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他还是头回来中洲,见药铺里的丹药满满当当,种类繁多,一时有些花了眼,他凝神细看,发现某瓶丹药上写着几个字——筑基丹。
散修一愣,语气有些不敢置信,“掌柜的,你这真是筑基丹?”
筑基丹虽只对筑基期有用,可也是不少散修梦寐以求的丹药,怎么就放在药铺里卖?
掌柜刚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往腰间看了一眼,猛然从原地消失。
散修:“……”
难道是卖假货被他发现了?铺子也不要了?
同一时间,某座山头。
几名修士行走在山道上,一人道:“这荒山野岭的,真有秘境?”
另一人道:“既然有人说见过,我们便来碰碰运气,就算没有于我们也没损失。”
其中最年长的修士说:“我听闻妖劫以前,此地曾有一座仙门,妖劫之后,这里风水已变,仙门不存,但如果传说是真,说不定其他人见到的就是仙门当年的试炼秘境。”
突然,几名修士同时一顿,都低下头。
一息后,他们对视一眼,“同门有难,走!”
数道身影迅速往同一个方向遁去,渐渐消失在山林间。
一处洞府。
白发道人正盘膝入定,他突然睁眼,掐指一算,眼中又惊又怒,“大胆贼人,竟敢欺我老祖,找死!”
这一切都发生在片刻间,血尸老魔虽没能亲眼所见,但已准备施展缩地成寸逃走,可景岳又怎么肯让他逃?
空中突然出现很多碎冰,就像盛开的朵朵冰花,血尸老魔本有些不在意,可施咒时才发现身体的热度正急速流失,动作也有些僵硬。虽然只是很微妙的改变,但对于要逃命的他而言,一点点变化也足以致命。
只见一根木刺从极目之处射来,伴随着雄浑的威压,血尸老魔心知强敌已至,更是心神大乱!
他正欲后退,哪知后方又生无尽火海,不过数息间,他的前路退路都被斩断!
来得好快!
意识一生,他就感觉丹田一痛,一双手已从他身体穿过,在他丹田中用力一搅。
“啊!!!”血尸老魔一声惨叫,正对上个白发道人嫌恶的眼神。
复玄!寒云宗的太上长老!
雾草!太上长老不好好呆在宗门修炼,来这里干嘛?!
这是血尸老魔漫长一生中最后的意识,随即他眉心一痛,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
景岳拔出捅穿血尸老魔灵台的小沧澜剑,转身对复玄道:“多谢了,没想到你也在。”
复玄拱手行礼,“弟子在附近有一座洞府。”
景岳顿时笑道:“真是巧了,也合该这老魔头倒霉。”
而后,他的视线越过复玄,越过一众正在清扫尸门弟子的修士,看向了地狱魔塔废墟中一道红袍身影。
莫千云当时被血尸老魔所救,但并未按对方所说收了地狱魔塔离开,而是直接冲到赵清远的白骨旁,从废墟中寻找对方散落的遗骨。
但他发现,不论怎么拼都无法拼成一具完整的骸骨,有些骨头早已碎成了灰,和废墟融为一体。
莫千云跪在地上,怔怔望着眼前残破的白骨,眼里已不再有恨意,只余茫然。
前尘往事呼啸而来,冲击着他的灵魂,最终,记忆定格在某一天。
那天,他和师尊偶然间发现了地狱魔塔,他不慎被魔塔吸入,师尊为了救他,代替他成为了魔塔的祭品,神魂被永远囚禁在阿鼻地狱。
他想要复活师尊,但最终只换来一具残缺不堪的白骨。
莫千云知道自己气数已尽,他也不在意了,只是可惜了这四象山庄。
他摸了摸白骨的一截手臂,低声道:“师尊,地狱不冷。”
下一刻,他以手为刀,生生斩下自己的头颅!
飞溅的血是热的,温暖了枯骨。
景岳冷冷地看着莫千云自尽,并未阻止。
山庄内的厮杀还未结束,但是快了。
当夜,四象山庄人来人往,竟比天音果出世时还要热闹几分。
附近不少修士来到山庄,他们有的是收到同门或友人的求救,有人则是听见了风声。
谁也没想到,中洲正道之一的四象山庄,竟然做出如此疯狂之事,且从始至终,持续了整整一千年!
好在莫千云已死,而数次逃脱的血尸老魔也同样伏诛。
修士们盘问了被擒住的尸门弟子,得知很早前莫千云就与血尸老魔勾结在一起,共同炼化地狱魔塔。莫千云的目的也正是要复活四象山庄的前代掌门赵清远。
而这些事,四象山庄的弟子并不知情。
甚至于最开始,一些弟子还被投入了地狱魔塔炼化,这些消失的弟子,便由尸门中人顶替。
只是时间久了,莫千云害怕山庄弟子消失得太多引人怀疑,这才改换灵兽,之后的事,景岳等人也大致猜到了。
如此丧心病狂,造无尽地狱,竟然只为了复活一人,若赵清远真能复活,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次气死?
月上中天,聆音阁。
天音树早已毁掉,一眼望去阁中处处废墟,断瓦残垣上站着一人。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座丹炉,又分出丹炉里一点五行异火,手指微弹,异火立刻蔓延开来,将地狱魔塔的遗迹烧成了灰。
等收了异火,忽听有人道:“阿景。”
不远处,魏阵图走了过来。
“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很久。”
景岳:“可有事?”
魏阵图从乾坤袋中递出一枚果子,正是天音果,“你不是来取果吗?给你。”
景岳一怔,“你得到的天音果,给我作甚?”
魏阵图:“你猜。”
景岳:“……”
魏阵图大笑,“好,我是多谢你救了我。”
景岳直言道:“你该谢的是净悟大师。”
提起净悟,两个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魏阵图道:“也要谢你,你带我离开了等活地狱。”
景岳摇摇头,“我们一起出塔,大家都出了力。”
魏阵图没想到送颗果子都这么难,但要收回去未免太没面子,半晌憋了一句,“那我谢谢你,为我摘了一片叶子。”
景岳被逗乐了,“我不知你为何一定要送我,但我确实需要,便记你这份人情了。”
他的境界本就还未稳固,一番波折下来,他能感觉到境界的波动。
魏阵图这才松了口气,又说:“我要走了,你呢?”
景岳:“我要去三界寺。”
魏阵图:“真可惜,我和几位师兄要往禹东一趟,不能同路了。”
景岳:“你们一路顺风。”
等魏阵图离开,景岳摸了摸怀中依旧沉睡的蓝凤,给复玄留下一道传信符,只身离开了山庄。
**
山间,一座荒野小庙。
蓝凤幽幽转醒,身上顿时传来剧痛,就像被反复碾压一般。
它哼哼唧唧哭道:“景景!景景呢!叽叽死了吗?”
“我在。”景岳忙道:“没事了,我们很安全。”
蓝凤觉得难受极了,但听到景景的声音也就安了心,开始撒娇,“叽叽痛死了!那个莫千云居然敢伤害本凤!叽叽的翅膀都断了!”
它稍稍一动,就发现自己躺在景景腿上,翅膀被树枝固定住,还缠着白布。
景岳心疼道:“骨头我给你接好了,抹了灵药,一会儿就不痛了。”
蓝凤:“可是叽叽现在很痛。”
景岳:“……那你给自己吹一吹。”
蓝凤眼珠子一转,高兴道:“是啊!叽叽可以!”
它艰难地扭着脑袋,对着翅膀一吹,本就逐渐愈合的骨头生长更快,它却又哭道:“叽叽好痒!”
景岳:“……忍一忍。”
蓝凤忍了一会儿,却觉得翅膀就像有万千只小虫子在爬,简直麻痒难忍,它忍不住了,试图在景岳腿上蹭。
景岳怕它再次伤了骨头,忙把它捉起来,蓝凤小爪子一蹬一蹬,还想回头啄景岳,被景岳拍了下脑袋,它委屈地又要哭,却感觉翅膀一暖。
蓝凤呆了,又醉了——刚才,它的景景在它翅膀上亲了一口!
眼前开满了花,蓝凤觉得翅膀也不痒了,只是脸上烧烧的。
它彻底安静了,就躺在景岳手心,盯着它的景景,感觉美滋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蓝凤身体的力量复苏,所有不适都散去,它终于有精神告状了。
“当时,那座黑塔屈服于我神兽的身份,不敢摄走叽叽!姓莫的魔头见我骨骼清奇,不是普通灵兽,便想要纳叽叽入后宫,但是叽叽用叶刃无情地嘲笑了他痴心妄想,并且告诉他,叽叽只喜欢景景一个,绝对不会背叛景景!他特别生气,于是鬼/畜地折断了我的翅膀,还想威胁叽叽!叽叽假装晕倒,战略性骗了他,等他再想对景景出手,叽叽就偷袭他,他因爱生恨,就想杀了叽叽!”
景岳:“……”
呵呵,他要是信了就是智障。
不过,蓝凤的话翻译过来,景岳也猜到了七七八八的真相,心里一阵温暖。
他并不拆穿叽叽,只笑了笑,从乾坤袋里取出了天音果。
冰蓝色的果子晶莹剔透,只有拇指大小,就像一颗宝石。
蓝凤眼睛一亮,却又立刻怀疑道:“这果子不是被姓魏的道士得去了吗?景景你抢过来了?”
景岳:“他送我了。”
蓝凤:“哼!算他识相!”
但它马上紧张道:“景景没有回送给他?”
景岳:“没有啊,我不知他要什么,但我说了,欠他一份人情。若他日后需要帮助,我尽力而为。”
蓝凤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实物就行,景景要知道,他送你,你送他,可就是定情信物了!景景可不要被他下套。”
景岳:“……”
蓝凤语气突然低落,“不过这样算,景景都和流氓子交换过好多次定情信物了,必须用超大的空间玉佩才能装。”
景岳:“…………………………”
人生苦短,他还是别和叽叽聊天了,于是一口把天音果吞下,盘膝入定。
作者有话要说: 啊,尸门一条线终于写完了,跨度太长了……没有BUG,为自己打CALL!
我们寒云宗社会又团结,一言不合就围殴!
ps.脑补叽叽翅膀缠绷带,想笑。
☆、10.15
又过了数日,景岳终于来到了三界寺, 此时, 四象山庄的事已经传遍了,三界寺的小和尚一见他, 忙带他去见了空妙。
当景岳将净悟的舍利和木牌交给空妙时,空妙长叹口气。
“他七岁入寺, 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净悟是被父母送来的, 当时他生了大病, 药石无医,是他娘梦中得佛祖指点, 说净悟与佛有缘,这才让净悟做了和尚。他们原本只想让净悟在寺中呆十年,哪知十年以后,净悟却不愿离开了……”
空妙感慨一番,唤来个小和尚,让对方领景岳去菩提照心壁。
景岳刚一出门,就听见了空妙低低的诵经声。
他忽然想起净悟的俗名一顺,取名的人多半是希望净悟一生平顺, 可惜一旦踏上修行路,又怎会平顺?
菩提照心壁依旧如上次所见, 有许多僧人观壁入定。
景岳望着石壁上自己的倒影,想到多年前他曾在此筑基,不禁有些恍然。
他定了定神, 闭上了眼。
意识逐渐模糊,他闻到了百花香。
白雾峰上,处处是吉祥的红。
景岳一身喜袍,正接受来往宾客的恭贺。
一叶半哭半笑,哽咽道:“真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见到师尊的结道侣大典,徒儿我……没什么好送的,只收集来这一箱宝贝,以供师尊……参详。”
景岳用神识一扫,只见箱子里堆满了玉器,但每件玉器都不可描述,属于一旦描写就会被口口屏蔽那类。
他深吸一口气,很想打人,但好歹是大喜的日子,还是忍了。
流风也上前道:“咱们寒云宗万年多来,第一次举办结道侣大典,弟子真为师尊高兴,特此献上一本双修宝典,请祖师笑纳。”
景岳:“……”
他一甩袖,直接将几人关在大殿外。
可他依旧能听见不孝弟子的声音——
“祖师真是着急。”这是流风。
“可以理解,春宵一刻值千金。”这是一叶。
“整整两世,终于遇见了心仪之人,祖师也不容易……”这是流云。
景岳加快脚步,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也不知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往内殿走。
头顶的蓝凤今日打扮得也格外喜气,脑袋上扎了一朵红花,它高兴道:“景景,叽叽想为你出一本书,就叫《老祖起居注》,为你记录房事,你觉得好吗?叽叽文采超棒的!”
景岳假装没听见,他把蓝凤丢在殿外,推开了内殿的门。
入眼处处挂满红纱,风吹来,轻纱层层掀起,好似红色的浪潮。
纱幔之后,有一张木床,床沿坐着一人,头上罩着喜盖。
景岳心里“噗通”狂跳,有些紧张,又有种说不出的期待。
他慢慢靠近对方,小心翼翼地挑起盖头。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寒夜藏星的眼睛,眼里有他的倒影,照出他此时的惊恐!
“噗——”
菩提照心壁前,景岳喷出一口血。
他一抹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周围的僧人们也惊呆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观壁能观到吐血,寒云宗的老祖果真不凡!
景岳浑浑噩噩地离开,临走前又见了空妙一面,对方关切道:“老祖,听说你……”
“没事!”景岳立刻道:“你放心,日后我不会再来借壁,也不用你赔偿精神损失。”
说罢,他像一抹幽魂般,飘出了三界寺。
望着度城一环套一环的城楼,景岳陷入了迷惘,他来菩提照心壁,为的是寻找魔道行事异常的线索,可为什么……
为什么……
不行,不能再想。
景岳调神静气,努力摒除杂念,就当一切都是幻象。
毕竟,他上次照出的前世,也并非他的真实经历。
等他做好一番心理建设,就听蓝凤道:“景景,我们要回去了吗?”
他刚想应是,突然间,心中升起一抹异样,景岳掐指算了算,浑身一震,竟是呆住了。良久才道:“不,我们去乐城,去九天书院!”
他的语气有掩饰不住的欣喜,还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怅然。
十日后,乐城里出现了一名青年道士。
此时,景岳正悠闲地走在乐城大街上,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颇有几分怀念,就连往日让他闻之色变的某条小巷,也忽然间倍感亲切。
他此次来虽有大事要办,却一点不急,因为他算到的那份机缘还要等上几日。
如今,距离景岳离开书院已过了二十年,往日的同窗应该还在书院中,但他一路上并未见到熟人。
不知不觉,景岳来到了九天山脚下,发现山脚有不少修士,一些已成筑基,一些还只是练气阶段。
他算了算日子,今日并非九天书院开山之日,为何有这么多人聚在此处?莫非书院发生了什么事?
景岳就近找了一人,“这位道友,你们为何等在此地?”
对方一见到他就呆了呆,但显然并没有认出他,只道:“道友莫非不知,再过几日便是藏书阁对外开放之日,我们怕到时候人多,便先来等着。”
景岳这才反应过来——每隔十年,九天书院最负盛名的藏书阁都会对外界开放三日,也就是说,这三日内,哪怕不是书院的学生,也可入书院观书。
因此,这三日也是七方界低阶修士的盛会,素来热闹,没想到竟被他赶上了。
景岳想到自己所等的那份机缘,又觉得理应如此。
他对回话之人道了谢,就要往山上走。
“道友,你现在上去不但进不去结界,若是被书院中人发现了,还会被驱赶。”那名修者好心提醒道。
景岳笑道:“没事,我是这里的学生。”
说罢,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九天书院的令牌,当年他突遭变故,令牌并没有还回去。
修者一愣,就见景岳直接上了山,他不禁嘀咕:“奇怪,书院的学生竟不知藏书阁开放的事吗?”
他的怀疑景岳已听不见,不久后,景岳进了九天书院的山门,此时正是课时,书院里十分安静。
他一路往藏书阁走,途径一座大殿时,见外墙上挂着一排排画像,比他记忆中多出几幅。
这里是九天书院的“名人墙”,所谓“名人墙”,并非是指书院里有名气的学生,而是那些对书院贡献极大的人。第一幅画自然是书院创始人洛真君,后面还悬挂着十余张,最后则分别是林真君、五道真人、秦燕支,以及他。
景岳顿时有点尬,虽然知道是因为他们救了九天书院数百学生,但就这样被挂在墙上随时供人瞻仰,还是略感羞耻。
然而蓝凤却不这么认为,它高兴道:“景景!景景你终于被挂墙头了!”
蓝凤兴奋得一身毛都在抖,但突然又不高兴了,“哼!这幅画一点都不像,都没有叽叽的,明明叽叽一直和景景在一起!”
景岳:“……”挂墙头?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词。
等他到了书阁,却见书阁大门紧闭,他想起来每次藏书阁开放前都会封闭,由各真人们轮值整理阁中书籍,以便稍后来书阁的人取阅。
而这段时期,书院也会收到大量“投稿”,稿件内容繁杂,大多是一些功法,还有秘闻、秘籍等,也需要真人们严格甄选。
一旦被选中,投稿人就能得到书院一份荐函。
当然了,这种新奇的模式也是由洛真君所创。
景岳思忖,自己从虚空剑冢的剑魂口中学了不少异界功法,大多都交给了寒云宗,其中一些功法简单实用,不如投给书院,让这些功法有更多传承人,也算帮剑魂们了了心愿。再说,还能为寒云宗多换些举荐名额。
他默默思索着合适的功法,而此时的书阁内,几位真人正在整理投稿,忙得□□乏术。
其实书阁日常都有人打理,无需他们操什么心,之所以忙,是因为投来的稿件各种乱七八糟的都有,选稿工作量庞大又繁琐,偶尔还让人心惊胆颤,就比如此刻……
“砰——”
长胡子金丹真人猛地将几张纸拍在书案上,怒道:“简直胡闹!”
他身旁微胖的真人问道:“张道友,瞧你这暴脾气,又怎么了?”
张真人“哼”了声,抓起纸像扇风一样甩了甩,“这里头竟敢编排景元道祖,说他当年和魔道妖女有纠葛,一叶老祖其实是他与魔女的私生子。你说这这这……要是不小心放入书阁,被寒云宗的弟子看到,咱们书院还不得被寒云宗给拆了!”
微胖真人笑道:“这也值得你生气?不如学学老道,每次见了敏感词就自动屏蔽,根本不看内容。”
张真人正要说话,一名小童抱着堆纸鹤小跑进来,“各位真人,这是刚刚收到的十几份稿件。”
这些纸鹤是一种符箓,书院的所有投稿都以纸鹤传信。
张真人没好气道:“先放一边。”
“是。”
小童将纸鹤放入一个空竹框中,他见到旁边还有十多个装得满满当当,排了整整一排的竹筐,不禁有些同情真人们。
等到张真人将书案上的稿件处理完,随手一摄,一个竹框飞到他脚边,恰好是小童刚刚放纸鹤的那个。
张真人揉揉眉心,一脸疲惫地捡出只纸鹤,漫不经心地审阅起来。
然而片刻后,他的神情渐渐变得慎重,口中喃喃自语,到后来,竟是盘膝修炼起来。
微胖真人余光瞄见了,有些好奇地转过来,可同时间,他又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他。
微胖真人一回头,竟见张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他一惊,又看向张真人原本的位置,发现那里依旧坐着个“张真人”,一直未离开,但他仔细一看,却发现书案旁的只是个假身。
“这是什么功法?”
他身后的张真人一脸喜色,“是一种遁术,以土灵气幻化假身,真身则能借机逃走。尽管只是筑基功法,金丹修者稍稍用心就能发现不对,但若距离远了,敌人又毫无防备,还是很能唬人的!”
张真人越说越兴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我从未听过这种功法,你们呢?”
书阁中十来位真人均是摇头,他们同样兴致颇高——每次见到有新功法诞生,他们都会感到荣幸,毕竟,这些功法是经过他们的手被甄选而出的,人人只觉一身疲惫尽去,又是精神百倍。
张真人:“很好,这份投稿绝对值得上一份荐函!”
他忙去翻找稿件的署名,心道多半是位有名气的修者,可纸鹤上却写着“白霞道人”,名字非常陌生。
“白霞道人?”满屋子的真人都没印象,微胖真人道:“会不会是哪位常年居于山中的散修?”
张真人:“不知道,先不急,且让我看看还有没有出自他的投稿。”
他将一筐子纸鹤都倒出来,其余真人也帮忙查阅,越看,众人越惊,从最初的喜到后来的敬,又变成现在的畏。
——十多只纸鹤!十余种闻所未闻的功法!
尽管他们没有一一试过,但只看功法的修炼记述,就知道一定不假!
虽然署名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是他们根本没听说过的名字!
张真人抖着嗓子道:“这些纸鹤一定来自于某位隐士高人,上面的字迹一模一样,至于署名不同,很可能是他不屑于名利,只想教化天下,因此用了他人的化名!”
其他真人都觉有理。
张真人:“不行,我得立刻向山长禀告此事!”
于是他抱着一堆纸鹤,转瞬冲出了书阁。
由于张真人走得太急,并没有注意到书阁不远处的凉亭里坐了个道人,此时正懒洋洋地以手托腮,不知在想些什么?
书院上一任山长是修界闻名的秦燕支,但自他消失后,书院等了一年不见他归来,只得换了一位山长。如今的山长来自紫霞派,正是当年带队紫霞派入书院,本想为难景岳,却被景岳狠狠打脸的魏长老。
魏长老……不,魏山长原本正在房中修炼,听了张真人所说之事,他也没心思入定了,随手拿起一只纸鹤,展开来便见到上头记载了一种名为“风来”的剑法,等阶不高,但催动时可引风力,使剑法威力提升一倍有余。
魏山长当即带剑去了院子里,照着纸鹤所述轻轻一斩,狂风吹来,院中绿植剧烈摇动,飞叶漫天。
一剑过后,原本翠茂的大树竟变得光秃秃,地上更有一道深长的剑痕。
“好!”魏山长喜不自胜,问道:“这些纸鹤是从何处投来?”
张真人一愣,他刚刚兴奋过头,居然忘记查阅寄件地址,于是重新打开纸鹤,就见纸鹤翅膀上写着——来自于:九天书院。
??高人在九天书院??是谁?
张真人第一眼看向魏山长,但转念一想,肯定不是此人,魏山长素爱在人前显圣,若他真懂得如此多鲜见的功法,只怕早就宣传得修界皆知了,何况刚才魏山长的兴奋也不似作假。
魏山长对上张真人的眼神,嘴角抽了抽,道:“书院里大都是些筑基弟子,修为最高也就你我这些师长,谁都不像啊?难道是有外人进了九天书院?”
可说完又觉不对,就算有人能破九天书院的结界,也不至于一点声息也没有?
若书院真脆弱到这份上,其他大门大派也不敢将核心弟子送来了,那不是摆明给仇家机会吗?魔道又何至于费劲心思在葬星海伏击他们?
魏山长想不明白,只能道:“不然我们把纸鹤寄回去?投稿人既然就在书院,我们只需将神识烙在纸鹤上,就一定能找到。”
张真人:“如此会不会得罪了高人?”
魏山长:“他既然来投稿,又留下了地址,想来也不至于为这点事就生气了。若他真不愿现身,肯定有本事抹去神识,也不耽误什么。”
张真人一想也是,便同意了。
纸鹤本就可来回使用,九天书院的荐函也是通过纸鹤回寄,张真人一施法,只见纸鹤煽了煽翅膀,转瞬消失。
片刻后,张真人“咦”了声。
魏山长一急:“找到了吗?”
张真人面色古怪,“找是找到了,可,怎么是在藏书阁?”
两人面面相觑,但得知对方不反感他们的举动,又高兴起来,魏山长整了整衣衫,肃容道:“不要想了,先去看看。”
一路上,魏山长对高人有了种种猜测和幻想,然等他真正见到“高人”,只剩下一脸便秘的沧桑。
张真人也一眼认出景岳,他可没魏山长那么复杂的心路历程,顿时又惊又喜:“景老祖?您怎么回来了?”
景岳半开玩笑道:“我来交还书院令牌,顺便再为书院做点贡献。”他又看向魏山长,“咦,你是书院现在的山长么?”
魏山长脸色涨红,甚至感觉景岳肩上那只小蓝鸡都在鄙视他,他有气无力道:“见过老祖。”
景岳明知故问:“你们找我何事?”
魏山长当年被景岳害得丢尽脸面,到现在还时时有人拿“天劫功法”说事,而且只要一提,他必然会躺枪,因此他对景岳的观感并不好。
只是这些年寒云宗势大,尤其流风晋升渡劫后,紫霞派以往的心思不得不暂时歇下,再加上葬星海上景岳也就救了不少紫霞派弟子,对紫霞派有恩。
如此种种,他的怨愤之意倒是没了,可尴尬还在。
心中暗暗叹口气,魏山长道:“敢问这些纸鹤都是老祖投递的吗?”
景岳:“是啊,荐函我是不需要,我想用它们换寒云宗的举荐名额,两份功法换一个,没问题?”
魏山长心情酸爽不已,这些功法哪一个都值得回赠荐函,但景岳若想将荐函改成举荐名额,当然……“没、没问题。”
景岳:“那就好,这几日我都会留在书院,想起来什么功法就投稿啊?”
魏山长竟不知是悲是喜,“……好。”
于是,景岳就在书院里住下了,但他以不愿被打扰为由,请魏山长和张真人保密。
否则,他只怕住不清净了。
五日时光一晃而过。
九天山下,人流如潮。
卢生花了一年的时间,从上南州一座小城,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九天书院。
仰望着巍峨的九天山,他对同伴道:“小黑,你也不必太担心,听说书阁藏书万千,一定有适合你的功法。”
被唤作小黑的人年约十三四岁,生得一脸老实样,眼神却有几分阴郁,他低声道:“希望如此。”
卢生叹了口气,他这位同伴也是可怜,虽出身有名的修真世家,可生来就是五灵根,天赋奇差无比,十几年来还只是练气二重。小黑父亲一死,族里更是将小黑娘俩赶去外地,任他们自生自灭。
小黑家从来到小城就和他成了邻居,几年来,对方的努力卢生看在眼中,当然希望小黑能得偿所愿,只是他也知道,希望渺茫。
由于两人两日前才赶到,稍有些晚了,前头还排了不少人,他们足足等了一天一夜,才被允许进山。
有书院的学生带他们前往书阁,卢生偷眼看着这些天之骄子,不由得心生羡慕,若是他能找到那份功法,或许有朝一日,他也能来。
九天书院的书阁外间看上去只是一座小楼,但进去之后,会发现内里无比广阔,无数的书架整齐排列,没有尽头,满室都是书墨香气。
其实对于保存来说,玉简才是最合适的,但创始人洛真君却认为,既然是藏书阁,当然得藏书。
因此,藏书阁一直沿用了最古老的模式。
书阁里人虽多,却安静得可闻针落。
卢生和小黑对视一眼,分别根据书阁导视玉牌去寻找自己心仪的功法。
卢生所修炼的是一本祖传功法,很适合他,可惜功法不全,只有残本,他希望能从书阁里找到另外的部分。
他找了足有一天半,终于在一座书架上发现了本看上去眼熟的,卢生紧张地取下书,等他翻开书页一看,果真就是他想要的,而且还是全篇!
卢生兴奋不已,恨不能仰天狂笑,他哆哆嗦嗦地开始翻阅,一个字也不肯放过。
书阁里的书都不允许带走,也不允许被抄录,他只能靠记忆。
好在修士记忆都好,等他看完整本书,功法全数存入他脑海,那一刻,他感觉眉心膨胀,明明没有修炼,竟是突破了!
这时,他忽听有人道:“书阁开放日已结束,请诸位将书放回原位,安静离开。”
书阁中立刻传来一片叹息声,但谁也不敢造次,一一放好书往外走去。
到了书阁门前,卢生找到了小黑,本想问问对方情况,可一看小黑的脸色,他还是忍住了。
显然,小黑并没有如愿。
卢生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欣喜,只能沉默地跟着小黑走,突然,前方一位道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道人生得极为好看,卢生不禁有些失神,就见对方扬起笑意,笑容里似乎藏有怀念和欣慰。
他听见道人对小黑道:“我一直在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小黑是谁?感觉很明显!
纸鹤署名不同,因为景景用的是功法主人的名字。
……吐血!我还没改错啊!又一次时间设定失败的错误。
因为双更也没存什么稿,今天该写的还没写完,宠爱不成你们了,就当这是8点才更的哭唧唧。
☆、10.15
“等我?”小黑不认得眼前的道士,但却莫名觉得亲切。
“对,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你叫什么?”道人温声问道。
“我叫小黑,不过, 我的大名叫程念。”小黑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小黑”这个名字有些上不得台面, 不好叫道人听见。
道人却笑了笑,轻轻念了一遍, “程念。”
他的声音很好听, 小黑不自觉放松下来。
随后,道人递给小黑一块透明的石头, “你握住测灵石,我想看看你的灵根天赋。”
小黑心中抗拒,很想自暴自弃地说“我就是最差的五灵根”,但他对上道人清澈的双瞳,看见其中满满的善意,像被蛊惑一般伸出手。
测灵石很凉,小黑的心也像被安抚一般,突然变得柔软。
片刻后, 他摊开掌心,原本透明的石头变成了五色, 小黑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没想到,你居然成了五灵根。”
道人的声音响起,小黑心里难受得紧, 双手死死握住,可又像自虐一般,想看清道人的脸色,看对方是否在嘲笑自己。
他偷眼一瞧,发现道人的确在笑,可笑容中没有嘲讽,反而有几分得意,“好!果真是我的好徒儿!”
小黑茫然地眨眨眼,不懂道人在说什么?
道人:“我乃寒云宗景岳,你可愿做我亲传弟子?”
景岳一报上名,周围不少人都顿住脚步,一些人本就在观望,他们先前就感觉道人修为颇高,见他对练气二重的少年和颜悦色,都想瞧瞧是为什么?
而在听说小黑只有五灵根后,好些人还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声。
可如今,他们还来不及震惊景老祖为何也在,就被他的话惊呆了。
景岳——这位寒云宗的老祖,修界人尽皆知的天才,要收这个五灵根的废柴为徒弟?!
他的徒弟,辈分可是和流风流云老祖相当了!
可转念一想,五灵根又怎么了?若有幸成了景老祖的徒弟,五灵根也有可能成为四灵根,三灵根,甚至双灵根、单灵根……不提寒云宗万年传承积攒了多少天材地宝,仅仅是景老祖手中的塑胎符,数量一多,也足够令人脱胎换骨。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小黑的眼神都带着嫉妒。
风暴中心的小黑已经彻底僵硬了,他当然知道景岳,可这个名字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遥不可及,属于天边的人物。
这样的人,要收他为徒?
他是不是遇上骗子了?
可道人这般风姿,又哪里像骗子?何况,他又有什么好骗的?
景岳见小黑迟迟不开口,又道:“你不用想太多,我算出来你与我有师徒缘分,是我一直在等的机缘。”
这时,同样受惊过度的卢生终于醒过神,他着急地一拉小黑,“快、快答应啊!”
他才没想过景岳是骗子,这里可是九天书院!
“我我我,我愿意!”小黑顿时一震,大声回道,连嗓子都破了音。
景岳被他逗笑了,摸了摸小黑的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大徒儿。师尊在一天,就会护你一天,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小黑的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他想起了测出五灵根时的失落,想起被同族欺负的愤怒,还想起被赶出家族的无助……
但最后,满心满眼都被眼前的道人占据,那种温和而熟悉的气息,仿佛也是他一直在等待的。
他再次大声喊道:“师尊!”
景岳:“嗯,乖。”
寒云宗景老祖收了一个五灵根废柴做他亲传弟子的事,很快传遍书院。学生们这才知道,景老祖这些日子竟然也在书院,他们蜂拥赶到景岳的院子,却发现人去楼空,景岳早都走了。
此时,景岳已带着小黑到了乐城临近的安城,他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安城中有修界器道之首的六渊阁,阁中还有可对外租赁的地火室。景岳想请托六渊阁中人,辅助他共同提升小沧澜剑。
小沧澜剑感应到他的心意,欢喜地颤了颤,它早就想吃掉冰金矿了。
一路上,景岳看着沿街叫卖的法器,给小黑讲解它们的用途,小黑听得似懂非懂,又不敢表现出来,他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感,只怕自己是在做梦,一觉醒来,梦醒了,师尊也不见了。
他的患得患失景岳当然有所察觉,比起前世的一念,这一世的程念显然沉默不少,性子也变了许多。他问过小黑的经历,知道对方是源于自卑,源于身为五灵根所受到的轻视,景岳想了想,道:“你可知,古早的时候,五灵根和天灵根,都是最优秀的灵根天赋?”
小黑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师尊,您不用宽解我,我都明白,但我一定会很努力。”
景岳:“我骗你作甚?五灵根又名混沌灵根,只要有适宜的心法,五种属性的功法都可修行,只是十万年来,心法渐渐失传,久而久之,人们就当五灵根是废灵根了。”
他之所以会知道,还是中古秘境里有记载。事实上,他比大多修者了解得多,并不仅仅是他活了两辈子,更大的原因,是他曾有幸去了中古秘境,又活着回来。
小黑一听,顿时就急了,“可是没有心法怎么办呢?”
景岳:“谁说没有,我有啊。”
小黑:“啊?您刚刚不是说……”
景岳:“七方界没有,别的地方有,师尊有。”
如果说上辈子他最大的机缘便是中古秘境,那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就是虚空剑冢了。
他从剑冢里得的,不但是剑道上的提升,还有对十宇中各个世界的了解,以及七方界前所未有,或是早已遗失的心法秘籍。
“等我们回了宗门,师尊就教给你,不要急,一切都会好的。”
小黑重重地点头,“谢谢师尊。”
见他乖巧,景岳心中颇为满意,不管怎么变,一念还是最听话的徒弟。
而且这样才对嘛!是他的徒弟,他就会有所感应,哪里像……他也不知道秦燕支是怎么回事了。
景岳顺手揉揉小黑的脑袋,换来后者害羞一笑。
“哼!”蓝凤对此表示不屑,这么笨的徒弟,没有叽叽聪明可爱,又没有小时候的流氓子会撒娇,就算和景景有两世师徒缘份又怎样,根本没有实力和叽叽争宠!
走了一会儿,景岳突然发现前方围着很多人,凝神一看,原来是新的飞仙榜张贴出来了。
“咦?金丹第一换人了!”
“谁?”
“是寒云宗那位景老祖。”
“怎么是他?我听说他只有金丹中境,难道他和秦真君一样,升入哪个境界,就是哪个境界之首?”
“你不知道吗?前一阵子在四象山庄,他杀了血尸老魔。”
“可我听说血尸老魔是被复玄长老重伤,景老祖只是补刀。”
“但景老祖凭一人之力拖住了血尸老魔,一直撑到援兵赶来,而且毫发无伤。血尸老魔可是洞天修为,换了寻常的金丹真人能做到吗?”
“也是。听说景老祖有一种遁术,可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听说是一件法宝。”
“嘿!我就好奇,若有一天景老祖的修为追上了秦真君,他们俩到底谁才是第一?”
“怎么可能?秦真君比他足足高了两个境界!”
……
听着人们议论纷纷,蓝凤骄傲地仰起头,小黑也是挺了挺胸,心里欢喜得不行。
唯有景岳,顿时感觉飞仙榜排名很水……
没多久,他们到了六渊阁。
有接引弟子得知他的身份,顿时恭谨道:“请老祖随我来。”
路上景岳道明来意,接引弟子本想直接请景岳入主殿,由掌门亲自接见,但途径一座大殿时,里头传来了争吵声。
弟子脸上顿时浮现尴尬,“景老祖见笑了,这边请。”
景岳不在意地笑笑,正准备走,却听殿中有人怒道:“你十年时间就炼出把废剑!还好意思跟我提升阶?”
另一人声音略低,但明显很急,“那不是废剑!我的剑如今虽只有灵阶,可一旦有了合适的材料,我有信心将之炼为宝阶——”
“就算仙阶又如何,一把只有五灵根能用的剑,不是废剑是什么?”
这一下,别说是景岳,小黑也走不动路了。
“他们在吵什么?”景岳问道。
接引弟子还以为景岳想看六渊阁笑话,心里不豫,但面上依旧恭敬道:“此殿乃是剑师阁,老祖若要找人辅助炼剑,便是从中挑选剑师了。不过剑师也分初中高三阶品级,每一品阶想晋升,都需要锻造一把好剑,里头那位剑师多半是不合格。”
他见景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害怕对方看轻他们六渊阁,又道:“老祖放心,待会儿掌门一定会为您选最好剑师。”
景岳:“我想进去看看,可以吗?”
接引弟子:“这……”
恰在此时,殿内一人气冲冲出来,口中还嚷嚷道:“你这辈子也别想升任高阶剑师!”
他身后,一名老者追来,手中抱一把黑色大剑,急道:“鹿长老,你再仔细看看这把剑,它真的是一把好剑。”
“给我看看。”
景岳突然出声,鹿长老和老者同时驻足,目光齐齐转向他。
接引弟子更觉难堪,又不敢发作,只得对二人解释道:“这位是寒云宗的景老祖,他想找人锻剑。”
鹿长老一愣,匆忙行礼,道:“景老祖,此剑不妥,他会吸走你的灵力。”
老者也弯了弯腰,口中却反驳道:“他只是封印还未解开,若是有五灵根……”
后面的话被鹿长老瞪了回去。
景岳不以为意地说:“小黑,你上去试试。”
“是!”小黑快步上前,眼巴巴地看着老者。
老者表情犹豫,就听小黑道:“我就是五灵根。”
老者先是一怔,随即大喜,直接将剑塞进了小黑怀中。
剑看上去很重,老者都得双手环抱,但小黑却感觉此剑与他天生契合,拿在手上恰到好处。
突然,他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向双手,再引入剑身,只听一声龙吟,黑剑闪过红光,剑身中间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线,好似在流动一般。
那一刻,小黑感觉刚才被吸走的灵力又返回他体内,并且,带上了剑的凌厉。
“解、解开了!封印解开了!”老者兴奋得手舞足蹈,竟然对着小黑行了一个大礼,把还在愣神的小黑惊得猛退。
景岳暗笑,又问道:“此剑叫什么?”
面对景岳,老者强迫自己冷静一些,“还没有名字,只等有缘人来取。”
说完,他期待地看着小黑,小黑一怔,心里莫名浮现个名字,下意识道:“太昊。”
景岳目光微动,太昊——一念前世的本命剑,可惜未成剑魂,已经毁了。
老者大笑:“太昊!好名字!哈哈哈哈……”咦?怎么有点耳熟?不管了!
景岳:“……”
鹿长老一脸便秘,心道:解开封印又如何?取了名字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给五灵根的废柴用。
却听景岳又说:“不知先生大名?”
老者:“景老祖客气,我乃沈秋。”
景岳:“我想请先生为我炼剑。”
老者:“啊?”
鹿长老:???
他一下子急了,如果沈秋真为景岳炼剑,剑师品阶即刻就将晋升到高阶,只因景岳的身份特殊,只有高阶剑师才配得上。总不好叫外人知道,六渊阁让一名中阶剑师为寒云宗老祖炼剑?哪怕此人是景岳自己选的,也会引来诸多非议和误会。
如此一来,他刚刚说沈秋一辈子都别想升阶,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而且,就沈秋这水准,若把景岳的宝剑炼成废剑,六渊阁岂不是砸了招牌?
鹿长老:“景老祖,请三思啊!”
景岳:“我四思过了。”
鹿长老:“……”
景岳见沈秋也是一脸不可置信,解释道:“太昊材质普通,却被炼成了灵阶剑,足见先生实力;先生花十年时间炼一把剑,足见先生毅力和心境;更重要的是,我的小沧澜剑,喜欢先生。”
真正爱剑之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剑也会有所感应。
沈秋顿时感动不已,一副找到知音的样子,他不敢拉景岳,只道:“走走走!我们这就去炼剑!”
鹿长老眼睁睁看着几人去往地火室,他与接引弟子对视一眼,均是无奈地摇摇头。
六渊阁掌门很快得知此事,他倒不像鹿长老一般担心,反而道:“凭景老祖的眼力,他能看中沈秋,证明沈秋确实有这个本事,足以配得上高阶剑师。”
鹿长老心情复杂,一会儿希望沈秋锻剑失败,证明自己的判断没错;一会儿又希望沈秋成功,不要得罪了景老祖。
忐忑的心情一直延续到第七日午后,这日,某间地火室突然屋瓦裂响,一阵剑光将房顶撞了个大窟窿,而后直上青天。
六渊阁主殿中,掌门笑道:“成了。”
另一间寝舍内,鹿长老神色难辨,喃喃道:“竟然成了……”
此时,地火室里,小沧澜剑正精神地绕着景岳和沈秋打转,时不时还逗逗蓝凤,戳它一下就跑,等蓝凤来追。
可惜蓝凤并不理它,抖了抖翅膀,心道:智障。
小黑独坐一旁,羡慕地看着小沧澜剑,膝上的太昊有所察觉,不满地颤了颤。
小黑笑着摸摸他,低声道:“我知道,我有你了,我只是想,将来也要用最好的材料锻造你。”
太昊这才满意,乖乖不动了。
“小沧澜,过来。”景岳喊了一声,制止了小沧澜剑的无聊行为。
他看着停在身侧的小沧澜剑,对沈秋道:“先生辛苦了。”
沈秋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我只是辅助老祖罢了,何况能参与炼制这样一把剑,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他想了想又道:“这把剑不凡,若要继续提升,还需要另外三种五行至寒之物,想必老祖清楚。但地火终究是委屈了它,炼制小沧澜剑最合适的,还是天阴/精火。
景岳正色道:“我会尽力去寻,若是找齐了,再来请先生锻剑。”
沈秋顿时满面红光,忙不迭答应。
“但是……”景岳话锋一转,“锻剑虽重要,先生也别忘记修炼。”
不论是五行至寒之物还是天阴/精火,都是少之又少的存在,尚不知要花多久才能集齐。景岳见沈秋只是金丹下境,真担心等他再次找来,沈秋已经陨落。
沈秋愣了愣,没想到景岳会对他说这番话,想想他入金丹以后,确实将大量精力都耗费在炼剑上,以至于修为停滞不前。
若是命都没了,他还拿什么炼剑?
“我知道了,多谢景老祖提醒。”沈秋真心实意地道谢。
等一行人从地火室出来,就见到了等在外间的六渊阁掌门和鹿长老,双方寒暄的过程中,小沧澜剑突然自己脱出剑鞘,对着鹿长老不断耍花式,一副扬武扬威的样子。
六渊阁掌门:“呵呵,真是一把活泼的剑。”
鹿长老:“……”
景岳:“……”
一月后,景岳带着小黑回到了寒云宗,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一叶。
谁也不知道景岳与一叶说了什么,只是从那以后,一叶就对小黑极尽宠爱,甚至将自己私藏的天材地宝都分了出来,简直就跟对亲儿子似的。
宗门内甚至有传言,说景老祖帮一叶老祖找到了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对此,一叶表示——去他/妈的!
同时,景岳也将从虚空剑冢里学来的混沌心法教给小黑,便闭关修炼了。
没多久,全修界都知道了寒云宗景老祖收了个五灵根的废柴徒弟,人们大惑不解,议论纷纷,只有远在万铭剑宗的秦燕支听说后,了然一笑。
时光飞逝,转眼便跨越了五十寒暑。
白雾峰的灵田中,金花栗草长势良好,再不久就将成熟。而景岳此前种下的祈福草,有一些成了凡草,早已枯萎,另有几株也不知会长成什么,绿叶娇嫩,看上去生机勃勃。
两名打理灵田的杂役弟子正在聊天,一人道:“听说前一阵有人在寒州城附近见到了秦真君。”
另一人道:“他来了寒云宗?我怎么没听说?”
“他没上山,也不知来寒州城做什么?”
“或许有私事要办,秦真君可真厉害,回来就上蜀西杀了一通,之后闭关几十年,出关时修为大进,又上蜀西杀了一通,我估计,他把蜀西洲都当成他的磨剑石了。”
“他那把剑已经不是道一了,好像叫太清,倒是和一忘老祖的剑名一样,有人说,是太清已生了剑魂。”
“不会?剑魂?如今七方界,也只有桃仙老祖剑有剑魂,秦真君只是洞天修为,他……”
突然,不远处走来一人,两名杂役弟子立刻闭嘴,行礼道:“郑白师兄。”
郑白:“老祖还未出关?”
弟子们不知他问的是一叶还是景岳,但两位老祖都在闭关,于是摇摇头。
其中一名弟子胆子较大,他知郑白性子和善,便问道:“郑白师兄,您可是从昊天界回来了?”
郑白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嗯,也不知下次轮到我是何时了……”
弟子:“可昊天界轮值不是二十年一次吗?您好像才去了十年?”
郑白:“没办法啊,定妖山镇守弟子要换人了,也刚好轮到我了。”
弟子恍然大悟,心里替郑白可惜,随即又问道:“郑白师兄,昊天界到底什么样的?”
郑白:“还不就是那样,除了灵气稀薄一点,地方小一点,功法少一点,修士整体修为差一点,其它基本与七方界无异。”
他又嘿嘿笑了两声,“不过嘛,到了昊天界咱们的身份可就不同了,处处受人尊敬不说,作为第一宗门的轮值长老,能得到不少好资源。”
见两人眼露羡慕,他忍不住多嘴道:“你们是不知道,当年巫辰真人第一次带师兄们去昊天界,正遇上小界里的几大仙门围攻我小寒云宗,他们只当景老祖陨身在六轮秘境,想去占便宜,结果被景老祖的阵法给挡在外头,根本进不去。哈哈!”
杂役弟子果真兴奋起来:“后来呢?”
郑白洋洋得意,“后来当然是被巫辰真人教做人,这几十年都老实得紧,就是小寒云宗的人都很想念景老祖和秦、秦真君。”
说到这里,郑白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那弟子心念一动,又问道:“郑白师兄,秦真君当时真的是个小孩子吗?”
郑白尬笑两声,“没错,昊天界里的陈国和湘国,还有他小时候的画像呢,挺可爱的。”
心里却道:估计秦真君很想烧了那些画?每一张都是黑历史!
这时,不远处传来石门开合的声音。
灵田上的三人都是一怔,随即喜道:“是景老祖出关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关于徒儿的名字》
有一天,四岁的一叶躲在树林里哭,景元路过时听见了,问道:“你怎么又哭了?”还特意选在我回来的时间躲在我必经的路上……
还只到景元大腿高的一叶打着哭膈:“他们说我是捡来的……”
景元:“我不是跟你说过,你是师尊把你从家里带走的,你爹娘也同意了。”
一叶:“那为什么,大师兄和二师兄一看就是一起的?”
景元:“什么意思?”
一叶:“一念和一忘,不是一对吗?”
景元:“……”一对不是这么用……
一叶嘟着嘴:“只有一叶,好像跟他们都没有关系。”
景元揉揉他的脑袋:“一片叶子就是一个世界,一念、一忘还有我,都在你的世界中。你包容我们,也传承我们,你是寒云宗的期望与未来。”
当时的一叶还很懵懂。
但很多年后,一叶做到了。
———
接下来的小剧场会来一些略过或者正文不会写的情节,你们想知道什么可以留言,我会挑合适的来写。
嗯,大师兄找到啦!
☆、10.16
“景景!你终于出来了!”
景岳刚出洞府,蓝凤就飞扑到他怀里扭来扭去, “叽叽等了你五万五千八百八十四个秋了!叽叽都老了!”
景岳:“……”
时隔五十年, 没看出来蓝凤到底哪里老了,不论身体还是智慧……任何一方面。
“叽叽, 这五十年你修炼得如何了?”
蓝凤眼珠子直转,一看就是心虚的样子, “叽叽已经学会叶刃了!”
“你不是早会了吗?”
蓝凤一噎,“更厉害了!”
景岳挑眉, “让我猜猜, 叽叽还学会了治疗术对不对?”
蓝凤蹭了蹭景岳胸口,“景景最聪明。”
景岳:“呵呵……”
就知道不该存有期待。
他揉揉蓝凤脑袋:“叽叽啊, 你何时才能长大?”
蓝凤急道:“景景,我真的有变厉害一些,也有好好修炼的。我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灵力在增长,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没有学会新的法术。”
蓝凤越说越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
景岳想了想,神兽因为寿命长,修炼本就缓慢, 五十年时间,对神兽漫长的一生而言只是眨眼。其实, 叽叽作为一只残疾凤,能在不到百年时间学会叶刃和治疗术,已经算很意外了, 有些事还是不能太过强求。
他正想安慰蓝凤两句,不远处,小黑出现了。
“恭贺师尊出关。”
此时的小黑已长成了青年,看上去总让人有种“这里有个老实人,大家快来欺负他”的错觉,倒是和一念越来越像,反而是年少时的阴郁之气再无踪迹。
景岳神识扫过小黑,笑道:“不错,都快到筑基上境了。”
小黑不好意思道:“比起师尊差远了。”
“不要妄自菲薄,混沌心法我也没怎么指点你,都是你自己摸索来的,能这么快修到筑基上境,说明你悟性很好。”景岳兀自点头道:“当然了,我的徒儿合该如此优秀。”
“是!”小黑朗声应道,倒是和当年藏书阁外那个倒霉孩子重合了,他感受到师尊修为又有进益,便问:“师尊修炼可还顺利?”
景岳:“嗯,我已稳固境界,如今正准备寻找机缘,冲击金丹大圆满。”
小黑眼睛睁大,原来师尊已是金丹上境?真快!他好奇地多问了一句,“那师尊是何时突破的?”
景岳:“二十年前?不记得了。”
小黑:“……”可怕!
这时,郑白也带着两名杂役弟子赶过来,几人先向景岳见礼。
郑白:“老祖出关,可是为了一月后的定妖山轮值镇守之事?”
景岳:“不错。”
八千年前妖劫乱世,妖圣撕裂结界入侵人族,后来妖族被封印在定妖山,人族大能也修补了结界。但人族不敢完全信任结界,最终决定由三宗一寺共同镇守定妖山四个方位,三十年一轮换。
可三宗里还有一宗乃是魔道鬼伏宗,尽管妖族是人族共同的敌人,但正道对鬼伏宗仍旧不放心。因此,便由其它正道宗门组成了另一股势力,与鬼伏宗同守一方,也有监视的作用。
正道势大,鬼伏宗也没有办法。
寒云宗作为三宗之一,当年就立下门规,凡筑基、金丹弟子都必须参与一次镇守,也就是说,寒云宗弟子在筑基期和金丹期时,如无意外,各要去一次定妖山。
景岳此前没赶上,上回又撞上他突破金丹上境的关键期,于是一直拖到现在。
郑白顿时喜道:“又能和老祖一块儿了。”
景岳也笑,“这么兴奋?镇守定妖山可是很危险的。”
当年妖族被封印后,为了逃脱人族修士的追杀,不少幸存的大妖便牺牲自己,献祭肉身幻化了一座迷雾森林,以迷惑人族,并于迷雾森林中心重建妖城,休养生息。因此,迷雾森林与定妖山有大半重合,森林中妖物横行,大多是些血脉低等的妖物,或是一些小妖,但实力依然不容小觑。
偶尔,迷雾森林里还会有大妖出现,因为妖界一直有传言,昔年几位妖族半圣的传承就藏在迷雾森林中。
人族说是镇守,但也不可能只守着不动,他们既然要与妖族抢夺机缘,就不容许妖族壮大。因此,每一次轮值镇守,其实就是上定妖山杀妖,与妖兽相搏,又怎么可能没有伤亡?
郑白:“修道路上哪里不危险?哦不,呆在昊天界倒是不危险,嘿嘿。”
景岳:“哦?你也去了?那边怎样了?”
郑白:“一切都好,就是小寒云宗的弟子都很想你。”
景岳笑了笑,心道有空还是回去看看。
之后,陆续又有人来白雾峰恭贺,只除了几位尚在闭关或外出游历的门中大佬。
期间魏天离带来一个消息:“祖师,如意商行那边一直在找您,但您闭关的事我也不便对外人透露,您看……”
“如意商行?金宝珠吗?”景岳想了想,“也好,上次提升小沧澜剑花了我不少家底,正缺钱呢,既然离去定妖山还有一个月,我多炼制一些塑胎符给她。”
魏天离:“祖师缺钱,弟子可以……”
景岳抬手止住他的话,“你啊,我听说你大半家底都孝敬一叶了?”
魏天离:“……啊?”
景岳:“一叶为小黑买这买那,掏空了私库,后来都是你出钱?”
关键小黑只是筑基期,根本用不上,简直是胆战心惊,不敢领情。一叶每次被拒,都赌咒发誓再也不送东西给小黑,但下次依旧买买买,唯有剁手或者闭关才能拯救。
魏天离弱弱道:“弟子也没有次次出钱,还有流风流云老祖,以及几位太上长老都出了……”
景岳:“等他出关你告诉他,拿了多少就还多少,再敢剥削门中弟子,小心我回来收拾他。”
“是!”魏天离精神一振,回答得中气十足,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
“嗯?”
魏天离:“秦真君出关后来过两次寒州城,但却没上寒云宗,不知是为何?”
景岳:“……不管他。”
由于要上定妖山,景岳还需做一番准备,并没有与魏天离多聊。
他用一个月时间炼制了不少符箓,其中一些是塑胎符,他已发信让金宝珠自己来取,也算为如意商行敞开了寒云宗的大门。其它的都是些攻击符箓,是他为即将来临的定妖山之行所做的准备。
如此,一月后,由刚迈入紫府期,并升任长老一职的巫辰真君带队,寒云宗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前往百丈海。
等他们越过百丈海,抵达定妖山,才听说三界寺与鬼伏宗以及其它正道门派已经到了,只差万铭剑宗。
寒云宗所守的方位乃是北面,巫辰真君直接去找上一任领队人凌天长老交接,其它弟子则分别入住山下造好的石屋。
景岳刚准备整歇一番,就听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原来是顾侠。
顾侠曾经被流放于此,但流放并不算轮值,三十年前,他再次随队来到定妖山。
“老祖!”顾侠面带喜色,他与景岳已多年未见了。
“是顾侠啊,快进来坐。”景岳让开身请他入内。
两人寒暄片刻,景岳问道:“你快结丹了?”
顾侠本与郑白修为相当,但郑白还只是筑基上境,由此可见定妖山有多锻炼人。在任何地方,危险永远都与机遇并存。
“不错,你也没浪费这次机会。”
顾侠笑道:“这次来与上一次心境有所不同,又积累了一定经验,因此颇有长进。倒是老祖,几十年不见,修为我已看不出来了。”
景岳笑笑,又问他定妖山目前的情况。
顾侠严肃起来,“不知为何,我这一次来,感觉山中妖物明显比上回多,也活跃不少。”
景岳皱了皱眉,想到了魔道异动,便问道:“鬼伏宗那边如何?”
顾侠:“鬼伏宗倒是不见异常,而且鬼伏宗虽是魔道,但当年也与我们共同击杀过妖圣,他们不至于与妖族有牵连?”
景岳叹了口气,“希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也不多想,警惕些就是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景岳道:“既然我们来了,你们也能彻底放松了,等回到寒云宗好好修炼,希望下一次见你,你已结丹。”
顾侠:“我不打算走。”
景岳:“嗯?”
顾侠:“正是要与老祖说,我想再参与一轮镇守,不知可行?”
景岳愣了愣,“当然。”
这时,外头响起女人的声音,“顾侠师兄,你在吗?”
顾侠忙应了一句,又对景岳解释:“是和我一起狩妖的人。”
景岳听说过定妖山的修士们基本是组队行动,微微颔首,“也请她进来。”
于是,屋中又多了一男一女,两人都是寒云宗弟子,但他们并不知此间石屋是景岳的住处,此时一见,都被惊得行了个大礼。
“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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