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口借蜜,☆、Ch.大结局,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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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说, 她觉得这样优柔寡断地你追我躲怪没意思的。

    所以决定试一次。

    凌晨四点, 虞安四肢酸软地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也就骗骗自己了, 让过去和现在不停地打架, 眷恋又害怕,踌躇着不敢向前。

    不想面对,可又逃不掉。

    虞安扭头, 指腹从他眉骨一路滑下来,鼻梁,嘴唇, 下巴,熟睡的样子看着安全多了。

    不到早上八点, 她悄悄爬起来, 绕过一地狼藉,试图拣选两件能穿的衣服,发现只有短袖能穿了……火烧了很久, 从地上、浴室到沙发、床上,套头衫和毛背心都惨不忍睹。

    虞安暗自操了一声,飞快套上, 小心翼翼把手机从沙发缝里扒出来,写了张纸条扔床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电梯的时候碰到一个高挑好看的女人,最吸引她眼球的是那一身衣服。

    藕色的羊毛绒衫, 深灰色的烟管裤裹着长腿,看着就好暖和啊。

    啧……羡慕羡慕羡慕。

    “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注意到她的眼神, 低头看了眼,确认没什么不对,友善地问道。

    “嗯?”虞安只顾着想象自己裹着暖暖的肯定跑更快,没来得及消化对方的问话,于是迷茫了一瞬。

    迷茫是迷茫,但不耽误她把所有楼层摁了一遍。

    ——奚清楷现在可能起来了,他肯定第一时间会追出来,要是直接找酒店要监控堵她就惨了,她可是脑子一抽留了两百块在床头,现在有点后悔,但有啥用呢?睡过的男人泼出去的水。

    “没有,我就是觉得看着很暖和。”

    虞安礼貌地回答。

    “这里有暖气无所谓。

    不过你是准备穿短袖……吗?外面现在4度。”

    高挑的美女好心提醒道。

    “我知道。”

    虞安的目光始终勾在美女的毛衣上。

    对方默默地看她:“……”

    “对不起,先走了,我躲个人。”

    虞安深深笑了笑,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电梯。

    走到外面的大街上,随便哈出一口气就在空气里结成了霜。

    她叫了车,趁着车还没来的时候,站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发呆。

    冬日的枯树安静有力地扎根在土地里,等着来年开春。

    虞安上车的时候,司机跟她确定目的地的同时关切地问了句:“您不冷吗?是去机场接人?”

    “不是。”

    她靠在椅背上,低着头弧度很小地勾出一个笑来,抬手用手腕的皮筋把头发扎起来。

    “我走,不是别人走。”

    有人胆子太小了,心里装不下秘密。

    给她打电话,意识不清地呢喃着叫她,说姐,姐,疼。

    满大街找的士中的虞安看到号码,很长的一串数字,以为是诈骗电话,刚要挂断,很快反应过来那声音可不是虞颢的?

    她脑子轰一下炸开了。

    很快,那边有人发现了异常,听声响像是将电话夺过去了。

    对面那个声音镇定而清晰,不到十分钟把情况说的明明白白。

    最后犹豫了下还是问她,奚总应该跟您说过了?

    个屁。

    昨晚最疯狂的时刻,一室靡靡,虞安却神思恍惚,不经意间留到有些尖利的指甲在他结实的后背上划过,她在眩晕中看着他幽深的眼瞳,喉咙几乎是干涩的,她埋首进他的颈窝,控制着没有发作。

    —— 为什么,小事大事,没有一桩是值得你摊开坦白的。

    我曾经那么……

    那么爱你。

    可你一次都没相信过我。

    * *

    付明浩在办公室里左等右等,有人始终没上线,发信息打电话也不理。

    他正头疼地准备去酒店抓人,秘书几步上来拦着他,面露难色地递过了手机:“付总,您接下电话。”

    付明浩听了不到一分钟,眉头紧皱:“现在?”

    他抬腕看了眼表,时针指在八。

    谁这么一大早把这祖宗惹得整个酒店都不安生……付明浩气得太阳穴直抽,冲电话那头说:“你找我有用吗?他找的是我吗?”

    奚清楷此时正靠在桌沿,两条长腿随意伸着,抬头看着投影仪上的电梯里的监控。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站在一旁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跟虞安碰过面的女人。

    明晃晃的灯照在头顶,好像一把匕首,割裂了干燥沉默的空气。

    -- 她跟你说了什么。

    从头到尾,男人只问了这一句。

    楚爱甜原模原样的,平淡的复述了一遍,眼神始终定在这个奇怪的男人身上。

    他高挑英俊,而且好看得很符合古代人对君子的想象,长得温润静然,光看侧面,像充满芳香的园子,被日光晒得柔软,月光浸出清朗。

    可最他妈神奇的是,他的眼神和气质与之完全相反,戾气,暗影,涌动着彻骨的危险,那一丝阴冷虽然带着尚算悦目的优雅,但底色却不会为之改变。

    脾气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楚爱甜心里嘀咕着,没多久就被暴躁的自家男人破门而入拉走了。

    走之前,她注意到,对方似乎还抬着头津津有味地看着屏幕。

    眼眸里含着冷淡的雾,烧着一把低温的烈焰。

    令人心悸。

    她留了两百块,还有一张纸条。

    写了六个字,一时冲动,见谅。

    然后只身一人登了十点那班的飞机,飞纽约。

    奚清楷比谁都清楚她此去的原因。

    虞颢还有五个小时开始动手术。

    赶不上开始,能赶上结束的尾音。

    他现在去的话,也能赶上。

    赶上了……然后呢?结果好坏,她都不会想看到他。

    四肢每一个细胞像灌满沉重的铅,把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之间,只要她愿意走一步,别说剩下有九十九步,就是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步,他也能走得甘之若殆。

    但现在问题是,他走一步,她恨不得退十步。

    他追得快一些,她突然又反方向跑过来,撞到他怀里,然后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退走,还是百米冲刺式的后退。

    奚清楷在屋子里待了一天一夜,除了美国那边打进来报进度,其他电话一概不接。

    她落地了。

    去商店里买衣服。

    在价格牌前流连犹豫。

    上车了。

    去医院了。

    在门口停住了。

    去了六楼。

    坐在地上等了两个小时。

    直到奚清楷听见那头实时直播过来的结果,这才掐灭手里的烟,低声道:“可以了,我知道了。

    出院的时候接到69街,房子打扫好了,其他的你看着办,那孩子是她半条命。”

    “我会让人办好。”

    陶意浓最近半年在美东分部长驻,霂远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和自由度,团队自己招,他有绝对的管理和挑选的权利。

    这两年在他身边做事,奚清楷是真的令他无话可说,想法一流,执行超一流,处世圆滑也尖锐,纵是陶意浓这样一路在天才赞美之声里长过来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远远不够。

    但他还是奇怪,这一系列近乎慈善的尽心尽力,不是奚清楷这种性子会做的事。

    “我多问一句……跟你的关系是?”

    陶意浓想起在少年手腕上看到的佛珠,是那年在临安偶然见到时,他送给奚清楷的。

    那边难得沉默了一会儿,没挂电话,也没说话。

    “不方便就算我多嘴。”

    陶意浓不是这么八卦的人,他也有点尴尬,正准备收线,就听奚清楷问。

    “你说男的还是女的?”

    陶意浓其实猜过她是不是相好,但是一想这两年,奚清楷整个一变态工作狂,外界盯得也紧,也没传出任何风吹草动,而且在脑海里把俩人拼一起……emmmm,莫名就觉着可能性不大。

    女生娇小白皙,看着会被奚总欺负死的样子。

    收回一时发散的思绪,陶意浓诚实答:“女的。”

    奚清楷说:“男孩子是她弟弟,是她半条命。”

    陶意浓:……

    大哥你说过了啊,怎么又重复一遍,是不是有点傻了……

    下一秒,他就听到那道声线幻觉一样,柔和了三分,回荡在空气里,透过听筒似喟叹一般传来:“她是我的命。”

    挂断电话,书卷气的男人淡淡将视线投向角落里的人。

    额上全是湿透的汗,脸上挂着微干的泪痕,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拧透了甩上来一样,刚刚得知结果不久,虞安终于找到了可以崩溃的时机,她无声地哭了许久,把陶意浓的袖子都哭湿了,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害怕,后悔,庆幸,不着底的绝望……混合在一起,如果等来的结果不好,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幸好。

    幸好。

    “你听到了?”

    陶意浓很淡定地推了推眼镜:“我不喜欢别人说谎。

    你说跟他没关系,可看起来不是这样的。”

    虞安疲累地抹掉汗,把脸埋在手掌心里,苦笑了一声:“关系?债主的关系。”

    而后的两个半月,直到万物复苏开了春,她都没能再见他。

    虞颢的恢复状况看起来不错,虞孟清都请过假来了一趟,少年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头看着很好,带着虞孟清去中央公园骑自行车,约定输了的人请对方吃蛋糕。

    西施也来了,说歪脖正都快当爸爸了,狗成和女友也喜滋滋地准备办婚礼了。

    虞安坐在草地上盖着草帽睡觉,闻言立刻先发制人的占据高点,反问道:“人家效率多块,那你呢?准备什么时候跟人付总扯清楚?”

    她说的是谁两个人心知肚明,西施气得踹了她屁股一脚:“我跟他多少年前都扯清楚了,就是互相睡一下的关系,哪那么多破事!”

    虞安笑着躲开:“行行,你开心就好。”

    “别转移话题说我啊!”西施瞪了她一眼,“你怎么回事啊?!”

    虞安没答,看向远处正向她飞奔过来的两个人,她张开双臂,把微风和豆丁一起拢到怀里。

    “你们能不能安分一点,医生怎么嘱咐你哥的?”虞安严肃地轻戳了戳虞孟清额头:“他不能太剧烈运动的,还比赛?”

    虞孟清和虞颢对望一眼,小碎步退开飞速逃跑了。

    “哎,不是,你躲什么……你们俩到底怎么个情况??你是铁了心要跟人家掰,你跑酒店睡人家干嘛?”西施把她的脸揉成一团肉,卡在手心晃了晃:“嗯?”

    虞安真的后悔把这事告诉西施了,她叹口气,翻了个白眼从地上爬起来,把手上的草拍拍掉,无奈道:“我真的错了行了……就是一时脑热,我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本来只是想去找他,问他事是不是真的。

    但后来虞安发现,那晚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借口,去找他的借口。

    她更多的是气自己。

    别着一股劲,又什么都做不好。

    这么大的事,她却一点苗头都没发现,根本不是一个称职的姐姐。

    虞安分得清轻重缓急。

    在这件事上,抛开其他小事,奚清楷完完全全是她的,是他们姐弟的恩人,一辈子也还不清的。

    如果只是个纯粹的恩人倒好了。

    可现在他不找她,她尝试着问过帮着料理事的助理,对方也只是礼貌地答她不清楚,说奚总的行程只有身边贴身的人知道。

    虞安攒的钱终于派上了用场,刚开始她保守算一个月分期还一万五的话,能还上一年半……直到她了解了这所医院里主刀医生的市价,以及69街这套住宅的月租金。

    她本来合计着不够的话还有临安的家和店铺,至少也是不动产,可以随时变现。

    但就这医疗费,她有十套房子也不管用啊!!虞安咬着指头想,越想越气。

    这人当初要是被别人捡回去,指不定被人搜刮的掉底空,能不能长点心?

    可是气也没用,她也拉不下脸满世界找他。

    心底道不明的期待慢慢也消散了,现在的状态其实是她曾经求之不得的,两边都清净,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许的失落。

    虞安回到申城便开始马不停蹄地找工作,之前递的辞呈已经受理了,也能放下继续往前走了。

    她把虞颢接回家照料,每日记录状况,有什么情况都会及时发给他的医生。

    除去和虞颢的每日争吵吃什么,大部分时候都还算和谐。

    他因为生病已经拉了一年课程了,每天除了卧床休息,就是闲着没事做题。

    刷题从龙门刷到五三,物理也好数学也好,不会了就发给陶叔叔,没有两周就把高二下的搞定了。

    他的生活还是很悠闲的,除了每天吃素喝粥,很偶尔沾一点荤腥以外,都非常完美。

    “你不要再煮青菜粥了,我在那边人家都允许吃!肉!!的!!!!”

    又是一周伊始,清晨的空气格外新鲜,虞颢怀着活着真好的宽慰来到客厅,脸顿时黑了,厨房的锅里,又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他只能躺在地上做着匀速圆周运动:“求你了肉星也行——”

    虞颢打滚到一半,没听到凶残骂他的女声……平时她早都开始教育自己了,今天……不是站在客厅吗,为什么没回复他?

    他小心地爬起来扒着沙发看了一眼,只见虞安拿着锅铲,沉默地站在客厅中央,她对着的电视里正在做广告。

    霂远的创始人、现任CEO,首次露面访谈节目。

    预告片里男人的背影颀长安静,随着几句消音的话,屏幕上的字幕飞出来——首谈未婚妻、工作与生活……周六晚上七点半。

    虞颢一愣,飞速爬起来冲到她面前笑嘻嘻地放大了自己的脸:“姐姐姐~我们出去吃饭,这么多天我还没出去过呢!走走!听说闵行新开了一家餐厅鱼做的可好了!”

    虞安噢了一声,慢腾腾解下围裙,说:“行,那走。”

    餐厅是新开的,虞颢在网上抢到了优惠券,做酸菜鱼做的很好。

    他们刚坐下,背后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哟?这不是虞姐吗?”

    虞颢越过肩头看了一眼,冲她做了个口型:“是个孕妇,你认识?”

    是唐昱。

    她很想装聋,但对方都绕到她面前来,笑容灿烂地拉起她的手:“我才走了没多久,听说你就离职了……好可惜啊,是要结婚了吗?”

    唐昱长得甜,说话也是一个风格,她挺着肚子,有意无意地看自己座位上的人一眼,推心置腹地拍了拍她的手:“虞姐,我知道我之前的事做的不太对,但是我是诚心诚意想请你原谅的,那毕竟是我老公要让我帮忙,我不好拒绝,我能怎么办呢?”

    虞安抽回手,礼貌微笑道:“恭喜你了,得偿所愿。”

    唐昱神色一僵,依然勾唇,低声在她耳边道:“我好歹有个结果,虞姐你呢?爬床不成功,连个身份都没有,也怪辛苦的。”

    她扶着腰往身后自己的桌子走,临了又回头好心提醒虞安:“听说奚总他周末有个节目要播,有兴趣你也看看呀。”

    预告里主持人问他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时,相关的其他信息都消音了,只留了四个字,门当户对。

    虞颢不耐烦地抬眼,凌厉地看向唐昱:“阿姨,你说完了没,说完可以滚了。”

    虞安用筷子敲了下他手背,温声道:“看菜单,少点辣的,配菜帮我加个红薯粉。”

    她表面看着风平浪静,但这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回去后先刷了一遍邮箱,记下了几个通过初试的公司地址。

    关网页前,虞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搜索栏里搜了几个字。

    第一秒跳出来的铺天盖地的信息全来自微博,网上的预热还没开始做,但因为营销号随便转了个预告片,发了一连串问号,相关转发直接爆炸。

    路人A:【这他妈??????霂远的老总长这个样?!】路人B:【wtm……去搜了下霂远的资料历史,回来跪着转发……】路人C:【要不要这么激动,当时混xx论坛的都炸过一轮了,超级低调的,后来发布会上被人直播了一次,简直帅到腿软……就是后来什么视频照片都找不到了!!我恨!!】路人D:【好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在视频里看了我一眼!!!!!!!!!!!!!!!!!!!!!!!!!!!!!】路人E:【未婚妻????卧槽这种极品被谁拿下了!!!!我不听!!求剪掉这段!!!】路人F:【附议,长得也太好看了,看着好高啊,腿好长!!……刚恋爱就失恋了,呵呵。

    一点空间都不给留的吗???】

    虞安胡乱往下滑了滑:……

    没有一个小时,四万多转发,三分之一都在请节目组剪了关于未婚妻的part。

    虞颢悄咪咪地打开门,端着托盘进来:“姐姐姐,给你次小饼干!我自己烤的!孟孟说超好吃!!”

    虞安扭头,看见剃了平头的弟弟弯着眼冲她笑,少年的桀骜棱角都被笑眼冲淡,那点深藏的担忧她尽收眼底。

    接过托盘,她伸手撸了把虞颢的脑门,失笑出声:“行了,你小心翼翼个什么劲儿。

    我以后会考虑给你加点肉的,行了?”

    虞颢憋了半天,憋了个嗯出来,临开门离开前,又看了虞安一眼,难得的严肃认真:“姐,我希望你能幸福,很幸福很幸福,一定要比全世界任何一个人都快乐。

    如果我做什么,能让你离这个目标更近一点,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赴汤蹈火也会做到。”

    “我知道了。

    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和妹妹健健康康的,我也会幸福的,”虞安愣了好几秒,眼睛有些酸,道:“所以,也希望你以后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那……要是我当时……”虞颢试探着问道:“没能出来呢?”

    虞安想了几秒,笑了:“不知道,那我可能就没机会回来了。”

    虞颢听明白话里的意思后,瞳孔微张,冷汗直冒:“姐,我会努力活得比你更久,你可别……孟清那么小……”

    “我知道,你急什么,所以你也说如果。

    但世上没有如果的,我希望你不要再提了。”

    虞安笑眯眯地屈起腿,眼里情绪很淡:“爸妈说让我照顾好你们,我不想食言。”

    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他们出去旅行前,跟她说,如果弟弟妹妹照顾不好,那她就不能见到他们了。

    虞安记了很久很久。

    周六白天她面试完,祝亦难得给了她个电话,说请她吃个晚饭。

    “我妈让我相亲,”那头男声相当无奈,“我现在躲一天算一天了。”

    虞安笑了,说行啊,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没想到这一找,就找到了电视台。

    祝亦说在四楼,但之前那个演播室在六楼……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没有深究。

    直到被套了个牌,虞安才突然想起来,之前祝亦跟她要过谁的联系号码,那时候说有同事想邀请他做嘉宾……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祝亦:“今晚播出的节目,不是早录完了吗?”

    祝亦:“按理说是的,但这是直播间,之前那个节目有快一半的问题都没问完,这刚好赶上播完后,再直播一次,择选一些网友问题。”

    他耸了耸肩,挑眉笑得很爽朗:“这么好的热点,我们领导不用就鬼了。”

    虞安连跑都忘了,啧啧感叹:“请他要多少钱?”

    “没给啊。”

    祝亦很惊讶。

    “……其实我从刚才就想问了,”虞安把本来的问话咽进肚子里:“你为什么一直瞟我肚子?我胖了吗?”

    祝亦愣了下,尴尬地囫囵道:“没,就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虞安双手交握,看着整个场上忙碌的工作人员、整理仪容的女主持,手不自觉地越握越紧。

    她不想显得太过在意,但目光很快落到了另一头的窄门,反复地推开,只有这次是正主。

    男人走得不快,落在簇拥里像会发光一眼,他偶尔垂眸,看一眼旁边人递上来的稿子,远远地都能看清他推开的动作。

    直播很快开始了。

    前面说了些什么,她不记得;后面说了些什么,也没印象。

    他们明明在说话,但是每一个字都从她耳边飞过去了。

    这种感觉。

    只有女主持的一个问题将她的思绪短暂拉了回来。

    “奚总,您看这个反响很热烈啊,很多网友刷屏留言说让您再谈一点您和您未婚妻的事……都说正片里您一笔带过,不知道您想不想谈一谈,说你们的情况特殊是指什么特殊呢?”

    虞安的唇紧紧抿起来。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想了几秒,温声笑了笑:“可以的。

    特殊是因为她怀孕有一段日子了,已经过了三个月,所以能说了。”

    女主持都呆了,没想到做了这么多年不温不火的节目,一碰就碰到个能在风口起飞连爆的大新闻!!!!

    什么情况!!!

    ……

    中场休息的时候,虞安把牌子摘下来给祝亦,头也不回道:“我去个厕所。”

    她在化妆间门口把人堵住了。

    衣冠禽兽,衬衫都不好好穿,解了头两颗扣子,长得好看有屁用啊,都是假的!

    虞安恶狠狠的想。

    连带眼神也凶了几分:“我就是来通知你一下!”

    奚清楷看到她,刚开始愣神了几秒,然后就好整以暇地笑了,他抬手松了松领带,骨节分明漂亮的手撩拨着人的心弦:“有何指教?”

    “我本来想还你钱的!现在看看你过得这么滋润,突然想起来,你在我家住的一年半,我还没跟你要过报酬!是你每月给我五百块,但你的医药费是谁垫的你知道吗?你以为是警官吗?是我先给你付的!!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我!没跟你要钱就是好的了!我不会还这个钱的,我们一命抵一命,债消了!!”

    虞安一口气说完了才开始喘气,她把帽子压了压,长出了一口气,等不来回应,才把帽子拨反,扫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话?”

    对方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的小腹。

    而且还不是一般地看着,是盯着,好像能盯出花来。

    “干嘛啊!看什么看!”

    虞安气得牙都要咬碎了,一把捂住肚子:“有什么好看的?你都要……结婚了,能收敛点吗?” 奚清楷没回答,他直接拨开她的手,上手摸了一把,不可置信地发现不能再平了。

    他沉声问:“五个月……就只有这么大?”

    虞安一秒呆住:“啥?什么五个月?”

    奚清楷:“……”

    虞安:“……??”

    他辗转反侧了这么多天,才最终接受的事实,已经逐渐被奚清楷推演到未来五年、十年了。

    这个孩子生下来就当做奚家人,是男是女都是最大的,以后把弟弟妹妹丢给ta照顾,所以要从小开始培养,得独立坚强,得长袖善舞,得经历风雨,教育方面该由谁管,早期送到哪个国家,以后如果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该怎么跟孩子解释……看来看去,还是美式教育更适合一点,开明心大是最好不过的了。

    孩子的母亲?跟在他身边。

    这有什么好说的。

    至于生父,等他查出来是谁,会送对方上天炸成一朵烟花。

    奚清楷定了定神,抽回手,认真问道:“孩子啊。”

    虞安心平气和地把帽子一把摘了,抬手猛抽他:“你当我!你当我草履虫啊!无性繁殖!你他妈给我生一个看看,来,看看!”

    她抽到一半又顿住了,缓缓抬眼看向奚清楷,整个人都不好了,颤抖着声音问:“你那天晚上……是不是……没……”

    那晚以后直奔机场,一连串的事,根本没有想起来吃什么药。

    奚清楷却看着她 ,忽然笑了,一把捉住她手腕把人拉进了空无一人的化妆间。

    压在墙边,难以压抑的情绪快要爆发般:“你刚才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虞安脑袋乱如麻,反复思考着两个月前的话,能怀孕五个月?顺手推了推他的胸膛,烦心道:“我说了我没啊!我又没查,那晚要是真有了……”

    她咽下苦涩,提高声音:“我会解决的,你不用担心!”

    “好好结你的婚。”

    虞安轻声道。

    奚清楷扣过她额头,唇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跟谁结婚?”

    虞安愤怒地抬头,想说这你都要问我,话到嘴边了发现她今天没看节目,确实不知道哪家千金是他未婚妻,一抬眸,又撞进他黑色眼眸里,盛着那么浓重的喜悦。

    她要说的话忽然就卡壳了。

    “跟……谁?”

    奚清楷猝不及防地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又亲了亲她左脸颊,右脸颊,下巴,最后窝在她颈窝里笑了,笑得胸腔都微微震动:“你是不是傻,我还能跟谁。”

    他低低笑出声,爱意满的快要溢出来了:“虞安,你看我像做慈善的吗?”

    虞安被突如其来的难过击中了,她试图控制地,但眼泪就是自己掉了出来,她委屈地抹掉,可源源不断地有。

    “那你不来找我。

    都八十二天了,你连个音信都没有,我想说谢谢的,说完就走,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她越说越气,哇哇大哭,鼻头是红的,眼圈也是红的,哭起来像头受伤的小兽,毛茸茸地躺在人的手心,等待安慰与抚摸。

    奚清楷无奈地把人抱到椅子上,细细为她擦拭眼泪,温柔道:“我在准备礼物啊,结婚礼物送给你,有点难,所以花了点时间……刚开始有几天我有点生气,以为你……后来过了一个星期,我一直给你发短信,如果你要是回我,我会立刻给你打电话。

    但你一直没回,我再打,你也不接了。”

    虞安抽噎着:“骗子!我没收到信息!”

    摸出手机来一看,给人拉黑了。

    悄悄放回去,因为不占理,哭得更大声了。

    奚清楷轻笑着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又把她揽在怀里,把玩着她的头发,忽然觉得眼前的空气都亮堂了。

    他这次说的都是真话。

    莫说不知道怀着谁的孩子,只要她大着肚子嫁过来,流言蜚语必定会满天飞,到时候他一个个把嘴贱的人撕了么也是不可能的,不如在一开始就昭告全世界。

    编导催着主持人和摄像来化妆间继续拍,想看看人间隙是在睡觉休息还是工作,因为评论和弹幕都已经炸了,说中场怎么能休息这么久!他们要看的人呢!?

    主持敲了两下门,没有得到回应,便清甜道:“奚总,我进去啦,来采访下您什么时候能——”

    她推开了门,摄像跟在身后。

    两个人都齐齐化作了人形石塑。

    明亮的休息室中央,椅子上坐了一个女人,一头黑发如瀑仰着倾泻,男人则俯身,一手扣着她后脑勺,深深地吻着她。

    两个人吻得契合又缠绵,画一样好看。

    摄像是四十岁的大哥,不好意思扛着设备赶紧转头了。

    结果方向反了,摄像头正‘砰’一声敲在女主持额头上。

    “啊!”

    两个人中被惊醒的只有女方,她睁圆双眼,飞快转过了头,奚清楷倒是不紧不慢地址直起身来,从桌上夹过眼镜戴上,斯文地勾了勾嘴角,眼里露出一点被打扰的不悦:“有事?”

    饶是女主持经验丰富,也不知道此时该问什么,生怕问错了,这要不是……那就不是尴尬的问题,是饭碗的问题啊。

    “噢,不好意思。

    介绍一下,快要成为我太太的虞小姐。

    既然她今天来了,”奚清楷把钻到他身后的人拔萝卜一样捉过来,手臂半卡住她的腰,将人卡在怀里,抱着虽然她的脸一直往怀里钻这件事真的是好让人开心但还是让大家看一看脸比较重要的想法,宠溺地看着她:“顺便跟大家打个招呼。”

    虞安刚才被强吻之前就是在掰扯她没答应这件事,现在这个局面,似乎说不说话都是默认了,只能气鼓鼓地扯出一个笑:“虞安。”

    女主持这才重新活过来,笑着接过话:“这位就是……您的未婚妻吗?很有气质啊。”

    虞安脸红透了,垂下头,黑发遮住了脸,有些慌。

    奚清楷则笑了笑,把人搂紧,抱歉道:“我家孩子怕生,不好意思。”

    女主持感慨道:“哇,看来奚总和夫人真的很相爱呢,”她回身对着镜头笑道:“不知道网友们满不满意呢,今天这个小插曲也真的是很让我们惊喜,那不打扰他们休息了,再过五分钟我们演播室见。”

    摄像关门前,不小心拍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奚清楷把人从怀里拉出来,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子,像是在撒娇,女人无奈皱着脸把他推开——

    这一期节目的实时收视率,五年内都在省内最高峰待着,五年后才被一个歌手的现场破了记录。

    奚清楷的结婚礼物也在他们领证那日正式动工。

    他买下的那块地傍着连绵不绝的山脉,霂远作为最大的股东,投资建了个集生态旅游、娱乐休闲、户外运动等多主题于一体的综合性都市山地休闲度假区,起名为清安。

    原因是多年前他们认识的时候,他的妻子非常非常想要飞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可是对她来说有点难。

    他背着她走着小桥,路过护城河的时候,酒醉的人趴在背上说,我长翅膀啦,顾凯,我长翅膀啦,要飞,昂,要飞……

    所以度假区里除了两个公园,两个小镇,三个主要园区,五个酒店,还有在峡谷山林里的高空索道和缆车,可以穿过无边的翠绿,再在下一刻俯瞰它。

    但是结婚礼物六年后才竣工,奚家的第二个孩子都会跑了。

    虞安后来说,这还叫什么结婚礼物,绝经礼物。

    在中间某一年的九月,奚清楷放假的时候带虞安回了一次家乡。

    从离开开始算,有十七年,一共回来了三次,这是第四次。

    墓地在山上,漫山遍野地开着花,湛蓝的天上万里无云。

    “奚清楷,你自己过来管这魔王,我管不住了啊啊啊O(≥口≤)O!”

    不远处有人在喊他。

    奚清楷走过去,接过正在树下抱着树不撒手,欢快啃树皮的女儿,她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嘿嘿一笑,露出可爱的白牙。

    他轻笑着刮了刮虞安鼻子:“你跟她气什么?”

    虞安本来就快炸了,闻言气得给了奚清楷一脚:“都是你惯的,你就继续惯!!”

    奚清楷温和地看着感动地泪花汪汪的女儿:“圆圆,再气妈妈,大不了就是没有巧克力棒棒糖冰激凌,你这么坚强,一定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虞安笑死,挥了挥手往山坡上跑去:“我去跟伯母说几句话啊。”

    初夏的微风吹起她的长发,吹得山坡上的草叶都微微摇曳着,奚清楷揉了揉女儿的头,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妈妈好看吗?”

    四岁的奚瑗其实非常聪明,她只是不喜欢说话而已。

    闻言她抬眸,看了看虞安的身影,咯咯笑了:“ 没有比安安更漂亮的人啦。”

    奚清楷笑开,捏了捏她小脸蛋,眼神始终望着妻子:“英雄所见略同。”

    人生漫长,他的一束灯火,终究是照进来了。

    从那个午后的巷口,沿着背阴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落入,将往后的路都照亮。

    临走之前,奚清楷给照片上笑得灿烂的女人倒了一点酒:“我以前不知道生命有什么意义,所以老想去找你。

    但现在我不想了……你应该见过她了……”

    他四周环绕了一圈,看见两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点,无奈地笑了:“她去追女儿了,那小崽子很皮。”

    奚清楷把剩下的酒喝完,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平静地看着照片:“妈,我现在觉得活着很好。

    如果你能在的话,会喜欢这个世界的。”

    我保证。

    -- 完 --

    作者有话要说:在修番外,更多的话留到番外说。

    么么哒,结尾和番外照旧,留言的都有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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