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难追,第三十三章 (1),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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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银豆决心守寡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于是她每天从杨柳镇回来都能看见不同的女人带着自家养活不起的男娃娃在家里等她。当时也就随口一说,奶婆婆赵氏却在过继这件事情上十分当真,每每都劝着银豆趁有余地时好好选一个出来。银豆只好认真地敷衍她,然后说看不上,再在赵氏的轻叹声中把娃娃们都打发回去。

    今天估计不会例外。银豆坐在医馆里的时候就想,实在不行,她就先不回去了。等家里那些上门来送娃娃的穷苦人散散再说。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医馆里清静,前几日下的雪至今未消,银豆的三个徒弟在里间围着炉子烤火,炉子里的火炭烧的旺,红彤彤的,桃花杏花就把地瓜土豆架在炉子边上烤的焦黄,香味散出来,银豆闻见了,说,“好香,闻着就饿。”

    “师傅,你吃。”紫草走过来,笑嘻嘻地递给银豆一个烤土豆,“我们还烤馍馍片煮瓦罐罐茶喝呢,好了给你拿过来。”

    银豆点头。医馆来人,寻柳银豆,站在门口柳先生柳先生地叫。

    声音再耳熟不过。银豆皱皱眉,心说这狗蛋子怎么又来了。

    银豆出了慈安堂,见杨狗蛋果然牵着驴在门口,一本正经站的笔直。

    “你来干啥?我们这儿暂时没有铁器要打制。”银豆实在很无奈,铁匠铺的生意到底有多差,害的杨狗蛋频频跑来这儿拉活。

    “咳,”杨狗蛋咳嗽一声,“不是这个,你今儿个不回家去吗?一撘走呀!”

    杨狗蛋三番四次来医馆找她,不是问打铁的事情,就是约着回家。反正也是顺路,他叫上柳银豆理由还相当充分,“婶子跟我专门交代,要是我回村里,就和你一撘,路上有个照应,免得你路上出个啥事我婶子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

    银豆没法反驳,毕竟有了杨狗蛋,大黑二黑也不怎么跟着她出门了。

    今天杨狗蛋又来,银豆说,“我不回去,正好你帮我给我奶奶捎个话,说我这三四天都忙,就不回去了。”

    “为啥嘛?明明现在都没有看病的人。”杨狗蛋说着还伸长脖子朝慈安堂里张望。

    “哎.....那是约好的嘛,一会儿就来。”银豆骗他,“你赶紧走,记着把我的话带到呀。”

    狗蛋说,“我不急,等着你看完了一撘走。婶子老念着你,你不回去她又担心。”

    说着双手对插了袖筒子,坐在医馆门口台阶上不走了。

    银豆眼抽抽,“杨狗蛋!你坐这儿挡着我们做生意了。”

    狗蛋扭过头,说,“啊?那你们慈安堂让男人进去不?让的话我到里面等着。”

    说着又起身,把手抽/出来哈着雾气搓一搓,一副准备进医馆的架势。

    银豆忙在前面拦住,说,“当然不行!”

    狗蛋说,“哦,那我就不坏你的规矩。”

    银豆看他又跺脚又搓手,说,“石台子上冰,你不要坐,坐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狗蛋心里乐滋滋的,不光乐,还有点骄傲:他可是整个十里八乡银豆唯一关心的男人。乐得一双大眼弯弯的,说,“没事没事,我身体好着呢。你忙,我保证不打搅你,你几时给人看完诊,我们几时走。”

    他挪了挪,把正门让开,坐在边上,乖乖的等。

    银豆气的掀了帘子,到里头去,桃花给她端杯热茶说,“师傅,姜枣枸杞茶煮好了。”

    银豆说,“给门口那人喝,别冻死了我还得负责任。”

    桃花出门去,看见杨狗蛋一动不动坐在旁边石台子上,便把茶端给他,“十二叔,我师傅给你的。”

    狗蛋冻得吸鼻子,心里暖洋洋的,“嗯。你跟你师傅说千万不用着急。”

    “好。”桃花点点头。

    银豆坐在温暖的前堂,跟针扎了屁股一样,很不安稳。她今天扯的这个谎确实不太高明。奶婆婆赵氏自然是盼着她回家来挑男娃娃。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杨狗蛋不依不饶不肯走,穿帮就是这片刻的事情,真划不来。

    在医馆里待了两盏茶的功夫,期间接待了一个看诊的女人,之后银豆收拾东西,跟徒弟说,“我回家去了,你们好好守着。”

    “师傅放心。周东家前些日子给咱们医馆送来的看门狗厉害的很,没人敢搅缠。”紫草和桃花杏花拍着胸脯保证。

    银豆收拾好,套上几天前赵氏给她缝制的狼皮袄子,牵着毛驴出了门,石台子上的杨狗蛋大概等的有些久,仿佛变成了一块石头,头顶上肩膀上都堆了薄薄的雪。

    又下雪了。

    “喂!你冻成石头了?走呀。”银豆担心他冻坏,忙喊,“起来走!”

    石头慢悠悠转身,慢悠悠起来,牵着驴慢悠悠走过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走。”

    两人骑着毛驴出杨柳镇,银豆心情被过继的事情搅得有点糟,路上和杨狗蛋一句话都没说。

    话本来不多的杨狗蛋也着急了,问,“你咋了?遇上啥事了嘛?”

    银豆摇摇头,大人的事情他一个少年娃是不会懂的。

    狗蛋绷着脸说,“银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要跟我说呀,我看我婶子面上一定不会饶他!”

    “啊哟,人人都晓得我有个徒手撕狼的十二叔,谁还敢惹我呀。”

    银豆暗笑他少年老成,做什么都打着婶子的旗号,其实她隐约也能感觉到,杨狗蛋平时一副看她不顺眼的样子,其实心里是愿意和她交流并且亲近的,只是作为长辈十二叔,他屁大个娃娃拉不下那张脸而已。

    “说的也是。”狗蛋也笑了,笑一笑又绷着脸问,“那你为啥不高兴?”

    银豆切的一声,“我说了你能懂?”

    “能呀,我为啥不懂。”狗蛋撇撇嘴,“你这是瞧不起我吗?”

    “哎那我可不敢。”银豆想了想,说给他听,“你晓得,最近族里让我给杨顺田选后人(儿子)呢。”

    “哦,这事情我晓得,”杨狗蛋的表情似乎黯了一下,“你不是说要守寡嘛,守寡肯定要给田娃寻个将来掌家的人,这是....好事情呀。”

    “好个屁。”银豆说,“我一点也不愿意。”

    狗蛋摸摸后脑勺,“为啥嘛?”

    “我嫌麻烦呀。又不是自己的亲娃娃,养着没意思。”银豆长长叹口气,掩盖了最真实的原因,只说,“不是亲生的,离着心呢。”

    狗蛋大眼眨巴眨巴,说,“那你.....啥意思?要自己生呀?”

    银豆气结,“你糊涂?我自己生,我咋生?我找谁跟我生?你碎娃娃啥都不懂,胡说啥呢!”

    这个话题多少有些尴尬,狗蛋听着不好意思,他也快十六岁了,有啥不明白的,这小娃娃当然是要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才能生的嘛。他脸色微红,心跳的也比往常快一点点。还好天气阴沉,看不太明显,柳银豆也没在意。可是银豆总瞧不起他这又瞧不起他那的让人不甘心,便说,“我有啥不明白的,我.....我....啥都明白。”

    柳银豆看他那副窘迫样,噗嗤一笑,再没有逗他。杨狗蛋要是被惹恼了,指不定还怎么闹呢。

    两人一路结伴回家。到村口分道扬镳。银豆进了家门,家里果然有个头发枯黄的熟脸女人领着几个娃娃等她。见了面,虔诚地跟她打招呼,“啊哟,她婶子回来了?”

    银豆听见这声音就有点燥,不是针对谁,而是她对过继这件事情的忍耐快到极限了。

    赵氏从窑屋出来,说,“银豆呀,身上都是雪沫子,拍打拍打,快进来吃饭。”

    赵氏给银豆做了麻食(猫耳朵),白面高粱面和在一起揪成小疙瘩,搓成猫耳大的小卷卷,和白菜葱末芫荽肉片子烩上一锅,大冷天里冒着热气,吃起来从头到脚都舒坦。

    银豆进了中窑,盘腿坐在炕上,吃面喝汤,炕下面站着一排面黄肌瘦的男娃娃,唆着手指流口水。

    “你们吃饭没?”银豆转头问他们。也不晓得是不是杨狗蛋上次救命这事带来些影响,她现在对男娃娃的排斥似乎没有从前那么严重了。

    “婶子,俺们吃过了。”稍大一点的那个说。

    “哦。”银豆吃面下菜,又夹起赵氏放在炕桌上的一盘子卤肉。她们最近的生活越来越好了。杨家湾的普通人家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闻见肉味。

    “婶子,俺们没吃饱。”另一个小一点的没忍住,用手背擦了流出来的口水,

    银豆放下筷子,看着这一排儿子娃(小男孩),问赵氏,“奶奶,既然来了,就招待着吃。”

    赵氏乐呵呵地点头,麻食面做的不少,够他们吃的,此刻无非就等着银豆点头。她心软,银豆也心软,最近家里天天来瘦不拉几的碎脑娃娃,她看着心里喜欢,到晚上等着银豆挑,银豆吃的时候,顺带给这些娃娃们也做上一点,也好让人都晓得,家里虽然没有男人,可日子过得很宽裕,将来无论谁过继给杨田娃当儿,都能享福呢。

    带娃娃来的那女人也很自觉,帮着赵氏一起搓麻食,浇着烩汤端上来,几个黑黝黝的小脑袋凑在一起西里呼噜吃的很香。

    银豆问依旧站在炕下的搓着衣襟的女人,“你吃没?没吃也吃点。”

    女人舔着脸笑,咽了咽唾沫,“我不吃了,我在家里吃过了。”

    银豆没说什么,吃完饭,就跟女人谈。

    女人说,“她婶子,我生养了六个儿子,实在是养活不过呀,我今儿个都给你领来咧,你随便挑,看上哪个我就给你留哪个。”

    女人笑的有些卑微,不过她心里亮清,晓得这家里做主的,不是赵氏,而是她非常能干的孙媳妇柳银豆。来之前她也打听了,前面几家柳银豆一个都没要,今天难免忐忑些,破天荒把娃娃们洗的干干净净,在家里一个一个叮嘱过,教他们听柳银豆的话,这才领过来,忐忑地等待这个盘腿坐在炕上的看起来有些严肃的女子发落。

    ☆、第三十四回

    “你都领回去,好好养。甭往我这儿送了。”银豆淡淡地说。

    “她婶子你这是为啥嘛。”女人有些失落,家里养不起,送到外面或者卖出去她都见不到,送柳银豆这儿吃香喝辣不说,最起码儿子离得近,儿最终还是她的儿,将来日子过好了也能给她贴补些。终究不死心,说,“我这几个儿都机灵的很,个个心疼,还听话,从不捣蛋,将来肯定能好好孝顺你。”

    “不是这原因。我心里没感应。”柳银豆眼珠子一转说,“哪个能给我当娃,我心里就和他有感应。你这几个我都没感应。不能要嘛,你还领回去。”

    女人没辙了,拖大拉小带回去,两个最小的儿子还问,“妈,啥时候再来婶婶家吃麻食喝肉汤呀?”

    女人走远了。说的啥银豆再没听见,她吃的有些撑,在窑里装腔作势半天,两条腿发麻,跑下炕在院子里溜达,赵氏收拾完锅灶,问她,“银豆呀,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杨家湾有碎娃娃的,都让你挑过来,再有那也是旁人过得好,人家不愿意送哩。”

    银豆笑,“不愿意送正好,我还不愿意要呢。真要选的话,我就.....要选个我满意的.....”

    赵氏照着银豆脑门轻轻一戳,“你就是眼高。哎,要是田娃活着,留下一儿半女也是好的呀,生啥是啥,也不用挑的这么难怅”。

    大概想起心酸往事,赵氏也再没说啥,反正她有银豆送终,就是银豆挑不下有些可惜了。

    银豆不以为意,听着赵氏无端感慨,也想起了她死去的小男人。说起来,杨顺田还比狗蛋大一点点呢,愣头愣脑,长的还不如狗蛋,一天到晚也跟她说不了几句话。然后,人就那么死了,这人命有时候咋就那么脆弱呢。

    女人一走,柳玉槐家的人来了。来的是女人吴氏还有她怀里的奶娃娃柳白芷和迎弟。她明显能感觉出来银豆不喜欢虎娃,所以最近两次来都没有领着他。

    银豆问吃了没,吴氏说吃了。吴氏娘们几个看起来气色比从前好得多,见了银豆底气也足些,两个人说了些鸡毛蒜皮,吴氏又打问紫草的事情。

    “她姑姑,紫草咋不回家?我都几个月没见了。”吴氏说。

    “她好着呢,就是忙些。你要不放心,明天去看嘛。”银豆说。

    吴氏点点头,姑娘大了不由她,也就迎弟还听她的话。“我听说你选后人(儿子)哩,选得咋样了?”

    银豆已经厌倦了频繁地提起这件事情,说,“不咋样。我看不上呗。”

    吴氏关心地问,“就没好人选?”

    “没有。”

    吴氏试探性地问,“要是选不出来,没后人还不如改嫁了去。将来自己生个娃,比啥都靠的上,不然就算挣下金山银山,也白搭。”

    银豆脸一垮,问,“你来就是为说这事?你们不嫌烦,我都烦了。我早就说过,我的事情你们已经没有权利掺和,我和你们没关系,干嘛非上赶着问,戳人的肺管子。”

    吴氏见她油盐不进不由得头疼,“我说这话也是为你好呀。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你要和旁人走的路子不一样,旁人说嘴都不打紧,关键是你只有吃亏的份。”

    吴氏这话说的也不是没理,世道对女人就这样,谁也没办法。银豆沉默片刻,想起她师傅说过的话,说,“我晓得世上本没有我选择的这种路子可走,那我就带头先走,以后走的人多了,路就走出来了。”

    吴氏没听太懂,干脆敞开了说,“十八里铺老谭家大财东一直想娶你当小老婆,还派人去跟杨昌端谈,让他放你出杨家,结果你还是不同意。我们也以为这事情就罢了,结果谭家又找上你哥,让你哥无论如何想想办法,做成这门亲。银豆呀,你说咋办?谭家我们可惹不起,你哥在人老财东家熬活,要是被打发出去,今后家里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银豆本就无所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们日子过不好是我造成的?柳玉槐离了谭家活不下去是他没本事,是他活该!十里八乡那么多穷汉,没有在谭家当长工的人也多的是,偏就他活不下去了,你吓唬谁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就是谭家让你哥再问你一回,估计这次也就死了心。”吴氏讪讪的,谭家到现在都对柳玉槐很热情,无非是还抱着娶柳银豆的希望。谭家翻脸,活还能找下,恐怕来钱就没那么快了。

    “虎娃妈,别怪我说话难听,是不是非得我把你们两口子整治一番,你们才能消停?有这功夫不如再找出路,以后甭在我身上打主意。”银豆脸色很难看,“姓谭的要再问,就把我原话告诉他,我柳银豆看不上他,凭他也配和我谈婚论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球样子!”

    她说着说着,反倒气上了。前些日子做那个梦,梦里没有师傅和师兄,却有个叫永年的年轻秀才,她热情地拉人家的手来着。为这个梦,柳银豆膈应好几天,也不愿意再回想。结果今儿个吴氏一搅和,脑子突然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梦里那个叫永年的男人,别不是谭家老财东谭永年,长得么,就好似谭永年年轻时候的样子,而梦里的另一个她也不过十七八岁,和谭永年差不多大,她对着人家那叫一个情意绵绵。梦醒之后,柳银豆一直觉得奇怪,她从不肯碰男人一下下,为什么要和谭永年那样亲密?哎别提有多恶心了!无端端做这个梦算怎么回事儿,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暗示?是在说她和谭永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还是说梦里的年轻姑娘并不是她柳银豆,而是她在梦里得到了另一个姑娘大半辈子的记忆?

    太奇怪了,但有一点很明确,不管梦里什么情况,现实中她肯定不会和谭永年这样的人在亲事上有任何牵扯。

    柳银豆斩钉截铁拒绝,说的吴氏直摇头:柳银豆你也就在我们跟前厉害厉害,女人家这么倔早晚吃大亏,到时候你都没地方哭去!

    “虎娃妈,你们还有啥事没?”银豆看不惯吴氏的嘴脸,直接轰人,“没事早些回去,以后别往我家跑,我没工夫招待,也免得别人以为我们两家有多亲。”

    小姑子嘴太利索了,吴氏就算有事情也给堵着说不出来,心里窝了一团小火,还是不敢发,就说,“没啥事情,就是.....能不能叫迎弟在你这儿住一晚上,家里来了我娘家的亲戚,住不下了。”

    银豆挥挥手,将吴氏打发回去,迎弟最终留在她姑姑这里。姑姑总是刀子嘴豆腐心,对哥嫂不好,对侄女其实还不错。

    迎弟跟着银豆进东窑睡。银豆点了油灯,上炕,倚着炕桌继续书写她的梦医全录。

    夜深了,迎弟见灯亮着,睡不着,凑过来问银豆,“姑姑,你写的这是啥。”

    银豆说,“书。”

    迎弟不认得字,就说,“姑姑,你这些字都是谁教你认得呀?”

    银豆写完今天的最后一行,整合纸笔,说,“你爷爷呗,嗯.....还有我梦里学到的。”

    迎弟笑,姑姑在逗她。迎弟笑起来很好看,她本就是个长相端正好看的女娃娃。银豆说,“迎弟,你有时间学着认些字,到镇上医馆去,紫草桃花杏花都可以教你。”

    迎弟说,“我没有时间啊姑姑。我还做绣品给自己准备嫁妆呢,万一....订了亲,也得做好准备呀。”

    银豆心里一动,问迎弟,“你爹你妈又给你张罗亲事了?这回把你说给谁家了?”

    迎弟脸一红,说,“杨栓子家前几天又来一趟,我爹把聘礼抬高了,他们说回去再考虑考虑。”

    几句话说的银豆直摇头,“麻烦,成亲就是麻烦。”

    迎弟说,“姑姑,我跟你说实话。我爹松口想嫁我,还是因为杨家肯多加聘礼。我爹惹不起谭家,过了年去上工谭家肯定不要他,他想多挣几个,再砸两孔窑洞,将来给虎娃积攒些光阴。”

    银豆说,“那你爹想的够长远,他要再精明些,应该多留你几年。”

    迎弟说,“我翻过年十五了,我爹也不敢留呀。”

    银豆把柳玉槐在心里骂了两句,很脏的那种话。

    迎弟想了想,又说,“姑姑,我今天见杨栓子哩,他跟我说,.....跟我说....”

    银豆困意袭来,问,“说啥?”

    迎弟小声说,“栓子想让我问问你,他有个兄弟想学医,想拜到你门下当徒弟。问你愿不愿意,说可以给你白干三年活,另外一年还能给你一斗麦子钱。”

    银豆轻声的笑,“迎弟呀,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收一个男徒弟,我所有的本事,都要教给有灵性还愿意开窍的女娃娃。你不晓得,你妈从前也有这个意思,想把虎娃塞到我这儿学医术,我为这把她骂回去了。我连虎娃都不收,为啥要收不相干的?”

    迎弟又问,“姑姑,你不收男娃做徒弟,是不是怕别人说嘴(背后议论)?”

    银豆叹口气,“我跟别人解释的话,一定是这个理由。我跟你说不是,你信么?”

    迎弟不说话了。杨栓子托他问的事情其实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姑姑对男娃娃有很深的成见,旁人不知,她可晓得。但是下次见到杨栓子,要怎么回答呢,真是太为难了。

    风在外头呜呜地刮,银豆打了个哈欠,说,“迎弟,早些睡,明天没啥事情,跟你姑姑到镇上去转转。”

    油灯吹灭,两个人各自盖着被子,迎弟转过身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吸声。银豆合眼之前,想着迎弟还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却成天为家里做活所累,着实不易,倘若她的眼界再宽一些,只需要再宽一点点,她以后成不成亲,或者无论跟谁成亲,日子都会比现在好过一点。

    第二日杨柳镇有大集,柳银豆和迎弟出门,看见三三两两的人沿着出村的唯一的那条土路往镇上走,路上积雪未消,土冻得硬硬的,走在上面容易打滑。银豆赶着骡车走的很慢,有看见她的,主动打个招呼,她也轻轻点一下头,算是回礼。如今没有人敢在面上轻视她,私下里仍有些许议论,说,“这小寡妇,咋看着比以前还傲气呢?我想搭她的车都不敢跟她说话.....”

    “你说傻话哩,她现在能挣下那多钱,她不傲气谁傲气?”

    “啊呀对呀她这两天选后人(儿子)哩,你咋不把儿赶紧送去呀?”

    “我为啥要送?我儿还要给我家传宗接代哩。她傲啥?没后人有钱有个啥用,还不是白活人嘛.....”

    银豆顺风偶而听一耳朵,一笑置之,任由人评说,鞭子一甩,刺耳声破空,路上行人纷纷让到边上。

    作者有话要说: 鲁迅先生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为人处世其实也是这样。我要塑造的故事背景是什么样的呢,政策上其实已经支持女性抬高地位或者给予她们权利并且享受权利和独立所带来的各种福利。但传统世俗树大根深,仍然把控着人的思想和理念,所以大家仍然以传统为依据和标准评判角色的是非对错,而我愿意相信的是,只要努力,就会有真正平等自由的那一天。

    哈哈,吓住大家了,妹子们都还年轻,我全部收回上面的话。这其实就是个狗血爱情小故事,我本来就是个写萌又暖出身的,根本没辣么深刻啦。

    明天请假休息,整理一下后续思路。所以明天隔壁双更补偿大家,狗蛋会去客串啦,感兴趣地可以围观一下,总之,你懂我,或者不懂我,都不能阻挡我爱着不离不弃继续追文的你,么么哒。

    感谢墨念的营养液和流梦绝的地雷,鞠躬。

    ☆、第三十五回

    天冷,挡不住人们赶大集的热情,沿路摊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银豆赶着车穿过热闹的东关街,带着迎弟进了慈安堂。

    医馆里已经排起了长队。紫草几个熬好了热乎乎的姜枣茶给等待的女人们饮用。银豆把骡车交到后院,洗手净面,换了白袄绿裤,外面套件浅色的无袖方领对襟比甲,坐在前堂挨个儿看诊。

    桃花杏花称药包药,配合自如。紫草偷个空儿问迎弟,“姐,你咋来了?”

    迎弟说,“来看看你。好长时间也不见你回家,妈怨你呢。”

    紫草撇撇嘴,说,“我忙呀。钱也都给家里了,凭啥还怨我!”

    迎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说,“你过得好吗?”

    紫草笑的很灿烂,“当然好,姑姑跟我交代过,有空让我教你认字。”

    迎弟说,“用不上,我成天窝在家里,认了字也没多大用处。”

    紫草说,“咋没用处?你去街上买东西,用绣品换零用,跟人讲价算钱,你不会算账不认字咋行?”

    迎弟想说小账自己能算,将来算大账可能也用不到她,后来又觉得不可行,平时不出门,东西可以托爹妈买卖,但自己总有一天要成家,男人要是忙起来,自己还得奔波,两眼一抹黑可不行,便点了点头。说,“我今儿拿了些绣品,想去集市换成钱,要不....你陪我去?”

    “行,反正你这也没多少,我陪着你一起去。”

    紫草向银豆告了假,和迎弟两个往东关街走,半路上碰到了来赶集的杨栓子(杨顺举)。

    迎弟头一低,想走过去。她今天穿的是她妈退下来的旧袄子,上面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比起迎面而来的穿长衫的杨顺举,无形中感到自卑,悄悄走在衣着崭新的紫草身后假装没看见。偏这回杨栓子叫住了她,主动打招呼,“迎弟妹子,你干啥去?”

    迎弟抿着唇,脸上微红,小声说,“栓子哥,我.....赶集去。”

    “那正好,一起走呀。”杨栓子邀请她。

    迎弟看着紫草,紫草对栓子谈不上好感,但是也没过分厌恶,就说,“那就一起去。”

    杨栓子非常希望紫草回医馆去,这样他和迎弟能在赶集人潮的掩护下单独相处相处,但是紫草并没有,而是一直陪在迎弟身边。到了东关街口,紫草摆个小摊,上面放着迎弟的绣品,便毫无顾忌的叫卖起来。“各位大妈大婶姐姐妹妹们,过来看一看啊........”

    有路过的女人停了脚步,问她,“咦,你不是慈安堂的小伙计嘛,怎么来这儿卖绣品。”

    紫草叉着腰,说,“帮我家里卖呀,不行吗?”

    比起紫草,迎弟就羞怯多了。她站在紫草旁边,见紫草抬头挺胸,不怵场面,倒是比从前没有跟着姑姑时更加胆大泼辣。

    杨栓子不经意地拽拽迎弟的衣袖,使个眼色,说,“迎弟妹子,我有话问你呢。”

    迎弟害羞,垂着脑袋跟过去,两个人后退到墙根处,栓子跟迎弟小声说,“我家里想跟我另外说亲。”

    迎弟心里咯噔一下,这话以前媒人跟她爹就说过。她爹不屑一顾,可听到她耳朵里,就跟天快塌了似的。“那......咋办?”

    栓子说,“妹子你甭怕,我要是不同意,家里也没办法呢。”

    迎弟总算踏实些了,“.....哦。”

    “我爹上次叫媒人去你家说亲,你爹把彩礼又翻了一番。”栓子顿了一下,“我家一时....拿不出那些钱来。”

    迎弟觉得两头为难,她爹的主她可做不了,说起来又羞有臊,“我爹是个犟人,他说啥就是啥,那...咋办才好啊?”

    栓子说,“要不然就再缓缓?等我家攒些钱出来,要么你就跟你爹说说,他也晓得嘛,我在学馆里念书,准备考秀才,正是用钱紧张的时候,将来中了秀才还想着考举人呢,你劝劝你爹,别老盯着眼前头看,少要些,以后我保证给你过好日子,也保证对丈人好呀。”

    迎弟心头一动,栓子哥说的多在理啊。人要往前头看才行,以后栓子发达了,别说这些彩礼,就是更多的钱,也不在话下。可是她爹当家做主,哪有她说话的份儿?就算求她妈去劝,爹那么顽固,根本不好劝。嫁女子娃,嫁出去不再算柳家人,以后就图不上啥了,眼下能得一笔是一笔,不都是这么盘算的么。“我爹那里不好说.....,栓子哥,实在对不住你。”

    迎弟面上为难,心里也难受的不行。

    栓子说,“没啥对不住的,迎弟,你知道我心里一直有你呢。你要愿意等我,我过几年考上秀才再娶你,行吗?”

    迎弟眼眶微红,他啥时候能考上秀才呀,估计等不到了,她爹肯定会在她十七岁之前把她打发出去的。“那.......还有别的办法没?”

    栓子说,“有呀。我家东拼西凑能借上钱做聘礼,但是将来要咱们一起还债的,咱俩成亲的时候,你能不能多带点嫁妆?”

    迎弟又为难了,“我爹不会同意的。”

    栓子说,“别问你爹要,你不是和姑姑亲吗?她有钱,对你也大方。你到时候问问她。”

    他看着迎弟,笑的很甜。喜欢迎弟是真的,只不过迎弟爹抬高礼金的固执多少冲淡了对迎弟的真挚的情感。可是除了迎弟,他似乎也没其他可喜欢的姑娘了。他想娶这个羞怯本分的女子为妻。

    迎弟隐约觉得可行,只是杨栓子提建议的这个瞬间,她脑中灵光一闪,隐约明白些理。现实对她这样的穷汉家的女子很残酷,所谓两情相悦或者情深似海都是虚幻,生活最终还是要落到实处来。倘若她拿不出多少嫁妆,杨栓子怎么看他?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喜欢她?为娶她掏那么多聘礼,嫁过去以后婆家会怎么待她?这就是现实啊,能影响一切情感和幸福的现实啊。姑姑看透了,紫草还没到说亲的年龄竟然也看透了,她呢,还要继续茫然,继续糊涂么......

    迎弟心中微叹,点点头,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对杨栓子说,“回头我问问。”

    两个人交谈着,紫草把迎弟的绣品一会儿功夫全卖出去了,回头看那两个,不由得瞪了一眼,喊迎弟,“姐,卖完了。”

    迎弟走过来,接了紫草递过来的几个铜板,有点失落,“卖的这么少呀。”

    紫草哼了一声,“不少啦,谁让咱现在穷呢。你不是说亲了嘛,以后嫁了人,叫你男人养你呀,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千万再别抛头露面啦,看把你给为难的!”

    迎弟抿着唇,任由紫草牙尖嘴利刺她。栓子在旁边见了,就跟姐妹俩说,“我要先回学馆温书。今晚上跟我爹说说,过两天再去你家提亲。”

    他临走前给迎弟一个灿烂的笑容,迎弟心里开了小小的花朵,那些不快和郁结渐渐叫风吹散了。

    紫草顶烦两个眉来眼去,拉着迎弟说,“走走,还杵在原地干啥?我医馆里忙着呢。”

    迎弟看着杨栓子的背影,生出几分不舍。紫草一把给蹬了回来,她看不惯迎弟儿女情长的样子,也觉得杨栓子的表情里明明带着几分虚情假意,但是迎弟却看不出来。

    两个人回到医馆,已经快中午了。后院里做了饭,几个人在偏房里吃。吃完饭,各自去歇息。银豆跟迎弟姐妹俩说话,“东西卖完了?”

    迎弟点头。紫草说,“卖完了,值不了多少钱,起早贪黑地绣这个,眼睛都能绣瞎,太不划算了。”

    银豆不以为然,“那就做点别的呗。”

    紫草斜迎弟一眼,“姑姑,你叫她出来卖绣品,都扭扭捏捏的,搞得自己跟大家闺秀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咱都是奔日子的穷人,讲究这有啥意思嘛。”

    迎弟有些委屈,紫草当着姑姑的面这样说她,说的她都想哭了,“栓子哥以后是秀才,要是再考,以后还是举人呢。他要是发达了,我这.....抛头露面的,不就给他丢人嘛。”

    她生来就是那种文文静静的女子,喜欢安生待在家里,不给男人惹事,也不给男人丢脸,尽职尽责。

    紫草笑,“你想的还挺长远,他不是还没考嘛,考上再说考上的话。想当官太太大富大贵?杨顺举哄你呢!”

    迎弟说,“不会的,他是学馆里最优秀的学生。”

    紫草冷笑一声。银豆看两个剑拔弩张的,打发紫草去碾药材。跟迎弟说,“你俩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可不敢这么认真呀。”

    迎弟说,“姑姑,他说想办法凑聘礼,我爹会同意的。”

    银豆若有所思点点头,“哦,是这样。”

    迎弟又说,“我会努力做绣品,多攒些嫁妆。”

    她想了想,最终没跟姑姑开口借钱凑嫁妆。她拉不下这个脸。大不了再辛苦一点就是了。总能攒出来的。

    银豆笑说,“你这个来钱太慢了。既然铁了心要和杨顺举成亲,姑姑给你想个挣钱快一点的法子,就当是给你做嫁妆了。”

    迎弟眼睛一亮,喜道,“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眼花,有误求捉么么哒。

    同期更文的后遗症出来了,好担心风格混在一起,大家要是觉得这坑画风崩了,请及时告诉我_(:з」∠)_。

    咱是言情文,大家不要担心啦,感情互动占三分之二比例,按照剧情走,很快又到男主啦。

    ☆、第三十六回

    银豆带迎弟去后院,指着后厨里摆齐的几篮子生鸡蛋说,“我家鸡下了这么多蛋,吃不完,我就拿来放在这儿,准备做成药鸡蛋卖出去。”

    “药鸡蛋是什么?”迎弟好奇的问。

    “算是又好吃又滋补又简单的药膳。每天一个,时间长了女人显年轻,男人长精神。”银豆说道,“这个做法我只传给你一人,迎弟,姑姑教给你的秘方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只能你自己用。你能答应不?”

    柳银豆说的认真,迎弟不由自主点点头,“姑姑放心,我死也不会说出去。”

    银豆笑,“那成,今天我们先试试。”

    她叫迎弟把鸡蛋放在大锅里煮八成熟,然后捞出来一点一点敲出裂纹。

    银豆在医馆里找出两个闲置不用的红泥小火炉,炉膛里都添上火炭,炉上支着小锅,锅里烧着水,银豆倒了点酱油,按照比例配好八角茴香桂皮菊花枸杞包在一起,另加了少许的茶叶提味,思索一番,两锅又各添两味不同的药草,混着有裂纹的鸡蛋一同在锅里小火慢慢煮。

    迎弟觉得新奇,问银豆,“姑姑,你在哪儿学的呀?”

    银豆说,“梦里学一半儿,我自己再琢磨一半儿,这叫学以致用。”

    迎弟听个稀里糊涂,总觉得姑姑神神秘秘,做起事来像世外高人。

    药鸡蛋的香味已经散出来了,银豆叫迎弟连炉子带锅都放在独轮小推车上,然后说,“推出去卖,独门秘方药鸡蛋,一个卖两文钱,没人买拉回来做其他处理,决不降价。卖完回来再取,一个蛋给我一文钱的成本。这活儿轻松的很,你要是天天都能来,一个月随便挣二三两银子。”

    姑姑说的很让人心动,也说的迎弟很难怅。先不谈别的,论当街叫卖,她可没有紫草那样的勇气和本事。要是别人看见她大刺啦啦地在街面上喊,传到杨栓子耳朵里,不晓得他怎么想?传到她爹耳朵里,她爹肯定要说她臊脸(丢脸)。

    银豆忽略银豆的表情,又说,“这两锅鸡蛋,不光女人可以买,要是有男人找你买,照样大大方方卖给他们,一次买五个的话,赠一个。这个我不要成本钱,账你能算清楚不?”

    迎弟心头打颤,她从不主动和男人搭腔,这恐怕比刚才卖绣品还艰难呢。“姑姑,我....我...做不来呀....,给你把摊子砸了咋办?”

    银豆似乎看出迎弟的心事,就说,“迎弟,人都是逼出来的。钱是人的胆,也是人的气。我和你一样,都想成为自己希望的那样,都想过自己想要的那种日子,可是在这之前,你得有胆有气有能力,这样才能达成自己的愿望。你以前问我是不是喜欢杨顺田才同意给他做童养媳,我现在告诉你不是的,我弯腰低头是为了过的更好更自在。”

    迎弟犯难了。但是姑姑说的很有道理呀,嫁妆丰厚,才有底气,才能顺顺当当嫁给栓子哥,才能给栓子哥减轻负担,将来才能安安然然待在后院里。不然她爹要那么多聘礼,又不肯添嫁妆,她和栓子哥的亲事啥时候才能成呢?可是话说回来,杨栓子愿意娶她,就是喜欢她温顺乖巧,要是抛头露面在杨柳镇上这么张扬,栓子哥会不会不高兴呀.......

    银豆没所谓,看她继续犯难,也不搭理,正好有女人上门求医,她便出去坐堂。迎弟惆怅来惆怅去,咬咬牙,推着独轮小板车从侧门出去上东关街了。

    银豆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她这大侄女迈出这一步,不晓得花了多大的勇气呢。

    到下午,桃花杏花开始盘帐,紫草抓完药,等着人都散了,坐在银豆对面皱着眉嘀咕,“姑姑,我觉得杨顺举那人靠不住。”

    银豆抬头,笑问,“你想说什么呀,那可是你姐心尖尖上的人呢。”

    紫草呸的一声,“那就是个伪君子。我最看不惯读书人,太假了!当初他们家就是悔婚,后来又舔着脸追过来,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的?”

    银豆说,“那你觉得什么好?”

    紫草歪着头想了一阵子,说,“像姑姑这样不嫁人最好。”

    银豆说,“别说胡话,每个人的命不同而已。”

    紫草撇撇嘴,说,“姑姑,你能不能劝劝我姐,让她别死心眼,杨家湾里攒劲(精神)后生多的很,随她挑,不论哪个都比杨顺举强。”

    银豆噗嗤笑了,“你又说啥大话呢,那些人你都了解过呀?怎么见得就比杨顺举好了?紫草,你姐这事情我劝不了,谁也劝不了,由她去。”

    紫草急了,“姑姑,为啥嘛?你不能看着我姐往火坑里跳呀,你得在她跳下去之前把她拉回来!”

    银豆轻轻一叹,说,“紫草,感情这东西我也不大明白。只不过我想着,所有的婚事看穿了都是那么一回事。你姐就算不嫁杨顺举,她将来嫁给任何人,到最后日子想按照心意过得还自己努力,因为人最终能靠的上的,也只有自己,这和成亲不成亲或者和任何谁成亲关系不大。”

    “.......哦。”紫草还是不同意,“反正我觉得不嫁人最好,啥麻烦都没有。”

    “呃........,活人嘛,大家都一样,没有这样的麻烦也会有那样的麻烦。我是说,如果你姐必须要成亲的话,像如今这样的世道她嫁给谁都是一样的,所以我没有必要劝,而且我也不会劝人,万一劝坏了咋办?还是自己慢慢体会。”

    “.......”紫草似懂非懂,但有一点她倒是听明白了,姑姑对她姐嫁给杨顺举不反对,但是如果她姐嫁给其他任何人,姑姑也无所谓。

    到下午,医馆看诊的人时断时续,银豆和三个徒弟说会儿话的功夫,迎弟推着独轮推车又回来,大冷的天,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

    “怎么样?”银豆拉着迎弟进了后院,问她。

    “姑姑,卖完了。”迎弟腼腆的笑笑。钱袋拎在手上,稍微一动就哗啦啦的响,里面装满了铜板。她对挣到钱的喜悦显然盖过了她因抛头露面所引起的排斥和恐慌。

    迎弟分了一半钱给银豆,剩下一半钱用粗布小心翼翼裹起来,想了想,郑重交给银豆,说,“姑姑,你替我保管。”

    银豆笑着接了,给她锁在自己平时留在医馆的小箱子里,说,“放心。你争取多来几趟,生鸡蛋还从我这儿取,我家的鸡太多,下蛋下的都堆不下了。或者以后生意好攒下本钱,你还可以将摊子铺大,挨家挨户上门收生鸡蛋,然后做成药鸡蛋或者发展点其他的,从杨柳镇走出去,到更热闹的地方卖,赚的还多。”

    “哎呀,那...不行....,栓子哥肯定不会同意的。”

    迎弟也跟着姑姑笑,日子总会一天好过一天的。比起卖药鸡蛋,她更喜欢安安静静地窝在屋里绣花做饭,可生活贫困,现实不允许呀,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等成了亲,不需要她在外头跑,她就踏踏实实在屋里待着,像那些富汉家的女人一样,有条件守德行规制,再不必担心人在背后说嘴。

    不过一会儿,医馆又来人。银豆去给病人看诊,迎弟跟她姑姑道别,“姑姑,村里来赶集的喊我一道走呢,家里活多,我不能耽误,要早些回去。”

    银豆从窗外一看,果然看见好几个年龄层次不齐的女人喊迎弟一撘回,大概都是同村的,路过医馆正好遇见了,银豆便点头,说,“那你早些去,路上小心些。”

    迎弟点点头,跟那一大帮女人一起走了。

    太阳往西山头上斜,银豆叫徒弟们关门板,自己则去后院套车,结果许久没露面的柳长青找上门来。

    紫草站在慈安堂台阶上,对她二爷爷没好脸色,“你又来干啥?”

    柳长青没看她,直接往医馆里进,被紫草挡在门口,“医馆不让进男人,别给我们坏了规矩。”

    柳长青一脸颓势,站在门口哎的一声,“叫你姑姑出来。我有话问她。”

    紫草说,“我师傅在后院套车,马上出来。你要着急,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你娃娃家一边去!人命关天的大事你能做主哇!”

    柳长青不耐烦,拉着脸在医馆门口转圈圈,银豆套好车从后院里绕出来。柳长青看见了,忙挡在前面,说,“柳银豆,你给我等一下!”

    银豆从车上跳下来,摊摊手,“你又咋了?还想要啥???我可啥都没有了。”

    紫草看银豆不悦,忙跟着劝,“师傅别上火,咱犯不着。”

    柳长青斩钉截铁地说,“柳银豆,你跟我说实话,你给我的书是不是假的???”

    银豆张了张嘴,“.....哎?”简直莫名其妙。

    柳长青以为她故作惊讶,气的冒烟,“你个鬼精!把真的拿出来!你哄你叔有啥意思哩!”

    银豆被惹恼了,“你要,我给你。早就两清了,你也是郎中,难道看不出真假吗?!书上还有我爹批注的字呢!你看不到么?”

    柳长青磕住了,说,“那我问你,你的医术并不是从你爹给你这本书上学的,你从哪儿学的?你倒学会藏拙了???书呢?”

    银豆气急而笑,“哪来的书?我就是梦里学的,梦里有个仙姑给我教的,让我济世悬壶,造福妇人。”

    柳长青败下阵来,低着脑袋唉声叹气,“好侄女,就当帮帮你叔。”

    银豆不打算搭理他 ,跳上车一甩鞭子要赶驴,柳长青紧跑两步挡在最前面,“你要不帮这忙,干脆让驴把你叔踏死算球,反正我也活不成了。”

    他俨然一副大势已去的模样,桃花杏花看这也场面给唬住了,在一旁劝银豆,“师傅,....要不问问。老挡着,出了事情咋办嘛?”

    银豆只好说,“我一个看妇科的,能帮你啥嘛?”

    柳长青看事情有转机,也顾不得许多,就站在驴车旁边说,“前一阵子,有个年轻少爷在你这里闹了一场你还记得不?”

    “记得。”银豆到现在还记得那阵仗,那男人穿着女装,没少折腾,弄得杨柳镇一街的人都看了笑话。

    “他后来找我给他看病。”柳长青说,“我开了药,又施针,总不见好转,半死不活拖着,前头开始吐血吐的很严重,人怕是不行了。”

    银豆说,“生死有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柳长青说,“我也是这么说的,做郎中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呀。他家里不依不饶,非要我给看好,你说咋办?”

    他很是头疼,当初这病恹恹的少爷给了不少诊金,他贪这钱就给接下了,等粘上麻烦才觉得这病少爷惹不起,才意识到柳银豆当时冒着砸馆做出的决定实在很英明。

    银豆说,“我从不给男人看诊,我也不晓得咋办,你要不问问其他有经验的郎中。”

    柳长青的声音拖了哭腔,看样子是真的走投无路了,“银豆你甭跟你叔绕弯子,我晓得你的本事哩。你救救你叔,这病少爷来历不明,背后可有权势呢,我治不好他,我一家子性命不保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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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回

    银豆没辙,“他要这么威胁你,你可以报官呀?你找我我也没办法。”

    柳长青气不过,说,“柳银豆!你真不帮你叔?”

    银豆说,“你是我哪门子叔呀?你治不了他,退还诊金不就完了嘛。”

    她油盐不进,柳长青不依不饶,堵在骡子前头不肯走,无休止地耗时间。双方僵持不下,柳银豆有那么一瞬间,特别想让大青骡子从柳长青身上踏过去,这个念头充满了罪恶感。

    医馆里桃花杏花看见柳长青,早打发人去赌坊给周成报信,柳长青磨缠了一柱香的功夫,周成就赶来了,问明了情况,对柳长青说,“柳先生,你先回去。”

    柳长青说,“我不能走,我回去就没命咧,我侄女心黑,见死不救呀!”

    周晨说,“她一个看妇科的女先生,咋给男人看?男女有别,你叫她咋救嘛?你也甭害怕,我和你一撘走,有啥麻达(问题)叫他冲着杨柳镇的周成来。上回欺负到慈安堂的账我没忘,早就该会他一会了!”

    柳长青难以置信,“周东家,你说的可是真话?”

    周成说,“我为啥要说假话?甭管他是不是外乡人,在咱这儿就要守咱这儿的规矩,没规矩不方圆。他敢挑刺(挑衅),我就让他早些滚出杨柳镇。我们柳先生可是大忙人,不能被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干扰。”

    周成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要不是为慈安堂,要不是不为柳银豆。他大概也不会管这件事情,他这是为柳银豆解除后顾之忧呢。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反正柳长青心里踏实了,对着周成深鞠一躬,“周东家仗义,我柳长青铭记在心。以后用得着我柳长青的地方,尽管言传(说话)。”

    周成点头,算是回个礼,说,“好说。”

    周成手一挥,后面三个身强力壮的伙计牵着骡马跟上来,和柳长青一路走。周成跟银豆说,“天黑了,路上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去。”

    银豆刚要推拒,远远看见杨狗蛋骑着毛驴从街东头过来打招呼,“咦,柳银豆你今儿赶的大车。”

    银豆说,“昂。早上拉着我侄女,还要买东西呢。”

    杨狗蛋说,“那走。”

    他对周成抱拳行礼,说,“侄媳妇在镇上仰仗周东家照顾,多谢。”

    一个半大的少年,骑在驴上装长辈,还严肃正经,柳银豆咬着嘴唇差点笑出声。周成倒是面色未改,抱拳回礼,“柳先生可是我慈安堂的摇钱树,不照顾不行呀。”

    杨敬宗点点头,蹬着银豆家骡子的缰绳,“走,天黑婶子又担心!”

    银豆甩甩鞭子,一行人离开慈安堂。周成送银豆的事情泡汤,无奈摇摇头,他本想趁这个机会问问柳银豆为啥拒绝和他成亲,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医馆门口桃花和杏花紫草说话,“哎,你有没有发现十二叔个头又长高了。”

    紫草张张嘴,“骑到驴上你都能看见个头长高,了不得。”

    杏花捂着嘴笑,“主要是太明显嘛,十二叔不光长高了,人还越长越俊了。”

    紫草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的,你们家十二叔能耐,将来怕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汉。”

    桃花说,“那肯定呀,估计十里八乡的女子都想嫁他,也不晓得大爷爷给他说亲了没?”

    杏花说,“应该快了,他到年龄了。”

    几个女娃在医馆门口肆无忌惮的议论着男性长辈,周成闻言一笑,柳银豆带出来的徒弟,大概一辈子也学不会含蓄了,他打马扬鞭,很快追上柳长青他们。

    月亮升起来,柳银豆和杨狗蛋出了杨柳镇。

    杨狗蛋想着刚才在医馆门口见到的那一幕,问柳银豆,“你二叔为啥要找你麻烦?”

    “他现在不是我二叔。前阵子他收了个病人看不了,就找我门上来。我不看,他就磨缠,拿长辈的行头想欺压我,你说他讲不讲理?”

    杨狗蛋听在耳朵里,却听出来别的意思,这柳银豆借着她二叔的名头拐弯抹角地说他呢,毕竟他一直想在她面前树立一个高大的长辈的形象。想到这层难免有些尴尬,忙说,“你把全杨柳镇的人都当瓜子(傻子)呢,我心里最清楚不过,你明明能治,非给人家不治,柳银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不论男女,也不分卑贱。”

    哟哟哟,还说教上了。银豆白他一眼,“咋?轮流到你给我当先生了?实话给你说,我能治好,我都给他不治,他就等着死。”

    杨狗蛋也气上了,“就没见过你这样的郎中,你真.......”

    柳银豆说,“凡事有个原则,那些土匪恶霸杀人犯我就不救,男人我就不救,更别提为活命还装女人偏回头还瞧不起女人的,他得那病,花柳重症,死了最好,免得祸害旁人!”

    杨狗蛋的重点全落在后半句了,“啥?啥花柳?啊呀你这心肠太狠了,一眼都看出人家病,不肯治,好歹指点两句。”

    银豆吐吐舌头,糟了,竟然在杨狗蛋跟前露馅了,不过这瓜娃看来不晓得什么花柳,还好,还好。忙打断狗蛋欲探寻的话头,“说这个干啥,多糟心呀。你有能耐你看去,别给我装大汉,我都说多少遍了,叫你一声十二叔,还真拿自己当长辈了?你不臊呀?”

    狗蛋:“........”他说啥了?他的口气已经缓和了很多好不好,明明是探讨的语气嘛......

    冷风呜呜地吹,银豆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杨狗蛋骑着驴走在旁边,挖苦她,“你穿这么少,就不怕受凉?”

    银豆紧紧身上的碎花薄棉袄,“我穿多少不该你管,少操闲心。”

    骡车上有件狼皮毡子,银豆顺手拿起卷在身上,顿时暖和了许多。

    杨狗蛋说,“好心当了驴肝肺。我是担心你受凉,过了病气给我婶子,我还不能问一下。”

    银豆说,“你也甭对你婶子热心,你婶子有我这个孙媳妇儿呢。”

    杨狗蛋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情,又说,“我婶子有你,你呢?以后咋办?不是说这两天给你过继娃娃吗?咋没动静了?你到底选好没有?”

    银豆摇摇头,说没有。

    杨狗蛋说,“为啥呀?”

    银豆说,“没有看上的呗。”

    狗蛋说,“你眼不要太高,我杨家湾里多少好娃娃呢。”

    银豆斜他一眼,见他又一本正经摆出个长辈说教的姿势,有些好笑,故意说,“哎呀,我看上的估计人家不愿意认我当妈呢。”

    杨狗蛋一听,来了兴趣,问,“你看上谁了?跟我说说,只要你看上了,我去给你说,保证让他同意。”

    银豆转转眼珠子,说,“我看上你了,你认我当妈不?”

    杨狗蛋:“.......”

    银豆绷不住哈哈哈哈哈大笑,看着月夜里杨狗蛋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还很严肃地说,“柳银豆,我是你长辈,你不能没大没小,以后注意着点!”

    银豆猛地收了笑声,说“好。”

    两人一时无话。杨狗蛋独自气恼半天,到村口时,忍不住又说话,“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你到底看上谁了嘛,我是为你好,想帮你呢。”

    银豆看他那么认真地问,淡淡一笑,“我看上的,还没出世呢。”

    狗蛋一本正经,说,“那你以后咋办?谁给你养老送终?”

    银豆说,“谁都行,我没有后人还有徒弟呀,我还会继续收徒弟,还有我诊治过的碎娃娃呀,她们将来都记着我的好呢。我知道你是好心,同情我,可怜我。可是呢,我觉得现在这样最好了。”

    杨狗蛋:“......”他没听懂。不过柳银豆这小媳妇,一向奇特。

    “你要是不认养个后人,田娃这一脉就断了,你想过没有。”他想想,又说。

    银豆笑,“断了就是断了呗,认了也是假的,不过自欺欺人嘛。”

    杨狗蛋发现一个问题,他无论怎么说,都不能和柳银豆说到一搭去。偏偏柳银豆的这种奇特吸引着她。

    两人不再说话,临分别,狗蛋说,“银豆,你一个人这样下去不行,得有人照顾你。”

    银豆没搭理他,车轱辘话谁都劝,劝的她都快烦死了,劝的她想打人。

    杨狗蛋说,“你甭给我看脸色,我跟你说的实在话。万一,我说万一有个啥事情……”

    柳银豆说,“哎呀我能出啥事情嘛?你今个咋啦?非跟我掰扯,别不是有人请你做说客,让我认下什么娃娃当后人。”

    “没有的事,你甭胡说。”

    狗蛋偏过脸,他想说的话,最终没说出来。一个女人家,总得有男人护着,照应着。她不肯过继娃娃,不晓得她有没有想过转嫁给杨家一门其他人呢,这样也不用离开杨家湾的呀。

    银豆不再理睬他,冷风一阵一阵刮,银豆裹紧狼皮毡子,身子倒是暖和了,就是这狼皮的味道有些感人,她只好把整个脑袋露出来,大口呼吸清新冷空气。“妈呀,这狼皮没熟好呀,熏的我想吐。”

    狗蛋看她一会儿脑袋钻出来,一会儿脑袋钻进去,哈哈笑,“上回狼皮做的太着急了嘛。对了,我手里有野狐子皮,还是去年打下的,熟好了没味道,你要不要?送你几张,比狼皮软,比狼皮暖和。”

    银豆眼睛一亮,有点动心,“你要有多余的,给我也行呀,我不白占你便宜,我拿钱买。行市多少价,我给你多少钱。”

    狗蛋说,“说钱干啥,我看我婶子面上,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银豆白眼一翻,说,“是吗?你总看在你婶子面上这样那样,我听着别扭。你能不能不看你婶子面呢?你不是我十二叔嘛,不看一下侄媳妇的面?”

    狗蛋嘴一撇,“你还有脸说,你几时拿我当十二叔?”

    银豆想想也对,“你有理。我回去要好好谢谢你婶子,多亏她的脸面,不然我一辈子连张野狐子皮都披不到身上。”

    狗蛋气的咬牙切齿,“柳银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嘛!”

    银豆不停地笑,这半大的小子气呼呼的,眼睛绷的大大的圆溜溜,却拿她毫无办法,看着十分好玩。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所以仓促,有误求捉。

    感谢天天向上的嘟嘟和听书人的营养液,感谢流梦绝和漫步人生路的地雷,鞠躬么么哒。

    昨天章节有笔误,因为锁过所以昨天的我现在也不敢改了,害怕又锁,就是这里给大家更正一下,银豆这回出门赶的是骡子,不是驴。

    ☆、第三十八回

    周成带人跟着柳长青回了一趟柳家湾之后,柳长青再也没有找过银豆的麻烦。慈安堂的名头也比以往更响了,不止本县,外县来找银豆看病的女人也是络绎不绝,银豆觉得人手不够使,就又挑选着招了三个徒弟,重新给起了名字,分别叫苏叶,青蒿,香薷。新徒弟还是这十里八乡穷汉家的女娃娃,日子过不下去,想卖给富汉家当丫头,银豆看资质性子都还不错,年龄也合适,挑来挑去就把这三个买下了。周成对柳银豆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以及对医馆的管理都没有任何意见,毕竟最近这些日子里,慈安堂又给他填了不少进项。

    当然,最赚钱的还是赌坊。可慈安堂的发展势头确实不容忽视。周成回何彩芍那里核算上个月如意饭馆的进项和账本的时候,何彩芍就在一旁唠叨,“银豆活脱脱就是个摇钱树呀,人没得挑,嫁谁旺谁。你也是,既然活的春风得意,咋把银豆的心收不下嘛。”

    周成也有些失落,过往的女人于他,是锦上添花,算不得生命里的重要部分,故而这些年没有成亲的打算,因为不晓得谁才是适合相陪着过日子的那个,也没打算过将来死了要和谁同墓安葬。老婆是什么呢,以往对他来说,就是个女人而已,万不得已挑拣一个也能凑合。可如今他不这么想了,老婆是能够和他相互扶持齐头并进的人,和男人能摆在同个层面上的。在有限的范围内,也许柳银豆,还真是够得上这个条件的唯一一个女人。

    周成陷入沉思,何彩芍还在一旁叹气,“银豆眼高,不晓得能看上谁呢,你说京城里的皇爷(皇上)她能看上不?估计也看不上。啊呀,她眼头咋那么高呢!”

    周成被他妈逗笑了,说,“妈,那新皇爷可是个女人呢。你甭操心,我找时间亲自问问她,真不成再做打算嘛。”

    何彩芍对儿子又添了几分信心,“那你可得快一点,我到现在都没报上孙子呢。”

    周成摇头,“你不能想起一出是一出,八字还没一撇,就谈抱孙子。”

    何彩芍也笑,“对,不能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哎,说起豆腐,正好我今儿个下厨 ,做了一道豆腐烧肉,你吃了再回去嘛,尝尝妈的手艺。”

    周成应下了,他通常在赌坊那边的一院房子住着,方便打理他的生意。偶尔过来看看他妈,作为孝子,他妈说啥,他就听啥。

    小翠按照何彩芍的吩咐,把豆腐烧肉一直放在小锅里热着,周成现下要吃,她就舀出来盛在碟子里,端着饭盘从厨房门走出来,想了想,又折回到自己住的耳房里去,对着铜镜,整了整衣裳,重新摸了桂花头油,绣花衣领上的盘扣豁出去解开了一颗,特意在唇上抹了些淡淡的胭脂,两颊扑了点香粉,这才端着菜进了上房。

    菜还是热的,端在炕桌上,周成就着蒸馍馍吃菜,何彩芍问他好不好吃,周成频频点头,“好吃!”

    何彩芍眉开眼笑,“还有半块子豆腐,我干脆给你再做一盘,叫你一次吃好。”

    周成:“.......”他连着噎了好几下。

    何彩芍掀开帘子,麻利去厨房,剩下小翠站在周成身后伺候。小翠心砰砰跳着,去炉子上热了酒,倒在酒壶里,走到周成身旁说,“爷,今儿个外头冷呀,喝点酒,暖暖身子。”

    她离周成离的近。周成盘腿坐在炕上吃着,小翠就在炕边上站着。周成一回头,就看到了小翠细白的脖颈,领口微开,里面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小翠红着脸,笑一笑,表情里多了很多不言而喻的意思。

    周成见的广,没什么不明白,他倒是没看出来往日这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居然起了这样的心思,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小翠果然特意打扮了一下,嘴唇红红的,在火烛下闪着鲜艳的光泽,她居然还故意挺着小胸脯,生怕周成注意不到。

    她身上有香味。太香了。她娇小的胸脯周成也注意到了,他转过脸吸了吸鼻子,“不想喝,端回去。这屋里啥味道呢,冲的很(刺鼻),你把帘子掀开透透气,顺便去厨房给我妈说一声,我吃饱了,赌坊那边还有事,得回去。”

    小翠愣了一下,指甲掐在手心里,慢吞吞转身去厨房。周成呼了一口气,他身上有些热,想到刚才看到的细白的脖颈,挺起的胸脯,心里就燥,一燥不由得想到了柳银豆。大凡他见过的女人,街上走的,买东西的,路过的,田里干活的,基本都是含着胸,背微驮,仿佛以这种方式显示本人的温良恭敬,又或许是顺从卑微。

    抬头挺胸的也有,窑子里能挑拣出来,除了这儿,他在别的地方倒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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