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之洲定了当晚回临城的机票。
赶到的医院的时候,医生刚从重症室出来。
何绍赶紧迎了上去, “怎么样?”
医生擦着一头大汗, 走到姜照跟前,“姜总放心,没什么问题了。”
姜照紧绷着的脸色, 有了一丝松动。
谈之洲出了电梯, 刚巧听到医生的话, 靠着墙松懈下来。
没事, 那就好。
钻葑昏迷的当晚,医院里两个大男人守着。
她被裹得像个粽子, 呼吸均匀, 心跳平稳。
何绍知道劝不动姜照, 自己先赶回姜家报平安。
病房里休息间、洗澡间应有尽有, 两人都不约而同中意病床边的椅子。
钻葑的皮肤很白,睫毛很长, 闭着眼的时候, 睫毛弯翘。
谈之后帮她掖了掖被角,眸光描摹她的脸。
像是个睡美人。
房间里很静, 能听到仪器运转的声音。
一旁显示器上起伏的心电图很有规律, 好在她没事,否则, 谈之洲无法想象。
半天, 他开口:“姜照,你知道钻葑的秘密吗?”
姜照站在窗前, 月光镀了一身温柔月色。
“你有话不妨直说。”
自己当时一时心软,让妹妹去拍了戏份,如今看来,并不见得是明智的决定。
谈之后起身,同姜照对视,“她的秘密,是家庭的身份。”
他顿了一下,月光系数落进寂然目光中,“而姜家的秘密,是她的身份。”
姜照心头一震,讽唇道:“洗耳恭听。”
谈之洲指着墙上的病历卡,“她是B型血。”
“那又能说明什么?”
谈之洲走进,两人在窗前对峙,“姜董事长和钻教授,真的是AB、O型血?”
来医院之前,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给父亲谈苑声打了电话。
有意无意问起知不知道钻庭东和姜慈的血型。
谈苑声刚下了一档访谈节目,打着哈欠问他怎么问这些风马牛不相干的事。
谈之洲随便胡扯了两句过去。
谈苑声想了一会儿,肯定的说:“两人都是O型。”
大学那会学校组织献血活动,三人都是学生会的干部,都带头参加了。
当时三人还打趣说连血型都一样,难怪彼此兴趣相投。
但在所有可公开查到的资料里,钻庭东的血型显示为AB型。
他接着开口:“其实按照江山集团每年对敬山区的捐助力度,没有必要让钻葑每一年都到敬山墓园去祭拜恩人。”
他似乎想把姜照的反驳堵死,“除非,有人刻意隐瞒了这个恩人对钻葑的重要意义。”
步步紧逼,“姜慈不让她接触娱乐圈的原因,是真的自己讨厌,还是受人所托?姜总应该心知肚明。”
姜照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月色还冷。
从他第一次见谈之洲就不喜欢他,现在看来,当时自己就不该心软。,由着钻葑的性子来。
谈之洲的问题字字直中要害,姜照扬眸,嗓音始终波澜不惊。
开始一下下鼓起掌来,“谈导不愧是谈导,能想象出这么新鲜的故事。”
谈之洲微笑着看了过去,“是吗?”
他回头看依旧玻璃墙内昏迷着的钻葑,一字字道:“烦劳姜总和姜董事长沟通一下,我想明天我们应该需要见上一面。”
房门被人打开,自带气场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不必谈导明天麻烦,有什么话,现在就问。”
房间的东南角落还养了鱼,听到姜慈的声音,惊吓似的几个摆尾。
这是谈之洲第一次见姜慈,和电视媒体上不一样,这次她的身份,是钻葑的母亲。
出乎姜慈的意料,她原本以为谈之洲会问很多问题。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无论他问什么,之后她都不会再让钻葑见谈之洲这个人。
但谈之洲只问了一个。
他问:“姜董事长是否介意再多一人爱护姜熙?”
纵横商场多年的姜慈,在这个问题上愣了神。
谈之洲察觉到姜慈的诧异,眼神坚定看着她。
一切责之切,都只因爱之深。
恐怕连钻葑都不知道,她这个比老虎还严厉的母亲,爱她有多深。
“我并没有想过要把钻葑从你手里夺走。只是我以为,她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
谈之洲琢磨了一下措辞,“纵然是她的生母,也不能决定。”
姜慈一直还显得缓和的脸色,在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变得严肃不悦。
钻葑依然在沉睡,她不知道今晚的事情,也许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
醒过来的这一天,钻葑第一眼看见的是谈之洲,接着是姜照。
想起自己以前总是被哥哥和谈之洲骂“傻瓜”,钻葑歪心思一动。
给他们开了个小玩笑。
她拿出了谈之洲在片场教她的演戏技巧。
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珠,懵懵懂懂问这是哪里?
还问姜照和谈之洲他俩是谁?
那恍若迷路小鹿的眼神,捏紧被角的指尖,怯懦的发问。
把姜照都骗住了。
何绍听说她醒了,一进门,听见的是她问他是谁,当场就懵了。
姜照问了她许多问题,她都滴水不漏。
直到最后,一旁站着没说话的谈之洲和姜照说:“看来姜董事长同意她拍戏的事毫无意义。如今对她来说,进不进娱乐圈,已经不重要了。”
姜照有模有样点头,“正好。”
钻葑一把掀开被子,跑到两人面前。
惊喜得像三月花,“什么?妈妈同意了!”
姜照冷眼瞧她:“怎么不接着装呢?”
钻葑讨好似的眨眼,摇着姜照的胳膊,“哥哥,只是小玩笑。”
这话说完,她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从来没有和谈之洲说过自己的家庭,如今两人都在病房里,那就意味着......
谈之洲帮她理了理病号服,“你以为你的演技真能骗过姜照?能骗过我?”
狡猾如姜照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是假装失忆,只不过是已经习惯了让她开心而已。
钻葑目瞪口呆,“这么说...你知道我是...”
谈之洲点头:“姜照的妹妹,姜慈的女儿。很早,我就知道。”
这话一出,彻底把钻葑心底的小气球戳破。
原来自己演技真的那么不好。
“我其实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只是...”
“我明白,不怪你。”
谈之洲揉揉她的头,“不过,演技还要多磨练。”
“哦...”
————
钻葑的伤养了一段时间就没什么问题。
出院回家的这天,姜慈也推了工作回来。
钻葑好说歹说把爸爸也喊了回来,加上谈之洲,简直不能更棒!
钻葑在餐桌前一会儿挪着这个,一会儿摆着那个。
虽说这次的车祸算是飞来横祸,不过也得感谢,不然妈妈也不会那么爽快。
医生交代她近期不能饮酒,所以席上她都被气得要跳脚了。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爸爸哥哥和谈之洲似乎达成战线,又在她面前夸着她不能吃的水果很爽口。
气得钻葑冷哼两声,头一甩就钻到自己卧室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肚子饿,溜到一楼找吃的。
发现谈之洲还在。
“你...你还在?”
谈之洲的眼中晃动着不明情愫,“不欢迎?”
当然不是!
只不过自己以前骗他自己家庭不好,说了不少谎话。
一时间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谈之洲的领带有些歪了,她很自然伸手系正。
谈之洲站着一动不动,钻葑被盯得心砰砰直跳。
双唇相碰的距离还有0.5里厘米,背后有两人异口同声,“姜熙!”
钻葑被吓得魂都出来了!
恍然一睁眼,原来是一场梦。
妈妈站在床前,“做噩梦了?”
钻葑点头。
“早点睡。”
“嗯,妈妈晚安。”
过了一会儿,钻葑怎么都睡不着。
她索性敲开妈妈的卧室,姜慈还没睡,桌上的电脑还亮着。
“妈,我今晚和你睡行吗?”
姜慈愣了一下,她对孩子的要求很严格,六岁之后,钻葑就自己一个人睡了。
工作的缘故,她和谁都不亲密。
钻葑像颗糖粘在她身上,仰头道:“就一晚好不好。”
姜慈点点头。
她很快处理完工作,母女两人躺在床上。
“以后你可以拍戏,但这之前,接的戏必须给我或者姜照过目。”
钻葑笑得现出酒窝,“嗯嗯。”
她想了一下,“如果你和哥哥都太忙呢?”
姜慈皱了下眉,有些不情愿开口,“这种情况下,谈之洲也可行。不过,”她很快又补充,“首选是妈妈和哥哥。”
钻葑靠近了些,伸手抱着她,把头埋进她怀里,“谢谢妈妈。”
“但有一点,拍戏可以,不允许当歌手。”
当年车间里,徐雅声泪泣下的临终嘱托时时刻刻飘荡在耳边:“姜总,孩子长大后做什么都可以,千万不能当歌手!歌手都是无情无义,始乱终弃!”
钻葑知道妈妈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把她摇回现实,忙表态,“好!没问题!”
姜慈缓了一会儿,拍着她的身子,“以前的事,怪过妈妈吗?”
钻葑的身子动了一下,她并非不明白,妈妈说的,是指秦之朗。
那会儿她刚高中毕业,去酒找朋友遇到秦之朗。
当时是一个小乐队的主唱,在酒兼职。
钻葑被无赖纠缠,是秦之朗出手相帮,两人就这么认识。
同样对于音乐的天赋,两人有很多共同话题。
可惜被妈妈知道后,强行拆散了两人。
如果当年没有她极力反对、蛮横插手,也许今天,又是一番场景。
钻葑没说话,在她胸前摇头。
如果是那样,就遇不到谈叔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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