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侄儿有点撩[重生],第十五章必甜定律 (3),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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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绪飘飘忽忽,一会儿挂心柏旭调查的进度,一会儿念及兄长独自在观津城过年清冷,彼此默默无言语,气氛有些微妙。

    温泉水热,杜言疏泡了一会儿便觉浑身暖烘烘软绵绵的,连同思维也变得舒缓迟钝,半晌,他微微睁开眼瞧向引之道:“你过来些,让我瞧瞧你胸口的契印。”

    即使是云淡风轻的语气,染了这一池氤氲,也变得绵软暧昧起来,杜引之当下身子一颤,声音低哑应了声是。

    这块烙在引之胸前的契约,是他最后的筹码了,如若真到了用上它的那一天……

    神魂俱散灰飞烟灭——

    杜言疏叹了口气,深感无力,即使是最凶残狠毒的恶灵,他都只是净化其怨念,从未让任何一个魂灵灰飞烟灭过,何况,对方是他看着长大,三年来乖巧温顺,无微不至照顾着他的小侄儿,哪里能下得去手……

    “小叔?”杜引之已来到他近前,隔着氤氲的雾气凝视着魂不守舍的杜言疏。

    “嗯……”杜言疏收敛心神,淡淡放出目光,却没细想杜引之的神情举止,只将视线凝于他胸前的契印。

    那一抹印子,似也随着少年人骨骼皮肤的成长,变大了些,因湿了水,月色下泛着幽微的水光,瞧不真切,颜色似乎变淡了些,兴许也是光线水雾造成的错觉。

    杜言疏瞧着那点微红的契印发愣,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就朝杜引之的胸口摸去——

    白皙纤长的手渐渐靠近,杜引之一颗心也随着对方的动作砰砰砰乱跳,一双手隐在水下握成拳头,骨节发白指甲近乎嵌进肉里,身上火烧火燎灼灼发疼,肌肤的温度持续升高,比这一池温泉水更烫人。

    指尖距离对方胸口不到半寸距离时,杜言疏恍然回过神来,顿了顿,意识到对方现已经是一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肩宽腿长的青年,再不是曾经那个小孩子了,讪讪的收回手。

    “小叔?”杜引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涌起了一丝失落。

    杜言疏目光仍旧凝视着那点印记,两片嫣红的嘴唇微微翘起,声音比平日柔和:“这契印,形状没变,倒是淡了些。”

    杜引之暗暗掐了把大腿,疼得一哆嗦,倒是回了些心神,笑道:“小叔怎突然想着看契印了?”

    杜言疏收回目光,继续仰头懒懒地倚靠在岩石上,漫不经心道:“方才想起些旧事,当年,让你受苦了。”他闭起眼睛,是担心对方看出他神色中的动摇。

    “能与小叔魂脉相连,那一点皮肉之痛,侄儿甘之如饴。”心中那团熬人的火已被压下去了一下,这话说得倒是俏皮。

    瞧他一本正经说俏皮话,杜言疏扬了扬唇角,半开玩笑道:“此话当真?”

    他自然晓得引之会给以肯定的回答,却想听他亲自说出口,自己也更安心些,这孩子,这些年了都没点长进的,明明是自己吃了亏,还要替占了便宜的人说好话,当真傻得可怜。

    因为杜言疏是仰头倚靠岩石的姿势,喉结在白皙的脖子上分外显眼,一讲话,喉结也跟着上下滑动,不过是极寻常的动作,却瞧得杜引之身子又渐渐热了起来。

    这莹白如玉的喉结,他是咬过的——这般想着,他咽了咽口水,心思浮躁。

    “明知故问,我何曾与小叔说过假话。”

    闻言,杜言疏怔了怔,引之从未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过话,即使是平日撒娇,也不这般,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妥……

    “你就不怕我害你?”

    “小叔怎会害我。”

    “万一呢?”

    “我自然心甘情愿。”杜引之毫不迟疑,一双眼睛定定的望向杜言疏,灼灼的目光似能让人生疼。

    “……胡说。”声音很轻,引之越是这般,杜言疏越是心神不宁。

    杜引之坦然一笑,不言语,他心中自有定夺,无需辩解,只瞧小叔面有忧愁疲惫之色,眼底隐着淡淡的乌青,有些心疼:“小叔,我给你调理调理灵息罢?”

    杜言疏近日心神不宁睡眠差,此刻温泉一泡,郁结在身体里的疲倦便尽数散了开来,他眼睛也不睁开,靠在岩石上懒懒的点了点头:“也好。”

    得了允许,天青色的眸子闪过一簇幽蓝的火焰,在暧昧潮湿的夜色里灼灼跳动。

    作者有话要说: 引之:小叔,衣服都脱了,是不是要干点啥?

    小叔:滚……正经泡温泉

    引之:可小天使想喝豆腐炖鱼汤

    小叔:鱼汤可以,豆腐免谈

    ……

    【预警】下一章入梦啦

    就是这种刺果果搅在一起的状态入梦的……

    反正我觉得不虐→_→

    方便引之撒娇嘛~~

    日常表白大天使们~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慢慢来噗

    ☆、入梦

    月清了夜,雾迷了月。

    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杜言疏将纷纷扰扰的杂念尽数抛了去,体味一种久违的、慵懒的安宁,这些日子车马劳顿费心伤神,调理调理灵息再好不过,又有这温泉水辅助,事半功倍。

    他闭着眼,歪着脑袋依靠在泉边的岩石上,湿漉漉的黑发拢在一边,露出半截白皙修长的脖子,温泉刚好没过胸口,水波稍稍一荡漾,便隐约露出胸前两点玲珑的粉红,泛着水光,越发引人遐想。

    杜引之又咽了咽唾沫,口干舌燥,恨不能一池子温泉水变寒冰水,好浇灭自己一身火气。

    而罪魁祸首杜言疏,一向对自己的样貌毫无知觉,在感情上更是迟钝冷淡,此刻才能这般毫无防备、湿漉漉的将自己袒露在侄儿面前。

    隐藏在那双天青色眸子里的动摇与隐忍,任何一个旁观者都能看得分明,唯独杜言疏浑然不觉,何况他还闭着眼,神思涣散心不在焉。

    这种诱人犯罪又无知觉的行径,真是相当过分了,杜引之庆幸,此刻站在小叔面前的是自己,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定了定神,灵力灌注于指尖,双指覆于小叔眉心处,将灵流缓缓汇入对方体内,尽量不去看不多想,只专心梳理安抚小叔焦躁不稳的灵息。

    引之的灵流是平稳和缓的,绵绵不绝地游走在杜言疏四肢百骸,凝滞已久的郁结之气瞬间烟消云散,加之温泉水有舒缓疲劳之效,不多时,杜言疏竟有些迷迷糊糊,沉入黑甜。

    “小叔?”杜引之微微有些诧异,试探着问,闻声,杜言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就没有动静了。

    呼吸匀长……该不会真睡着了罢……

    他晓得小叔睡眠一向轻,又极难入睡,此番泡着温泉就能沉沉入睡,一来怕是真累坏了,二来……也是因为小叔信任自己罢……

    思及至此,杜引之不禁心头一热,连同触及对方眉心的手指也颤了颤。许是在热泉里泡久了,小叔瓷白的肌肤微微透着红,嫣嫣然的一片,无知无觉。

    指尖似着了火,鬼使神差地勾勒着对方细长的眉眼轮廓,指腹贪恋摩挲那粒血红的痣,因心神混乱焦躁难耐,灵息也变得不稳定,杜引之索性催动眠术,让小叔睡得更沉,撤掉禁锢住腿部的咒术,一条鱼尾倏忽现于水底,哗啦哗啦,掀起一阵水花。

    许是感知到周遭的动静,杜言疏眉间微蹙,侧了侧身子,整个人险些从岩石上滑落入水中,杜引之唇角轻扬,伶伶俐俐地用尾巴一揽,轻轻巧巧将对方卷入怀里。

    “小叔,好好歇一会儿罢,我抱住你。”将对方的头枕在自己肩上,杜引之轻声呢喃道,小心翼翼地环抱住一丝*不挂的小叔。

    不全是炽烈的情*欲,这个拥抱,更多是耐人寻味的温情,缓慢的,无比珍重的,像是承诺。

    小叔许多事都不与他说,小叔不说,他也不问,他只想知道小叔让他知道的,别的,不关心。

    所以,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保护着你便好——

    只是,那日为何小叔会在梦里让他滚,还是喊着「宋珂」这名字?

    思及至此,杜引之心中动摇,想到清尘前辈‘硬塞’给他的枕蝶,心思微动却又犹豫不决,他并不想窥探小叔的秘密,却又十分在意小叔对自己的态度……

    如果真要使用枕蝶,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了……

    “小叔,冒犯了……”

    杜引之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捻了个指决,清尘前辈送与他的琉璃小盒便凌空而至,盒盖掀开,一枚深雪青色的蝴蝶翅膀映入眼帘。

    寻了个稳妥的姿势,用鱼尾将小叔紧紧捁住,确信两人不会因沉入梦境滑落入水后,杜引之轻手轻脚地取了小叔一截头发,与枕蝶一道托于掌中,灌注灵力后,掌间泛出幽微的光,枕蝶缠着发丝蹁跹而起,在杜言疏头顶盘旋了两圈,半明半昧,渐渐暗淡下去,顷刻化作一缕青烟。

    无色无味,即刻入梦。

    ……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血腥腐肉的恶臭充斥鼻间,杜引之现在身处之地,宛如地狱。

    这是小叔的梦境——!?

    修行之人的梦境,乃过往残影、预言或本心所化,而眼前这副生灵涂炭的场景,竟出现在小叔的梦里,杜引之心惊,难道小叔在何处看到过这景象?或是梦境预测出未来的劫难?

    循着枕蝶燃尽的青烟前行,杜引之越过血海尸山,心情晦暗,究竟是怎样的魔物,如此狠毒猖獗,而此刻小叔,又是怎样的境况?

    行至一处山洞,青烟消散了,因为是梦境,周遭景象不甚分明,隐约可闻海浪冲击岩石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约莫是礁石群中的一处岩洞。

    按枕蝶所指,小叔应该在此处山洞里,杜引之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定了定神,火急火燎的步入洞中。

    越往里走,杜引之越觉心神不宁,因为此处有浓重的、他再熟悉不过的灵息,不是小叔的,而是他自己的。

    行了半盏茶功夫,忽而听到一阵哂笑从岩洞深处传来,冰冷的,让人毛骨悚然,他随之脚步一顿,心凉了半截,自然不是被吓凉的,而是,这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

    “小叔这双眼睛,生得真美——”

    话里满是冰冷的恨意,如毒蛇的信子嘶嘶游曳,下一秒就要取人性命!

    杜引之拔腿就朝岩洞深处飞奔而去,岩洞尽头光线稀薄,夜明珠泛着冷幽幽的亮光,看到眼前的景象,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心骤然一沉——

    碗口粗的铁索穿透小叔的手心,将他牢牢固定在一旁的石柱上,凝结的血块糊了一地,而站在小叔身侧,笑着,说着,一脸满足惬意的,正是他自己,杜引之。

    不对,应该说是宋珂。

    有那么一瞬间,杜引之失去了知觉,眼前看到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小叔,以及罪魁祸首的「自己」……

    直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么美的一双眼睛,滋味一定很好罢——”说着便用手指饶有兴味地勾勒着杜言疏的眉眼轮廓,就像方才杜引之在温泉里做的一样……

    杜引之几乎下意识朝「他自己」挥剑而去,可他是梦境的闯入者,并不能对梦中的人事插手干预,凌冽的剑意就似一股微风,连对方的发丝都无法吹起,更别说造成伤害了。

    他又手足无措地冲上前去,挡在小叔身前,宋珂的手轻而易举地穿透他的身体,朝杜言疏的眼睛直刺而去!

    “不要啊啊啊——!”杜引之声嘶力竭地喊出口,即使知晓无济于事还是将全身的灵力汇于掌中,朝对面这个「自己」狂炸而去,他已经猜到这个宋珂要对小叔做什么,对方冷冷的笑意爬上熟悉的面容……

    杜引之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生生剜了小叔的双眼,血流如注,小叔自始至终一声不吭,全无血色的嘴唇不住地颤抖,从眼窟窿滚落的血水凝在下巴,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他转过身去,朝奄奄一息的小叔伸出手,想抹去对方面上的血污,颤抖的手指却顿在半空中,他不敢,做不到,用这样一双剜了小叔双目的手,擦掉他眼中流下的血。

    手足无措,无能为力

    “小叔……我……我不知道……”

    “那个人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我这双手是用来守护小叔的,怎么可能伤害他,挖了他眼睛……不可能的……

    就在他歇斯底里崩溃到极限之时,对面的「自己」凉凉道:“侄儿名叫宋珂,记住了罢?”

    不!你不是!你不配做我!

    他疯了般挥动手中的无妄朝「自己」劈砍而去,全是徒劳,那人依旧冷冷的笑着,面上因兴奋泛出病态的红,锋利的指甲从指尖蔓延疯长,朝杜言疏心口直刺而去——

    皮肉撕裂的声音——

    小叔——!

    指甲拔出的一瞬间,连带着剜出了一颗赤红的心脏,新鲜的,似乎还会跳动,奄奄一息的杜言疏只压抑地闷哼一声,将所有痛苦往肚里咽,身子微微抽搐了一阵,便再没有动静了。

    「宋珂」歪着脑袋,极亲昵撒娇地唤了声:“小叔?”,探了探杜言疏的灵息,扬眉道:“死透了?”面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杜引之早已站不住,双膝一软瘫坐在小叔脚边,从上方淌下的血水一滴滴穿透他的身体,落在岩洞银白的细沙里,染成一簇簇的红,他再不敢抬头看一眼小叔血肉模糊的尸身……

    入骨的恨意刻在天青的眸子里,肃杀之气汹涌而至。

    在这个梦境世界,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然而,他想亲手撕了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某菊:虐不虐?不虐?虐?

    引之:……一条被作者玩死的鱼,要小叔抱抱才能复活

    小叔:……勉强答应

    引之:要果体抱抱哦

    小叔:……再忍忍,鱼就死透了~(≧▽≦)/~

    引之:(╯‵□′)╯︵┻━┻

    ……

    真诚说,不算……虐?

    如果觉得被虐了废柴作者在评论区接受鞭笞→_→

    下一章会果抱甜回来啦放心

    日常表白大天使~周末了诶诶诶

    ☆、相拥

    反反复复梦到前世临死的场景,杜言疏已经习惯了,每次梦魇醒来,说不上多害怕,就是有一口气郁结在胸,不上不下的,有些闷。

    但是这次,胸上似压着一块千斤巨石,他险些喘不上气来,不仅仅是胸口,全身都被捁的紧紧的,完全动弹不得……

    ……

    比起方才的梦魇,现下的状况似乎更令他毛骨悚然……

    不用睁眼他也晓得,此刻,就在温泉水里,他们叔侄俩,皮肤相贴,四肢相交,抱在一起……

    “引之?”

    捁住自己的身体颤了颤,没有应答,杜言疏试着动了下身体,却被对方搂得更紧了。

    “……引之,你松一松手……”

    “不”

    “……?”

    “不松”语气坚定,不肯妥协。

    “……”杜言疏刚想使劲挣开他的手臂,突然感觉对方的身体在细细颤抖,怔了怔,有些懵,这孩子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了?

    “引之,怎么了?”虽然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却含着关切的意味。

    闻言,抱住自己的身体顿了顿,只一瞬,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引之用力摇了摇头,将脑袋深深埋在杜言疏的肩窝里,一股热流顺着他的锁骨直淌而下,落入温泉水中凝成黄豆般大小的透明珠子。

    杜言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鲛人滴泪成珠他晓得,所以,这家伙,是……在……哭?

    他抬起半截可以活动的手臂,想朝对方颤抖的背脊抚去,又迟疑了番,顿在半空中,纠结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的拍了上去,像哄小孩一般,缓缓的,柔柔的安抚着,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谁知,他此番难得温柔的安抚举措,让杜引之哭得更凶了,从之前隐忍的颤抖到微微泄露出一丝喘不上气的抽泣声。

    ……你这样,我如何是好……

    安慰人这技能,在他杜言疏这里是绝不存在的。

    “你……哪里不舒服么?”末了,终于干巴巴的吐出一句话来。

    杜引之依旧不答,只蹭在他肩窝里摇了摇头,杜言疏无奈,只拍拍他的背,语气中有宠溺的责备:“怎么长不大的。”

    他面上是云淡风轻的视死如归,想着,哭就哭罢,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见他哭过,难得哭一回,就让他哭个痛快,自己也委屈一下借他个肩膀,尽一个做长辈的职责。

    只不过现下赤身裸体的有些一言难尽……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捁住他的肩膀渐渐止住了颤抖,杜言疏淡然道:“好受些了?”

    “没有”带着淡淡的鼻音,有些嘶哑。

    “……那你想怎样?”杜言疏无语,这条鱼真是越大越难哄了。

    “小叔,打我一顿,越狠越好。”语气笃定,不似说笑。

    “……你皮痒?”杜言疏好笑,这是什么癖好?

    杜引之点头:“恩,想被小叔打。”

    杜言疏琢磨了片刻,开口道:“好,你先松开我,穿上衣服,光溜溜的屁股我可不想打。”

    虽然在他心里,这小鱼儿一直是个孩子,可他毕竟长成了一副青年人的身材,肩宽腿长肌肉紧实,两个大男人赤身裸体在温泉水中抱作一团,其中一个高高大大的青年还哭得一脸泪痕,这个场面怎么看怎么不寻常……

    迟疑片刻,杜引之终于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用那双哭得跟胡桃仁似得眼睛,与杜言疏四目相对,杜言疏瞧他那副泪痕斑驳的模样,险些没绷住笑出来。

    “小叔,我发誓,绝对不会伤害你。”杜引之一脸严肃郑重。

    杜言疏微微挑眉:“怎么突然说这话。”

    杜引之抿了抿嘴,微微垂下头,不答。

    杜言疏正色道:“引之,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吟片刻,杜引之喃喃道:“我做噩梦了——”顿了顿,声音颤抖:“梦到小叔……离我而去,再也不搭理我。”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梦里小叔被铁链子穿透手心挂在石壁上,已然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神魂俱散,可不就是永永远远离开他了么。

    杜言疏怔了怔,旋即笑道:“就为这个?”语气轻巧,就似在说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杜引之嘴角抽了抽,不言语,眼里满是隐忍委屈,因为刚哭过,还隐着浅浅的水光,看起来分外可怜。

    杜言疏终于投降似得叹了口气:“放心罢,瞎想什么。”

    “小叔,我——”

    “不会的。”杜言疏截了他的话,依旧是轻描淡写的语气。他自然不会离他而去,有魂契在,谁也跑不了。

    杜引之眨了眨眼睛:“小叔不会骗我。”不是反问,而是陈述式的肯定。此话说罢,杜引之又为了确认似的一把将小叔搂入怀里。

    杜言疏被猝不及防的动作惊得低低‘嗯’了声,这一声压抑隐忍的‘嗯’,让杜引之浑身为之一颤。

    “……怎么又抱!”杜言疏忍无可忍,方才因为对方蜷在他肩窝上哭泣,显得脆弱乖巧,现在他挺起来背脊,自己在他怀中就跟玩偶似的,十分不堪……

    “一下就好。”兴许是因为刚才一顿哭,引之的声音有点低沉的沙哑,给人一种直击人心的错觉,杜言疏被对方温柔得近乎祈求的话语慑住了,住了嘴,任他静静的抱着。

    杜引之在他脖子处蹭了蹭,湿热的鼻息掠过耳边,杜言疏身子微微颤了颤,一种陌生的焦躁感让他不知所措,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这种感觉,并不讨厌,但是,说不好,兴许是温泉泡太久,又被对方紧紧拥在怀里,呼吸不畅,有些微头晕燥热。

    只抱了抱,蹭了两下,杜引之果然遵守诺言地放开了小叔,不是他抱腻了乏了,而是,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腹下的躁动……恩……再抱下去的话后果非常不妙。

    毕竟现在彼此赤*裸相对,虽然不是干柴烈火,却也是月色温泉,怀中搂着心心念念的人,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忍得住不逾越那简直不是正常人。

    杜引之内心发笑,他若是把这心里话说与小叔听,小叔一定嘲他‘你分明是鱼,怎么是正常人呢’,也是有道理的。

    想要,十分想,日日夜夜想,却只能忍耐不动,毕竟,无论如何,他喊对方一声小叔。

    他不愿去冒这个险,不舍得,也输不起,能一辈子这般平平顺顺的在小叔身边撒撒娇,保护他,就很满足了,只是,小叔的梦境……

    他不敢细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变成梦里那个「自己」,他宁可自裁也不会伤了小叔一分一毫!思及梦中场景,杜引之将手握成拳头,直到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才稍稍止得住身体的颤抖。

    杜言疏又在泉水里仔细洗了遍身子,方才引之将眼泪直往他脖子头发上蹭,鲛人的眼泪会凝成结晶,取其放入茶水饮食中,无色无味,慢性毒,长期食用可腐其五脏六腑,直至脏器化为一滩血水烂肉衰竭而死,所以杜引之从不流眼泪。

    这东西黏在头发上还轻易洗不掉,杜言疏捣鼓了许久,杜引之却在一旁干看着,也不上来搭把手,杜言疏嘴上不说,腹诽道,这个罪魁祸首倒是两手一甩轻松自在得很。

    杜引之其实冤得很,他倒是相帮,却不敢,双腿间已经到了极限,他哪里还敢靠近小叔半步,更别说洗发这种让人把持不住的暧昧行径了……

    待彼此穿戴整齐,天已蒙蒙亮,两人在熹微的晨光中,御剑回戚月宫。

    ……

    “我们浣州境内的汤泉水,同别处比,可有不同?”戚桑瞧他们二人一大早并肩而归,身上分明是新浴泉水的味道,笑得别有深意。

    杜言疏心里咯噔了一下,沏茶的手顿了顿,就似秘密被人撞破般如坐针毡,他这表弟,总是料事如神,事事都瞒不过,但是……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言说的……

    “浣州人杰地灵,汤泉水清沸似玉,自然也比别处妙些。”杜引之答得从容,俨然一副懂事乖巧、会哄人欢喜的乖晚辈形容。

    有引之应对,杜言疏自然无需费神,只静静的在一旁喝茶。

    戚桑笑得透彻:“泉水虽有消疹荡邪的功效,但泡的时候过长,反而伤元气,容易头晕心慌,切记,一个时辰最佳。”

    闻言,杜言疏豁然开朗,方才自己确实有些头晕心慌,原来如此,戚桑说的实在是太对了。他一抬头,就迎上引之的视线,瞧他目光闪烁面色微红,十分不解,心道,这孩子怎的又犯傻了。

    这一日相安无事度过,及至夜间,杜言疏正欲入寝,杜引之却赖在他的屋内不肯走。

    “……回你自己屋里睡。”前两年引之偶有撒娇耍疯的时候,也是赖在他屋内不肯走,但长大后就鲜少有了,今夜不知又发哪门子疯。

    “小叔,让我留下罢,我睡地上,决不吵你。”杜引之眼巴巴的瞧着小叔,本来生得就俊朗,摆出这副样子,真让人难以拒绝。

    “……理由” 杜言疏无奈。

    “昨夜做噩梦了,我想待在小叔身边。”语气无比真挚诚恳。

    “……随你” 杜言疏放弃了,任他胡闹,自个儿洗漱罢,上床睡觉去了,昨夜没歇好,一合眼便入黑甜。

    杜引之得了允许,欢欢喜喜地不知从哪寻来一床棉被,铺在小叔榻下卷起就睡,自觉比睡在高床暖枕上更舒服安心。

    夜半时分,有信灵来访,杜言疏倏忽睁开眼,看到榻下的引之,心中忧虑,担心是柏旭从崇陵捎来了消息,得了信,外袍也未披,趿着鞋轻手轻脚的绕过引之出了屋,急急打开信笺,对着月光读信。

    寥寥数字,杜言疏顿时面色煞白,信是观津城来的——

    杜言明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引之:求小叔打我_(:3」∠☆)_

    小叔:……才不玩奇怪的play

    小叔内心os:等等那颜文字~不可描述的部位为什么有星光!

    引之:因为看到小叔就控制不住呀

    小叔:ヽ(‘⌒′メ)ノ

    ……

    是不是,一言为定的果抱糖~~这种程度应该不会被抓

    对小叔加倍好=加倍撒娇

    给你萌一枚邪魅狂狷又能显示的颜文字

    (^_-)≡★

    还有一枚傻白甜的

    (☆^ー^☆)

    鞠躬感谢Irene、金枪鱼营养液灌溉(悄咪咪说小天使一定是强迫症营养液凑成整数了

    日常表白大天使(ノ>▽<。)ノ

    ☆、流言

    杜家现任家主杜言明被困于鬼族骨女幻阵险些丧命的事儿,可以说相当不寻常,也十分不光彩,人好歹是被救出来了,可消息还是走漏了。

    得了信,杜言疏草草穿戴好,推了一把卷在地上的引之:“别装睡了,赶紧起来,即刻回观津城。”

    杜言疏自然晓得,以引之的修为,信灵来访,他怎么会觉察不到,不过装睡也是他的好意了。

    杜引之瞧小叔面色凝肃,知是出事了,忙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家里怎么了?”

    杜言疏眉头紧蹙:“二叔受伤了。”

    因为信上说消息已经走漏,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修真界,横竖瞒不住,杜言疏就将事情如实道来,匆匆与戚夫人道了别,两人便御剑离开戚月宫。

    戚夫人本欲派两名擅医术的宫人跟着,被杜言疏婉言拒绝了,此番他心急如焚,再不能如来时那样乘马车悠哉而归,山长路远,御剑虽两日可抵达,却也是极损耗灵力的事儿,再不好拖带旁人。

    冬日夜长,出发时天未亮,卯时正是一日中最冷时候,御剑而行更是寒风如刀,直削进骨缝里去,杜言疏手脚冰冷至麻木,直到破晓后才稍微有些暖意。

    他一路面色凝重不言语,杜引之几次三番想问他冷不冷累不累,临了又不敢开口,只默默跟在后面,时刻注意着小叔的一举一动。

    两人行了一日,滴水未进,薄暮时分,杜引之实在憋不住了,试探道:“小叔,歇一会儿再继续赶路罢。”

    杜言疏迟疑片刻:“累了?”

    “恩,有一些。”其实以杜引之现在的修为,就是再飞个十天八天都不是事儿,可他顾虑小叔先前为他压制泣血蛊伤了元气未恢复,又连日噩梦缠身灵息不稳,长途跋涉恐怕支撑不住。

    杜言疏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他的用意,也不点破,忖度片刻,因知兄长现已无事,也不差那几个时辰,加之自己确实有些勉强了,遂领了引之的情,道:“那就吃顿饭,歇息半宿再出发。”

    两人落地时,夜已经浓了,寻了间还算体面的馆子,叔侄俩临窗而坐。杜言疏心神不宁,无心点菜,所有事都由杜引之代劳了。

    他自然晓得小叔的口味习惯,路途遥远辛苦,点的菜也都偏清淡好消化,不会造成负担。

    上了菜,杜言疏端着饭碗兴味寡淡地吃,因心里压着事儿,只顾着将米饭一点点往嘴里送,完全忘了夹菜,面色沉冷眸色晦暗,一副心不在焉,半晌终于吃完了一碗白米饭。

    担忧兄长伤势是一个事儿,但更令他想不透的,是兄长竟然会败于鬼族骨女幻阵,按理说,这种程度的幻阵他自己都没问题,更别说修为灵力远在自己之上的兄长了,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蹊跷,又或是兄长的灵脉出了什么问题……

    说起来,这十多年来,他鲜少瞧见兄长佩剑,就算偶尔动用灵力,也都是退治些山精鬼怪,再不见他使出全力的模样,一旦遇上棘手的鬼怪,多数是自己去退治净化,这两年倒是引之去得勤些。

    “小叔,再喝点云腿冬笋汤罢?”说话间已盛了一碗汤,放在杜言疏面前。

    杜言疏魂不守舍地嗯了声,拿起勺子便喝,也喝不出什么滋味来,杜引之瞧着他这模样倒是笑了:“小叔别担心,待会歇息两个时辰再上路,明日也可抵达了。”

    又嗯了嗯,杜言疏才真正回过神来,愣愣的望着手中的汤勺,咦,方才自己不是在吃饭么,怎么突然喝起汤来了?

    正在他懵懵懂懂之时,三个白衣广袖的少年人也进了馆子,皆是十七八岁模样的修者,与引之年龄差不多。叔侄两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敛了气息,恰好座位又偏,加之对方有说有笑十分热络,并没有注意到他两。

    现在身处频州地界,杜言疏料想这些少年应该是频州武鸣山的子弟,并没有过多留意,只重新专心致志地喝着面前的汤,可奈何耳力敏锐,少年人的谈话内容尽数听了去。

    “听说,现在的观津城杜家家主,竟然连骨女幻阵都破不了,当真不像话了些。”

    杜言疏手一顿,放下汤勺,侧过头向窗外望去,街上黑漆漆的,寒风中几盏灯火摇曳闪烁,缥缈似鬼火。他眼似无神,耳中却听得分明。

    “此话当真?不至于?我们三人合力应战,恐怕都能破了骨女幻阵。”

    “你少吹牛,虽说骨女幻阵算不得什么绝妙阵法,但亦幻亦真,以我们三人之力怕还是有些勉强的,不过,杜家家主被困阵中险些丧命这事儿……有些一言难尽呐。”

    “啧啧,我看观州也十分太平啊,并无魑魅魍魉兴风作浪,杜家家主既然这般无能,不晓得杜家这些年是怎么做到的。”

    “他家不是还有个三公子么,他的修为也算上乘罢,这些年退治妖魔一事,应该都是他在跑。”

    杜言疏嘴角抽了抽,心中郁闷,这些晚辈也忒没规矩了,对前辈如此评头论足像什么话。

    “三公子修为自然了得,但杜家修为最高的,怕是那位除了东臾岛魔患的‘无妄剑‘杜引之小公子。”

    “咦,他家不就两位公子么,怎的多了一位?”

    杜言疏用余光瞧了眼引之,看他面色如常,似未听闻对方谈话,专心致志地吃着面前一碗香椿鸡蛋。

    “诶~你当真孤陋寡闻得很,那位杜引之虽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却能只身一人独闯东臾魔窟,就跟玩儿似得取了魔蛟首级,这么大的事儿你竟然不知?他是当年杜家大公子的儿子,和当今家主是叔侄关系好像?”

    “那位大公子不姓杜罢?叫什么我倒是忘了,不是十多年前叛出杜家和魔鲛私奔了么?”

    “你是真傻?那位大公子不是杜家血脉,前杜家家主仙逝,他不走成么?杜家哪里还有他立足之地。”

    “我听闻,那位杜二公子,就是如今的家主,修为虽不怎么高明,手段却不简单,杀人不见血,当年那位大公子叛出一事,据说就是他在背后设计的,逼走了对方,顺利坐上家主之位,后来那位大公子销声匿迹十多年,他们家才把那位杜引之接来养,古怪不古怪。”

    “你这话没道理得很,那位大公子本就不是杜家的血脉,理应做不了家主的,这说法一听就不可信。”

    “你不晓得,前杜家家主最是疼爱那位大公子,还有传言,大公子其实是前杜家家主的私生子,和嫂嫂……”

    几个少年人突然禁了声,齐刷刷地捂住了嘴憋得满面通红,神情骇然,跟见了鬼似得提着剑探着脑袋四处张望,可凭他们的修为反应速度,哪里还能寻到一点蛛丝马迹,这叔侄两早已留下银子离去了。

    这些话实在是不堪入耳,杜引之忍无可忍,封了他们的嘴。

    两人在长街上走了片刻,寻了间客栈,因为只歇片刻,所以杜引之只要了一间客房。

    两人上楼进入客房,一路无言,杜言疏悄悄的看了引之几眼,看他神色如常并无异样,自己反倒眉头微蹙,脑中杂乱无章的烦恼怎么也理不出头绪,索性叹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沏茶,定定心神。

    杜引之听到小叔叹气,面上才露出担忧之色,一边检查榻上褥子是否足够洁净,一边安抚道:“小叔,那些流言别往心里去。”

    杜言疏先是不语,噙了一口茶才轻描淡写道:“你二叔,不是那样的人。”

    杜引之笑了,露出小小的虎牙:“侄儿自然晓得。”

    杜言疏抬头看看这个笑得明朗纯粹的侄儿,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微微垂下眼,淡声道:“那就好。”

    杜引之看小叔一副欲言又止满脸疲惫的样子,心里揪痛,恨不能将小叔打横抱起推到床上让他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自己绝对无条件的相信他。

    “小叔,你先上榻歇息罢,我再给你调理调理灵息。”

    杜言疏道:“今夜别调理了,你也累了,歇罢。”

    “侄儿不累。“杜引之望着小叔,双目炯炯。

    杜言疏挑眉:“方才不是你说累的么。” 他晓得引之的用意,却忍不住怼他,更不能对他过分的关心安然受之,怎么说自己也是长辈,哪有让小辈一直付出伺候的道理。

    杜引之咧嘴一笑:“现在又不困了。”

    杜言疏点点头:“那继续上路罢。”说着便要起身出门。

    杜引之忙改了口风:“小叔且慢,我又困了……”

    闻言,杜言疏坐上了榻,点点头道:“这就对了。”

    杜引之撇了撇嘴,无奈的卷了被子在榻下歇息,两个时辰后,起身继续上路。

    第二日向晚时候,叔侄两终于抵达观津城,杜言疏顾不上换衣卸剑,一进门就急匆匆朝静室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叔:兄长如果是黑的怎么办哭唧唧

    小叔:如果我和小鱼儿有血缘关系怎么办哭唧唧

    小叔:当年到底有什么黑幕啊哭唧唧

    (°Д°≡°Д°)

    引之:嘿嘿~果然小叔哭唧唧最可爱了

    \(☆o☆)/

    躺好,XX发光等小叔_(:3」∠☆)_

    ……

    诶周一了,摸摸小鱼儿求好运

    日常表白大天使~豆腐鱼汤什么的会有哒

    ☆、逼问

    “是不是三哥哥回来了?”两人还未至静室,就听到一声笑嘻嘻的招呼,杜言疏脚步顿了顿,面上的焦急之色倒是淡了几分。

    就凭裴匀还能做出如此耍无赖的调调,兄长应该真无大碍了。

    轻叩门扉,等得兄长一声心平气和的请进,叔侄两才推门进了屋。前脚刚踏入门槛,杜言疏便愣住了,嘴角下意识的抽了抽,瓷白的脸泛起一阵红晕,目光闪烁,不自然地移向一旁。

    不是他大惊小怪,实在是眼前这画面让他无处下眼,全身缠满绷带的裴匀,正枕在兄长腿上,勉强抬起脖子瞧向他两;兄长则端着一碗药,舀着一勺黑乎乎的药汁正轻轻吹凉,一看就晓得,此刻正在给腿上这人喂药。

    杜引之倒是从容不迫,笑得恭敬又不失风仪,微微颔首示礼:“二叔,裴公子。”

    杜言疏勉强定了定神,唤了声兄长,目光依旧垂着,此刻的心情就似撞到别人洗澡,又羞又窘迫,恨不能飞天遁地藏了身形。

    “言疏,引之,你们回得倒是比我预想的早,姨母那边可还好?”杜言明依旧摆出和气的笑容,声音极柔和。

    “姨母那边一切都好,兄长放心,只此番……事出紧急,没能与她老人家好好道别。”

    杜言明了然的点点头,抬了抬下巴:“先坐下歇息罢。”他自然晓得两人一路御剑而归,消耗了不少灵力。

    两人依言坐下,杜言疏倒是不怎么累,他们从客栈出发后,引之就半撒娇半强迫把小叔带到无妄剑上,口中振振有词道:“我与小叔同乘一剑,可以省了一人的灵力,何乐而不为呢。”

    杜言疏觉得有理的同时又有些无奈,琢磨了一番,觉着也是个省力的法子,道:“那也成,我们轮着来。” 遂领了侄儿的心意,盘算得好好的,可杜引之再没给他御剑的机会,几乎是将他锁在怀里不让动。

    “小叔别乱动,仔细掉下去~”这话说得全无道理,纯粹是撒娇。

    杜言疏气得再不想言语,就被这小侄儿一路从频州抱回了观州……

    “你们这一趟辛苦了。”杜言明的话将杜言疏的神儿拉了回来,他一抬眼,就瞧见裴匀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嘴,一副催促对方赶紧喂药的神情,杜言明会意,云淡风轻的舀了一勺汤药,仔仔细细往他嘴里送……

    杜言疏再次别开眼,十分不巧,又撞上杜引之的视线,对方天青的眸子倏忽闪过一丝波澜,他愣了愣,又不自在地移了目光……

    莫名其妙,往哪儿看都似非礼勿视……只能埋头喝茶……

    躺在杜言明腿上的裴匀伸了脖子,嬉皮笑脸道:“三哥哥莫见怪,我手上缠着绷带,不方便喝药,所以才缠着师尊给我喂药。”

    杜言疏佯作淡然的点点头:“此番兄长身处险境,多谢裴公子舍命相救。”他虽不忍直视裴匀吃兄长豆腐的模样,却是真心实意地感激对方。

    裴匀咧嘴一笑:“用我这条命换师尊的命,那真是有赚不赔的,划算得很。”

    “……”

    “择思,休得胡说。”虽是责备的话语,语气却是温和的。

    “师尊,徒儿说得哪里不对么?”裴匀嘴上无赖装傻,实则就想讨杜言明一顿打,他知道现下自己有伤在身,师尊自然不会真下重手,顶多轻拍他的脑门抽他的屁股,这种柔和的责罚,多多少少有些打情骂俏的情调,让他十分满足受用。

    谁知杜言明偏不遂他的意,嘴唇动了动,只无奈的摇了摇头:“为师说不过你。”

    杜言疏自觉双颊火辣,默默的埋头喝茶,不经意间瞧了眼杜引之,看他一副魂游天外的若有所思,真担心他与这裴匀学坏了。

    杜言明与两人说了些家常,无非是戚月宫的情形,姨母的情况,一旦杜言疏提及受伤之事,他就轻描淡写绕过去。

    杜言疏实在忍不了与他绕圈子,正色道:“兄长,你先前受了伤,让我再给你探探灵脉罢?”

    杜言明淡淡摇头道:“你一路上御剑耗费灵力过多,先歇息一日,我已无大碍。”

    杜言疏面目凝肃道:“我与引之御剑赶回来,就是因为担心兄长伤情,此番若不亲自诊断一番,必然歇不安心。” 言下之意,兄长若不让我亲自诊诊你的灵脉,我们耗费这许多灵力御剑赶回来了,都是徒劳了。

    从未听过弟弟对自己说这重话,杜言明怔了怔,旋即不轻不重道:“好罢,那就有劳了。”

    杜引之道:“二叔,还是我来罢。”

    未等兄长回应,杜言疏便与引之道:“你带裴公子退下,我单独为兄长诊脉便可。”声音是不容置疑的沉冷。

    杜引之只愣了片刻,回过神来,不再坚持,默默应了,面上无波无澜倒也看不出什么来。

    倒是裴匀嚷嚷了起来:“三哥哥,你让引之带我出去的意思是……啊……喂……引之你要抱我出去么……你真要抱我?!”

    “裴公子,委屈了。”杜引之一躬身,便将裴匀轻轻巧巧地从二叔的腿上提了起来。

    “……师尊,有人吃你徒儿豆腐了!”裴匀挣扎着嚷嚷,自然无人理会他的无理取闹。

    “师尊……!”他险些将‘我只想睡在你大腿上’这话喊出来了。

    “……”杜言疏冷着眼看着这一切,只眉尖动了动。

    “择思,别喧哗。”杜言明心平气和道。

    杜言明都这般说了,裴匀只得乖乖住了嘴,生无可恋地任杜引之提了出去。

    见屋内只剩他与弟弟两人,杜言明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明显多了几分倦色,杜言疏瞧在眼里,关切道:“兄长,你何必如此勉强自己。”

    杜言明笑笑着摇头:“我已把杜家的脸丢尽了,还有什么资格说勉强。”

    杜言疏眉头微蹙,旋即淡然一笑:“那些虚名,有什么好在意的。”说着起身走到榻边,坐于兄长身侧,伸出手:“劳烦兄长,将手借我一用。”

    杜言明知他弟弟的性子,遂很配合的将手腕伸了过去搭在对方掌上,面上依旧是笑笑的:“切脉这本事,你何时会了?”

    “虽只略懂皮毛,却也能诊得出灵脉是否完好。”说话间,他抬起细长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兄长。

    杜言明的神情微微一滞,片刻又释然了:“那就有劳了。”

    杜言疏凝神敛气,将灵力一丝丝的灌注于对方的神魂灵脉,细细探查,面色却越发凝重,半晌,才缓缓睁开眼,蹙眉道:“兄长,这……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探得,兄长的灵脉已千疮百孔,没成废人已经是个奇迹,别说顺畅无阻地运作灵力了,且灵息凝滞已久,不似新伤。

    难怪,许久没看到兄长佩剑,他如今的灵力怕是再也催动不了玄阳剑,可上一世,临到兄长离去,他始终没察觉到这一点……

    杜言明微垂着眼,语气清淡似在说极家常的事:“许久了,终究瞒不过你。”

    不仅是他这弟弟,恐怕天下之人如今都在猜测,杜家家主缘何会如此不堪,不知已揣测出多少种因由了。

    “许久,是十二年前么?”杜言疏冷着声,面上依旧八风不动。

    杜言明沉吟片刻,坦然道:“是”

    “林大哥当年——”

    “阿尧已救了我的命,还要求他护住我这一身修为不成?!”杜言明截了他的话,神色终于变了,眸色晦暗。

    “当年崇陵究竟发生了什么?”杜言疏逼问道,手心已是一层薄汗。

    “言疏,我不想说,别问了。”杜言明面色阴沉得骇人。

    “兄长为何连我都不愿说?”杜言疏质问,清冷的声音几乎是从齿关挤出来的。

    杜言明嘴角抽了抽,不语。

    沉吟片刻,杜言疏终于放缓了声音:“是否……与引之有关。”

    杜言明顿了顿,沉声道:“是”

    又是一片沉默,静得能听到风刮过回廊的声音,半晌,杜言疏语调平稳:“兄长,你现在不宜动用灵力,不要再招魂了。”

    晦暗的眸子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

    “没用的。”杜言疏冷下心来,声音极轻,却如一把刀子扎进杜言明的胸口,在他心上开了个口子,风一吹过,透心的凉,身子猛然一颤。

    这话说完,杜言疏也知说重了,十分后悔,却硬是张不开嘴道歉,他将灵力灌于掌中,双手搭在兄长的后背,为他调理此次受损的灵息,虽作用不大,至少也能让他少受些苦。

    待兄长灵息稍微顺了些,他才稍稍放心收敛灵力,末了,将段前辈赠与的眠蝉交与兄长:“比起招魂,这个,或许有用些……”

    杜言明小心翼翼地握住眠蝉,仍旧不言语。

    片刻,杜言疏舔了舔嘴唇:“兄长,方才我胡言乱语,对不住。”他晓得,自己在兄长的心口上捅了一刀,林尧,崇陵,都是禁忌的名字。

    杜言明面色稍缓,摇了摇头,又恢复了些平日柔和的语气:“言疏,如今为兄身边,只剩你一人了。”

    “兄长放心。”这句话里的含义,彼此明白。

    ……

    杜言疏走出房门,行至游廊尽头,看到负手立于寒风中等候的引之,紧绷的神经终于缓了下来。

    “小叔,二叔怎样了?”杜引之关切道。

    “无妨,休养一阵便好。”杜言疏云淡风轻答道,兄长灵脉有损一事,自然只能他一人知晓。

    杜引之点点头:“以后侄儿会保护好二叔。“顿了顿,强调道:“还有小叔。”

    闻言,杜言疏脚步一顿,侧脸望向一脸坦荡诚恳的青年:“好,我信你。”

    杜引之笑了,小小的虎牙露出来,让他看起来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当晚,南边信灵来访,柏旭已抵达崇陵。

    作者有话要说: 裴匀:引之小哥哥你真要抱我?

    引之:呵~小叔的指示~攻君间的拥抱(^_^メ)

    杜言明:相亲相爱一家人,真好

    小叔:邪教ヽ(ー_ー )ノ

    ……

    惊喜不惊喜,刺鸡不刺鸡(~ ̄▽ ̄~)

    不捉鸡剧情慢慢展开啦

    鞠躬感谢猫豆儿的营养液投喂~\(☆o☆)/

    日常表白大天使们~蹭蹭

    ☆、灯会

    崇陵之事,因年代久远,当年相关之人除了杜言明,也都魂魄消散的消散,投胎的早投胎去了,只隐约寻到一缕宋斯如残存的神魂,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越是如此,杜言疏心中越忐忑不安,加之与兄长那翻谈话,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他忖度了两日,去信嘱咐柏旭只要确认残存的灵息是否真属于宋斯如,一旦查证,即刻返回观津城,不要再往深里挖。

    事情要往利索了办,日子要往糊涂了过,事到如今,真正认清了‘真相’,还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对引之要更愧疚一些罢了。

    而兄长,始终是他的兄长,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人,如他所愿,此事,翻篇了。

    休养了几日,又将心事搁置,杜言疏看起来气色倒是不错,而杜引之则明显春风满面,毕竟上元节就要到了,小叔说过,要带他逛灯会的。

    裴匀以养伤为由,一直赖在杜家庄不走,杜言疏知他虽然一身纨绔气质,却也能逗得兄长片刻欢喜,遂再不多言。

    天色近晚,院子里支了一张梨花木桌,四个人围坐,十七八样小菜,众人在裴匀聒噪的说笑声中,细嚼慢咽用罢上元宴。下人又端来四碗桂花赤豆元宵,桂花糖放多了,有些齁,杜言疏吃了小半碗再吃不下,杜引之倒是三两口吃光自己碗里的,又看着小叔吃剩的。

    “小叔不吃了?”

    “嗯,有些腻。”说罢,杜言疏回过味儿来,知引之想把自己吃剩的也包揽了,却顾虑在众人面前如此不合礼数,遂道:“让下人再给你拿一碗罢。”

    杜引之却假装没听到,伸手就将小叔的碗揽到自己面前,笑道:“不用劳烦了,有现成的。”

    “……”杜言疏脸白了白,平日里私下这样就罢了,可如今众目睽睽,总觉得莫名害臊。

    裴匀看在眼里,一双眼睛笑成了缝儿,侧脸对杜言明道:“师尊,你也吃不完罢?”

    杜言明朝他微微笑:“为师吃得完。”说罢果然一口闷下,将空碗端端正正放于桌上,斯斯文文的擦嘴。

    “……”

    众人热热闹闹吃罢元宵,意思意思,月上柳梢,这元宵节也算圆满了。

    杜引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小叔,杜言疏起先假装没察觉,末了,才云淡风轻道:“吃好了就去灯会瞧瞧罢。”

    得了小叔这句话,杜引之一张脸都要笑化了。

    ……

    月色清,灯火却浓,一条长街熙熙攘攘,绵延到夜色尽头。

    杜引之瞧这灯火璀璨的光景新鲜稀奇,将小叔护在身后挤进人群中,只为买两盏小动物形状的手提花灯。

    杜言疏看着青年欢喜的背影,无奈摇头叹道:“怎么长不大的。”

    片刻,引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两手背于身后,咧嘴笑道:“小叔你猜,我挑了什么形状的灯盏?”

    杜言疏本想嘲他一句幼稚,但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忍心打击,漫不经心道:“哦,什么形状?”

    杜引之像大孩子一般撒娇:“小叔不猜一下?”

    “恩,鱼?”杜言疏佯作一副勉强应付的样子,就当陪小孩子玩儿。幼时他害怕一切与鱼有关的事物,包括鱼形泥塑摆件、鱼形年糕以及有鱼形象的画,长大后好多了,只怕真鱼,这些倒是可以免疫。

    杜引之笑得一双眼睛都弯了:“小叔猜对了一半。”说着便将藏在身后的灯盏拿了出来,一盏鱼灯,一盏猫灯。琢磨了片刻,将猫灯给了小叔。

    引之平日怕猫,他是晓得的。

    杜言疏接过灯盏,微微挑眉道:“我是猫?”

    杜引之笑微微的摇头,神色有些莫测:“猫吃鱼。”

    杜言疏怔了怔,这句话他是彻底听不懂了,不知这小鱼儿又发什么疯犯什么傻:“我可不吃鱼。”

    你不吃鱼,鱼却愿意被你所吃,这对灯叫朝朝暮暮灯,乃寻常男女定情之物,杜引之没把这话挑明,只傻愣愣的笑。

    杜言疏有些愁闷,如此丰神俊朗的青年,在自己面前却总是傻兮兮的,太让人操心。

    愁归愁,杜言疏仍旧提着那盏灯不放,与引之一前一后走在街市上,不多时,引之的手上已拿了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没什么用处,看着热闹欢喜。

    ……

    玩闹了半个时辰,忽见前方灯明如昼,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听旁人嚷嚷,才知晓是胭月楼的花魁姑娘设了灯谜,不少风流之士慕名而来,只为一睹花魁芳容。

    杜言疏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朝胭月楼处眺去,久久移不开,杜引之在一旁不乐意了,眉头微蹙道:“小叔?”

    瞧小叔仍神游天外,脸越发沉冷,也顺着小叔的视线望去,片刻,终于舒展了眉目,释然道:“洛灯女!”

    “没错,道行还不浅。”杜言疏心中感慨,如今魑魅魍魉都这般胆大了么,竟敢在观津城上元节兴风作浪吸人精魂,完全没把杜家庄放在眼里……

    洛灯女,能使烛火长明,光亮如昼,而烛火的燃料,则是人的精魂阳元,洛灯女容姿绝色,魅惑人心,靠燃灯的烟火修行续颜。

    两人轻轻巧巧在人群中穿梭,须臾便闪身进了胭月楼,楼内仍挤了满满当当的人,叔侄两不约而同地朝地上望去,一室烛火灼灼,这些人却没有影子。

    影子,自然是随着阳元一同被这烛火燃了,供洛灯女修行果腹之用。

    “没想到,奴家这生意刚开张,杜家两位好看的小哥哥就来光顾了。”

    这话说得娇俏软糯,就似一位少女在耳边低喃撒娇,挠人心痒。两人凝神细听,相视会意,翻身上了二楼雅间,果见一妙龄少女半倚半卧在软塌上,衣不蔽体酥胸半露,足以让寻常男子心神荡漾血脉喷张,杜言疏淡定的看着,面不改色甚至有些嫌弃,就似在看一只发情的母猫。

    杜言疏连剑都懒得拔,冷声道:“将那些人的魂儿吐出来,可饶你一命。”修行不易,杜家家训向来仁慈,即使是魑魅魍魉,若没真正伤人性命,罪不至死,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衣不蔽体的少女生了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眼含秋波朝杜言疏一扫,又脉脉地向杜引之斜去:“两位哥哥好生俊俏,既然哥哥开口了,奴家自然会还的,只是良辰美景上元夜,哥哥别着急嘛,坐下陪奴家说说话罢?”

    洛灯女不傻,知晓自己不是他两任何一人的对手,自然不敢耍花样,只是这蛊惑男人的伎俩使惯了,瞧见风姿俊朗的两位公子,情不自禁就撩拨起来。这般说着,身子一侧,整个雪白丰腴的胸脯便尽数露了出来。

    “……”虽然没什么兴趣,可毕竟非礼勿视,杜言疏一双眼睛别了过去,忽闻一阵婉转的琴声,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缠缠绵绵扰人神思,听在杜言疏耳中,就如蚊子叫差不多。

    可一旁的杜引之就没这么轻松了,自魅琴声响后,他面上一阵病态的红,额角浸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洛灯女一边依杜言疏所言,从口中吐出魂烟,一边极尽媚态撩拨道:“奴家对二位公子一见倾心,望公子能允我一夜,共赴云雨极乐。”

    “姑娘莫自轻。” 杜言疏从容自若地答道,侧首望向身旁一语不发的引之,看他神色异常,有些担心,洛灯女虽远不是他两的对手,但她的魅音有摄魂蚀骨之效,杜引之毕竟年纪小,一时被迷惑也可以理解……

    “引之,凝神,清净决。”杜言疏出言提醒。

    杜引之勉强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自己不是沉迷于洛灯女的美色魅音,而是这魔音灌耳如一把钥匙,开启了身体里某个秘境的大门,一种异样的蠢蠢欲动,从骨血深处蔓延激涌而出,不受控制,扰乱心神,内息翻江倒海。

    但他决不能让小叔觉察到自己的异样——

    “咦,这两位哥哥,可是有魂契相连?”洛灯女将刚吸食的魂元吐干净,从杜引之的灵息波动中觉察到双方魂契的连接,似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笑得饶有兴味继续道:“万没想到,杜家三公子,竟然会对自己的侄儿留了一手。”

    杜言疏面色一冷,缔结魂契向来为人不齿,是最残酷、下三滥的操纵人的手段,如若传出去,自己不但与人缔结魂契,对方还是自己侄儿,杜言疏将被千夫所指,在整个修真界身败名裂也算轻的。

    洛灯女看出了他的顾虑:“杜郎君放心,此事奴家必定为你守口如瓶,谁让奴家倾心于——啊——”

    她话音未落,整个身子就重重地弹了出去撞在床柱上,顷刻,整个床榻轰然倒塌。

    “仙君饶——”

    无妄出鞘,凌冽的剑意呼啸而至,洛灯女一句‘饶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无妄剑在胸口处开了个口子,死死的钉在墙上,衣衫尽褪,满是血污的莹白肉体抽搐了片刻,再不动了。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杜言疏未完全回过神来,杜引之又催动灵力,灼灼火焰凝于指尖,幽冥的光线弥漫了一室——

    散魂决!

    被施以散魂决之人,神魂散尽灰飞烟灭永不入轮回——!

    “引之,她罪不至此!”不归剑应声出鞘,朝散魂火直逼而去,打算阻止对方的散魂之举,可不归的剑刃刚触及杜引之的灵火,便轻轻巧巧地被弹了回来,不堪一击——!

    红色的火焰灼灼燃烧,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芬芳,是魂核燃尽化作灰烬的气息。

    “引之,过分了——!”杜言疏再也无法维持淡定,朝杜引之斥责道。

    幽微的火光中杜引之侧过脸,天青的眸子闪过一抹阴冷的杀意,杜言疏怔了怔,身子猛地一颤……

    这目光,无数次出现在梦魇里,他再熟悉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叔:小鱼儿要和我间接接吻好可爱

    小叔:小鱼儿给我定情信物好可爱

    小叔:我看妹子小鱼儿吃醋了好可爱

    小叔:小鱼儿好可爱但我偏偏不说

    小叔:雾草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小鱼儿画风突变好可怕哭唧唧

    (╯°Д°)╯︵┴┴

    ……

    下一章小鱼儿又爬小叔床上去啦~

    不过……今天眼睛发炎了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更

    不能的话我会在评论区请假,我尽量更→_→

    卡在这里确实不大好(╥ω╥`)

    日常表白大天使~乖乖做眼保健操哭唧唧

    ☆、端倪

    天青的眸子泛着幽幽冷光,四目相对,杜言疏如坠冰窖。

    有那么一瞬间,他错觉,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的引之,而是前世那个将人间变成地狱的魔头宋珂。

    “引之你……”虽然内心不可抑止地感到恐惧,杜言疏仍注意到对方面色苍白,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一副隐忍痛苦的形容。

    到底怎么回事?泣血蛊毒已清除干净,绝无复发的可能,且他眸色透彻,没有一丝蛊毒的浊气,有的只是冰冷刺骨的杀意……

    洛灯女已神魂散尽,满屋的烛火瞬间熄灭,杜引之掌中那簇噬魂的幽火光线渐弱,片刻也隐了去,一室寂寂的黑暗,西面窗户没扣紧,有冷风灌入屋中,燃烧魂核的芬芳被风吹散了,只偶尔有一阵一阵的血腥味弥漫而来。

    月上中天,苍白的月光从窗纸漏进屋中,正好落在洛灯女血淋淋的尸身上,因神魂俱散,原本丰腴的肉体立刻干瘪下去,不出半个时辰,这具莹白的肉身便会化作一滩血水。

    无妄入鞘,杜引之愣了愣,眼中的杀意一分分褪去,冰雪消融的眼眸再次恢复清凉明澈,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瞧着一片狼藉的血腥,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小叔,我……我错了。”

    他向前走一步,杜言疏下意识地向后退一步,看到小叔面上掩饰不住的恐惧,杜引之心头微沉,再不敢靠近小叔,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方才的一切历历在目,无妄刺破皮肉的触感,散魂火燃烧的灼热,一寸一寸的刻在记忆里,可总觉得隔了一层窗户纸,回想起来,只有画面,没有情感,就似看着另一个自己。

    杜言疏定了定神,退后两步捡起被引之打飞的不归剑,后知后觉感到喉头一阵腥甜,方才事出紧急想要阻止对方,一时没留意被震伤了内府,憋着一口血生生往肚子里咽。

    “你一时不小心,被洛灯女的魅琴扰了心神。”不归入鞘,杜言疏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语气。

    杜引之一脸的无措,就似做错事的大孩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纸灯坏了,趁夜市没收摊,再买一对罢。”说着便转身走下了楼。

    杜引之愣了愣,才发现先前一直被自己珍惜护着的纸灯,已经碎成了纸片。

    “走罢”

    杜引之仿若大梦初醒,身体一颤,终于迈开脚步跟在小叔身后。

    ……

    杜言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忐忑不宁,他虽知晓引之是被魅琴扰乱心神错下毒手,却忘不了那一瞬间他眼里冰冷的杀意。

    街市依旧熙熙攘攘灯明如昼,杜言疏吩咐灵奴善后妥当,才撤下了结界,今夜之事,决不能被旁人知晓,免生了枝节。

    此番引之再没有紧跟在小叔身后,而是垂着头与他保持三步之遥的距离,再不似来时言笑晏晏,拧着眉抿着嘴一派苦大仇深的隐忍。

    “引之——”杜言疏脚步顿了顿,实在受不了这局促的氛围:“此事别再想了,一时失手而已。”

    杜引之也停了下来,没敢上前与小叔缩短距离:“侄儿明白。”

    他心里清楚,方才那一瞬间的情绪失控,并非完全因为魅琴。

    最后,纸灯没买成,来时嚷着要排队的糖人也没吃上,彼此默默无言回了杜家庄,看裴匀兄长还没睡,便说了两句话,无非是上元灯会的热闹云云,裴匀本想再调笑几句,看叔侄二人神色不对,不敢造次,喝了杯茶各自回屋歇息了

    杜言疏回屋洗漱罢,躺在床上眉头便拧成一团,伤势比他想象的要重,内息紊乱灵力凝滞,方才为了遮掩伤情,又消耗了些许灵力,此时四下无人夜色寂静,万蚁噬咬般密密麻麻的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虽不至于无法忍耐,却也无法安眠。

    再难受他也得忍着,不能让旁人瞧出端倪,先前引之做个噩梦,都能抱着自己哭了一夜,还是一丝*不挂坦诚相待的姿态……要是让他知道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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