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帮忙的意思,他如今修为不高,难以在大战中发挥多大的作用,但他可以在更小一些的战场施展自己所学。
他们终究是为了人族正道,即便是凡人,即便是低阶修士,也终究属于人族,属于正道。
魏阵图见阮酒有意留下,当然也不会走,但景岳和秦燕支还有要事,不得不先行离开。
众人将景岳和秦燕支送至城门口,景岳回头道:“诸位留步。”
陈果急道:“让我们再送送老祖,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阮酒和魏阵图互看一眼,也都表示赞同。
他望着大日城半毁的城门,道:“只要能安稳渡过魔劫,我们必能再见。时间紧迫,我们先走一步。”
说罢唤出沧澜,与秦燕支御剑飞天。
待他们身影消失,陈果喃喃道:“魔劫,真能过去吗?”
“能!”阮酒肯定道:“正道齐心,此劫必过!”
陈果一愣,重重点头道:“对!此劫必过!”
此后数日,景岳与秦燕支兼程赶往中洲,同时,他们也向各门各派发出传信,告知众人他们已成功得到功德石心。
寒云宗。
一叶又一次来到了祖师殿,而他的身边还带着程念。
两人恭恭敬敬地对着景元的画像上了柱香,又走向一念的画像,待上过香后,一叶忽道:“大师兄,上一次妖劫大战我实力低微,你与二师兄不让我同去,这一次,我与你总算能并肩作战。”
程念听得一愣,不知老祖所言何意,正欲问,一叶已转身去往一忘的画像前。
他凝神看了画像上的人许久,示意程念与他一道上香。
袅袅烟雾中,一叶忽然问程念,“你的剑叫做太昊,二师兄的剑叫做太清,你可知,我的剑叫什么?”
程念摇摇头,他与一叶相处千余年,见过一叶各种兵器法宝,却从未见过一叶之剑。
下一刻,就见一叶手中出现一把暗青色的剑,剑身细长且软,但不用怀疑,此剑一出,必是见血封喉的夺命之剑。
一叶一改往日做派,神色肃穆,“我的剑,叫做太苍!”
话音一落,太苍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与此同时,程念腰上太昊也震颤起来,似乎在响应太苍一般。
“当年,师尊赐予我们师兄弟三人一人一把剑,如今物是人非,但我的剑依然在我手,而我也将用我手中剑,再守寒云宗万年兴盛!”
一叶剑指殿顶,朗声道:“传令寒云宗上下,出发!”
“嗡——”
青云峰上碧云钟不敲自鸣,浑厚的钟声伴随着一叶的指令传遍寒云宗每个角落。
不论身在何地,不论修为如何,每一个弟子都放下手中事物,往祖师殿的方向拱手,“弟子尊令!”
与此同时,十万寒岭金光阵阵,寒云宗尘封万年的护山大阵,就此开启!
而在一叶之前,距离景岳更近的三界寺内,空妙便已然收到传信。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枯瘦的身姿依然挺拔,眼中平静得像静夜深海,他一步步走出禅房,来到一座大殿前。
巍峨大殿雕梁画栋,宏大庄严,墙上刻有千万年来流传的佛祖传说,只一看都让人心生卑微,不敢有一丝轻慢。
而大殿正中顶上悬挂的匾额,则镶嵌着金光闪闪的三个字——入灭殿。
入灭,即佛身与世间缘法已尽,入灭殿,便是存放历代三界寺高僧舍利之殿。
空妙放缓脚步,轻轻推开大殿门扉。
外间的阳光流泻入内,驱除阴影,铺开一条光明的路。
空妙踩在光照的地面,留下长长的影子。
他来到最前方的祭台前,台上摆卖了牌位和木匣,每一枚匣中,都存放着一颗舍利。
空妙跪地长叩,复又膝行向前,从祭台下方拖出一个木箱。
木箱之中,只有一件大红镶金线的袈/裟,看上去平平无奇,却象征着每一代三界寺第一高僧的地位与荣耀。
空妙轻轻抚摸着袈/裟,记忆飘远至一万年前。
那时定妖山早已被尸山血海吞没,一忘在天空中留下的剑痕正徐徐弥合,宣告着妖劫已过。
满天飞雪簌簌而下,抚养空妙长大的真让大法师坐在满地鲜血中,早已是油尽灯枯。
圆寂前,真让大法师唤了空妙的名字,唯一吩咐对方做的事,便是为自己脱下袈/裟。
真让:“空妙,披上它。”
空妙:“可我——”
真让:“披上!”
真让的语气太过威严,空妙不敢违逆,只能小心翼翼地将袈/裟披上身。
当他再转头,就见真让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慢声道:“从今日起,三界寺便以你为尊。”
空妙诚惶诚恐,跪地叩首,“弟子尊命。”
“要记住,你的责任。”
空妙听得真让的声音愈发虚弱,忍不住泪如雨下,哽咽道:“弟子,一定铭记。”
许久,他也没有等来真让的回答,空妙心里一突,正想抬头,就听真让一声叹息,“孩子,委屈你了……”
微风起,将一枚菩提叶卷进入灭殿,吹落到空妙脚边。
空妙回过神来,握紧手中袈/裟,而后站起身,郑重地将袈/裟披好,一如当初。
他大步走出大殿,沐浴着阳光,再不看身后的入灭殿。
——弟子不委屈。这天下太平,本就是弟子的责任!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坑了一天,今天胃炎犯了,缩着身子码了这么多,其实这章还没写完……
算了,放下一章,我得早点休息啦,晚安~
☆、1.5
上南洲, 洛城。
此城因与万铭剑宗相隔不远,城中素来热闹繁华,但这些日子, 街面上却忽然冷清了下来。
由于魔胎一事已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知危难当头, 城中居民能不出户就尽量不出户, 不少商户都关门歇业了。
但每座城里总有那么些刺头, 素来爱跟大众舆论唱反调,王昌盛便是其中之一。
他乃洛城土生土长,天赋不算多好,但也不差,如今已有筑基修为。因他从小胆子就大,又颇有侠义心肠,人送外号“王大胆”,在洛城里也算一号人物。
此刻,王昌盛正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肩上停着自家养的灵鹰,口里还哼着小曲儿,似乎根本不为流言所惧, 一派怡然。
忽然,王昌盛见着个熟人。
“哟, 这不是林道友吗?这么匆忙是要往哪儿去啊?”
他口中的林道友身着一件破旧道袍,走路时因步子太快,道袍下摆不停被掀起, 仿若一片风中飘零的落叶。
林道友听得有人唤他,脚下一顿,随即恍然,“原来是王道友,你怎的还有心思闲逛?”
王昌盛抬头望了望天,“这大好的日头,不逛逛岂不可惜?”
林道友不禁有些佩服,“王道友真乃好心气,大难将至,王道友竟不全当一回事。”
“大难?你是说魔胎一事?”王昌盛朗声大笑,“哈哈哈,市井流言,林道友又何必当真?想我正道修士实力远胜魔修,天道气运自然在我正道,又怎会容魔胎诞生?不过是魔道小小诡计,欲乱人心神罢了!”
林道友摇摇头,“宁可信其有啊,小弟我赶着去鑫城,那里离万铭剑宗最近,若真出了事儿也安全点。”
王昌盛:“岂会出——”
话没说完,王昌盛猛地瞪圆了眼睛,林道友见状,顺着他视线一瞧,下意识长大了嘴。
只见空中无数红丹仙鹤飞来,观其数量足有上万之多,鹤群掠过他们头顶时,仿佛一片阴云笼罩在洛城之上,不见一点日光。
林道友:“千羽派……”
圈养了如此多红丹仙鹤当坐骑的,就只有上南洲四大派之一的千羽派!
一直到鹤群消失无踪,王昌盛才愣愣问道,“千羽派这是全派出动了?发生了何事?”
有那特意跑出来看热闹的人道:“还能是啥事儿,必定跟魔胎有关,看千羽派这阵仗,正道各派怕是要动手了。”
王昌盛正想反驳此人,又听后方传来一阵惊呼。
他转头一看,就见空中出现个罗盘,罗盘呈纯黑色,边缘镶红,足有半个洛城大小,王昌盛一眼认出罗盘来历——星罗山庄!
据说此物乃星罗山庄至宝,上面刻有阵法,别说半城人,就是十城人也盛得下!但催动此宝所耗灵玉甚多,若无关乎星罗山庄存亡的大事,绝不会轻易动用!
先是千羽派,接着是星罗山庄,上南洲四大派已出其二,莫非真和魔胎有关?
王昌盛心中惊疑不定,突然,他又见遥远的天幕中出现数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竟是十艘巨大的宝船!
“是太初派!”
王昌盛身旁的林道友惊道:“混沌宝船!”
此船乃是太初派飞行法器,名为混沌,意指天地未分之前,元气混而为一,即太初之意。
显然,太初派出动如此多宝船,也是举派上阵之势。
但上南洲不止有这三派,最负盛名的乃是天下第一剑宗——万铭剑宗!
只见一片七彩流霞从远处飘来,好似虹桥垂落,但等流霞靠近,人们才发现原是无数飞剑残影,毫无疑问,剑上必然是万铭剑宗的修士!
洛城中人从出生至今,从未与万铭剑宗的大能如此接近,只要想想剑上或许有哪些人,只要提起那些人的名字,他们就忍不住心绪澎湃,热血沸腾!
他们望着天上彩霞,恨不能追随万铭剑宗,杀尽天下妖魔!
可惜,也只能做做白日梦——流霞转瞬消散,只在天际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迹。
“真不敢相信,上南州四大派居然全数出动了?”
“是啊,没想到正道的动静竟然这么大!”
“我记得就连千年前正道上蜀西洲清缴魔道,也只出动了十之一二的人马……”
“看来这次魔劫非比寻常,可妖劫不是才过去一万年吗?”
……
人们议论纷纷,然到了此时此刻,王昌盛再不敢提什么“市井流言”,如此大的阵势,若说不是为了魔胎,他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
“唉……”
身旁之人一声叹气,唤回了王昌盛的神智,他怔怔地盯着对方。
林道友:“鑫城看来是不用去了,万铭剑宗都没人了,在哪里都一样危险。”
王昌盛:“总还有些低阶修士守宗?还有护山大阵!总是安全些的!”
林道友:“看各大派如临大敌的样子,估计也没多少信心,若魔胎真的降临,咱们不管躲在哪儿都是枉然,索性我也热血一次,跟着拼一把算了。”
他说完这句话,只感觉心上一轻,露出个轻松的笑来。
最终,林道友拍了拍王昌盛的肩,转身往回走。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王昌盛身子一抖,而后急速往城门方向飞跑,他得赶紧躲去鑫城!
啥?侠义?胆子大?跟性命比起来屁都不是!再怎么说,鑫城也比洛城安全!
这一刻,两百年专注艹人设的“王大胆”同志,终于崩人设了……
上南洲的一幕也同样发生在其它各洲,就连远在禹东的龙殿都参与其中,如今即便是凡人也都明白——正魔大战,一触即发!
蜀西,血桃林。
这里生长着全修真界都少见的一种植物——血桃,其外形若桃树,但花瓣和树叶都呈血红色,故而名为血桃。
此时,林间血桃花纷然而落,一个年迈的和尚站在落花下,对身旁的青年道:“此地乃三条灵脉交汇处,依照老祖所言,阵点应该是这里。”
和尚,自然是空妙,而青年,则是景岳。
由于万界星辰大阵布置起来十分麻烦,不但对阵眼之外的其它阵点选择有很高要求,阵法排列也要依据星位随时变化,不能有半点差错,只靠口述实在容易出纰漏。因此,景岳和秦燕支便分头行动,景岳负责北面和西面,秦燕支则负责东面和南面。
蜀西作为魔修老巢,魔修人数远超另外六片陆洲,景岳为了不引起魔道警觉,便将蜀西放在了最后。
前不久,景岳终于抵达蜀西,又于今日找到了空妙。
“只有东南西北面布置完成,封锁魔道气运,我才能进行阵眼的布置。”景岳道:“如今只剩这里了,就从今夜开始……”
而距离他们千里之外的荒野之地,荒野中央有一座祭台,祭台周围足有上万正道修士,而妖魔组成的联军正步步紧逼,厮杀声震天。
大地焦黑,处处是水淹和火烧的痕迹,地上堆满了残肢,坑洼中盛满鲜血。
一个独臂修士跌跌撞撞地跑到位紫袍老头身前,“不好了!妖族增兵十万,咱们怕是要顶不住了!”
紫袍老头正是紫霞派那位被景岳打脸数次的魏长老,他眉心一皱,“妖族怎会突然如此舍得?”
虽说妖魔已联手,但此次魔劫毕竟是人族中事,妖族就算帮忙,也不应该牺牲太大,毕竟如今妖族人丁凋零,十万妖可不是小数目!
不等他想明白,又有个修士气喘吁吁地跑来,“东面,七八万魔修正赶来此地!”
魏长老:“什么?!”
魔道一直想攻下祭台,阻止人族的布置,但此前也就出动了几万人,为何今日却忽然来了近二十万?
独臂修士:“会不会是最近正道动作太大,韩广心急了?”
毕竟前些日子,三界寺和玄月九宫派的人都来到了蜀西,一部分人已来祭台处汇合,另一部分人则不知去向。
魏长老:“有可能,妖魔派来的这些人手不可能短时间内调动,他们必然准备多时,要在今日一举夺下祭台!”
独臂修士:“那怎么办?”
魏长老:“迎战!哪怕我们全部战死在这里,也必须守住祭台!”
独臂修士:“可他们人数远超我们,万一守不住呢?”
魏长老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回答,唤出本命法剑,一跃而上,往敌营冲去!
独臂修士一愣,咬了咬牙,跟着冲了上去。
此后数日,正道一方可谓拼劲全力,但妖魔联军人数众多,逼得他们不断缩小地盘,渐渐不支。
战场之上向来是此消彼长,眼看正道中人接连退败,仅剩下三分之一的修士还在坚持,而妖魔却气势大盛,攻势越来越猛。
人人心里都有数,要不了多久,此处祭台将彻底易主!
但正道中人没有放弃,也不敢放弃,他们承载的不是己身性命,而是此后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来的正道气运。若他们不想如老鼠一般躲在阴暗的角落,还想光明正大地行走在这方世界,他们就绝不能退!
又一日,妖魔联军距离祭台已不足十里,人群中厮杀的魏长老已到了强弩之末。
“嘭——”
他被一头豹妖的尾巴抽飞,在地上砸出个大坑,魏长老感觉全身的骨骼都被碾压成粉末,他呕出一滩黑血,擦了擦嘴角,艰难地爬起来。
他的宝剑已然破损,剑身处处裂痕,而他此时也苍老不已,与数日前判若两人。
但魏长老还是抖着手拾起落在一旁的宝剑,强忍剧痛,挣扎着往前……
突然,他身形一顿。
魏长老呆愣片刻,从腰间取下一枚铃铛。
此时无风,铃铛却微微颤动,发出悦耳的铃声。
他面露狂喜,转而大吼道:“撤!快撤!”
有人不解,“魏长老,我们此时若撤走,祭台……”
魏长老:“还管什么祭台!快走!”
除他之外,战场上还有不少人也作出了同样的命令,尽管大部分修士都是一头雾水,但他们还是选择听话的撤离。
他们一走,妖魔联军轻松攻上祭台,可祭台上却什么也没有。
有妖王道:“他们突然撤了,会不会有诈?”
另一魔修沉吟片刻,“难说,但他们守了数月的祭台,总不会没用?”
魔修们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但忽然间,西方忽然亮起一束刺目金光,直上云霄。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极北、禹东和下南洲,同样有三束金光冲天,那一刻,不论实力多低微的魔修,都感觉身上像被套上枷锁一般,好像这一方气运都被封锁住了。
一名洞天魔修望着极目处那道贯通天地的金光,大惊道:“不好!我们上当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多补一点,争取今天晚上再更一章,12点没有就明天再来。
ps.一叶一直都知道太清在胭脂手上,他以为太清魂归虚空剑冢以后重新认主了,并不知道二师兄以师娘的身份来到了他的身边……
☆、1.5
他们的确是上当了, 这些祭台还真的没一点用。
当初景岳为了防着魔道捣乱,便设计在极北、蜀西、下南、禹东建立祭台,以此吸引魔道注意, 掩盖自己真正的目的。
但魔修们并不好糊弄,他们必须做得极为真实, 因此, 这件事只有少数正道修士知道。
这些知道内情的修士, 每个人都有一枚铃铛,铃铛乃是六渊阁特别炼制,不管相隔多远,只要主铃一响,其余铃铛都能有所反应。
而主铃,当然在景岳身上。
当他布置完成最后一处的阵法,便摇响主铃,其他修士得到指令,便果断从祭台撤退。
尽管过程中正道不免有牺牲, 但都是为了最终的胜利,每一个参与进来的修士,不论自己身处哪个位置, 不论自己在哪个战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或许有人得知被蒙骗后也会一时激愤, 可大势如此,等想明白以后,终究不过一声叹息。
面对魔胎, 不管你是不是知情者,都要用尽全力去演这一场戏。
他们入了戏,也将魔道与妖族带入戏中。
此时,蜀西一处秘地,韩广的咆哮声传遍整座大殿。
“我早就说,正道实力最强的几人都没有去护持祭台,必然有诈!”他怒瞪着一个美貌青年,“是你!你非说正道近日全数出动,怕是祭台到了关键时刻,我们必须要强占一处!如今损兵折将不说,还什么也没捞着!”
青年微微一笑,狭长的眼睛满是魅惑,“我哪里知道他们愿意舍弃那么多修士只为做一场戏?再说,韩宗主不也放心不下吗?您当时一听说三界寺、寒云宗、万铭剑宗都开始行动,不也一样慌了神?”否则又怎会愿意增派数万魔修?
韩广面上微有些扭曲,像是自我辩解一般道:“真没想到,正道为了骗我们,竟眼看着那么多同道修士送死。如此有违人伦道义,还怎么好意思指责我们为魔?”
青年心道,你们人族不就是这般虚伪吗?不论正魔,都是一样。
韩广负手在大殿中踱步,眼中满是阴鸷,“如今他们已比我们先了一步,我担心魔胎之事还会生变,狐皇,你们妖族真的没有多余的妖圣果了。”
青年正是狐皇迦楼,他微微眯眼,“韩宗主应该很清楚,我们妖族的妖圣果都交给您了,至于另外四枚,是您当年没能留住景岳他们。”
一提起这件事韩广又想发火,都怪这些妖物愚蠢被姓景的给骗了!却听迦楼笑道:“宗主勿急,魔胎乃天道孕育,不论正道做什么都无法阻止,要不了一年,魔胎必然降临。”
“但魔胎初生时总是虚弱,总有一分危险,若非如此,你们妖族又何必出那么大力?万一正道真找到了对付魔胎的办法,魔胎越晚诞生,他们的准备时间就越充分,我也就一日不得安心。”韩广越说气压越低,想起属下报来的东南西北四道金光,沉声道:“说不定,他们都准备好了!”
迦楼眸光微闪,淡笑道:“韩宗主想要魔胎再早些出世,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韩广一愣,就见迦楼眼神轻轻瞟了眼他身后,韩广顿时身体发寒。
他身后站着的是鬼伏宗的弟子,不但实力高强,还都是他的亲信。他之所以心凉,是因他明白了迦楼的意思——将这些魔修献祭,便可催生魔胎!
那些人没看到迦楼的眼神,更不知韩广心中所想,正乖顺地垂手站立。
韩广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恨妖物冷血无情,本欲开骂,可最终却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一片森寒。
另一边,景岳已从蜀西离开,经过数十多天奔波,来到了中洲。
此时,他身处中洲一座边陲小城,但城中没一个活人,只有满地血迹和尸体。
景岳眉头紧锁,心知这里遭遇过妖潮,低叹道:“没想到,妖潮竟已发展至中洲……”
不过也不意外,中洲离小西陆洲不算远,加上中洲各大派很多都已离开,修士们又各有牵制,这边陲小城自然没人看顾了。
他刚走了两步,忽然顿住——如果这座城已经这么惨了,那周围几座城……
景岳赶紧唤出小沧澜,御剑冲天。
就在距离景岳千里之外,有一座风雅城。
此城原本如城名一般有风雅之气,城中文人辈出,修士们也以文墨为法器,整座城好似都沾染了墨香。
但如今,城里没了墨香,只有血腥气和妖物的骚臭味,一头头妖物破城而入,修士们用他们的文房四宝来抵挡,但又哪里抵挡得了?
一名书生打扮的修士手提毛笔,笔杆青光莹莹,俨然不是俗物。
他身上染血,脸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从左耳到嘴角,可他表情却不见一丝狼狈,对着身旁手拿画卷的修士道:“城里的凡人都送走了吗?”
“走了,大哥二哥他们已送走了最后一批凡人,只要我们再拖延一阵,他们就能走得更远。”
“那便好,希望他们能成功逃到白辉城,那里有诸葛世家坐镇,不会轻易被妖物攻破。”
话音刚落,一条半丈粗的蛇朝着书生咬来,书生赶紧持笔写下一个“封”字,一笔一画酣畅浑厚、雄健洒脱。字迹一出,那巨蛇仿佛被禁锢住般无法向前,只能在原地不住挣扎。
浮空的“封”字不停颤动,又有越来越淡的迹象,书生也是勉力相抗,双臂都在不住发抖。
画卷修士见状想要来帮忙,斜里又杀来几只妖物,他也很快陷入苦战。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妖物冲过来,两人渐渐不支,只见“封”字一碎,另一修士的画卷也被妖物一爪划破,眨眼间撕成碎片,他们疲惫不堪的身形映在一双双赤红的眼中,已然被妖物包围。
多半只能到此了,书生有些失望,但不惧怕,从他决定守城那一刻起,就做好了与风雅城共存亡的准备。
城破了,城中的墨香散了,从此只闻风雨而不闻读书声,数千年文气毁于一旦。
但城里的人逃了出去,尽管大多是凡人,可生长在风雅城的凡人定然受城魂影响,胸中也有一口浩然正气。
这口气会在适当的时间生根发芽,成长为第二座风雅城!
一头虎兽猛地扑来,书生眼也不眨,死死瞪着妖物。
他还没有倒下,说明他身体中还有一点力气,他要用最后一点力,再杀一头妖!
“吼——”
虎兽扑到一半,身体突然从中间裂开,腥臭的血洒得满地都是。
书生一怔,他从虎兽肉/体分割的空隙中,看见了一道逆光的人影——那人手提长剑,本身气势也如一把剑,一步步走来。
“秦……是秦老祖!”
画卷修士道出对方身份,又见一道夺目的剑光闪过,剑光过后,遍地都是妖物的尸体。
他有些回不过神,明明就快死了,怎么突然间局势就颠倒过来?
这时,他见那位传言中冰一般冷的秦老祖忽然笑了,站在尸山血海中,眸若星辰。
“阿景来了。”他听见秦燕支如是说。
下一刻,他就见又一位道人从天而将,道人生得十分漂亮,正是闻名修界的寒云宗老祖景岳!
景岳一路追过来,走了好几座城,没遇上什么妖潮,只看见一个个死里逃生后仍旧惊魂不定的人。
他知道秦燕支在他前面,已做了他想做的事,一直来到风雅城,他终于见到了对方。
“燕支。”景岳很自然地走上前,和秦燕支相视一笑。
秦燕支:“都准备好了吗?”
景岳点点头。
秦燕支:“那就走,别让叽叽等久了。”
景岳:“好。”
两人说走就走,转眼不见踪影。
唯剩下城里一众刚刚还杀得忘我的修士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画卷修士:“我们……没事了?”
书生微微一笑,“妖都死绝了,还能有什么危险?至少暂时是活下来了。”
哪怕暂时也好,只要活下来,就能做更多的事,就能为这座城再驱风雨,再续文气!
边陲的风雅城陷入劫后余生的欢腾,而在中洲之中,还有一座忘海城——此城在大陆之中,远离大海,故而取名为忘海。
忘海城外有一座山,名为空绝山,山顶之上,一只蓝毛小鸡正坐在岩石上,时而啄毛,时而仰头看天。
“景景还不来,叽叽都生气了!”
“等景景来了,必须亲叽叽一百下,叽叽才肯原谅他!”
“叽叽还是头一次和景景分开那么久,都超想景景了……”
小蓝鸡碎碎念着,豆眼中泛着泪光。
突然,他看见天际出现两个黑点,黑点越来越近,正是他熟悉的两个人!
“景景!!!!!”
蓝凤一飞冲天,直扑景岳怀中,又因太过激动突然化人。
只听“嘭”的一声,蓝凤撞在景岳身上,突如其来的“车祸”直接将景岳撞下飞剑,砸进土里。
车祸目击者秦燕支:“……”
车祸受害者景岳:“叽叽!!!!!”
车祸肇事者蓝司叽:“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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