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救他,在他意识深处,总觉得有一道模糊的影子,会出现在他危难之际,将他拉出困顿的沼泽。
但没有,没有人来。
他成了乞丐。
他被人追打,被狗撵咬,饥一顿,饱一顿,一直没人来救他。
渐渐的,他不再寄希望于被拯救,也不知为什么活,但他却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不论生病还是受伤,死亡都没有带走他。
然而忽然有一天,在他即将陷入昏迷之际,道人又出现了。
道人的怀中很暖,很安心,很熟悉,他不舍得离开。
道人还为他起了一个名字,叫“一忘”。
可就在他对道人付出信任的同时,道人又一次消失。
他找不到道人,天大地大,他没有道人半点消息,只能抓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字,往极北而行。
极北太远,他一介凡人,恐怕耗尽一生也无法抵达。
为此,他穷尽心力,不择手段地修炼,甚至甘愿献祭肉/身供人炼药,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唯一的信念,就是找到道人。
他有预感,他还能再见到道人。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整整十七年,不论多么痛苦,他从未绝望。
他终于再次等来了道人。
时光流转,十余寒暑匆匆而过。
他跟着道人走过山山水水,看遍人间世情,道人一直都在。
某一天,他忽然想要回到最初那座城,心里忽然就没有了恨。
他想和道人分享此刻的心情,可道人的身影却越来越淡。
抓不到,留不住。
“去寒云宗,我等你。”
道人只留下这一句话,为了这一句话,他再次去往极北,通过种种考验,成为了寒云宗的弟子,见到了寒云宗的掌门。
那人与道人外貌并不一样,但在看到对方的同时,他就知道,那个人是道人,又不是道人。
他找到了道人,却不是完完整整的道人。
而道人,也不记得他了。
“你叫什么?”道人问。
“我叫一忘。”
“一忘?好名字,我有个徒儿叫一念,看来你合该是我命中注定的弟子。”
道人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他跟前。
“一忘,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传二弟子。”
“你是谁?”不知为何,他问了这么一句。
道人愣了愣,微微笑道:“我是景元,是寒云宗的祖师。”
话音落下,所有的一切归于黑暗。
秦燕支感到丹田那股暖热越来越烫,直冲神魂,与之交缠,让他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黑暗中,他又看见了一个孩子,一个满脸都是伤痕的孩子正仰头望着位道人,“你是谁?”
道人说:“我是景元,是寒云宗的祖师。”
景元……
小孩不爱说话,从他与道人初见,到这一次开口,已经过了快一年的时间。
他第一次听说了道人的名字,在心里默默咀嚼,而在他此后的人生中,更是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千千万万遍。
他跟着道人回了寒云宗,成为道人座下二弟子,他还有个师兄,叫做“一念”。
小孩不善于表达,但他最喜欢的便是师尊唤他的名字——一忘。
因为他的人生中,几乎所有的温暖都是师尊给予的,哪怕他的师兄对他很好,但他知道,如果不是师尊带他回到寒云宗,如果不是师尊收他做了徒弟,他也得不到一念的好。
除了肉/身,他的一切都源于师尊。
他喜欢剑,师尊便陪着他走遍双极大陆寻一把好剑。
他没有家,寒云宗便成为他的家。
他的人生中,没有人比师尊对他更好。
他想报答师尊,想帮师尊补全功法,完成师尊的心愿。
于是他没日没夜的修炼,一心习剑,可惜……
秦燕支的意识渐渐清晰,眼前仿佛有一朵紫色的花绽放,他终于想起来,两段人生,都是他在忘尘花的幻境中所经历的。
幻境里他没有记忆,但都被景元所拯救。
可还有第三次。
寒风呼啸,吹起雪浪。
茫茫雪原中,有一个焦黑的深坑,还有不远处已被掩埋的洞府。
青年跪在深坑前,宛若一座雕像,雪花沾上他的睫毛,渐渐被体温融化,就像眼泪。
但青年不可能哭,自他有记忆起,就从来不哭。
哪怕师尊已受雷劫而陨落,哪怕这个世间再也没有那样一个人。
青年在深坑前跪了四十九日,第五十天,他对着洞府磕了三个头,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雪原。
雪地上留下他深深浅浅的足印,此后两千年,他再没有来过这里,没有去过双极界任何一个地方。
他将自己困在寒云宗日夜苦修,纵然师尊已不在人世,但师尊所教导的一切他都记得。
师尊没有完成的心愿,他来完成,师尊想要守护的,他来守护。
终于,他出关了,带着他的太清剑杀上百丈海。
暗沉的天幕,翻滚的云潮。
满地人族与妖族的尸体,鲜血铺满山河。
大能与半圣相继陨落,青年浑身浴血,持剑而立。
血水顺着剑尖滑落,他的身前身后都是成堆的尸山,就像寒云宗祖师殿中悬挂的那副景元画像。
师尊在界山斩妖,而他,选择了百丈海。
而后,青年用秘术抽出自己的三道魂,以魂入剑,凝造剑魂。
太清化作一把巨大的剑影,光耀昏蒙万物,直斩妖圣头颅!
大地破碎,山河呜咽,天空撕裂,星辰暗淡。
那一剑,是天道之剑,是本源之剑,是万事万物之剑!
妖圣死了,失去三魂的青年也到了生命尽头。
纷扬的雪花中,青年仿佛感应到了师尊的气息,他转过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但青年还是满足地笑起来,他知道师尊在,不管黄泉碧落,万世轮回,师尊永远在他心里,从未离开。
“师尊……”
秦燕支死死按住头,五指几乎要插入头颅,一幕幕画面重叠交错,让他不知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象。
但最终,景元的样貌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人眼睛里盛满了星光,星光中有他的影子。
那个人温暖、柔软、无畏、强大,曾在月光下笑着对他说,“我确实是喜欢你的。”
“师尊……阿景……”
“阿景!”
神魂蓦地剧痛,秦燕支再次陷入无尽黑暗。
☆、12.4
海波平静, 像一块深蓝色的宝石。
突然,一个人忽然从天空中落下,激起半丈高的水花。
肉/身与水面撞击, 将原本陷入昏迷的景岳惊醒,他连着吞了好几口的海水, 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景岳心里一紧, 感觉到叽叽还被他抓在手里, 这才放了心。
方才他追上叽叽就被一股吸力卷走,那一瞬周围的时间好像被切成了片,他看遍了自己前世今生的种种,过往所有经历都成了慢动作,被拉得老长。
没多久,他彻底晕了过去,可现在怎么落入了海中?
这些海水对他构不成威胁,景岳慢慢往水面游动。
当他钻出水面,吸入了第一口气, 顿感此地灵气充盈非他所见,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服地张开,迫不及待地吸收着灵气。
可是望着茫茫大海, 景岳眼中划过迷惘——他感应不到七方界。
这是哪里?燕支呢?他知道燕支追了上来,可附近却没有对方的踪迹, 难道只有他一人被卷进这里?
景岳凝神感应,隐隐捕捉到秦燕支的一缕气息,却没有具体指向, 像当年他落入昊天界,虽然知道秦燕支也在,但并不知对方的位置。
不过,秦燕支只要在就好。
景岳松了口气,他相信自己能找到对方。
景岳正推测此地是不是中古秘境里的小秘境,手中的蓝凤突然动了动,接着就见蓝凤吐出一口水,缓缓睁开了豆眼。
蓝凤开始还有些懵,一身毛粘在身上可怜巴巴,但它很快一僵,眼珠子一点一点地瞟向景岳,看上去委屈又无辜。
“没事。”
“没、没事……”
“那就好。”
蓝凤见景岳态度平常,自己反倒越来越心虚。
扭扭捏捏半晌,哇地一声哭出来,“景景,叽叽不是故意乱飞的,你不要生叽叽的气。”
景岳揉了揉它,他当然知道叽叽并非故意,蓝凤一直粘他,正常情况绝不会扔下他擅自飞走。
“当时是什么情况?”
蓝凤抽泣道:“叽叽也不知道,叽叽感觉有什么在召唤我,脑子里乱乱的……”
景岳:“那现在呢?那种感觉还有吗?”
蓝凤犹豫片刻,点点头,“有一点,但没有刚才强烈。”
景岳:“往哪个方向?”
蓝凤:“东边。”
景岳抬头看了看天,一轮大日高悬,他确认了方向,飞出海面,往东遁去。
蓝凤:“景景,我们到了哪里?叽叽感觉这里很不一样。”
景岳:“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个秘境,你说说哪里不一样?”
蓝凤:“这里的灵力很奇怪,纯净得不像灵气,倒像是元气。”
“元气?”景岳忽然一顿,“你说这是元气?”
天地先有清气,上古量劫期间,清气化为元气,等到近古末期,元气又分化为灵气。
元气已消失百万年之久,七方界里怎会有元气?
还是说,这里根本不在七方界内?
突然,前方水面上出现一道白线,仔细一看,是有东西在水下快速行进,浪花排开在两侧,像是在海面上划了条线。
景岳本想放出神识窥探水下,就听“轰”的一声,一条十余丈长的大鱼腾出水面,论体型像是七方界中的巨鲸,但它的外形却是景岳前所未见。
“是巨尊鱼!”叽叽立刻认出来。
景岳惊,“巨尊鱼?不是中古时期便灭种了吗?”
话音刚落,那条鱼又落入海中,砸起几十丈高的浪花。
巨大的响声让景岳感觉耳膜都在颤动,但那条鱼却失去了踪迹。
景岳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就察觉自己被盯上了,下一刻,小山大的巨尊鱼一跃而出,黑影遮天蔽日,完全将景岳笼罩,而后猛地咬向他!
“锵——”
小沧澜激射而出,刺入鱼嘴,划开巨尊鱼的身体。
鲜血像暴雨一般洒落,巨尊鱼裂成两半,直直落入海中。
蓝凤毛一抖,紧绷的身子松下来,吹嘘道:“景景超棒!”
景岳:“就是看着大,但修为才刚刚到妖将。”
他蹙了蹙眉,“叽叽,你确定那是巨尊鱼吗?这种鱼可只有中古才出现过。”
蓝凤:“叽叽确定!叽叽不会认错的!”
景岳心中不安愈大,元气……巨尊鱼……
他忽然想到被吸入此间的过程中,看见的那些被时光拉长的回忆,心里生出个匪夷所思的猜想。
在修界,一直流传着某个传说——宇宙中有时间洪流的存在,时间洪流里的时间没有规律,可以穿梭任意时空,而且,时间洪流中还有一个个洪流境,而洪流境就是时光对这方世界的记忆,或者是留存的纪念。
若他经历的真是时间洪流,那也不奇怪中古秘境里为何会衍生出灭星大阵。
时间洪流乃是宇宙中最玄妙的自然状态,以此为阵眼,经过百万年衍变,整个中古秘境都被时光所改造。
而洪流境,就像一个个平行世界,但只是时光里的一个片段,或者说一点碎片,并非完整的世界,它可能只有一年寿数,又或许有千年、万年、百万年的寿数,端看此方洪流境是大是小。
如今他所在,有可能就在一段中古时期的洪流境中,因此才有中古特有的生物以及元气。
意识一生,景岳忽感有巨大的因果加身,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一声怒吼:“是谁杀了我的孩儿!”
景岳抬头,就见海面上浮现出半个赤/裸的女身,但对方显然不是正常人族,因为仅仅是半个身体,就比三个景岳并排还宽。
“呀!”蓝凤把脑袋埋入身体里,同时友情提醒:“景景不要看!会长针眼!”
景岳:???
不懂,他判断出对方已有妖王等阶,与自己修为相当,但同境界他才不惧,便主动冲了过去。
“是你!”女子眼神凶狠,獠牙外露,耳后有鳍,身子一扭便钻入海里。
景岳放出神识一看,竟见女子下半身依旧为鱼,他顿时想起来,量劫过后龙族化万千妖物,这些远古妖物不似后来的妖,只要血脉强大生来就可以化人,就算血脉差些,一旦修炼有成也能化为完整的人形。远古的妖物与龙族一样,需要经历长时间的修炼,一点点改造身体,才能彻底化人。
这位巨尊鱼妖,显然还未到火候。
由此,他对心中的猜想更肯定的几分,而后拔出小沧澜剑!
景岳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当妖物被他揍得奄奄一息时,他突然停了手,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你听说过寒云宗吗?”
鱼妖:“……”
别说鱼妖已说不出话,就算说得出来也要喷景岳一脸!
景岳见她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表情,就把她杀了。
然而杀了小的来老的,杀了母的来公的。
当公的出现时,景岳就知道打不过了,但他也没逃,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张符。
景岳已经很久没用过符了,可他并没有扔下符道,这些年也一直在研究,而手中的符,便是他保命的手段之一。虽然有很大隐患,但他认为可以赌一赌,因为此地危险重重,若是被追得盲目逃跑,很可能才离虎穴又入狼窝,而此符或许能为他争取些时间,让他逃得从容一点……
公鱼妖外形已与人族无异,修为已达妖皇,中古时期,不论人族还是妖族修为普遍很高,景岳这个洞天期的修士还真有些拿不出手。
对方龇牙怒目,恨不得眼前将杀妻灭子的人族撕成两半,却见对方撕开了一张黄色的纸。
而后,强悍的剑气四溢,将四周的空气都挤压得滞涩。
鱼妖大惊,深知这一剑一旦斩中自己肯定尸骨无存,于是转身就逃。
景岳见有用,自己也趁机往反方向逃,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有无潜在危险。
等景岳自觉摆脱危险,松了口气。
蓝凤钻出脑袋,疑惑道:“叽叽刚才好像感觉到流氓子的剑气……”
景岳:“你的感觉没错,这种符就是模仿了他的剑气,只能用来唬人,没什么实际威力,主要方便我跑路。”
蓝凤立刻夸赞道:“景景超凶!流氓子虽然别的不行,打架还是很厉害的。”
但它心里却道:景景已经被流氓子这个小妖精勾了魂,连流氓子的剑气也不放过,这么痴汉流氓子知道吗?
景岳不知蓝凤所想,他四下观望,道:“我们得尽快找到有人族的地方。”
他还需要最后的确认,这里究竟是不是中古时期的洪流境。
蓝凤乖顺地点点头,又缩进景岳怀里,一人一凤继续往东而行。
刚走了不远,突然,景岳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接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而在此方世界西面海域某处沙滩上,正仰躺着一名青年,男子浑身湿透,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着不少细沙,尽管他双眼紧闭,面色苍白,但难掩其英俊。
“主人,前面好像躺着个人。”
不远处,有一行人走了过来,大多身材魁梧,只有中间的青年颇为瘦弱,他皮肤比地上昏迷的男子更白,眼下有些淡淡的青紫。
青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忽然一顿。
“让开。”
他淡淡地说了句,前面几人都应声退开,但视线不敢离开青年。
青年蹲下身,勾起地上男子的下巴,左右端详,脸上渐渐浮上一抹兴奋的潮红。
他又将视线移向对方腰间,抓起一面玉牌,微微蹙起眉,他不认得上头的字。
但是没关系,青年微微冷笑,掐指推算一番,低声道:“万铭剑宗,秦燕支。”
另有一名男子小心翼翼道:“万铭剑宗?什么地方?”
青年站起身来,懒懒道:“管他什么地方,他看着还行,带走。”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后面又补了一段,没看过的小天使回去看啊。
嗯,算是最后一个地图了,这里有景景和叽叽很重要的东西。
这一段没有细纲,只有大概走向,我放飞写了,昨天写了一些都删掉了,收尾真是超困难。
☆、12.4
蓝凤醒来时, 看见tali景景被一张网给困住,吊在棵大树上,人还是晕着的。
它第一个念头便是, “景景也有今天……”
但它很快唾弃了自己的想法,何况, 它发现它自己也被吊在一张小网里, 网收得紧紧的, 唯有几根毛从网眼中漏了出来。
蓝凤紧张兮兮,想要四下看看是什么情况,可小网晃来晃去,它就是没办法回头。
“蓝凤?”
蓝凤一僵,就感觉小网被人拨弄,它也跟着转过身,视线里出现了张男人的脸。
男人赤着上身,只在腰间裹了张兽皮,肌肉的线条完美流畅, 在蓝凤的审美中,若是对方再染上七彩的头发,涂上七彩的口红, 必然能在某些小界的娱乐圈里混得风生水起,影史留名。
但它当然不会对着不同种族的生物流口水, 小蓝凤还是头回被认出来,激动地眨着豆眼,“我是我是!终于有人认出本凤了!”
男子表情有些奇怪, 最终摇摇头,“凤族已灭,可况蓝凤一族又怎会如此愚蠢?”
蓝凤:“……”我真的是!
男子戳了戳蓝凤,“你这只小妖怪还挺可爱的,不若就跟了我?”
蓝凤:“大胆!竟敢窥伺叽叽!叽叽是不会背叛景景的,叽叽生是景景的凤,叽叽也不会死的……”
蓝凤叽里呱啦说着它已背熟的台词,但对方显然听不懂,只道:“叫得这么开心,看来你是愿意了。”
“不愿意!”
蓝凤怒气冲冲,忽然觉得不对,那句话虽然戳中了它的内心,但并不是它说的。
“是景景!”蓝凤反应过来,使劲扭脖子想往后看,可惜脖子太短。
“哟!”男子松开蓝凤的小网,走到景岳身前,抱臂道:“醒了啊?小美人?”
景岳:“……”
蓝凤:“……”
景岳无需与对方交手,端看气势,就知道男子修为远在他之上。
中古时期,就算是渡劫修士也大有人在,何况他此时被困在网中,浑身乏力,也不知这网是什么材料制成?
如今敌强他弱,形式不明,景岳略一犹豫,还是选择了忍下。
但他看着男子那短短的兽皮,和行动中偶尔露出来的丁丁,实在是辣眼睛,于是友情建议道:“道友,你能把衣服穿上吗?”
“衣服?”男子愣了愣,“什么东西?”
景岳:“…………………………”
蓝凤:“野蛮!文盲!不对!流氓!”
景岳虚弱道:“就我身上穿的……”
男子手指探过网眼,在景岳衣服上蹭了蹭,“哦,看上去还不错,软乎乎的,你还有吗?”
景岳深吸口气,“有啊,你放我出来,我拿给你。”
洪流境与别的小界不同,只是一段时光,因此这里也不像七方界有诸多法则限制,景岳身上的东西都还在。
男子笑了笑,打了个响指,网瞬间松开,网线则团绕在一起,变成了一只银色的蝴蝶。
蝴蝶振翅一煽,乖乖停在男子肩上。
景岳按下心中的惊讶,不动声色道:“能把我的灵宠也放了吗?我们不会逃的。”
男子:“灵宠?”
景岳:“就是这只蓝鸡。”
男子:“可以呀,你一个没过人劫的小东西,想跑也跑不掉啊。”
人劫?
景岳又听不懂了,他现在几乎能确定这里是中古时期的洪流境,他虽然知道不少中古秘闻,但与真正生活在中古的人相比,他简直就是无知。
但他此时也不好问,只装作一副乖巧的模样。
等蓝凤也被放出来,男子笑着说:“原来你的名字叫灵宠?”
蓝凤:“……”妈/的智障!
男子点了点蓝凤的头,又笑眯眯地看着景岳,意思是“快把衣服拿出来”。
景岳顺服地从须弥戒里取出一件道袍,他受了秦燕支影响,也多备了几套。
但男子却没有接,而是盯着他的手指,“你戴的是什么?”
说罢,竟将景岳的手抓到眼前仔细端详,“小小的,竟然能装这么大件的东西?你将空间炼制进去了?”
景岳想抽回手,男子却抓得很紧,他只能放弃挣扎,道:“是一枚储物戒指,里面的确有一方空间。”
男子理所当然道:“真有趣,回头给我也炼个。”
景岳:“……我不会。”
男子笑容略有些淡,没作声,只手上用力了一些,捏得景岳手指都快断掉。
景岳忍着疼,硬着头皮道:“我不会炼须弥戒,但我能炼空间玉佩……”
男子又瞬间阴转晴,放开景岳,接过他递来的衣服,道:“好啊,我要大一点的空间,最大。”
景岳忍不住睨了蓝凤一眼,“……好。”
等男子把道袍换上,左右看看,显然是十分满意。
“喂,你哪儿来的?西边吗?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西边?
景岳不敢开口,若是被得知自己乃天外之人,依着此人阴晴不定的架势,指不定要怎么折磨他,于是敷衍地点点头。
男子:“难怪。”
他打量着景岳,面上露出了然,又多了一分同情,再次说道:“难怪。”
景岳:???
男子:“知道我为何抓你吗?”
景岳老实道:“不知道。”
男子笑了笑,“你刚刚在海上放出的剑气很有意思,如何做到的?”
景岳:“是一张符。”
男子有些意外地扬眉,“符?是什么?”
景岳:“你要看看吗?”
男子抬了抬下巴,表示同意。
景岳从须弥戒中取出张黄符,随手比划了几下,便将符箓递给男子。
男子捏着黄符琢磨半晌,不明白这么一张纸片如何能发出那般磅礴的剑气威力,但西面的人素来有许多奇怪的东西,他也没有不信的意思。
“怎么用?”
景岳:“你撕开就行了。”
男子照办,双手一撕。
一阵刺目的金光亮起,男子不得已闭上眼睛,与此同时,景岳抓起叽叽就捏碎一张破空符。他的猜测没错,男子果然不懂符,于是他临时炼了张闪光符,趁着男子被强光刺目,匆匆逃跑。
可他没遁多远,肩上突然一痛,而后一股大力将他扯回地面,又被人重重压在地上。
一只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男子的脸离他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燃烧着噬人的怒火。
“我说过,你跑不了。”
景岳只感觉颈骨都要被掐断,他的指尖逼出一点灵力,对着男子腰上要害戳去!
“咔嚓——”
只听一声响,景岳的指骨断了。
男子将他变形的手抓过来,举在他眼前,笑嘻嘻道:“真是有勇气,可惜没脑子。”
景岳:“……”
而还被景岳握在手里的蓝凤心焦不已,它不停地唤着景岳,还想跳出来攻击男子。
“叽叽,别!”景岳真担心蓝凤惹怒男子,此人喜怒无常,变态得紧,万一伤了叽叽,他后悔都来不及。
蓝凤:“景景别怕,叽叽一会儿给你呼呼。”
景岳忍着身体的疼痛,道:“看来我是逃不走了,这人实力远胜于我,估计已有渡劫修为。”
蓝凤大惊,又道:“那我们就先骗取他的信任,然后再找机会逃掉!”它狠狠心道:“叽叽愿意为景景忍辱负重,出卖肉/体,假装当他的灵宠,监视他、诱惑他,为景景争取机会!”
景岳:“……不用。”
若真按照蓝凤的计划,只怕他这辈子也别想逃了……
景岳心思急转,但面上看起来却害怕得不行,男子嗤笑一声,松开了手,从他身上爬起来,慢声道:“你乖一点,我就对你好一点。”
景岳捂着脖子猛咳,没有吭声。
男子:“再给你一次机会,剑气是怎么回事?”
景岳默默从须弥戒里又取出张黄符,男子脸色立刻沉下来,犹如暴雨前夕。
景岳哑声道:“没骗你,真是符箓。”
说罢,他撕开黄符,雄浑剑气再度释放,林中树木无风而动。
男子顿时笑得犹如孩童般天真,“还有吗?”
景岳又递给他一张。
男子本要立即撕开,但他顿了顿,半眯着眼,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撕开一条缝。
这一次景岳没有骗他,当感受到激射而出的剑气时,男子笑得开心极了,蹲下来道:“还有吗?还有吗?再给玩玩。”
景岳:“没了……”
男子沉下眼,“你可别骗我。”
景岳忽然心中一动,道:“我虽没有符纸,但我认识剑气的主人。”
男子来了兴致,“是谁?在哪儿?”
景岳垂下眼,语气低落道:“我也不知他在哪里,我和他走散了。”
说完,他突然感觉一双手抚上了头顶,景岳愣愣抬头,就见男子温和一笑,“没事,我帮你找。”
而他们俩想要找的人,此刻正经受着巨大的折磨。
当日,秦燕支被青年带走,不等他醒来就被投入一方血池中,池中满是腥红的血水,恶臭扑鼻。
青年用一根铁链将他牢牢锁住,又在血池中放入各种不知名的东西,之后便没再理他。
秦燕支是被痛醒的,他的皮肤、肌肉、骨骼、内脏,时而像被万只蚂蚁啃食,时而像被人一寸寸割开、碾碎,可他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动,就连体内灵力也被禁锢,如同凡人一般。
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自己遭遇了什么,但他不能倒下,他一定要撑住,撑到再见景岳。
他能感受到,这里还有景岳一丝气息,虽然离他很远,可他也同景岳一般相信,他们终会找到对方。
然后,他要告诉景岳,他就是一忘,是景岳重生前的二弟子。
即便转世轮回,即便失去三魂,他也对景岳拥有最重的感情,哪怕这份感情已经变质,但他的心愿从未改变,他想陪着对方,一生陪伴。
如此,秦燕支咬牙撑过永无止境的痛苦,一天又一天。
某日,血池边上突然来了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燕支为什么失去了三魂还能转世,这个以后会说到,这里先不提啦。
固定拉票时间:“我和晋江有个约会”,求投票!
☆、12.4
来人看外貌不过十七八岁, 皮肤白净,眼下有淡淡淤青,身上穿着件兽皮制成的长袍, 外罩白羽披风。
他慢慢走到血池边上,审视着血池中的秦燕支。
他见秦燕支比初时瘦了一些, 但仍不损英俊, 青年满意一笑, “很好。”
秦燕支:“你是谁?”
青年:“我是你的主人。”
秦燕支淡淡看他一眼,没作声。
青年面对秦燕支冷淡的态度,不以为意道:“你不想叫也行,只要你能一直撑下去,等离开血池之日,自然就是我天紫殿的圣子。”
秦燕支一怔,他从古秘境中看到过关于此殿的记载,若没记错,天紫殿乃是中古时期颇有名气的一方势力。
据说此殿第一代殿主名为苗闻香, 乃是中古大能的后代,苗闻香原本天赋不显,遭父族遗弃, 母族为他建了一座天紫殿,希望他能安稳度日, 逍遥一生。
但苗闻香后来不知修炼了什么功法,实力远胜同辈,不但壮大天紫殿, 更反杀上逍遥山父族地盘,双方一场大战,最终以天紫殿惨胜告终。
从此,天紫殿名声大盛,殿主更成为修界心狠手辣的代表。
秦燕支试探道:“你是苗闻香?”
青年一愣,“原来你知道我?”
秦燕支:“……”
莫非他回到了中古?
秦燕支面上虽平静,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他想起当日昏迷前所见,同样联想到了洪流境的传说。
苗闻香突然抓住悬在角落的锁链狠狠一拉,秦燕支闷哼一声,被他拉到跟前。
“你都听说过我什么?”
秦燕支当然不可能回答,苗闻香见他不语,讽刺地笑笑,“听说我是个废物,被父族赶了出来?只能龟缩在天紫殿仗着母族的势力苟延残喘?”
秦燕支还是不说话,苗闻香心中更火,将链子拉得更紧,直到秦燕支衣服上浸出一点血迹,他才猛地放手,面上流露出心疼之色,“疼了?”
他探手去摸秦燕支的伤处,却被秦燕支避开。
苗闻香默默收回手,低低一叹,“你疼,我也是为你好,你与我一般没有天赋,只有我能救你,总有天你会感谢我。”
他站起身,又往血池里洒了些东西,池水立刻沸腾,而秦燕支也感觉到痛苦更甚。
苗闻香不再说话,又愣愣地看了秦燕支半晌,转身走了。
他一走,秦燕支立刻抬眼,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尽管刚刚两人的交流很少,但他还是从中窥得几点重要的信息。
第一,他的确是来到了中古时期,而且这时的苗闻香实力还弱小,具体时间应为中古前期。
第二,这里是天紫殿,苗闻香的势力范围内。但据他所知,天紫殿里只有一些苗闻香母族安排来的护卫,高手有限,他若恢复灵力,有很大几率逃出去。
第三,在苗闻香的计划中,他还有离开血池之日,对方并非想永久囚禁他,也不会杀他。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苗闻香说他与自己一样没有天赋,可他明明是单金灵根,天赋数一数二,苗闻香难道不知?偌大的玄紫宫,连颗测灵石都找不到吗?
秦燕支想到中古早期,人族并没有修士一说,古修是慢慢发扬起来的,莫非这个时候的人,根本不懂得观测灵根?
如果真是如此,他的胜算更多一重,苗闻香当他是废物,反倒对他有利。
只是苗闻香把他锁在血池里折磨,到底为了什么?
而苗闻香口中的“救”和“感谢”又是何意?莫非这个血池,还能对他有帮助不成?
秦燕支吐出一口气,不论苗闻香有何目的,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撑下去。
而另一边,景岳已经被男子带回了他的住处,确切说是一个部族。
部落隐在一片桃花林中,穿过落英缤纷的桃林,便见到不少和男子先前一般打扮的人围了上来。
“阿无回来了!”
“族长!”
……
人们热情地打着招呼,见到景岳也不意外,他们对景岳的注意力还不如男子身上的衣服。
一位身着兽皮短裙的女子款款上前,好奇道:“阿无哥哥,你穿得都是什么啊?”
男子:“不知道,反正是西边的东西。”
女子伸手摸了摸,羡慕道:“真软。”
男子立刻转头问景岳,“你还有吗?”
景岳:“……有。”
景岳将须弥戒里不多的衣服都取了出来,人们热情地围上来,但只有前头几人各抢了一件。
等分完了衣服,终于有人关注他,一名汉子道:“喂,新来的,你叫啥?”
“景岳。”
“啥?”
“日京景,丘山岳。”
汉子一脸懵逼,半晌才道:“好奇怪的名字,莫不是打西边儿来的?”
景岳礼貌微笑。
汉子撇嘴,显然对西边的人印象不好,问男子道:“族长,你把他领回来做什么?”
男子:“领回来给我当徒弟啊。”
汉子:“啊?!”
景岳:“啊?!”
蓝凤:“啾?!”
场面顿时安静,景岳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一个个或凌厉或凶狠,让他有种万箭穿身的错觉。
而他自己也很意外,从见到男子起,对方从来没表示过这个意思。
蓝凤夸张地吐了口气,“原来他看中景景骨骼清奇,叽叽还以为他看上景景的美色了……”
它都想好了,景景的贞操它来守护,要碰景景,就要从叽叽的身上跨过去!
景岳:“……”
男子睨了景岳一眼,道:“你愿意吗?”
还不等景岳说话,他又道:“不愿意也得愿意,你落到我的手里,就是我的人,只能乖乖给我当徒弟。”
景岳沉默片刻,问他,“我能知道你为何想收我为徒吗?”
男子:“你没看出来?”
景岳:“什么?”
男子:“我们这里的人,都与你一般没有修炼的天赋。”
景岳:???
逗他呢,就男子的实力,跟他说没有修炼天赋??而且他可是单水灵根,天赋不要太好,什么叫跟他一样没有天赋!
“事实上,我们也并非出身一个部族,在我们族里,所有人都是被本族所放弃的。”男子对景岳道:“你从西面繁华之地来到我们这里,想必也是一样原因。”
景岳见男子一副“你不用否认我都看穿”的表情,也没有辩解。
男子:“可就算没有天赋,我们也不想认输,肉/身不够强大,我们就想其他的办法让自己强大。我见你凭一己之力杀掉两头巨尊鱼,就知你与我们是同道中人,不甘心,不认命。”
景岳忽有所悟,这里的天赋并非指代灵根,而且,他们似乎根本不知道有灵根这回事。
他试探道:“你能看出我没有灵根?”
男子一愣,“何为灵根?”
景岳:“……”
他明白了!他的确是来到了中古时期的洪流境中,而且,是在古修出现以前!
昔年神魔两族衍化人族,最初的时候并没有灵根一说,所有人都延续了神魔习惯——壮大肉/身,凭借肉/身吸纳元气,也就是所谓的体修。体修与灵修不同,体修身体中的元气并非储存在丹田,而是将元气融入骨骼经脉,等肉/身强化到一定程度,就能觉醒天赋。
所谓的天赋,其实跟每个人的灵根属性有很大关系,但此时他们还不知道。
可有些人生下来肉/身就很弱,导致修炼艰难,天赋迟迟无法觉醒。这种情况直到第一代古修出现,他们渐渐发现,元气存于丹田才能发挥最大作用,不但能够刺激天赋早日觉醒,而且随着丹田中的元气越多,他们使出的天赋就越强。
再到后来,才有人发现了灵根这回事。
景岳是百亿年后的修士,肉/身又如何能与中古时期的人族相比,因此便被男子当做无法觉醒天赋那一类。
他强行解释道:“灵根是我们族里的一种说法,其实就是指天赋。”
男子嗤笑,“那还需要问吗?就你这弱鸡样,一看就是炼体失败的结果,但你不用担心,我们肉/身虽不强,却还有另外一种方法能助你觉醒天赋。”
景岳:“将元气储存在丹田?”
所有人顿时大惊,男子沉下声来,“你如何知道?”
景岳半点不脸红,“我自己发现的。”
男子盯着景岳看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好、好、好!我的徒儿果然出众。”
景岳:“……”
他从未真正拜过师,倒不是他对拜师有什么排斥,而是早年修为还低的时候,没有遇上与他有师徒缘分的人,后来他实力变强,功法又是世间独此一份,更没几个人能教他。
男子若真要收他为徒,至少他在这里的性命得到了保障。
想了想,他道:“族里的人,都是你的徒弟?”
男子:“当然不是。”
景岳:“那为何独独收我?”
男子理所当然道:“你长得好啊。”
景岳:“……”
众人:“……”
见景岳迟迟不应,男子不耐烦道:“怎么?你还敢拒绝我不成?”
说罢,他摊开手,手中突然凝成一把冰剑,男子握着剑轻描淡写地一斩,就见不远处桃林飞花,无数粉色花瓣旋舞向天空,而桃林后几座高峰直接被他削为平地。
景岳:“……”
不就是膝盖吗?拿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虐啦,看着虐其实大有好处!
☆、12.8
那日以后, 景岳多了一位师尊,名为阿无。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师徒缘分竟然应在这里, 尽管表面上他似乎是被强迫,但从阿无斩出那一剑, 他就有种强烈的感觉——如果这一生他还会拜师, 就只会是眼前这个人。
他想到刚来这里感受到的因果加身, 莫非就是指阿无?
不论如何,景岳都在部族里住下了。虽说族里的人对他不算友善,但他脸皮厚,还是探听到不少消息。
首先,阿无是个孤儿,这里的人都是被本族放弃,又被阿无给捡回来的,他们对阿无相当尊重。
其次,他们日常修炼便是研究如何能将更多的元气导入丹田, 如何能更有效地发挥丹田中储存的元气。阿无教给他们的方法人人都能用,但有些人修炼得很快,有些人却迟迟没有进益。
最后, 这时候还没有锻体、练气等修为等级的划分,对人族而言, 只分三次劫,一为人劫,二为地劫, 三为仙劫。阿无,便是部族里唯一一位渡过人劫之人。
而据景岳判断,人劫就是指后世的渡劫,也就是说,其实渡劫之后还有两劫。
他一直以为渡劫便是终极,其实渡劫仅仅是能离开此方世界,唯有仙劫,才能彻底脱离本方宇宙,开辟新宇宙。
只是古修们一代代传承下去,加上后来元气的消失,再没有人能渡过地劫与仙劫,久而久之,便只剩下人劫。
在这里,景岳虽然实力不显,但他其实是对吸纳元气、运用元气最了解的,因为他所掌握的方法,乃是后世千万代人的成果。
族里很多人看似远胜于他,可若真动起手来,未必能胜他。
但他并没有将那些方法说出来,一是讲出来别人未必会信,二是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
这日,景岳拿着一幅画找上了阿无。
“师尊,之前你说要帮我找同伴,这是他的画像。”
阿无:“哦?”
他接过画,展开一看,眼睛瞬间亮起来,“不错,不错,他也是被族里赶出来的?”
景岳:“可、可能是。”
阿无兴奋道:“那他也没有师承咯?”
景岳:“……其实有的。”
阿无眼神一厉,似乎要与人争徒弟似的,“谁?”
景岳想着秦燕支既然已拜入万铭剑宗,肯定不会转投阿无门下,为了打消对方的念头,他道:“就是我。”
阿无立刻高兴起来,“那他就是我的徒孙咯?你放心,师尊一定帮你找到他。”
阿无吹了声口哨,一只鹰从远处飞进了他所住的石屋,阿无指着画像道:“乖乖,记住这个人,带你的子孙们帮我找找,一定要找到他。”
那只鹰锐利的眼盯着画像,半晌,它长鸣一声,振翅飞走。
阿无:“乖乖很厉害的,只要你的同伴还没过人劫,无法掩藏自己的气息,乖乖就一定能找到他。”
“谢谢师尊。”景岳稍稍放下心,至少,他已经跨出了第一步。
阿无:“你近日在族里可还适应?”
景岳:“挺好的。”
阿无乐,“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们都不喜欢你。”
景岳:“……”
阿无得意道:“知道为什么吗?”
景岳见对方眼中满是“快吹捧我”的期待,从善如流道:“因为师尊实力强大,让他们又敬又佩,如今却只收我为徒,他们不但嫉妒,还担心我不好好修炼,对不起师尊的教诲。”
阿无谦虚道:“你也不要想太多,他们对我就是有点盲目崇拜。”
景岳看着对方下巴朝天的样子,决定还是沉默好了。
阿无:“你应该知道,再过两天族里会有一场驯兽活动。”
景岳:“嗯,知道。”
所谓驯兽活动其实是部族里的传统,每一年,族里年轻弟子都要进入焦林猎杀凶兽,谁能猎杀的凶兽最多,谁就是族里的英雄,可以得到族长亲自指点三十天。
这些日子,他见族里的年轻人都跃跃欲试,也知道阿无的单独指点对他们而言有多难求,但阿无却收了自己做徒弟,也难怪那么多人意难平。
阿无:“虽然这个奖励对你来说没什么用,但若你把握住机会,得到大家的认同,你就能改善目前的处境。”
景岳:“我知道了。”
尽管景岳自觉没什么改变处境的必要,等他找到秦燕支,就会想办法离开洪流境。
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七方界还有更重要的使命在等他。
景岳:“师尊,你听说过魔胎吗?”
阿无:“问这干嘛?量劫过后,哪里还有魔?”
景岳:“可万一天道有天又让魔胎降世了呢?”
阿无:“降就降呗,神魔不都是我们的祖宗?”
景岳:“……”
也对,这个时期的人族还没有正魔两道的分别,每个人身上都流传着神魔的血脉,他们对魔胎没有任何敌意。
阿无:“真想要了解魔族,就得去西边,那里留存的神魔记载是最多的,你从西面而来,莫非不知?”
景岳:“我、我没什么机会看。”
阿无立刻眼露同情,只当景岳是个被族里排斥、轻视的小可怜,连书都不允许他看。
“唉,有机会师尊带你去,让你看个够。”
景岳:“谢谢师尊!”
阿无满意地点点头,“去,好好准备,希望驯兽活动上你能威风一把。”
景岳立刻应下。
转眼便到了驯兽活动当日,景岳和部族里的人一齐来到某座山下,而焦林,便坐落在山腰上。
焦林里生存着千种凶兽,族人们一入林中,便自行分散开来。
景岳并没有贸然行动,而是选择跟在两名青年身后,他想要看看,中古时期的凶兽到底是何种实力。
那两名青年都有些不爽,但也没有要驱赶的他的意思,只是时不时回头瞪他。
对此,景岳表示毫无压力,而蓝凤则在他肩上不停拳打脚踢。
他们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兽吼,两位青年对视一眼,急往声音来源处遁去。
两人的身体素质非景岳可比,若景岳不用灵力,很快就会被甩掉,他放开神识观察一番,确认附近没有外人,便偷偷施展遁法跟了上去。
等他找到两名青年时,他们已跟凶兽比斗起来,景岳一见那凶兽的样子就有些吃惊。
——小香灵猪?这不是灵兽吗?不,不对,比起后世的小香灵猪,这一只大了不少,而且更凶猛许多,难道他认错了?
“没错!”蓝凤立刻道:“景景,你没看错,它就是小香灵猪。”
景岳:“他们不是来猎杀凶兽的吗?为何要对灵兽下……”
他忽然反应过来,中古前期,根本没有灵兽的概念。
那时候只有凶兽,而灵兽的起源则是人们发现有些凶兽性子相对温顺,适宜圈养,又经历数代调/教,才将他们改造为人族的伙伴。
他心念一动,不知他的定兽符能否派上用场?
正想着,这头小香灵猪已经被两名青年拧断了脖子,一人喘着气将小香灵猪一颗獠牙拔/出来,放入怀里。
那人抬头看了眼景岳,示威地笑了笑。
见两人走了,景岳上前翻查着小香灵猪的尸体,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两名青年走了一会儿,发现一直跟着他们的景岳消失了,一人道:“那小子怎么没跟上来了?”
另一人道:“就他那体质,能跟到这里已是极限,要不是我想看看他能跟多久,早就甩开他了。”
“你说他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若出了事,族长会不会生气?”
“出了事那是他没用,族长怎会为个废物生气?我倒不希望他出事,我就盼着他到时候空手而归才好呢!”
“也不知族长为何收他为徒?到底哪里生得好了?还不是两个眼睛一张嘴。”
“就是,还没有你好看呢!”
“也没你好看。”
……
两人身后,一直偷偷尾随的蓝凤听着他们满满基佬味的商业互吹,真想喷他们一脸!
Tali景景全世界最好看,等景景准备好,一定打烂你们的脸!
蓝凤又跟了片刻,就见一头白额黑体的天山虎突然蹿了出来,那两名青年猝不及防之下颇有些狼狈,但天山虎在凶兽里并不算最强,他们很快稳住了局面。
可就在这时,又四头天山虎跃出林间,竟前后左右包围了他们!
两名青年都是一惊,天山虎一贯独来独往,怎么一下子来了五头?
但他们迅速反应过来,此时,正是天山虎的交/配期!而最早攻击他们的是头母虎,由于此时已受伤流血,另外四头公虎都是循着味儿来的!
两人已萌生退意,忽听不远处有人道:“来啊!来我这里!”
他们分神一看,竟然是景岳,对方此时就站在一头公虎身后,公虎只要一回头,就能咬中他。
“你疯了?快跑啊!”
一人大声提醒,但景岳不躲不闪,就跟没听见似的,还捡起几颗石子打在另外三头公虎身上。
两人眼睁睁看着景岳前方的公虎回过身,和其它几头被激怒的公虎齐齐朝他跃去,瞬间将景岳扑倒在地。
四头公虎挤占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已看不见景岳了。
完了!
两人眼中都露出几分绝望,族长的徒弟死了,虽与他们无干,但对方却是为了帮他们引走天山虎而死,两人又怎会无动于衷?
他们加速杀掉母虎,本想上前引走四头公虎——虽然已来不及救景岳的命,但至少能让对方的尸体完整一点。
可忽然,两人停住脚步,均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们看到了啥?
只见景岳推开压在他身上的一只公虎,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公虎就地打了个滚,缩着爪子乖顺地露出腹部。
而另外三只公虎也都匍匐在地,听话的像只猫。
预想的血腥场面根本没出现,景岳不但完好无损,还伸手摸了摸一头天山虎的圆脑袋,那头天山虎眯起眼,露出享受的表情。
青年甲:“……”
青年乙:“……”
半晌,青年甲茫然道:“为什么……”
青年乙语气迟疑,“他、他生得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打脸了……新的地图,新的打脸。
我发现本文很多小天使,脑洞比我会开多了,极度使我质壁分离!
PS.推荐大家去看《寻梦环游记》,哭得眼睛肿掉。
又PS.推荐大家去给我投票=3=
☆、12.8
焦林外, 阿无正盘膝坐在块大石头上,他身后站着十来位族老。
这些人年龄都挺大了,但他们从未放弃过让自身强大的信念, 他们机缘巧合下遇上了阿无,又被阿无带回了部族。
此时, 一位老者望了望日头, 捋着长须慢悠悠道:“差不多了, 他们也该出来了?”
另一老者身着青衣,显然从景岳手中抢来的衣服,“看您的样子,似乎对阿罗很有信心?”
长须老者:“这一年来我教导阿罗,当然知道她有多努力,就算真得了第一也在意料之中。”
另一红脸老者道:“哼!你是说旁的孩子不努力吗?”
长须老者:“我哪有这个意思……”
……
族老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来,都忍不住为自己的徒弟或者看中的后辈说好话,又分析着谁能拿到本次驯兽活动的头名,而阿无却始终一言不发, 只静静望着焦林入口。
突然,一道人影从焦林里走了出来。
有人惊道:“是阿罗!阿罗出来了!”
就见一名身高不输男儿的女子笑着上前,先对着阿无行了一礼, 又对长须老者再拜一礼,“师尊。”
长须老者一见阿罗的表情, 就知她收获颇丰,大笑道:“好、好、好!”
阿罗羞涩一笑,偷眼瞧着族长, 她很喜欢族长,为了能得到族长指点,她一年来日月无休,她相信幸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阿无:“来,为我们展示你的成果。”
阿罗脆声应道:“是!”
她解下腰间的兽皮包袱,铺展在地,包裹里足足有二十一枚兽牙,也就意味着她猎杀了二十一头凶兽。
长须老者凝神细看,故意语气浮夸道:“哎哟!这不是傲雪狼的犬牙吗?”
其他老者都有些吃惊,傲雪狼可是焦林中最厉害的一类凶兽,素来结群而行,三五人遇上了也只有逃跑一途,没想到阿罗竟能杀死其中一头。
阿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一头落单的母狼,我也是运气好罢了。”
她再次偷瞧阿无,但却看不出对方的情绪,好像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阿罗正有些失望,就听阿无道:“不错,你表现得很好。”
如此简单一句夸赞,让阿罗又高兴起来。
这时,焦林入口出现了第二道人影,来人微微低着头,眼神不敢与大家接触,在夕阳余晖下,有种莫名的丧气。
果然,他只猎杀了六只凶兽。
他之后,又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他们或失落或高兴,但没有谁的收获超过了阿罗,就连族里几位有名的战士都是如此。
阿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似乎已预见到自己将成为族里的第一勇士。
长须老者慈爱地看她一眼,道:“差不多了?还有没出来的孩子吗?”
红脸老者有些不高兴自家徒儿输给阿罗,道:“你慌什么慌?阿大阿小不都还没出来吗?”
阿大阿小乃是一对兄弟,实力平平,对阿罗根本不构成竞争……长须老者一笑置之。
“咦,阿大阿小出来了!”
众人一瞧,就见两兄弟从林间走来,但他们俩的表情都很古怪,也很复杂。
还不等两人说话,阿无皱了眉,“就你们俩?看到景岳了吗?”
众人这才想起来,族长的徒弟还在林子里呢?这么久都不出来,莫非出了事?
阿大愣愣道:“他、他在后头。”
阿无这才松开眉头,扬扬下巴,示意他们打开包袱。
俩兄弟对视一眼,默默解下腰间的包袱。
“咦?”红脸老者注意到两人的包袱都很沉,但也没太上心,只当两人合力杀了某种体型很大的凶兽,但有时候,体型大不代表实力强,一些体型微小的凶兽,同样也是焦林中最恐怖的杀手。
可等到两兄弟完全打开包袱,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包袱里成堆的凶兽牙齿,一眼看去竟猜不出数量。
半晌,红脸老者颤着声道:“你们这有多少呢?”
阿大:“我这里七十六颗。”
阿小:“我七十一。”
众人:“……”
族里的驯兽活动已有百年历史,从来没有人能够一天猎杀如此多的凶兽,何况阿大阿小的实力根本排不上号。
长须老者见阿罗一脸失望,泪珠子都快掉下来,他蹙了蹙眉,问两人:“你们怎么办到的?”
莫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若真是如此,对阿罗未免太不公平。
其他人也都是同样想法,死死盯着两人想知道答案。
阿大:“是、是景岳……”
话音未落,林间忽然响起兽吼,其中混杂着各类凶兽,吼声此起彼伏,而且离他们很近。
“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面面相觑,“莫非凶兽暴动了?”
“不好!景岳还在里头!”
这时,焦林入口猛地跃出一只天山虎,对着人群的方向怒吼,而它之后,又走出三头天山虎。
有人拿出武器,警惕地盯着焦林入口,黑洞洞的山林里还有其它凶兽的气息,而且很多。
阿无站了起来,眉间有几分焦灼,正想杀进焦林,又见十余只傲雪狼跃了出来,其中一只朝着阿罗的方向咆哮声,一个跃步扑了过去!
族人们正要动手,忽听有人道:“停下!”
就见那只傲雪狼立刻从半空中落地,就地打了个滚,迅速往回跑去。
与此同时,焦林入口出现一片巨大的阴影,阴影的形状像是一只狼。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雪白狼爪踩在地面,巨狼渐渐露出真容——傲雪狼王!
傲雪狼王领着傲雪狼群,哪怕是阿无对上都有几分吃力,他沉声道:“孩子们先回族里——”
可他话说一半,突然愣住——傲雪狼王头顶,坐着一个人。
阳光倾洒,透过林中树影的间隙亲吻着那人的黑发,那人一身玄色长袍,更衬得肌肤白如暖玉,就连傲雪狼王的兽毛也愈发雪白。
“砰——”
有重物落地之声,是一把武器,而武器的主人正凸着眼,张着嘴,宛如智障。
不仅仅是他,此刻,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傲雪狼王竟能容许景岳坐在它头上?
更令他们傻眼的是,狼王身后陆陆续续还跟着上百头凶兽,尽管凶兽们面对人族时难免会流露出敌意,但在景岳的指令下,竟都乖乖留在原地。
诡异的情形还未结束,只见景岳拍了拍狼王的头,狼王立刻伏下身,像是为了方便景岳跳下来。
当景岳下地时,狼王还用鼻子蹭了蹭他,就连尾巴也毫无尊严地甩来甩去。
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景岳一步步走到阿无身前。
阿无:“……你如何做到的?”
景岳:“师尊不是知道吗?我会炼符啊。”
阿无:“你说那种黄纸?”
景岳:“没错。我的符,对于一些性情温和的凶兽最管用。”
不论傲雪狼也好,天山虎也好,在后世都是人族的朋友,他了解它们的习性,因此才能如此快炼制出有针对性的定兽符,让这些未来的灵兽对他喜爱且信任。
阿无:“……傲雪狼性情温和吗?”
景岳:“当然。”
他吹了声口哨,狼王立刻飞蹿到他身边,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景岳挠了挠狼王的下巴,“只要你们了解它的特性,就会发现它们最温和不过。”
狼王仿佛听懂了,低低地叫了一声。
而景岳肩上的蓝凤,此时更是恨不得将头仰到背上去,tali景景,再次书写了打脸的历史!
气氛沉默了许久,终于由长须老者打破,“所以阿大阿小……”
景岳:“捡的呗,那些不听话的凶兽,当然都被我可爱的宝贝们解决了。”
他话音一落,狼王配合地咆哮一声,惹得其它凶兽跟着吼起来。
声音阵耳,山鸟四散,许多人都忍不住手脚发虚,阿无却突然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太来巧!有了这种符,我看那群蛇妖还怎么和我争龙蛋!”
景岳和蓝凤同时一呆,前者道:“龙蛋?!龙族不是都消失了吗?”
阿无古怪地看他一眼,“龙妖蛋啊。”
是了!量劫以后,龙族化妖,其中万妖之首便是龙妖,也就是雷京的祖先。
据说中古早期,大陆上偶尔还能找到一些龙蛋,这些龙蛋都是上古龙族的龙丹所化,若有谁能将龙蛋交还龙族,不论是人是妖,都会得到龙族的友谊。
而阿无如此说,显然是发现了龙蛋的踪迹。
他本来想说定兽符对龙妖无用,可他忽然想到还在须弥戒中的红岩和龙胎,或许这颗远古的龙蛋,会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机遇。
毕竟,他可是龙的主人。
这时,他感觉蓝凤紧紧地抱住了他,侧头一看,就见蓝凤的小眼里写满排斥,紧张地问:“景景要放臭、弟弟出来了吗?”
景岳:“……”
蓝凤看懂景岳的沉默,顶着一张失落的毛脸口不对心道:“景景放心,叽叽一定不和弟弟争宠,会好好教弟弟,让弟弟帮景景得到龙蛋。”
呵呵……
而阿无也走到景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等我们得到龙蛋,乖乖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师尊陪你去找徒孙。”
景岳眼睛一亮,喜道:“谢谢师尊!”
而在遥远的西面,天紫殿内,秦燕支依旧没能离开血池。
但这些日子,他隐隐察觉到自己身体有了些改变,那种变化很细微,至少外表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可秦燕支发现他的皮肤骨骼似乎被打通了什么,能够更大程度地吸收元气。
尽管他此时灵力被封,那些元气也无法进入丹田,但有了元气的冲涮,他的肉/身显然变强了一些。
莫非,这就是苗闻香口中的“感谢”?血池能锻炼他的肉体?
又过了几日,他的怀疑得到证实,因为苗闻香又来了。
在见到秦燕支后,苗闻香竟然落下了泪,喃喃道:“你还活着,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
☆、12.8
秦燕支默默抬眼, 就见苗闻香睫毛上还沾着一滴泪,却对他露出个灿烂的笑。
“你一定要活下去。”苗闻香走近血池,“如果你敢死, 我有办法让你的神魂日日夜夜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他依旧笑着, 却说出如此凶狠的威胁。
秦燕支倒不怀疑对方的话, 中古时期本来就有很多诡异的秘术, 何况苗闻香这个人又素来诡异。
他缓缓开口,“你要何时放我离开血池?”
苗闻香却不答,而是道:“你终于肯说话了,你声音这般好听,就该多说说话。”
他慢慢蹲下身,对秦燕支招手道:“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秦燕支知道就算他不动,苗闻香也能扯着链子把他拉过去,索性主动走了过去。
苗闻香:“手给我。”
秦燕支抬起手, 冰凉的触感搭在他手腕处,就见苗闻香微一沉吟,道:“你也感觉到了?你身体的变化。”
秦燕支稍有些犹豫, 还是点了点头。
苗闻香低声道:“我们这样的人都不容易,救你, 就是救我自己,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他的手指沿着秦燕支手腕, 慢慢往上抚摸,秦燕支皱了皱眉,抽回了手。
苗闻香笑了笑,“何必这般害羞?你与我之间,有什么可避讳的呢?”
秦燕支:“自重。”
苗闻香一愣,忽然狂笑起来,笑得浑身发颤。等笑够了,他缓缓站起身,从怀里取出准备好的东西洒入池中。
他静静站在池边,看着秦燕支痛苦地弯下腰,就连头都快浸入血池里。
“下次我来,若你还活着,就能离开血池了。”
他掩住眼底的热切,轻声道:“我比你,更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等沸腾的血池恢复平静,秦燕支站直身体,眼底一片冰寒。
而此时,景岳正和他的便宜师尊来到了一处极寒之地,从他进入洪流境以来,所见都是青山绿野,但这里却一片银白。
眼前是延绵起伏的冰川山脉,于月夜下反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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