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快点开门!”
两人在门口僵持了会,吴燕夏的脾气感觉确实像抽了主心骨似的,很僵硬,无精打采的。他终于拗不过梁凉,无奈地开了门。
就在这个时候,梁凉突然感觉吴燕夏轻轻地摸了下她的臀,那动作也不是摸,因为瞬间梁凉感觉腰间一紧。他不动声色地撩开她睡衣,把什么东西很快地塞到她底裤里,梁凉呆了下,也没来得及喊。
腰间一坠,屁股后面囊鼓鼓的。梁凉心中一气又一定,气的是吴燕夏都失去记忆还占便宜,这也太奇葩;定的是虽然偷偷摸摸的,吴燕夏显然对她印象还不差,大概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那条巨蛇弄死自己。
前方的吴燕夏已经像没事人一样,吱呀地打开门,率先走进去。
梁凉爬楼梯的时候,做好要看蟒蛇头的心理建设,事到临头又不争气的发抖,一时间居然不敢走进去。吴燕夏现在像萤火虫似的自带光源,他一走,这附近环境又开始发暗,她咬了咬牙,赶紧跟进去。
小房间里并没有想象中骇然蛇头的存在。
房间面积不大,一张床、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以及烧了半截的红烛。但问题是,梁凉一眼就看到,有两个盛装红装的新娘,一坐一跪。
吴燕夏的新郎服,依旧披在梁凉瘦弱的肩膀上,他本人白衣白裤,像个显眼的二傻子高高站着,有点不自在。吴燕夏皱眉问:“夕颜,这又是谁,这又是怎么回事?”
但两名新娘都静静的,没人主动回答。
新婚之时,新娘独自坐在房间里等待新郎,有一些浪漫气息。两名新娘就这么戴着盖头,安静的待在房间,给人的感觉邪门极了。
梁凉也被这变故弄得措手不及。
她害怕的躲在吴燕夏身后,小声地问:“你在这里娶了几条蛇啊?”
她糊涂了,怎么有两个新娘子,自己该该跟谁求情来着?
吴燕夏阴沉着脸,把问题又问了一遍,两名蒙面新娘看上去就像入定似的,也都不说话。他索性要走上前,把两个新娘的盖头分别扯下来。
梁凉赶紧在后面拉了吴燕夏一下,悄悄地对着那位跪着的“新娘”一指:“中式新娘装不是这样设计的,裙角需要在膝盖处收拢,现在戴着的盖头也没花纹。光看服装的话,坐着的才是新娘。你再问问她们是谁,不要掀盖头,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她对现在的状况一头雾水,但很快从服装的细微之处看出不同。
吴燕夏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皱了皱眉:“既然你这么担心我的安危,过去替我掀起盖头。”
梁凉不由怔了:“我……我去?”
吴燕夏点头,他淡淡地说:“不是你非要来见夕颜?现在有两个新娘,我也不知道谁是她,只能靠掀起盖头来看。”
“可,可是……”梁凉快哭了,道理都懂,为什么要她掀啊。
吴燕夏沉吟地说:“如果我去掀盖头,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没人会管你,你也救不了我。但如果你先受伤,我还能把你拉回来,及时保护你。”
梁凉如果不是熟悉了吴燕夏的性格,被他这么半真半假的一唬,非得站在原地吓到流泪。
但她自己最初就被这位大仙连哄带吓的骗到手,类似套路不陌生,还有点亲切感。而且两人恋爱时间一长,对吴燕夏的脾气也摸透了几分,他有点邪气加荒唐,却绝对不是贪生怕死的自私性格,有时候宁愿自己吃点亏,做事很少危及旁人。
梁凉歪头看了会吴燕夏,决定憋着哭腔先讨价还价:“那,我要是去掀起她俩的盖头,不管发生什么事,咱们待会都要一起走,行吗?”
这话也是试探吴燕夏,她想知道,他自主意识到底还剩下多少。
可惜一说到这个,吴燕夏的状态立刻就非常奇怪。他淡漠的像木偶样的摇头,眼神再次明确拒绝梁凉。
梁凉急得都想用头撞墙,啊啊啊,不知道吴燕夏在这里被灌输了什么思想,感觉脑子有点抽啊。那条巨蟒的头藏在哪儿?还有眼前两位新娘,鲜艳的红色嫁衣看得人眼睛都疼,顾虑再三,梁凉爱举棋不定的习惯又蹦出来,就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决定。
吴燕夏也像变了一个人似得,他不耐烦地要甩脱她:“你到门口等我,耽误老子洞房花烛你赔得起吗?”
梁凉心一横,心想她来掀就她来好了。大不了待会就看到一个女鬼嘛。
“吴燕夏,等咱俩出去后,我绝对会考虑和你分手的!”这句话既是威胁吴燕夏,顺便也给自己壮胆。
不料正在这时,跪着的新娘稍微抬了下头。
梁凉心中一动,愠怒地继续说:“到时候,就让你和,和……杨小姐在一起洞房花烛!”她宁愿吴燕夏挑一个正常的人类去出轨,别的女孩子都是斗小三啊斗红颜,只有自己整天和蛇啊女鬼啊搅和一起。
吴燕夏本来想拦梁凉,但听后一皱眉,他试图回忆:“杨小姐哪位,杨雨薇?”
梁凉上前两步,屏息地伸手去捏端坐着新娘盖头的一角,听到吴燕夏说出杨雨薇的名字,简直不可思议。
这猪就是想气死她对不对?他现在还能牢牢记得杨雨薇的名字。不过,梁凉很快想到,吴燕夏并不是什么都忘了,他身上还残留玩手机和会拼音打字等无用技能。
这位夏大仙在这里唯一彻底忘记的人物就是她,偏偏,德勤山人又把她送到这里,说她能把他拉出来。嗯,千万别解释为,德勤山人是因为相信爱情的力量真伟大。梁凉个性虽然天真,但她还没有天真到认为所有人都和她想法一样。
有个隐约的猜测,在梁凉脑海中逐渐浮现,却快得抓不住。
梁凉动作不停,将坐着的那位新娘子的红盖头,颤悠悠地掀起一个角。
也不知道新郎掀起新娘盖头是什么感觉,但现在,就像拆一份绝不会有任何惊喜的快递。
摇曳的烛火下,端坐着的新娘子面孔,慢慢地露出来。
那是一名面容冷淡的女孩子,岁数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五官略平,眉眼极淡,除了目光冷到令人非常不舒服,整个人气质安静,貌似没有什么攻击性。
身后的吴燕夏没料到她手那么快,一下子沉默,顿了顿,他轻声说:“……夕颜?”
场面一时有点莫名尴尬,梁凉离着最近,女孩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不言不语。
梁凉捏着丝绸盖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紧张夹杂恐惧之中,居然脱口而出“欢迎光临……”说完后醒悟这不是在吉兆,她整张脸通红,目光不自觉地再瞄向跪着的另一个新娘。
这就是传说中的夕颜,那么旁边跪着的蒙面新娘子,又是谁啊。
也就在这时,吴燕夏突然用力把梁凉往旁边一推。
梁凉猝不及防,左脚绊倒右脚,一下子就摔到还跪着的新娘怀里。那跪着新娘的盖头,随着一撞之下,也微微荡漾起一小角,又没有完全掉落,露出半个雪白的下巴。对方的手冰凉冰凉的,她手忙脚乱地推开。
啊啊啊啊,吴燕夏推自己干什么?!梁凉脑海吓得一片空白,吴燕夏已经抢步上去,把那名叫夕颜的新娘子扶起来。
“夕颜,你怎么样?”他柔声地说。
夕颜摇摇头,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梁凉,随后,用手缓慢的比划起来。
这女孩子居然是一个哑巴。
梁凉坐在冰冷的地面,陌生的瞪吴燕夏的背影。但下一秒,她喉咙里涌上委屈热泪又默默咽下去。
坐在地面,稍微一抬头,她终于看清了蟒头藏在房间里的何处。
一团巨大的黑色影子,高盘旋在梁顶,像鎏金乌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时不时的吐出信子,无声地来回晃动脖子。随后手腕处一凉,有什么不明的液体滴下来。
梁凉第一个反应是,头顶的巨蟒正在流口水,想吃掉他们。
吴燕夏刚刚猛地推开自己,肯定是提醒她快跑,但她真的腿脚发软,也不知道跑是不是还来得及。不不不,绝对不能临阵脱逃,梁凉牌传话筒,使命必达……梁凉还在胡思乱想间,很快发现那液体不是蟒蛇的口水,而是跪在地面的新娘哭了。
对方的眼泪,从鲜红色的盖头中,沉默地落下来。
一滴一滴,正砸在自己撑着地面的手背。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补全。
我没死呢。
☆、第 118 章
假如不是时机不对, 梁凉很想和对方一起哭。这世界太可怕了。
也许跟着吴燕夏一起久了,感染上不着调的气质。梁凉坐看右看,她总觉得,这蒙面新娘有点怪怪的感觉,于是鼓起勇气,还想把剩下这位新娘的盖头也哆嗦着掀开。
一伸出手发现, 手腕上的古币, 居然凭空又消失一枚。
不知觉间, 时间就已经流逝的太快。
梁凉这么一愣的功夫, 蒙面新娘突然手一翻,也要按住她的手。对方的指甲之前藏在袖子里,如今伸出来才发现, 那尖尖的指甲居然和手指同样长。
梁凉一下就懵了,躲也不会躲。正毛骨悚然等着那手抓向自己的时候, 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巨大力量地面拖起来, 随后发现是吴燕夏。他棕色脸上有五道赤红色的掌印, 而刚刚的新娘, 居然被他五花大绑在椅子上。
“小猫,你怎么那么呆?”
吴燕夏依旧混若无事的样子,说完那句话后也没管梁凉, 随后一个弯腰,就将地面上跪着新娘的盖头粗鲁地掀起来。
第二位新娘,居然还是一个小美女。
比刚才的那个稍显冷漠的新娘风格不同,这位的眼睛水汪汪的, 因为刚哭过梨花带雨,又带有点妩媚。吴燕夏自己虽然脸盲,却向来存在着一股变态审美,招惹上的都是美女级别的人物。眼前两名新娘,气质截然不同,但单挑出哪一个都极为出众,不比梁凉长相更差。
梁凉直勾勾的盯着那女孩子的指甲,发现肩膀极塌,几乎不是人类的体型。她一下子想起来,这正是之前在窗户里看到的那个古怪倒影。
吴燕夏刚刚为什么把她往这人身上推啊?
吴燕夏已经半蹲在第二个新娘面前,他一点也不害怕那长指甲,反而用手暧昧地握着她小巧的下巴,面目阴沉,嘴里笑眯眯地问:“小姑娘,你又哭什么?”
第二个姑娘论容颜,比端坐着的第一个姑娘更美艳一些,但整个气场却有点阴。她仍然不停的流眼泪,然而红唇轻启,却妩媚的笑了:“我……正为夕颜感到难过。”
吴燕夏打量着她,玩味的说:“哦,刚刚你抢了她的喜服,代替她和我拜堂的时候,也是因为替她难过?”
那姑娘整个人都僵住:“你看出来了?”
吴燕夏很轻柔笑着说:“哎,我虽然忘掉不少东西,但你们一个个怎么都当我是白痴?我当然看出来了,不然怎么拜堂后半天没走回来,就是让你们狗咬狗。不过,我确实在路上又捡到个好玩的小东西。”他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却转过脸瞥了眼梁凉。
那眼神完全不像刚才那样呆滞,却也不似平时那般随和,反而带有股极重的邪魅可怖,在烛火背光处,甚至有点像魔王般的可怕。
梁凉整个人又都跟不上趟。
呃,吴燕夏这画风怎么不太对了,他现在是真傻还是装傻啊,如果之前装傻,那也装得太像了。此刻这种胸有成竹的劲头,完全不像是失忆后被强迫拜堂成亲的啊。从进入这个幻境,梁凉就先入为主,以为吴燕夏是被挟持、被催眠,德勤山人临行前说什么转告神灯可以不要它眼睛什么的,这一切都让梁凉以为,吴燕夏会处在一个绝对弱势的地位。
但是,嗯……
吴燕夏好像确实是深藏不露的大仙啊,正常人的规则对他根本不适用。他在人间养蛇住凶宅,而在这里显然扮猪吃老虎,阴谋阳谋都玩得很爽啊。
吴燕夏淡淡地对她说:“小猫咪,你不是有话要问夕颜?过来问。椅子上那个就是。”
梁凉回过神来,也想到正事,她连忙跑过去,低声对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女孩说:“请问,你是神灯吗?”
那个叫夕颜的女孩子闭着眼睛,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我想把吴燕夏带走,可以吗?”
对方依旧沉默。
梁凉双眼含泪,无助地看着吴燕夏,意思是对话进行不下去了。
吴燕夏冷冷瞪了她片刻,又望着夕颜。他长叹一声站起来,走到梁凉旁边,咬牙说:“小猫咪,你最好真的是我养的小猫咪,否则,你的下场会比她俩更惨。”
梁凉不由瞄了眼瘫痪在地和被困在椅子上的两个新娘,她居然对这个逆转有点满意,连忙说:“你快帮人家问!”
吴燕夏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他二话不说就把夕颜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发出巨大声响。接着,抓住对方的头颅,往地面很重的一磕,满手的血。
这也太暴力了!
梁凉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
吴燕夏依旧死压住那沉默女孩的喉咙,他背影和姿态像嗜血打手,完全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风度,也不会同情。他残酷地说:“回答她的话——”
就在这时候,盘桓在他们头顶的巨蟒像闪电般地冲下来。吴燕夏压着夕颜还没有察觉,梁凉却一直留心着,她尖叫着:“夏夏!”
立马冲过去护在吴燕夏毫无防备的背上。
梁凉连痛也没感觉到,只感觉身后潮湿阴森,那是巨蟒张口时的感觉。
她几乎又是一下子失去了直觉。
“梁凉。”
是这一把平静到毫无感情的声音,把梁凉唤醒的。
她被喊了几次,突然间从混沌中打了个哆嗦。梁凉记得特别清楚,这正是德勤山人除降头那天夜晚,门外喊自己的诡异声音。但现在,那声音仿佛直接传到脑海里,伴随着水声。
梁凉猛地睁开眼睛,呻-吟了声。
她怎么又晕了。四周一片雾气,好像躺在断崖的水边。这是哪里?吴燕夏没事?她是被吞到蟒蛇肚子里了吗?
梁凉立马坐起来,赶紧先看了下手腕。还剩下一枚古币!幸好幸好,她还有时间补救。
吴燕夏人呢?
她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穿着睡衣,旁边的吴燕夏和两个新娘子都不见了,但……等一等。自己旁边,怎么卧有一条两根指头粗的蛇啊?虽然不像巨蟒般骇人,但梁凉依旧被吓得魂飞天外,立刻蹦起来。
不远处正有一高一矮的小小身影,向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梁凉惊慌的想逃走,然而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固定着脚步,整个人根本动不了。她内心焦急迷茫,想到自己时间不多,恨不得又要哭了。
这时,有一句话从远方飘到耳朵里:“……夏夏,你胆子怎么那么大?”
夏夏?难道是吴燕夏?他来了,太好了,她还找他呢。
梁凉立刻高兴起来,抬头往远处望去。
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已经走近,正是两个山野少年。
矮的那个,大约六七岁,是个小学生的稚嫩模样。高的那个则是初中生,背着个竹筐,都穿着少数民族服饰。奇怪的是,高的少年一直殷勤地拉着矮的男孩喋喋不休,但小男孩爱答不理,只听少年又来回的说什么:“夏夏你怎么跟个小娘们似的整天那么安静……”
梁凉不由吃惊的捂住嘴巴,她目光看着那少数民族的小男孩,一副淡漠,眼神清透,相貌没长开,轮廓百分百就是吴燕夏的模样。
她居然看到了童年的吴燕夏!难道是自己中了蛇毒,无药可救,临死前出现幻觉了?自己也要死了吗?
梁凉彻底呆住,听到那个少年还在绘声绘色说:“……一到七八月,就经常有野蛇来家,尤其是咱们家还是第一个装上空调的人家,蛇就喜欢凉快的地方。蛇有灵性,很多人在午睡的时候,一醒来,发现额头上有条蛇趴着。蛇就喜欢用人的额头当凉席,啊哈哈哈哈哈哈嚯嚯嚯!”
梁凉听得不寒而栗,但走在旁边的小吴燕夏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只是冷淡地重复一遍:“小舅舅,吵死了。”
那小舅舅一龇牙,也不耐烦了:“你大中午把我叫出来,耽误我看浪客剑心,说,到底要我干什么?”
“给我捉一条蛇,我想养蛇玩。”小吴燕夏平稳地说。
少年闻言一副吐血的表情:“……我上次坑了你,让你病了仨月,但你容我缓缓行吗,再这么乱搞,你大舅真的会揍死我的!再说,捉蛇哪有这么容易?”
小吴燕夏顿住脚步,他亮晶晶的目光向梁凉的方向看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梁凉脸有点红了,连忙捋了下头发,顺便捂住胸口。
小吴燕夏已经淡定的开了筹码:“帮我捉蛇,三个月的零花钱归你,帮你写暑假作业,带你吃鸡。”
小舅舅立马改口:“捉蛇这个容易。我到时候从集市搞点鹌鹑蛋,蛇就喜欢那个味道。今晚给你捉。”
“不用了,我只养我看上的蛇。”小吴燕夏伸出手,遥遥地往梁凉这个方向指了下,“那条挺好。”
小舅舅的目光也迅速地看过来,他的视力同样极好,穿透梁凉的身体,聚精会神地定住她脚下的那条蛇:“好,夏夏小姑娘,我考考你,这是什么蛇”
“大王蛇。”
“……臭小子,你记性怎么这么好?吃.屎你!”
随后,男孩悠哉地等在原地,少年则蹑手蹑脚的拨开长草走过来,蛰伏片刻,闪电般的把梁凉脚下的蛇掐住七寸,再手忙脚乱的塞到后背的草篓子里。
他全程都没有抬头看梁凉,仿佛看不到她这个人。
梁凉心里的疑惑到了极点,却已经恍惚知道,自己处在一段记忆当中。然而想走,根本走不掉。
她身不由主的,跟着小吴燕夏和他小舅舅回到家。
高脚屋下小方桌上,面前摊着一本《银河铁道之夜》,肯定是小吴燕夏看的。他曾经跟梁凉说过不少童年的情况,童年暑假经常来外祖家玩耍。只不过,梁凉完全没料到,如今随和的吴燕夏在小的时候居然冷口冷面,沉默寡言。
一大家子吃饭的时候,梁凉猝不及防的就看到了她未来的婆婆、公公还有所有亲戚。但她未来的老公总是神游天外,吃完饭就独自溜达回来,蹲着看草篓子里的大王蛇。
下面欢声笑语的聊天,小吴燕夏极坐得住,他看完蛇后就继续看书,面容专注。梁凉旁看着,心里想,夏夏小时候皮肤没那么黑嘛。
看到了半夜,小吴燕夏自己沉沉地睡去。
突然间,那装着大王蛇的草篓子稍微摇了摇,一个赤.裸的女孩子突然出现在床边上。月光照进来,容颜微冷,肌肤光滑,居然就是夕颜。
梁凉这时候已经不惊讶了,她知道自己正进入到夕颜,也就是神灯的回忆里。
可是现在走也走不了,索性就看看,神灯和吴燕夏都有什么样的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能要像尖叫鸡一样嚎到结尾。
☆、第 119 章
小吴燕夏上学读书后, 大多数时间都和父母共同住在县城,假期才会回苗寨逛一圈。
每次回外祖家,小吴燕夏和小舅舅都处于彪悍民风的相爱相杀当中,他会用老庄的“曹商舐痔”来恶毒骂人,这成语直接翻译过来就是舔屁-眼儿,小吴燕夏同样也喜欢不动声色地把小舅舅偷偷租的小黄碟儿, 往蛇多虫多的草丛里扔。
小舅舅的打击报复更顽劣一点, 假装领着外甥在大山林里闲逛, 随后把小吴燕夏往荒郊野外一抛, 自己拔腿跑回家,悠闲的看动漫和黄碟,任他在外迷路至少四五个小时, 顶着暴晒走回来,差点脱水。
幸好, 小吴燕夏每次都安安全全的到家。
除了持续幼稚又危险的斗殴, 舅甥大多数时间都是狼狈为奸、共同吃鸡的亲密关系。
大王蛇养了还没两个月, 暑假结束, 小吴燕夏需要重回县城读书。
小舅舅正在开展他第八段早,不会帮着养蛇。临走前,小吴燕夏决定把这条大王蛇放回野外。
因为这条蛇身上带有紫花纹, 他为这条蛇取名为“夕颜”。
“夕颜”是日语舶来词,其实就是山野里非常常见的牵牛花,苗民经常拿它来做隔着篱笆的花,全草都可以入药, 也可以治疗日常的蛇伤和跌打疼痛。
梁凉看到这里,小小地啧了声。她早就观察到,吴燕夏之所以知道“夕颜”这么文艺的名字,完全因为小舅舅偷偷藏着的众多黄色书籍里掺杂一本《源氏物语》。小吴燕夏当时感兴趣的挑出来,把未删节版的书,一字不漏地看完。
梁凉怎么记得,那本书虽然是名著,也有大量猎艳描写。吴燕夏刚上小学就看这书,还仔细看了好几遍,各种查字典。
不纯洁,真的就是不纯洁!
小吴燕夏把大王蛇放回山坡中,也没挥手告别,背起草篓就跑走了。他童年有点沉默和神叨,本性还是极洒脱的,天性不做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
又过了好一会,四下无人,夕颜才再次现出原形。
她冷淡又厌恶地望着小吴燕夏逐渐缩小的背影,摇了摇头。与此同时扬起手,那条大王蛇的身体也粉碎成灰。
梁凉这才知道,夕颜身为千年蛇精,可以随意附着其他蛇身,并不需要总用黄金蟒的原型。而这时候,她并不像对吴燕夏高看一眼的模样。
时光很快又过了第二年的夏天,稍微长高了点的小吴燕夏,再次重新回到苗寨。
已经开展第二十段乡村早恋故事,且开始偷着买避孕套的小舅舅,用一种“舅都懂,舅带你见识好东西”的深意语气,问外甥这个暑假想干什么。小吴燕夏闲闲地翻了一下小舅舅收藏的黄漫画,再随手放下:“也没什么事,不然,你再给我捉一条蛇来养。”
“……你怎么天天都想养蛇?你干脆别回去,住到我们山里。”
小吴燕夏闻言露出白牙,他眼睛越发清亮,目光一转,那股奸猾劲头完全不逊于少年小舅舅,甚至露出和长大后一模一样的坏笑:“因为你姐不让我在家里养蛇,偷养了几条蜈蚣和毒蜘蛛,也都被她剁碎了喂鱼。”
“我姐……臭小子,我姐不就是你妈妈吗?你放尊重点!”
小吴燕夏也懒得废话,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人民币放在桌上:“给我捉蛇。”
小舅舅奋三日余烈,前前后后的,捉来足足十五条蛇。他的外甥却不满意,嫌弃太瘦,太肥,太长,太粗,太小,太丑,太黑。
小舅舅听得头晕,感觉为区区五十块钱卖命不值:“吴燕夏你娘们儿起来有完没有?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捉一条,你爱养不养。”
梁凉此刻正躲在树林里,旁边的夕颜,今年又换了一条全身漆黑的乌梢蛇附身。它静静的伏在草丛的岩石下,安静的没有动弹。
与此同时,小吴燕夏锐利的目光又飘到她的位置。他摸着小下巴:“那里有条黑蛇,看起来挺不错。”
话音刚落,小舅舅就饿狼般地扑了过来。尚未回神的夕颜,再次活捉到草篓子里,梁凉的脸都黑了。
这一年夏天,化身乌梢蛇的夕颜,被小吴燕夏重新取名为“黑铁”,无论它如何挣扎,再度被迫在笼子里圈养了整个暑假。
小吴燕夏的暑假依旧很快活,疯玩、写作业和读书。不过,每天清早和临睡前,小男孩也会盘腿坐在地上,长久地盯着蛇笼里的蛇,不知道是在观察还是在发呆。
梁凉看着一幕并不奇怪,吴燕夏直到现在,都是显得古怪又不相宜的独特个性。可是当时,夕颜第一次见到这种性格的小男孩,世界头一次有人捉了蛇,只是“看一看,观赏一下”。她几次在深夜现出原型,坐在旁边,仔细研究着小吴燕夏的睡颜。
到了开学回县城,吴燕夏延续惯例,毫不留恋地又把乌梢蛇放回山里。梁凉还没来得及把“渣男”念叨一遍,却下意识回头看夕颜,心里蓦然一沉。
就在这个时候,夕颜看着吴燕夏的眼神,已经有点不一样了。
果然,吴燕夏考上大学前,他偷偷摸摸地养过不少凶猛甚至危险的动物,其中也包括蛇。
也许真的有眼缘,他每次都能从一堆蛇里,精准的挑出夕颜附身的蛇养,自己却又浑然不觉。后来慢慢的,就成了夕颜主动现身,主动寻求被圈养。
这种日子持续到十四岁,吴燕夏终于结束了开野生动物园的爱好。
他漫山遍野的玩过,如今又玩腻了,开始专心读书。文理分科后,吴燕夏在文科里如鱼得水,最后一年的模考中晋升到无敌学霸位置,直接考取全国顶尖大学。
谢师宴上,梁凉看着吴燕夏的五官已经和如今一模一样,非常漂亮又不规矩的桃花眼,但神情总是无所谓,对什么都笑嘻嘻又无动于衷的样子。她心里极度高兴却也酸得不得了,不自觉的流下眼泪。
而与此同时,夕颜化成人形,正独自立在窗外,不知道如何靠近。
夕颜是千年蛇精,也是一个哑巴。吴燕夏为她取了不少的名字,始终不知道那些蛇的身体里住着同一个灵魂。
吴燕夏收拾好行李,准备滚去大城市念大学的前一个夜晚,又被小舅舅灌了不少酒,爬到床上,不带任何心事的睡了。
青年的面容沉静,陷入睡眠时,微微有些内敛深思的假象。
蛇精再次静悄悄地出现在他的房间,在床边独自坐了半宿。天微微亮起来的时刻,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爬过去,将吴燕夏颤抖地抱在怀里。
梁凉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夕颜的回忆,还是紧张的脱口而出:“你想做什么啊!”
蛇精的眼帘微垂,她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吴燕夏的眉毛。可惜只是这么轻轻的一吻,睡梦中的吴燕夏就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仿佛想睁开眼睛。
夕颜仿佛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匆匆忙忙间,转身就跑走了。
梁凉终于不想再看下去。
思绪到现在,她确实被夕颜,不,或者说神灯的故事吸引住。但问题是,这个故事的男主角是吴燕夏,她站着旁观,难免有点心惊肉跳和吃醋不快。
老实说,吴燕夏在某方面非常无辜,他根本不知道神灯的存在,这位大仙在世界上感兴趣的事情太多,把童年养过的蛇丢在脑后,也情有可原,他更料不到它成精。
可是,梁凉心里就是很难过憋屈。她东挪挪西碰碰,试图挣脱出这种记忆。
正在这时,耳边突然像丢了炸.弹一样,炸出不少杂音。
夕颜之前脑子里的回忆画面,总是清晰无比,似乎她化身为人,会是一个非常冷淡和不谙世事的女孩子。但现在,梁凉听到她脑中有人急促的说话。
这些声音好似一把锥子,就要破开头。
“小蛇精,我帮你与吴燕夏结个婚约,作为交换,你需把眼睛给我,还需……”
“蛇精姐姐你帮我杀一个人,我只差一个就可以投胎,反正你喜欢他,杀了他之后你俩就永远在一起……”
也正在这时,神灯的所有回忆彻底断裂,四周有浓重的血翻涌而上。
梁凉感觉眼前一黑,周围的景象消失了,背后有什么像波浪一样冲击着她,随后她整个人七荤八素的,从高处直摔下来。
眼前烛火闪耀,接着,梁凉的额头狠狠地砸在一个人的胸膛里。她居然掉到下面满脸阴霾的吴燕夏怀里,他伸臂牢牢地接住她:“你个小疯猫!”
梁凉定睛一看,自己居然又回到那间新房。
一切,好像停留在自己刚刚被蟒蛇吞啮后的几秒。
两个新娘依旧维持刚才的姿势,不知名的姑娘正阴森森地瞪着他们,骨头像被什么打断,完全站不起来。而夕颜依旧披头散发,满额头鲜血的趴在地面,想扶稳身体。
两人的头顶上方,巨蟒张出大嘴,从喉咙里吐出梁凉,随后就死气沉沉地垂在高粱上。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来想攒字数多点,但这么发。
☆、第 120 章
梁凉在怀里茫然地看着吴燕夏, 不知道他依旧存在于神灯的回忆中,还是真实人物。
那一双平时瞳仁清浅寂静的眼睛,现在布满着血丝。
吴燕夏略微一眯眼,对着她露出一个极富意味的笑容。接着,梁凉感觉搂着她的手臂一动,腰间传来冰冷与滑滑感, 他无比自然地拨开她内裤, 拉出之前悄悄地塞进去的东西。她看呆了, 那居然是一块布包裹着的, 半个巴掌大小,一个呈现乳白色的浑圆体蜡烛球,最上面烛芯已经被点燃, 亮着淡淡的莹蓝色火苗,火苗跳动, 冒着轻微的白烟。
吴燕夏低头轻轻一吹, 掌心里的蜡烛, 瞬时熄灭。
他将梁凉放到地面, 看到自己手上依旧沾满殴打神灯后染的鲜血,就把梁凉仍然披着的新郎袍拉下来,厌恶地擦了擦手。
“这种冥界蜡烛燃烧后没有温度, 但越烧烟会越浓,蟒蛇进食时喉咙脆弱,随着发呛就会因为应激把你吐出来。即使它最终把你咽到肚里,白蜡融化也会让它无法继续进食。”
梁凉瞧了瞧吴燕夏这种极笃定样子, 脑中把前因后果转了一下,顿时明白了。
她惊讶地问:“你……之前是故意在蛇面前露出自己后背的吗?”
吴燕夏侧目看了看她,没作声。
梁凉不由哆嗦了下,退后两步。
这大仙的心计未免太可怕,他以前被降头和蛇精耍得团团转,看来是懒的多想。怎么来到这里,失忆后的吴燕夏就跟变了一个人,他往她内裤里预先藏了蜡烛,再故意把她往前推,又露出自己的破绽,居然是料定她能舍身救他,最后以她做饵去引诱悬梁的巨蟒吞食,伤了巨蟒。
一举三得,巨蟒、蛇精、女鬼,包括梁凉自己都受了伤,某人依旧安然无恙的看戏。梁凉心思这么细,之前都硬生生的没看出来他是装傻。
梁凉半点话也没有,默默地想:怪不得,怪不得德勤山人一直算不准吴燕夏的命,这猪稍微黑化起来就兼顾全场啊!神灯喜欢他,真是瞎了眼。
等等,她好像没资格这么说。
吴燕夏也没管继续三个神情各异的女孩子,擦净手后把新郎袍往旁边随意一扔,安稳地坐回另一个太师椅。
他面目本来就阴沉,此刻就像黑白无常合体似的:“一个一个,给我解释到底怎么回事。三个女孩子,各个突然发起骚就往我身上扑。我认识你们么,能让我死的清净一点么?”
“你真的还没有死!”梁凉忍不住纠正,“你还在抢救呢!”
吴燕夏瞥了她一眼,他勾了勾手指:“最傻的梁小猫,你先过来跟我说话。”
梁凉对放飞自我风格的吴燕夏非常陌生,哪里敢靠近。
她把正趴在地面、满头鲜血的神灯扶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刚刚被吞入蟒口,并没有遇到危险,反而看到神灯的满满回忆。对方暗恋过程让梁凉心有同感却非常酸涩,也为她的真挚感动。
梁凉看着神灯,蛇精的脸色和眼睛都黯然,额头上依旧有血珠流下,但精神还清醒。吴燕夏刚刚压制她的动作毫不留情,完全不顾忌手下是女孩子。
“他现在脑子秀逗了,你不要怪他。”梁凉轻声说,“你知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神灯微微垂下眼睛,她伤势并不重,但任何女人被自己喜欢的男人毫不留情的当作物品殴打,这种心理冲击极度难过。
梁凉硬着心肠:“他现在这样,也有你的原因。都是你联合那女鬼,害吴燕夏和魏奎变成这样的对吗?最后那一次根本不是德勤山人的大徒弟,是因为你……”
神灯动了动嘴巴,梁凉看到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梁凉忍不住也哭了,旁边塌着肩膀的女孩子冷哼一声,阴森说:“夕颜姐姐,我当初就让你杀了她!”
吴燕夏看梁凉不听自己的话,反而和夕颜窃窃私语,他也不动怒,随手把抢来的手机往桌面一拍。
顿时,屋子里传来一阵破碎而急促的媚态呻-吟,打断梁凉和神灯的悲凉气氛,有个声音甜蜜地轻喘“老公,好老公嘛……”,声音回荡,正是梁凉亲热时候的声音。
梁凉脸一白,吴燕夏太无耻了,居然把两人那段私密视频公放!她情急中扑过去要夺手机,结果被他揽到腿上,牢牢地握着腰,整个人虾子似的圈着都不能动。
吴燕夏低头又随便吻了她颤抖红唇一下,轻浮的低声说:“小猫咪,你被我插的时候,叫得是好媚啊。”
梁凉平常被他蹂-躏惯了,即使刚刚被吴燕夏占便宜,都没冒犯感觉。但现在目睹神灯的暗恋,又知道吴燕夏和平常不同的自私算计,她整个人不自在极了,好像被陌生人侵犯那种极度惊恐厌恶的感觉。
她没演过这剧本!她喜欢的是以前那个有点白痴的猪!
吴燕夏定定地凝视着梁凉羞愤而涨红的脸,手掌死按着她的背,也感受她背后冷汗唰得流下来。
他玩味地评价:“三个女孩里你长得最一般,脑子也最呆,嗯,手机里那些自拍更是俗里俗气……”
梁凉胆战心惊地想,吴燕夏刚刚在楼梯里不仅看了那黄暴视频,还猥琐地看了她相册里别的照片!渣啊,吴燕夏简直突破自己对“渣”的定义。
这话敢怒不敢言,她只能移开目光,愤愤地说:“等我们回去后,你可以提分手的。”
吴燕夏却微笑了:“但只有你对我口味,我想,我以前应该喜欢过你,所以我现在也不会伤害你。你自己走。”接着,他修长的手指对着屏幕轻轻一点,把播放半截的视频删除,“傻小猫,以后别再被男人忽悠着录这种视频。”
梁凉愕然,身体就被推下他的膝盖。
吴燕夏说一不二,他冷漠地硬拖着她的手,就要把她先丢出这个房间外,再打算继续审剩下两个新娘。梁凉回过神立刻拼命挣扎,眼泪又开始流:“你讨厌啊你,我们要一起走!”
她内心绝望极了,感觉自己同样蠢,吴燕夏这么果断,玩收纵游戏那么自如,可她甚至比神灯更蠢,是中蛊中降头快死掉都化解不了的执迷不悟,面对这样的吴燕夏依旧无法割舍,也不甘心把他让给任何人任何女鬼任何精怪。
吴燕夏拿捏住她根本不费力,梁凉马上就要被直接扔出门,怎么挣扎都没效果,情急之中,看准他□□,打算踢过去。可是脚刚抬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吴燕夏就满脸痛苦的倒下了。而她那一脚结结实实的踢中男人的敏感部位,他痛得再翻个白眼,直接晕了。
梁凉抬头一看,满头鲜血的神灯正站在身后,怔怔地伸着手。
在神灯的回忆里,她只要化为人形,主动去触碰吴燕夏,他就会极为难受。这效力依旧存在,梁凉想,怪不得吴燕夏刚才撺掇自己先掀盖头,只敢拽着头发打神灯,就是忌惮这个。
神灯沉默地收回手,她不敢看梁凉,转身回到那个面容怨毒的女孩子旁边,比划的交流什么。
梁凉跟过去,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神灯,你必须把他送出去。”
瘫痪在地面的女孩子斜着剐了梁凉一眼,还要说什么,神灯迟疑片刻,就坚定的点了点头。
随后,神灯用法术定住昏迷的吴燕夏,梁凉担心的握着他的手,但吴燕夏伤势的部位,又不敢去检查。
神灯则犹豫片刻,转身把地面那个女孩子扶起来。
“笨蛋夕颜。”女孩子阴阴地骂了句,“五年的时间,你都能浪费,耽误了我这么久!”
梁凉小声地问:“你……你是那个中降头里的女孩子吗?”
她刚想继续问对方为什么要缠着魏奎,正在这时,耳边听到一阵哗哗的水声,似乎有水流倒灌进这个高脚楼。没有任何征兆,楼底地面一阵发抖,随后“嘭”的声,四周墙壁突然间垮了,脸颊生疼,是被外面刮来阵阵的陡峭冷风所吹拂。
这个时候,梁凉才发现,整座破旧山寨被不知道哪里涌来的黑水淹没。
几乎眨眼,洪水冲破一切阻碍往高位迅速的蔓延,水位秒速上升。那洪水极黑,声音隆隆又幽深,带着股很冰冷的味道。
幸好整座楼被巨蟒撑起,之前蔫蔫的巨蟒从容地抖了抖身子,一抖尾巴,天神一般的从水底升起,折起脖子就把四个人撑到了头顶。
“一年涨潮一次的黄泉海水。”女孩阴森的往下看着,她依旧瘫痪着手脚坐在蛇头,“地心涌出,腐蚀一切肉躯,只要把吴燕夏推下去,他这辈子魂飞魄散,永世无法超生。”
梁凉在女孩的冷笑声中,不动声色地挡在吴燕夏面前,她定定神,把话题岔开:“这水腐蚀一切,这条蛇为什么可以游在里面?”
女孩看梁凉胆小,没料到她真的敢和自己搭话,再听到梁凉的话,脸色一变,仿佛想起什么。
“夕颜!”她怒声说,“你居然让自己的真身沾了黄泉水,你不想活了?”
他们重新暴露在这个昏沉的世界里,头顶无光,身边是浮雾。脚下的山寨被毁,除了水就是彻底的虚无,又给人极度的遐想空间。
极遥远的地方,梁凉仿佛看到,好像有什么灯的光芒在闪。
巨蟒同样抬头望了望,水中肚皮一个反转,却背对着光亮方向,凫水而游。
梁凉不由有些紧张,神灯抓住她的手,用力地写:棺材。梁凉才知道,神灯是先帮她找自己的影子棺材。
梁凉连忙问:“吴燕夏告诉我,活人的影子在这里都会和人分离变成棺材,但他自己为什么还能有影子?”
神灯还没回答,那女孩就冷笑说:“你是被瞎眼老头硬送来的,身影分离。吴燕夏却是直接被夕颜掠过来的,自然没这种问题。”
梁凉暗自心惊,按照魏奎的猜测,原本是大徒弟来找的吴燕夏的麻烦。但是中途肯定又发生了什么变故,最后,变成神灯联合这女鬼一起把他捉下来。
但万万不料在这里,吴燕夏本人居然成为了最大变数,她感觉自家这位大仙通吃黑白两道,特别安贫乐道的性格,反正在这里无牵无挂了,就愉快的彻底扭曲成冷酷傲的性格。
德勤山人猜得了开头,猜不了结局啊。至于梁凉自己,她真的要考虑下分手这事了。
巨蟒除了头部都沉在水下,游得飞快。
说话间,巨蟒就已经发现目标,神灯突然站起来,向下甩出一条金色的粗绳结。水声泛动,顺着绳索拉出了一顶闪烁的,周身泛着银白色光芒的棺材,棺材板上面刻着梁凉的生辰八字。
神灯让梁凉确认上面的出生日期,随后,巨蟒在水中灵活的调转方向,又向那光亮处全力前进。
女孩满脸怨恨的说:“夕颜,五毒之物本来就难以修道。你活了一千年,却蠢到了这种地步!你什么都不想要了吗?”
梁凉捏紧尚存的古币,她也知道,这段时间可能是自己最后知道真相的机会。于是同样迅速地问:“我把吴燕夏带回去后,他真的能醒来吗?”
神灯的眸子恋恋不舍地看着依旧昏迷的吴燕夏,她没理睬那女孩,对梁凉点了点头,比划了三的手势。
这应该是说,三天后就能醒。
梁凉松了口气,又问:“吴燕夏家里的那个女鬼,”被那个女孩子一瞪,却追问,“她会继续缠着别人吗?”
女孩子仿佛也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她惨白的面孔紧紧地盯着神灯。
神灯的平静目光依旧黏在吴燕夏的脸上,但她从容的笑了,摇了摇头。
“你!”女孩大骂,伸出长长指甲的手想去掐她,却又无力垂下。
梁凉已经看出来,那女孩除了嘴头厉害,四肢彻底不能动弹:“德勤山人托我告诉你,他可以不要你的眼睛了。”
一直找机会想替德勤山人传话,但这个幻境里发生的情况前所未料。
但神灯闻言,依旧只是无所谓的点头。梁凉看她那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那女孩再尖利说:“夕颜,你千年的道行,认识他才几年?这只是情劫,杀了他!你既然那么心慈,怎么就不能再成全我?我求了你五年,我也能帮你得到他!“
这是什么意思?梁凉还想继续追问,这时候,身下一颤,巨蟒终于从海中游到陆地。
梁凉抱紧吴燕夏坐稳,低头一看,突然轻轻捂住嘴。
巨蟒身下的虚无中,全是光点,就像gif的海葵动图,又像吴燕夏电脑桌面的星座图状的宇宙夜空。她看到了不远处巨大的地府拱门,居然是一垂幕帘,正优美而缓慢的下降。成万上亿的亡灵在暗夜之下,纷纷地从外到内,安静回归,动作和谐,阒然无声。
川流的幻影当中,只有巨蟒依旧执著地往外游动,身下的光点纷纷让道。那种逆行,让人恐惧又兴奋。
人,真的会有来生吗?那个女孩不惜伤害他人,用尽一切可能也要换取投胎的机会,也许是因为再获取一次鲜活的生命体验,真的很值得。
黑暗中,传来那个女孩的低低声音:“吴燕夏在地府里只忘了梁凉,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会死。他怕自己死后,变成我这样不人不鬼的东西缠着她,所以刻意让自己把她忘了。”
梁凉惊讶地回头,那女孩却望着神灯,两只眼睛全是闪烁凶光,似乎很不甘心就这么放走他们。
“他这辈子都不知道你的存在,而你如果当冥守,可以把他留在这里!有我在的时候,你还可以碰他,上次你不是就能碰到他了吗?”她狂热的低语,“他们那些人觊觎的是你的蛇骨和眼睛,他们都是坏人,只有我才为你好……”
梁凉心里一沉,虽然她听得迷迷糊糊,但那女孩是在不怀好意的挑拨神灯,立刻斥道:“你不要乱说 !”
“我乱说什么?”
梁凉磕巴地说:“神灯之所以放走吴燕夏,是因为……她了解你不懂的东西。”
神灯这时候也无声地调转目光,没有表情的看着她。女孩也说:“夕颜了解什么?”
冥界大门越来越近,然而身下的巨蟒却放缓游动,甚至逐渐停止了前进。
完了,梁凉急了,开始出冷汗,她真的没想到最后关头还能出这种变故,脑中出汗,嘴里镇定的回答:“神灯陪着吴燕夏长大,她了解他小时候的生活。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他是怎么一步步的成长为什么样的大人。就是这样,她了解其他人所不知道的吴燕夏,所以,她主动选择不去打扰他的生活……”
说着说着,自己真的都编不下去了,她面色苍白。
神灯却再度微微的笑了,梁凉紧张极了,也不知道这条蛇活了一千年这话是真是假。但神灯的眼泪来得快去的也快,再次恢复了刚刚记忆里那种波澜不惊,又带着温柔的扑克牌脸。
可以确定的是,这张脸背后隐藏一个感情充沛的心。
她突然开口,沙哑的说了句:“梁凉。”
梁凉不由呆了,神灯不是哑巴吗?而且这诡异的声音,怎么是神灯发出来的?
神灯又清晰地说了句:“梁凉。”
随后,把手里的那根牵着影子棺材的绳索递给她。
梁凉下意识接住,但突然间,神灯就凑到她跟前,鼻尖碰鼻尖,纵长的瞳孔直盯着自己,眼睛如弹珠般的瞪起,嗫人的光辉可怕极了。
梁凉吓得吱了一声,挥手就推过去,这完全是条件反射。这一挥,好像就戳到了神灯的眼睛,她感觉手腕一轻,骨头好像从胸口裂了,再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拽了出来。
杨雨薇在医院里烦得要命,梁凉的头越睡越沉,最后直接像小猫样搭在她膝盖上,连去卫生间都无法脱身。
“笨蛋。”杨雨薇无奈地想,是不是男人都喜欢这种白幼弱的生物?而旁边那个老头始终念念有词,令人头晕。她脑海里想的却是大学时期的吴燕夏,也不知道什么感觉。
不知道几个小时过去,魏奎跑回来了,他喜气洋洋的说:“坦克抢救回来了。那傻逼怎么样?”看到杨雨薇在场,啊了声。
也就在这时候,梁凉一下子坐起来。
☆、第 121 章
坦克比吴燕夏早三天醒过来。
兽医评价这条泰迪奇迹般的复苏过程, 也用了“不可思议”这四个字。它的三条腿都粉碎性骨折,嘴里摔断五颗牙,一只眼睛爆裂性失明,内脏也有极大损伤。虽然抢救过来生命,但也处于瘫痪状态,以后需要坐动物轮椅才能前进。
简单来说, 坦克已经是一条废狗了。
它住进了动物医院的ICU病房, 而躺在笼子旁边的病友是一只糖尿病晚期的老白猫, 奄奄一息。它的主人是一对老教授夫妻, 每日红着眼睛来宠物医院探望,他们的女儿也表示,宁愿花费高昂的诊金, 都不轻易签安乐死的协议。
“多让它活一段时间。”女儿流泪恳求。
宠物医院里,魏奎沉默的在旁边站着。
他以前认为, 人对这种小事和细节那么执着, 通常会显得软弱局气。如今发现, 很多有意义的大事是一点点小事和细节积累起来的。
人心很脆弱, 面对大事尚可保持镇定,倒是会因为小事而彻底崩溃。
坦克的手术很顺利,在第三天后就开始恢复意识, 平静的进入第四天。
但是“萌萌哒夏夏占星师”公众号,已经发表致歉声明,停止运营一周。
梁凉度过她这辈子最孤独的五天。
在最后的幻境里,梁凉和神灯对视了几秒, 很快意识到不对,因为神灯嘶哑地叫了几声她的名字后,唇角就有一丝鲜血溢出。
那是一个非常寂寥的微笑。
让人仅仅看一眼,就感到难过极了,好像露出笑容的人,正在诀别似的。
而也就是此时,他们身下的金色巨蟒饱满的骨肉,瞬间萎缩,原地化成一架巨大的枯骨。
电光石火的功夫,四个人都自头骨露出的缝隙中失去平衡,落体下坠。梁凉刚刚因为神灯的突然靠近,松开了吴燕夏的手,就在手链把她彻底带走前,还惶然地想再去拉他。
已经晚了,吴燕夏人事不知的下坠,两人的距离有点远。
最后的几秒,梁凉仿佛看到神灯把他往自己这里用力一推,而那毒蛇样的女孩伸着长指甲,再度愤怒叫了声什么。
随后,她就重新坐到医院的椅子上。
德勤山人感觉到梁凉的清醒,立刻摸索着凑上来问:“小姑娘,里面情况如何?如何呢?”
他那表情非常急迫,而且透着让人不舒服的古怪和急迫。
魏奎皱了皱眉,就要拉开他,但梁凉突然一抬头,瞳仁里居然成为蛇一样的成为细缝,死盯着德勤山人。
德勤山人明明目不视物,却惨叫一声,白雾弥漫的双目流出两股黑色的血,踉跄地倒退几步,坐倒在地。
魏奎和杨雨薇都愣了愣,迅速地先扶起梁凉。
又过了会,梁凉才回过神,她感到一阵头痛欲裂和晕眩,稍后用力眨了眨眼睛,终于自我意识归位,眼眸恢复平常的清澈。
“啊?”她挣扎地问,“我,我终于出来了?夏夏他怎么样?”
“他还在手术。你不是一直都在医院,从哪儿出来了?是睡傻了吗?”
魏奎转头一看,德勤山人几乎在地面爬一样的跑走,撞开护士,完全没有世外高人的风度。
“那老头又怎么了?”他奇说。
梁凉同样不知道。
她只知道,出了幻境后,头持续地痛了半个小时,基本非常恍惚。
手机已经无法开机,怀里的南红令牌也不见踪影。就在这个时候,标着吴燕夏名字的手术室灯变了颜色,随后门开了,有不知道是医生还是护士,用胳膊擦着汗,先走出来。
梁凉因为刚才晕眩,还在反应不及地坐着,杨雨薇和魏奎立刻迎上去:“请问……”“他怎么样?”
“手术成功,谁是病人家属,过来再签字。”
吴燕夏的脑部手术风险极高,任何微小差错会让情况极坏的发展,术后又被插了氧气管,鼻饲管,以及导尿管,和植物人没任何区别,再推进高压氧唤醒治疗。
他推出手术室就进了ICU病房,但依旧处于危险期。
接着六天的时间里,梁凉也不知道是怎么撑过来的。在她的坚持下,新吉兆依旧如期开业。魏奎、梁凉的父母,城里的一些高端美食博主,甚至杨雨薇都赶来参加了新店剪彩。
桑先生看着杨雨薇在下面矜持的鼓掌,而自己又被献鲜花又被主动要求拍照,感觉走上了人生巅峰。这种被关注让他暗爽,但又得压抑着暗爽的感觉,面容显得更黑光锃亮。
所谓人逢喜事良心长,桑先生抽空转身问梁凉:“老板,你怎么没穿蓬蓬的大裙子?”
梁凉前一段时间为了新吉兆的开业,奋勇地海淘了不少隆重风格的 LO 裙屯着,本来还纠结穿哪套,没想到今天直接穿裤装来了。
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除了脖子上那一串很小的蝴蝶结项链,戴着圈圈耳环,非常素净。
梁凉的妆是请化妆师画的,眉眼明丽,笑容也极美,可惜那美就像挂在白墙上的一幅名画似得。身边热热闹闹的一切,根本透不过她盛满忧伤的大眼睛。
“我再待一个小时就要去医院。”梁凉保持微笑,“下午我再回吉兆。”
她现在一天有十个小时都守在医院,ICU病房有严格探望时间,每日只能待两个小时。梁凉白天中午跑过去探望,晚上的时候,也从新吉兆直接赶去医院,在夏末的夜晚裹着羽绒服,整夜抱着iPad 蜷在楼道的椅子上。
短短几天,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着,仿佛脸上只剩下那大眼睛。
吴燕夏依旧陷入昏迷,没有从脑部手术中清醒过来
而时间,早就超过了神灯说的“三天”。
医生都看不下去,让梁凉不需要这么天天来报到。首先,魏奎和梁凉分别找了关系,连杨雨薇都帮忙,吴燕夏的医生和病房,基本部级领导生病就这个待遇。其次,手术虽然成功,但依旧只能等吴燕夏自己醒过来。
医生说,一般脑部手术后,病人昏迷十天半个月才醒来都是非常常见的,甚至从昏迷转清醒,清醒重新转昏迷都很普通。比起脑部手术,病人术后的唤醒治疗才是一道高高的鬼门关。
有时候,只能是看命数还没有到了。
梁凉每天来ICU病房也不说话,帮着吴燕夏按摩和擦身体,比护工都勤劳仔细,擦完后就又偷偷的躲起来哭。
梁爸爸不满地向梁妈妈抱怨:“你说,我以后病了,宝宝能这么孝顺我吗?”
梁妈妈则担心的看着女儿。
在不远处,梁凉已经对小花交代完事项,她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再度默默的离场。
魏奎很意外的被区政府赔了一笔钱,路边那根肇事电线杆子被查来查去,都没有任何线索证明人为破坏,只发现几道尖锐的抓痕,也不知道怎么就倒下。
到最后,也只能评价为天灾。
当然,政府这笔钱根本弥补不了高昂的修车的费用,跑车的保险也不是全险,直接报废,幸好魏奎并不在乎。他在叔叔担任的一家国企里入职,从基层做起,工作不比在外企银行更轻松,但还是隔几天就抽空来看看吴燕夏。
吴燕夏最终醒来的那天深夜,魏奎同在 ICU 病房探望。
梁凉正在像豌豆公主挑豆子似得,细致地给吴燕夏做腿部按摩,促进血液循环。魏奎低头玩着手里的车钥匙,假装不知道她又背对着自己掉眼泪。
他忍不住说:“娘娘你这样不行,回家休息一晚。或者,我带你去吃点东西,你这样熬着还能撑几天?夏大仙醒着也不希望你这样,叔叔阿姨今天不是也骂你了?”
魏奎知道梁凉是不肯离开的,但是,他依旧没想好自己希望吴燕夏成了植物人,还是希望他好转。
梁凉果然拒绝了,她垂着头,咬着舌头轻声说:“我爸妈那里没事,我跟他们保证过,只要吴燕夏醒过来,我就跟他提分手。现在,我还是要陪着他的。”
魏奎哑然片刻,试探地问:“如果吴燕夏一直都醒不过来……”
梁凉的脸色白了白,控制住自己发抖的手,坚定地说:“他醒过来,我一定闹分手。但他醒不过来,我,我就一辈子等着!他肯定会醒的!”
魏奎被她的逻辑打败,这算什么啊。那吴燕夏是清醒合适,还是不清醒合适啊。
梁凉不知道魏奎的想法,依旧温柔地按着吴燕夏的腿。
他怎么还不醒呢,她想,已经过了三天又过了三天,他再不醒,自己的怒气马上又要都消了。
梁凉逐渐感觉到绝望,吴燕夏是留在地府了吗,可是,神灯最后的那种苦涩的笑容,又仿佛让自己放心。
因为做了头部手术,吴燕夏的头发被剃得很短,包着厚厚白色纱布。但整个人看上去不纯洁也不虚弱,依旧像个假病卧床的狼外婆。
梁凉咽下眼泪,继续专心地给吴燕夏的大腿按摩。
正在这时,手不小心碰到他的敏感位置,感觉那里抽了下。她立马一缩手,随即觉得这是错觉,现在也没什么害羞不害羞了,就闷闷的说:“不准耍流氓,你快起来,我要跟你分手!”
接着手掌又按摩到小腿,但这时候,魏奎突然凑过来,仔细地盯着吴燕夏的脸。
“他刚刚是睁开眼了吗?”
梁凉立刻扭头,吴燕夏却还在安静地躺着,闭着眼睛,但眉毛又微微皱着。
她立刻伏到耳边叫他名字,连续叫了几声,对方始终闭着眼睛,唯独氧气罩开始凝结雾气,好像他轻微的喘气。
魏奎连忙也跟着叫了几声,梁凉记得吴燕夏后腰有个位置特别怕痒,伸过去就捏了下,随后去按着最不耐痛的大脚趾,吴燕夏没有动静,但氧气罩上的雾气仿佛浓了,眼皮下眼珠微微转动,眉毛下的红痣也在颤似的。
魏奎僵硬在病床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什么都不敢动。
梁凉心急如焚,手脚都飞了,简直就像乱按飞船操作开关似得,把吴燕夏身上所有的痛点都摸了一个遍。
她害怕的不行,也急的不行,突然间哭着喊:“吴燕夏你个猪!!!你耍完流氓跑什么!!!你不准躲我!!!即使我跟你分手了,你难道不该主动再向我告白的吗?!!”
“跑”这句话好像戳到吴燕夏的什么深刻回忆,梁凉立刻感觉他小腿一动,随后就真的再次痛苦地睁开眼睛,睁开一半,却又紧紧地闭上了。
梁凉和魏奎都看着,不敢呼吸,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过了几秒,吴燕夏又顽强缓慢的睁开眼睛。
他眼睫眨也不眨的死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然后,插满输液管的手吃力地想举起来。梁凉以为吴燕夏要握住自己,泪流满面,惊喜的也想拉他。
结果,某人却躲开了——真的就躲开了。
他清醒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瞪着眼睛,先颤抖地揉了揉自己的裤裆处。
☆、第 122 章
吴燕夏头部伤势过重, 恢复意识还要继续留院观察。
刚睁开眼睛的瞬间,他什么事情都不记得,就如同在地道里爬了足足七天七夜才逃出的黑恶龙,本来惊喜的想在井盖旁边探头,却再度被上面的一铲子拍得眼冒金星。脑袋根本抬不起来,止不住的眼花和反胃, 无法控制呼吸, 更组织不了任何语言。
漫长的昏迷中, 吴燕夏真实感觉有人蹬了自己下半身一脚, 但他半条身子被卡住也无法还手,痛得双眼爆红。但事后想解释,他只能发出智障病人特有的吼吼隆隆的声音。
医生跟梁凉讲, 吴燕夏因为遭受严重的脑震荡,在短时间不仅无法说话, 还无法辨认来人, 有失忆的可能。不过, 此大仙命不该绝, 他的重要神经没有受损,让她不要担心。吴燕夏身处壮年,整体恢复能力应该不差。
说话期间, 吴燕夏正垂头坐在轮椅上,在梁凉眼前,又被几名护士小姐急急的推走。
这位夏大仙,绝对不能用“奇葩”来形容。
明明昏迷期间, 只插着鼻饲管来维持身体最低机能,但吴燕夏口腔里两颗智齿开始发育,横向生长,磨破了口腔壁,醒来后,吴燕夏依旧一秒都没多看向梁凉,他很缓慢但冷静地用手势比划着牙痛。而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真的就被成功拉到专家口腔门诊,强行插队,拔了两颗智齿。
魏奎在旁边凉飕飕的评价:“他这就是抓紧机会,做一次性全方位的身体排查故障的维修工程。他是不是还有什么脚气和痔疮,也打算一起治了?”
梁凉瞪了旁边的魏奎一眼,抿了抿嘴。
随后几天,她再也没在医院现身,每天就派自己的助理小花,早晚跑来看一眼吴燕夏。
两天后,吴燕夏摆脱奄奄一息的状态,终于能勉强开口说简单的词语。他确实如医生所说,出现短暂的失忆,每每抬头看着总幸灾乐祸出现的魏奎,都沉思的没吭声。
再两天后,吴燕夏展现了惊人的身体恢复力,能发抖地握笔写字。
在做完相关清醒度评估后,开始被迫签一堆法律效力文件,其中包括保险赔偿单,手术委托书,ICU病房账单等等,还有份委托卖房合同。
吴燕夏大笔一挥,把早被梁凉仔细检查过的账单潇洒签完,签到最后,唯独在其中挑出只有一页的委托书,很仔细的过了一遍。
他看完后皱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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