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城这会儿睁大了眼睛一动都不敢不动，手心里冷汗一股一股的往外冒。

    他能很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哒哒哒，跟他妈按了发动机似的。

    眼前的景象在一瞬间被延迟了，奶奶张开的嘴巴和扬起的手被分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慢动作，他吞了吞口水，闭上了眼睛。

    “哦，刚做好饭，先进来。”奶奶拉着他往里走着，走一半还回头看了看方钦，“快进来。”

    季城惊讶的把闭上的眼睛又给睁开了，看着前面拉着他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奶奶突然就有些心酸。

    奶奶矮了，背也弯了。

    “对不起。”季城听见自己这么说。

    “先吃饭先吃饭。”奶奶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把他拉倒餐桌上又转身去接方钦手上提着的袋子，“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上次真的谢谢你了！”

    “打扰了。”方钦朝奶奶笑了笑，又偏头担心的看了一眼有些沉默的季城，“城城说奶奶喜欢帽子，我也不知道奶奶你喜欢什么样的，就都买了一顶。”

    “有心了。”奶奶笑着把东西接了过去，“先去吃饭。”

    方钦坐到了季城旁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今天鱼是你爷爷烧的！”奶奶坐到了他对面，“你尝尝。”

    “爷爷呢？”季城抬起头朝房子周围扫了两眼，没见着人。

    “刚还在家呢，你一直没来他抱着他那傻鸟出去溜了。”奶奶从兜里拿出了个老人机，给爷爷拨了个电话。

    方钦悄悄的伸手抓住了季城放在腿上面的手，头凑到了他耳边，轻声的安慰了一句，“没事的。”

    季城也朝他笑了笑，又低头去看着自己的脚了。

    这事儿办的。

    出个柜都出的这么……随便。

    他还想着组织一下语言的，现在好了。

    就一句‘这是方钦，我男朋友’

    他妈跟示威似的，多欠打。

    “你孙子来啦！你那傻鸟溜完了没有！赶紧回来！”奶奶朝着电话很快的说完后就挂了电话，又对着他们笑了笑，“咱们先吃，不用等他。”

    虽然奶奶这么说，倒谁也没动。

    季城是一直陷在了了这是方钦，我男朋友那句话里出不来了。

    方钦则是因为礼貌。

    “你俩……怎么认识的？”奶奶犹豫的问了一句，自己又笑了，“因为我认识的，差点儿给忘了 。”

    季城突然有点儿紧张。

    不，奶奶。我跟方钦厕所认识的。

    还是酒厕所。

    我还尿了人家一裤子。

    “奶奶身体现在还好？”方钦笑着，“那次有事所以先走了。”

    “好着呢！”奶奶也笑了，“小方你做什么的？”

    “我做小生意的。”方钦说，“经营的还不错。”

    “哦哦。”奶奶点了点头，“城城他爸爸也是做生意的，盖房子那叫什么来着？他爸就是干那个。”

    “房地产。”方钦笑了笑，“我差不多也是。”

    “年轻有为啊。”奶奶拿着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你喜欢我们家城城啊……你多喜欢。”

    方钦一愣，他没想到奶奶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登方钦回答，奶奶就自己慢慢的说着：“城城脾气不好，跟个煤气罐似的，一点就炸，没耐心，又冲动，还特傻。”

    “季城很好。”方钦偏头看了看眼眶已经红了的季城。

    “嗯。”奶奶笑了笑，“城城人长的好看，心也好，嘴上说的很做的不是一回事儿，小时候在我这边念书的时候，经常往家里捡东西，小猫，小狗，小花，小草逮着就捡，一边哭一边捡。后来长大了还是捡，一边骂一边往家里捡，说是怕死外面。”

    方钦没说话，用指腹擦着季城脸上掉下的泪水。

    “心肠好，但嘴上不说，就这种人，跟他爷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奶奶抹了把眼睛又接着说，“城城喜欢男孩子其实我老早就猜到了。”

    “啊……”季城有些愣的看着他奶奶。

    “别人男孩子初中谈女朋友的不少，你正眼就不带瞧一瞧女孩子，初中就算了，高中也一样，现在都高三了也没见你对那个女孩子有兴趣过，情书倒是收了一大把。”奶奶瞪了他一眼，“你爷爷同事王老师他家小孩儿也是一直不谈女朋友，前年领回来个男孩子把他家里人都吓得够呛，当时我就有点儿怀疑你根本不喜欢女孩子。”

    “奶奶我……”季城刚准备说话就被一阵杂音给打断了。

    ‘宝贝儿！宝贝儿！我爱你！我爱你！’

    说话的人音调很不正常，像是外国人说话一样。

    “哎！天天就提你那傻鸟！”奶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放着，先吃饭。”

    “城城来了。”爷爷脸上没什么表情，听着季城喊了声爷爷才有些淡淡的笑意。

    季城趁着爷爷去阳台把鸟笼挂上的时候，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宝贝儿眼睛都红了。”方钦笑着看着他，“季甜甜你干脆改名儿叫季哭包。”

    “你才哭包。”季城瞪了他一眼。

    “我小时候可没一边哭，一边往家里捡东西。”方钦笑了。

    “闭嘴。”季城见爷爷奶奶走了过来立马自己先闭了嘴。

    饭很好吃，一看就是爷爷烧的。

    但每次爷爷烧完就说是奶奶烧的，说自己不怎么下厨。

    只是偶尔说自己烧了条鱼。

    爷爷烧的鱼确实很好吃，可以说是跟莫哥烧的不相上下了。

    吃完饭，爷爷又带着他们去阳台逗鸟。

    季城这才看清这只鸟，全身都是黑色的，是只八哥。

    见人就喊亲爱的。

    喊完亲爱的就说宝贝我爱你。

    奶奶说是爷爷教的。

    爷爷只是叹了口气，慢慢的给鸟喂食。

    阳台上有两个特别大的躺椅，上面还有毛茸茸的小毯子。

    爷爷被奶奶扯进去说事儿了，季城拉着方钦躺了上去。

    这会儿太阳正大，说太阳其实也只是跟他们a市那边做的对比，大冬天的太阳也大不到哪里去。

    就是暖暖的一层撒在身上，洒在地板上，撒在毛绒绒的小毯子上。

    季城笑着偏头看了一眼躺在他旁边的方钦，他一直觉得方钦的眼睛好看，这会儿在阳光下晒着，眼珠子跟淡金色的没两样了。

    他眯着眼睛还能看到方钦脸上细细的绒毛，和扬起来的嘴角。

    一切都很温暖，小的阳台，大的躺椅。

    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呼吸都缠绕在了一块。

    季城突然觉得很轻松，就觉得可以松一口气了，就觉得他跟方钦……是可以晒着太阳下的了。

    晒蓬了，晒化了都没人管他们。

    “季甜甜你是不是很开心啊。”方钦笑着起身过去亲了他一口。

    “奶奶好像是同意了。”季城眯着眼睛冲着他笑着。

    “你有个好奶奶。”方钦说，“她很爱你。”

    “那你呢？”季城看着他。

    “我也爱你。”方钦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只爱你。”

    “咦……”季城脸上的笑有点控制不住，心脏跟疯了似的跳着，有点儿想炸一炸。

    “所以别担心。”方钦很认真的看着他，“我会陪着你的，不管什么事。”

    季城看着这样认真的方钦，心脏嘭的一声炸了，耳边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只剩下了他的呼吸声。

    这样的方钦……太帅了。

    帅炸了。

    噼里啪啦什么都炸没了的的那种炸。

    他仰头吻住了方钦，舌尖触到方钦温暖的唇的时候舔了一口。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八哥非常魔性的声音跟听音乐会似的环绕在耳边。

    “操。”季城松开方钦转头瞪了那只傻鸟一眼。

    “宝贝儿别讲脏话。”方钦用指腹擦了擦他嘴角的液体。

    “你咬我啊。”季城笑了起来。

    “季城你过来。”爷爷的声音突然传过来把季城吓得直接从躺椅上蹦了起来。

    “爷爷。”季城看着明显跟奶奶进屋一趟脸色就不正常的爷爷心里有点儿慌。

    “你奶奶找你！”爷爷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瞪了方钦一眼。

    季城有些不安的看了眼方钦，他爷爷教了一辈子学生，他怕方钦招不住。

    “快去。”方钦也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我跟爷爷谈谈。”

    季城这才慢慢的朝奶奶的房间走了过去。

    打开了门，他朝里面望了一眼，就看着她奶奶坐在床上朝他招了招手。

    他奶奶从小就宠他，小时候他就喜欢趴在奶奶肚子上听故事，奶奶看着他永远都是笑着的。

    “方钦挺好的。”奶奶抓着他的手，“看的出来他很好，脾气好，性格好，人长的还俊。”

    “奶奶你……你是同意我们在一块儿？”季城笑了起来。

    “同意啊，当然同意。”奶奶抬手拍了拍他的脸，“我知道同性恋不是病的，知道同性也是可以在一起的，知道你喜欢男孩子是没错的，奶奶我都知道的。”

    季城眨了眨眼睛，试图把眼泪给憋回去。

    看来他真要改名了，季哭包。

    “你王爷爷家也是一样的，没什么不一样的，现在那男孩子跟他男朋友在一起也过的挺好。”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又是像在安慰自己，“没什么不一样的，没什么不一样。”

    “奶奶你别哭。”季城一见他奶奶哭心就揪在了一起。

    “我知道是没什么不一样的。”奶奶一边哭着一边把他抱住了，“可我还是担心啊，你们又不能结婚，将来什么保障都没有，你脾气又那么差，他现在能宠着你，以后呢……总有万一啊。”

    季城红着眼眶抱紧了他奶奶，他知道他奶奶担心，但方钦说爱他的。

    他知道誓言这种东西，是最虚的。

    但……相爱这种事情，就是永远在一起。

    等他安慰好奶奶出来的时候被方钦跟他爷爷有点儿吓着了。

    这两人正有说有笑的挤在一起看着茶几上摆着的玉砚台。

    方钦太有心机了。

    这都不是投其所好了，这叫钱为什么是万能的。

    “今天就睡在这里。”奶奶说，“明天再走，我东西都没收拾呢，方钦跟你就住你那间房，我也就收拾了那一间房。”

    一间房。

    一间。

    季城听见他奶奶说这个脸上突然就有点儿红。

    他跟方钦也不不是没有在一间房里睡过，但从奶奶嘴里说出一间房让他总觉得有点儿怪。

    “怎么了？”方钦凑过去把手放着他腰上，“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季城说。

    “害羞了。”方钦压低了声音，放在他腰上的手慢慢下移，摸到了他屁股轻轻的捏了一把，“小孩儿想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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