叫十二叔,十分好笑。
银豆加快速度,两口扒拉完饭,很快站起来,佯装散步的样子,离开饭桌,背着手跟杨狗蛋说,“再过几天,药吃着就行。连着扎也不一定好。”
狗蛋点点头,一时无话,又想找点话,说,“哦,先头遇见个老婆子,站在你家门口骂人呢,你可当心,那嘴太毒了。”
银豆说,“媒婆子靠嘴吃饭,这没办法,我就顶烦她们拿自己当爷一样,好像谁都得听她们的。”
狗蛋端碗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原来是媒婆子呀....,柳银豆这是.....准备.....嫁人了么?
这不好,杨田娃死了才一年多呀。
狗蛋心里有点憋,说不清是为侄子杨田娃憋屈还是为别的,就说,“要是烦,就别让进家门呗。”
银豆说,“我又不能时时守着,哪能拦得住呀?”
赵氏说,“银豆哎,你这是怪奶奶呢,奶奶也想你有个好归宿嘛,她家不行,还有别家,你把媒婆子得罪光了,以后哪天想嫁,就难了。”
银豆说,“嫁啥?我不嫁。我柳银豆说话算话,谁敢逼着我嫁,我先杀了她我再自杀。”
赵氏慌了,“你看你这娃娃,奶奶跟你说正经话哩。”
银豆说,“我也是正经话呀,奶奶我都说了多少遍,你就是不肯信我。”
赵氏淡淡叹口气,狗蛋插嘴说,“我信。”
银豆噗嗤笑了,你信有个屁用。
吃过饭,赵氏收拾锅台,狗蛋推着车回家去,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躲在云层里不出来,银豆按照赵氏的吩咐,从西窑里翻出个旧灯笼打上,给杨狗蛋引路。
从坡上下来,银豆把灯笼放在板车上,说,“行了,你赶紧回去。灯笼我下回去你家再往回拿。”
狗蛋嗯嗯点头,见银豆要往回走,便叫住,“柳银豆。”
银豆说,“咋?”
狗蛋说,“你不会改嫁的,对?”
银豆:“........”
狗蛋又说,“你说你不会改嫁,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我信了。”
“.......”银豆:“我嫁不嫁跟你有啥关系?”
狗蛋急了,“你刚说你不会改嫁的嘛,我.....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你没说谎。我相信你!”
银豆说,“你到底要说啥?”
银豆给绕糊涂了,他啥意思嘛?盼着她给他早死的侄子杨田娃继续守寡?他心咋这么毒?她愿不愿嫁是一回事,可旁人凭啥将自己的意向强加给自己,就因为他是长辈?简直狗屁!
狗蛋也不知道自己在说啥,见银豆柳眉倒竖,心里乱糟糟的,说,“我走了!”
银豆回屋去,甩甩脑袋,嘲笑杨狗蛋莫名其妙,管的够宽。
杨狗蛋回去,他爹杨昌端跟他妈王氏都在院子里站着。他心里一喜,说,“妈,你能自己站了!”
谭氏表情不太好,说,“你回来这么晚。”
“哦,才忙完。”
杨昌端的脸在灯笼的照影下忽明忽暗,杨狗蛋心虚,气氛有些怪异。他跟爹和妈打个招呼,去偏院放了板车,脱下之前被汗湿透的褂子,去坡下水窖里打了一桶水,从头淋下来,浇了个痛快。
他是个少年,个头开始抽条往高窜,躯体因为锻炼和劳动,显得结实紧绷,他看着自己,心头烧呼呼的,似乎浑身上下都有着使不完的力量。打了第二桶水,又从头淋下去,杨昌端不知何时,站在后面,说,“天凉,你甭冲了,小心冻着。”
杨狗蛋拿着粗布巾囫囵一擦,说,“爹,我不冷呀,心上热的很。”
“你再不冷,也要防着。”杨昌端说,“回来这么晚,到哪儿去了?”
狗蛋停滞片刻,很快说了实话,“我给我三婶子家收土豆去了。”
杨昌端脸上越来越严肃,“不是跟你说别老去田娃家,你就是不听!”
狗蛋说,“婶子年年都帮我缝缝补补,我做这些应该的。再说,我妈能站起来,都是田娃媳妇的功劳,你....就看这个面上,甭再瞧不起人家了。”
杨昌端说,“我没有瞧不起她,一码归一码。她做下丢人的事情,就该受罚;她水平高,能看病,我....也不拦她。族长难当,我做事公平公正,问心无愧。”
杨狗蛋心里一乐,看样子,他爹对柳银豆个人的看法还是有所改观。
爷儿两个在院里站的久了,杨昌端把自己身上一件干褂子亲自披到儿子身上,说,“狗蛋,你不念书,将来干啥,想好了没?”
狗蛋说,“只要不念书,赶大车,当泥瓦匠,耕田种地做木活,干啥都行。”
杨昌端重重叹息一番,心头失落。四个儿子,他对狗蛋报了最大的期望,但他却并没有像他所期望的那样成长。“狗蛋,你也不小了,再过几个月,就满十六,都算个大人呢。咱这家,迟早得分,我死了以后,家业是你大哥继承,你要是干等着从你爹我手里拿财物,你就算白活了。”
狗蛋说,“爹你放心,我自己的家业自己挣。保证不拖累你和我妈,也不拖累我哥。”
杨昌端无奈点头,“你四堂叔在镇上开着一间铁匠铺,过两天,你去铁匠铺里当学徒,学份手艺,做庄稼人,只能靠天养活,可是老天爷也有靠不住的时候呀。”
杨狗蛋郑重点头,“我晓得。”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好少,宝宝不开森嘤嘤嘤。都快来冒泡啦,每章收集二十个以上泡泡即可召唤第二天正常更新(正经脸.jpg),哈哈哈。
眼花,有误求捉么么哒。
感谢小天使的营养液和地雷,爱你们。
☆、第二十六回
八月十五这天,柳玉槐打发女人吴氏抱着白芷和大女迎弟来杨家湾给银豆还粮还钱。
赵氏仍旧张罗了一桌饭,几个女人坐在炕上围着炕桌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吴氏这回还正儿八经做了几个油坨坨当礼,送给赵氏。她家的生活已经脱离吃不饱的阶段,和柳银豆钱帐两清,心思也就活泛起来。吴氏想把紫草从银豆手里要回去。银豆倒没说什么,紫草死活不同意,跟她妈闹,自从到镇上医馆当伙计,紫草的眼界和胆识显然比从前时候高多了。
吴氏才开口说,“紫草你跟我回去呀,家里现在活多的做不完哩。你姐姐明年要是嫁了人,我和你爹上地里劳动,屋里带娃娃的人都没有。”
紫草说话铿锵有力,“不是有虎娃嘛,他还不算个人?”
吴氏说,“你说的这是啥话,虎娃还小,再说他一个男娃——”
紫草因为银豆在场,底气很足,再也不是当初不给弟弟让吃的而被她妈扇巴掌的碎娃娃,“男娃咋啦?柳家湾哥哥带着兄弟妹子过日子的还少呀?他今年九岁了呀!我姐像他这么大,就管带着我和虎娃呢,都没让你和我爹操一个铜板的心。你虎娃金贵的很,他是你的娃,我不是吗?我在镇上医馆当伙计,忙的脚不沾地,顾不上家里的,妈你可不要太偏心!”
“你这娃娃,存心气我哩。一个女娃娃,在镇上抛头露面,本事太大了将来咋寻下人家,你以后嫁不出去老在家里,给你爹和我脸上抹黑呀,我也是为你好,那医馆再不要去了,女娃娃家,不能老想着比男人还厉害,做不好针线,做不好茶饭,将来就是嫁出去,也在婆婆家受气。”
紫草高声揶揄,“哟哟哟!妈你赶紧收起你那一套。我在医馆当伙计,一个月挣两钱银子呢!我可一个铜板都没花,真就奇怪了,我交到你手里的时候,你乐哈哈的,咋不说我抛头露面学本事给你丢人了?家里花着我挣的钱还要理直气壮指责我,妈我是你捡来的吗,由着你随便糟践呢?”
吴氏两下被紫草怼翻了,左一句不是又一句不是,脸上很是难堪。银豆看气氛剑拔弩张,喝口茶,来个四两拨千斤,“我说两句。紫草呢,你领回去也行。我给她治病的账她没还清,三百两银子,只要你们肯掏这笔钱,领回去我没意见。但是她病还没治好,你别指望她能给你干多少活,也千万别把她嫁出去。不然哪天翻倒在婆家,人家找你麻烦呢。”
吴氏眼睛一眨,“不可能,我看她好了呀。”
银豆哼的一声,“你还当我神仙下凡?她这病难治。昨天还犯过一回,抽的白沫吐了一地。你要领就领回去,我不管也轻松些,反正我和柳玉槐家现在也没啥关系。啧啧,有些人呢,把自己娃娃不当人,还配给人当爹当妈,真昧良心呀。”
她明里暗里嘲讽柳玉槐两口子,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给紫草任何暗示,但是紫草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现在是柳银豆最得意的徒弟,立马挪过去,靠在银豆旁边,非常配合地对吴氏说,“昨天多亏我师傅让我又活回来了,我的命都是我师傅的,她不在,哪天我死了都没人在乎呢,旁人光看着我柳紫草有爹有妈,其实我就是个没娘娃。”
吴氏被吓住了,连羞臊都顾不上,“那......那......咋是这样?”
其实紫草每个月能给家里两钱银子,也是不错的,就是有时候旁人说嘴,说女娃本事太大不好嫁,难听的很。如今家里光景过得去,又不是当初因为饥饿而可以不在乎一切的程度,该注意的,还得注意哩。
“就是这样。领回去要杀要剐要糟践都随你们,反正不是我的娃。”银豆淡淡地说,“眼下这世道,和从前不一样了,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你自己一个女人家,到现在还嫌弹(嫌弃)女娃娃,我想想都觉得恶心!”
吴氏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银豆牙尖嘴利。一顿好饭吃的没滋没味。吃完饭,看见银豆那张紧绷绷的脸,本来还想再说说十八里铺老财东的亲事,又生生咽了下去。
她这小姑子,太有主见了,油盐不进,说话还伤人(毒辣)。老谭家派来的媒婆子吃了瘪,又上自己家里,跟柳玉槐说道,让他劝劝自己妹子。柳玉槐其实也没办法,当初人让他卖到杨家湾去了,现在她不肯顾念亲情,自己这头就非常被动。
凭心而论,柳玉槐晓得谭家老财东对自己比对别的长工待遇高,和柳银豆肯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毕竟当初谭家还不知道柳银豆的时候,对自己和其它做工的也是一视同仁。那如果老谭家最后没有娶到柳银豆,他的大财东会不会因此翻脸,轰他走呢?
完全有可能。而他离了十八里铺,还有谁家能给这么优厚的工钱?
思来想去,觉得女人家好说话一些,于是又打发女人去跟银豆说,谁知女人见了银豆怯场,连一句都不曾提。
柳玉槐怨女人办事不力,女人伏低做小,说,“她爹呀,这不能怨我。你想嘛,当初爹和妈在世的时候,给银豆说了一门亲,银豆以死相逼。我到现在都记着呢。”
“这叫死性不改。”柳玉槐也怕惹急了,柳银豆做出什么来,确实不好收场。他是哥哥不假,但是现在还真的惹不起她。
吴氏又说,“我有个办法呢。试一下嘛。”
柳玉槐说,“啥?”
吴氏说,“让谭家去杨家湾跟族长说嘛,叫族长把银豆打发出去呀。族长撵人,谁敢不听?银豆没处去,就算不回咱这儿,她还得考虑下家嘛。”
说起杨家湾杨氏族长,柳玉槐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平时不苟言笑,威严的很,据说下手狠,差点把银豆打死。
“我看行。明个我去十八里铺,跟谭家说说。”
**
银豆全然不知道她哥哥在底下谋划的事情,仍旧在杨柳镇和杨家湾之间来往,做她的坐堂先生。中秋节过后,天就冷了。赵氏给银豆缝制了厚厚的衣服,家里的布匹都是银豆买的现成货,再不需要自己纺织,也不需要自己染,赵氏闲不住,就开始在样式上下功夫。银豆好穿布衣,赵氏就在衣领袖口绣些花纹,还给银豆做长褙子和裙子,衣服穿上身,越发显得人气质端方文雅,银豆这才发现,赵氏深藏不露,比她所以为的还要厉害。
何彩芍仍然来找银豆,委婉探她的口风,见她衣着不俗,人本来就漂亮,寻常的布料,竟穿出绫罗绸缎的感觉,打问她上哪儿找的绣工。银豆便介绍自己的奶婆婆,正好赵氏也闲着,何彩芍也想找人做成衣,银豆便给婆婆做成了这笔生意。何彩芍给了两匹锦缎,银豆拿回家,婆婆笑眯眯的,说,“奶奶也能给咱挣钱呢。”
银豆心说,那是奶奶你思想陈旧,不愿出头挣钱,你要肯争取,日子早过到前面去了。
赵氏花三天时间,给做成了,银豆拿给何彩芍,何彩芍啧啧赞叹,抚摸着衣服上栩栩如生的花朵赞叹,“这针脚真好,我从前也在家里练过,怎么都到不了这个程度。人比人,气死人呀。”
“姨,人各有所长嘛。有啥可气的。”银豆说,“不过我奶奶确实针线好,我所有的衣服都是她给我做的,她做的饭也好吃,我离开镇上一天,都想着呢。”
“这么说你离不开你奶婆婆了?”何彩芍心里一动,故意说,“那要是将来改嫁,你是不是还要把你奶婆婆也带上。”
银豆说,“姨,我不改嫁,就守着我奶奶过。”
何彩芍不以为然,“那不行,你年轻娃娃不懂守寡的苦,自己又没生过一儿半女,将来受人欺负哩。”
银豆摇头,暗自叹息又碰上个让她改嫁的。女人不嫁人,就没活路了?真可笑。日子怎么过是由自己说了算的,谁也管不着。她是寡妇不假,但是和何彩芍不一样,又和赵氏的情况也不一样。世道艰难,这点她不否认,她正在不遗余力地为自己铺后路,只是这条后路,目前还不被人认可而已。
何彩芍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心道她大约是想嫁的,不过女娃家矜持,男人死了也没多久,说不出口而已。于是又替自己的儿子周成谋算上了,瞧瞧,周成和银豆多般配呀,“银豆呀,姨给你说门亲事,你看咋样?”
银豆又摇头,不等她开口,何彩芍又说,“你放心。姨给你找的是福窝窝,坚决不会你往火坑里推!”
“姨,我不嫁人,你咋不信呢?一辈子这么长,还有啥能比自由重要嘛。”
何彩芍想着儿子周成,对她的话毫不在意,“年纪轻轻,可别说傻话。我晓得个后生,人长得好,能挣钱,孝顺,会疼女人,性子也好,年龄嘛,也不算大,配你正合适哩,银豆呀,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啦。”
柳银豆给喋喋不休的何彩芍带偏了,忍不住笑问,“世上还有这么好的后生?姨你说的是谁呀?”
作者有话要说: 吴氏两口再这么执迷下去就离虐不远了。。。哎。。。
狗蛋的年龄从十四改成十五,这样的话后期哼吼哈嘿滴滴滴就不会被说未成年不能那啥啦咩哈哈,感谢小天使的提醒么么哒。
周末愉快,感谢小天使的营养液和地雷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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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就是我家周成呀,不是我成心要夸他,实在是这杨柳镇里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你俩要是成了亲,亲上加亲,以后日子别提有多红火了!”
何彩芍高兴,她总算把周成给推到明面上了。银豆略吃一惊,很快坦然。以周成的条件,别说寡妇,杨柳镇上不少黄花大闺女都愿意跟呢。何彩芍明里暗里撺掇这门亲事,无非就是她自己看中了,想留着做儿媳妇。至于周成,柳银豆倒没想那么多,周成是个孝子,何彩芍让他娶谁,他肯定娶谁。
银豆摇头,“姨,我真不打算再嫁。就算王爷皇爷来求亲,我也不会答应的。”
何彩芍一愣,说,“你真.....不嫁了?”
银豆郑重点头,“真不嫁。”像她这样从身体上排斥男人的人,如果嫁人,能图个啥呢?
何彩芍不懂,追着问,“银豆哎,你有啥想不开的呀,不会是因为杨家湾的人给你扣了恶名声。”
柳银豆笑,好歹有这恶名声,也算是她拒亲的一条理由。“姨,跟你这么说,我觉得女人一辈子的出路不是嫁人,而是自由。自由是啥?就是你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①。自由是啥?自由就是像我现在这样,不愁吃不愁穿,不寂寞也不孤单,不用被男人支配,也不用三从四德,我活成了我希望的样子,多好呀。”
何彩芍还是不太明白甚至有些气馁,说,“银豆呀,你这是啥话?说到底,你一个女娃娃家,你有金山银山又能咋样?没有依靠将来有人欺负你咋办?”
银豆说,“那我就努力么,争取别人不敢欺负我。姨呀,咱活在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何彩芍叹口气,不说话。她活了这把年纪,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说法,柳银豆是和别的女子不一样,她就喜欢她能干利落,也欣赏她独当一面。却没料到她竟连男人都敢不放在眼里,这实在超出了她的认同范围。
银豆见她失落,安慰道,“姨,我把你当我亲姨呢,才跟你说掏心窝的话。你要是不明白,就这么想,周成如果真娶我进门,我保管能把你气死,我可不是什么好媳妇。”
这一点呢何彩芍倒明白。柳银豆大概不会伺候婆婆穿衣吃饭,更不会像别人家的儿媳妇那样对婆婆低眉顺眼。可何彩芍又不缺伺候着穿衣吃饭的人,她就喜欢这小媳妇,嘴硬心软,还能挣钱。她不肯嫁,绝不会是因为要挽回自己受损的名声而坚持守寡,大概,可能.....看不上周成,“银豆,你跟姨说实话,你觉得周成咋样?”
柳银豆也是干脆人,“挺好,是个当大哥的料。”
何彩芍已经从失落快转到失望了,可还是不肯死心,柳银豆这样的女子很难得,就算有些古怪的想法也没啥,看不上周成是因为和周成不怎么接触,看来她要让周成加把劲才行。
柳银豆见何彩芍一心撮合她成亲,心里有些不悦。别的不说,原本非亲非故的人,因为利益有了合作关系,在这个关系里面双赢是目前最好的局面,如果非要在目前的局面再套上男女关系,那就谁也赢不了。
想来想去,又担心何彩芍出幺蛾子,索性说,“姨,你甭撮合我和周大哥。我们搭伙做生意还行,要是过日子那就坏了。你不晓得,我男人一死,我这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我想你肯定不愿意看见我嫁给周成心里还惦记着杨顺田。”
“.......”
何彩芍晕头转向,柳银豆男人死的时候多大,十三岁?十四岁?那还是个娃娃哩,难不成.....柳银豆喜欢小男人.......?
经过银豆一番劝说,何彩芍总算不再劝了,但是周成的亲事确实迫在眉睫,她到现在孙子还没抱上呢。
柳银豆送走何彩芍,从后院回到前堂坐诊,心里松了口气。说服何彩芍,就意味着她和周成以后就是纯合作关系,不会再牵扯这样或者那样的麻烦。
看病的女人挨个坐在医馆内的长凳上候诊。柳银豆仔细询问病情,开药方,徒弟们麻利抓药,一切配合的娴熟自如。轮到一个中年女人,柳银豆摸着脉,上下一打量,说,“好着呢,回去,没病不要瞎吃药。”
女人讨好地笑,“柳先生,不是我,我是给我家小姐抓药哩。”
柳银豆说:“哦,那你说说症状。”
女人似乎还有些紧张,说,“我家小姐今年十八岁啦,个高人瘦,这些天嘴里生疮,铜钱大个圆疤,黄颜色的,比较淡,每到下午就浑身发冷,嘴尤其疼的厉害,吃不下饭呀。”
柳银豆问,“生疮多久?”
女人说,“快一个月了。”
柳银豆说,“这时间也太长了。疮生在嘴上,又没在腿上,叫你家小姐自己来。我要看看才能确定诊治。”
女人有些为难,说,“哎呀柳先生你不晓得,我家小姐闺阁里养大,从不出门的,以前生病都是请先生去家里,这不是慕着柳先生的名气来的嘛。”
柳银豆觉得女人说话遮遮掩掩,很容易能让人抓住漏洞。看她那神色,心里明白了几分。便说,“我叫她来看,是为她负责任,她不来,那我没办法开药,生疮一个月,身上见寒,这病可耽搁不得。”
女人说,“柳先生,要不请您去家里一趟,我是远道来的,坐上马车跑,这路上还得小半日。”
柳银豆还是不让步,“叫她来。这点路都不肯走,看来把性命没当回事呀,实在不愿意我不勉强,但是药不能乱开,只能烦贵小姐另请高明。”
女人还要说些什么,紫草从药房里过来,轰她,“你走,你家小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那么金贵?”
女人没奈何,一步三回头走了。紫草跟银豆说,“师傅,我觉得不对劲。这女人怕不是给她家小姐抓药,她完全有可能给她家公子抓药,她晓得你不给男人看诊,哄你呢,这种路数(套路)我都见过好几回了。”
柳银豆也是这个想法。只是她没说出来,以前不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有男人慕名而来,专为看病,柳先生定了规矩,他们不好露面,打发家里人假装给屋里女人抓药,说说症状让柳银豆下药方。
碰上这种奇葩,银豆就膈应。师傅在梦里也教过,医者仁心,医患不分尊卑贵贱也不分男女老少。可惜她就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手伸出去,晓得自己将要搭上男人的脉搏心里就犯恶心。所以不管男人给她多少诊金 ,她就是不肯“屈尊。”
不知情的人都觉得她这种行为是为自己寡妇的身份自证清誉,也许还带着刻意,但不管怎么说,还真起到了明显的效果。杨柳镇凡是和柳银豆打过交道的女人,都认为之前传言女先生柳银豆在杨家湾如何淫/荡似乎有些不可信,有好事的,还打听当初的各种细节,传言越传越乱,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能确定的是,人一旦有了威望,柳银豆过去的种种哪怕是真实的,也没有关系。她在人们的心里,完全占据了更正面的形象。
今天下午,银豆三言两语打发了前来取衣服连带说亲的何彩芍,连着开了二十八副药方,眼见太阳往西山头上斜,慈安堂恢复清静,银豆直起身子活动活动筋骨,跟紫草桃花杏花说,“收工,大家歇一会儿。你们守着,我回去。”
桃花说,“师傅,药材捡好了,已经磨成粉,你啥时候配?”
桃花问的自然是独家药丸的炮制,柳银豆的大部分收入都来自于这些卖的昂贵的药丸,她已经不再亲力亲为,只需要按照比例配好制出来就可。配药是在后院周成给她专门劈出来的配药房里进行,里面不许旁人进出,所以谁也不知道秘方和手法。
柳银豆想着花不了多长时间,便说,“天凉了,咱们这批药丸是治哮喘的,不如我这会儿配好,今晚你们看着熬出来,明天就能派上用场。”
徒弟们点点头,去放门板关医馆,柳银豆往后院走,刚拿了钥匙要开门,见桃花又返回来,说,“师傅,又有人来看病了,看不看?”
“明天来。”银豆皱皱眉。
“好像挺严重,穿的也厚实。人烧的很厉害呢。”桃花说。
银豆返回前堂,果然见一个年轻女子,戴着冬天才用得着的厚厚的风帽,裹着裘衣,周围两个婆子搀着,饶是这样还浑身发颤,看起来弱不禁风。
银豆招呼婆子搀扶女子过来,女子颤颤巍巍坐在榆木长条桌对面,柳银豆上前两步,还没坐下来诊脉,就冷着脸对女子说,“你还是回去。医馆门口专门贴了告示牌,你们还敢随便进来!”
女子裹得严实,只露出两只细长的眼睛,身躯轻颤,吐不出一句话。右手搀扶着的老婆子说,“柳先生,我们大老远来的,不容易呀,小姐病这么重,有个好歹可怎么得了。”
柳银豆表情淡淡的,“我不可能因为你一个人坏了慈安堂定下的规矩。你们既然大老远来,想必也是明事理的,我从不给男人看诊。我们医馆也不让男人进门,病再重我也看不了,对不住了,另请高明。”
银豆身后的三个徒弟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对方一身女人装束,娇滴滴的,明明就是个小姐嘛。通过两只眼睛都能看出来男女,师傅简直神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这句话是来自网上的一个观点,原句我忘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剧情已经飞起啦,主线就是银豆豆的感情线,杨柳周谭,不会扯不相干的,最后出场的这位男扮女装的人很重要,他是激活银豆豆关于上辈子所有回忆的导/火索,这事儿我得慢慢讲,不然连我自己都就搞糊涂了嘤嘤嘤。
今天砍掉了四分之一的大纲,这样的话,故事如果能按照日更的进度走(我是说如果),或许再有一个多月就结束了。
☆、第二十八回
两个老婆子心慌,她们家“小姐”话都没敢说一句呢,竟然叫这女先生给看出来了。这两人之中,有个反映机灵的,立马说,“柳先生,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家小姐?你说她是男人?叫她以后怎么做人呀。”
“小姐”闻言,也很配合地低下头,做垂泪之状。
柳银豆看着她们一个个地演戏,冷笑道,“你们甭在我这儿耗费时间,有这点功夫,赶紧另找郎中,你家少爷烧得这样厉害,再耽搁下去,就没法治了。”
两个婆子被唬住了,都不敢言声,两双眼睛就齐刷刷盯着“小姐”看,等着她拿主意。这大夫也不是没找,关键是看了一个多月,就是没治好。她们也是之前听说柳先生曾经给一个得了口疮的女人看病,一粒药丸下去,第二天那比铜钱还大的口疮就消了一半,第三天就好了,能吃能喝啥都不影响。但是这柳先生,就是不肯给男人看病,她不看,你还没办法反驳她,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呀,人家谨遵妇道,又没做错什么。
小姐清清嗓子,总算说话了,虽然气若游丝,“柳先生,烦请你不要开这种玩笑。我实在病的厉害,否则也不会打扰你。也不要再说什么我是男人的话,我本就是个女的,你一时认错我也不怪你。”
说着,便将修长白皙的手伸出来搭在脉枕上,等着柳银豆。
柳银豆冷笑一声,“得劲了是?一个男人,好端端冒充女人,害不害臊?非要我给你满大街嚷嚷,你才肯罢休?”
那小姐强撑着一口气,说,“你怎么这样污蔑我?信不信我砸了你的摊子?”
年轻小姐对婆子吩咐一声,婆子转头朝后看,挥挥手臂,街口突然冒出来六七个身高力壮的大汉(成年男子),粗布短衫,看样子是这小姐带来的人,此刻虎视眈眈对着慈安堂的师徒四个。
敌众我寡,男多女少。这男扮女装的少爷看样子是个有来头的。这阵仗可比上次柳长青来搅场子要大,桃花杏花有些紧张,站在银豆身旁问,“师傅,咱们现在怎么办?我们才开始练拳脚,怕不顶事呀。”
银豆说,“打发个人去叫周东家。”
紫草急的跳,“师傅你忘了?周东家不在杨柳镇,昨天带着人去县城了,说去好几天呢,就算现去找也来不及了。”
银豆想了想,把徒弟们叫在一起,低声吩咐,“甭紧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几个,把墙角小柜子里掺了胡椒芥子的麻药粉取出来,甭让人看见,要是闹起仗,就钻空子往他们脸上撒,只要撒出去,我保证他们立马就瘫了。”
“嗯!”
柳银豆上前两步,出了医馆大门。天色渐晚,太阳在西边山头上冒着一点黄黄的圈,云彩慵懒地浮动着,枯黄的树叶时不时从枝头上落下来,铺满了街。柳银豆仰头看了片刻,转转脖子,转身对着跟出来的“年轻小姐”说,“你们这是威胁恐吓呀,唉.....,不如这样,咱们各退一步。只要你能证明你是女人,我立马就给你看诊。你敢吗?”
小姐愣了一下,旁边的婆子搭话,“这.....还要证明?.....怎么证明?”
“脱衣服呀。”柳银豆吩咐院子里洒扫的粗工,“你们快去街上找大姐大娘,人越多越好,喊她们过来帮忙验证我是否冤枉了这位小姐,免得我有嘴说不清。”
说罢又对“小姐”说,“这位姑娘,大街上脱衣服难免有损你的名声,不如跟我去内堂一证是非黑白?”
“小姐”一下子犹豫了。听这口气,柳先生要找一大帮子女人看他出丑呢。他要是脱了衣服,吓着她们不说,还会当成笑话说,他虽是个男人,也丢不起这人。实在让人着气呀,“柳先生,何必逼人太甚?”
他每说一句话,哼哧哼哧喘两下,看起来已经虚弱到极点。
柳银豆说,“这话该我问你。我一个女人家,给男人看病算怎么回事儿?回头又让人说我柳银豆不检点,我多冤枉呀。”
年轻少爷的手下按耐不住,上前骂道,“你他妈的是个什么鸟人?我们家主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砸了你这臭婆娘的破医馆,看你敢嚣张!”
手下边骂边抬脚踹在门板上,将医馆的门扇踹歪了。紫草紧紧拽着柳银豆的衣袖说,“师傅,怎么办?现在洒吗?我头一回洒,我.....不会洒.....”
“........”
桃花杏花也围上来,柳银豆其实也没经验,不过凡事总有第一回。她轻言细语安慰着三个徒弟,说话的瞬间,就看着大汉们将医馆的门扇踹下来,又开始砸慈安堂的牌匾。
街上所剩不多的稀稀疏疏的路人聚集在医馆门口,开始议论,有的忍不住劝两句说你们不讲理之类的,就被那几个恶霸恐吓少管闲事,这样一来都没人敢说话。银豆眼睁睁看着门匾被砸下来,桃花杏花几个忍不了,走过去,药粉还没来得及撒出去,有个少年冲出来单手截住大汉们,呵斥道,“你们在干什么?”
少年娃力气很大,一脚踹翻砸匾的,徒手对付围上来的三四个大汉,几下子就把他们撂倒了。
大汉们躺在地上翻滚,有两个肋骨被踢断,疼地直叫唤。
桃花杏花高兴地喊着,“十二叔!你来的正好。恶霸闹事呢。”
杨狗蛋教训了恶人,占尽赢面,几个看客又开始指指点点,说男人穿女装还欺负女人如何如何,一起骂这些人,仿佛跟本不需要证明就晓得带头闹事的是个男人。虚弱的年轻少爷还在气头上,眼睛一翻,当场晕了过去。几个手下慌里慌张给抬进轿子里,狼狈离开。
路人看场戏,渐渐散去,杨狗蛋过来问大家,“你们都没事?”
侄女们摇摇头,问,“十二叔你怎么过来了?”
杨狗蛋咳了一声,说,“路过。”
他刚才打架,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扔在地上,此刻拎起来又背在背上,黑乎乎的,柳银豆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口大铁锅。
紫草也看见了,桃花杏花也看见了,说,“十二叔,你咋背着锅?”
狗蛋有些不好意思,“咳,婶子家锅破了,没办法补,我就给新打一口。”
银豆心里咯噔一下,“你哪个婶子呀?”
杨狗蛋瞪她一眼,“还有哪个婶子,当然是我三婶子。”
柳银豆实在无奈,家里锅破了,她怎么不知道,奶婆婆也不跟她说。
问来问去,才知道杨狗蛋如今不念书,就在镇上的打铁铺给铁匠杨昌西当徒弟。打好铁锅,心热,急冲冲往杨家湾送呢。
医馆的门扇坏了,杨狗蛋两下子修好又帮着安起来,问柳银豆,“你今天回杨家湾不?”
柳银豆看看天,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她有些犹豫,奶婆婆肯定做好饭等着她呢。可是天一黑,路上就不那么安全了,最近天冷,来往村镇的人都说荒地里狼多,要小心。如果真是这样,光凭她和二黑可不一定能应付得了。
杨狗蛋看出她的心事,说,“要走就一撘走,正好我要给我婶子送锅去。”
柳银豆还在犹豫,她并不想和杨狗蛋一起走,也不信他一个半大的少年能对付路上所发生的危险。
“走呀!人不能言而无信,我婶子一个人在家等多不容易!”杨狗蛋似乎不高兴了,这几个人里面,就数他辈分最高,也数他最有发言权,此刻就跟个大汉一样,说的女娃们哑口无言。
桃花说,“师傅你就去,别让太奶奶等心急了。”
杏花紫草也劝。今天闹了一场,银豆看起来也不怎么在状态,早些回去歇着才是正经事情。
于是银豆换过衣裳,收拾收拾包裹,牵着自己那头小毛驴和二黑一同出来,杨狗蛋在门口等着,一脸严肃。
银豆的毛驴看见杨狗蛋的毛驴,昂昂两声,看起来十分兴奋。
杨狗蛋牵着驴,背着锅,站得笔直,样子十分好笑。
柳银豆咬着嘴唇,争取不让自己笑出来,免得又惹了这位太岁,“我说,你干嘛不让驴把锅背上?”
“你倒是管的宽!”杨狗蛋轻哼一声。
两人各自骑着毛驴,出了杨柳镇,天色就完全暗下来,月亮慢悠悠的升,挂在树梢上,不一会儿,又躲在云层里不出来了。
一路无话。杨狗蛋想说,但不知道说什么。柳银豆是不想说,也不想和杨狗蛋靠的太近。偏偏杨狗蛋的驴不太听话,好像到了发/情期,老蹭着她的驴。
柳银豆气的骂,“狗蛋!你劝劝你的驴,能离远些不?!”
杨狗蛋说,“你总叫我狗蛋干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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