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
气氛降至冰点。
林秋水脸色阴沉,盯着谈之洲, “你早就知道我们认识?”
以她对这个儿子的了解, 他肯定不会乖乖听她的话。
谈之洲目视前方,红灯加上堵车等得不少人烦躁,喇叭声直响。
“知道。”
林秋水胸中一口怒气, 气懵地直点头, “好, 很好...”
脸部肌肉开始抖动, 耳坠摇晃得似乎要跳起来。
“妈,除去她是钻庭东和姜慈女儿的身份, 你眼中的Skye是怎么样的?”
林秋水捏紧指尖, 胸口起伏难平, “谈之洲!你是我儿子!”
在从钻庭东口里知道两家人的恩怨后, 谈之洲和父亲谈苑声谈过一次。
谈苑声给他看了很多当年母亲和钻庭东的东西。
大约可以算得上是男才女貌,金童玉女。
如果不是姜慈恶意插足, 两人原打算一毕业就结婚。
手提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林秋水一看是钻庭东打来的,冷笑了一声, 直接按了关机。
紧接着谈之洲的电话响起, 被林秋水提前一步抢走。
“打算以Skye的名义接近我?谈之洲,你未免太小看你妈, 不用多花心思。”
————
钻葑和钻庭东没着急回家, 在拉开情绪激动的林秋水后,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咖啡馆闲坐。
咖啡厅灯光昏暗。
她看着沉默不语的爸爸, “爸,你们认识?”
刚刚Ms.Lin那失控的言语中,她听出了不同寻常。
钻庭东抬头,“阿熙,你觉得我和你妈妈的关系怎么样?”
怎么样?
这个问题她想都不用想。
从她记事起,爸爸妈妈的关系就很脆弱。
争吵、冷战是他们的日常,勉强维持的夫妻关系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彻底分崩离析。
钻葑很轻地抿了一口咖啡,“不怎么样。”
钻庭东伸手摸摸她的头,“那是因为我和你妈妈之间,从来就没有相爱过。”
工厂装修风格的咖啡厅里,钻庭东喝了五杯咖啡。
和钻葑讲起了往事。
钻葑愣了好大一会儿,“那你一早就知道谈之洲的身份?”
“对。”
“那为什么没有阻止我们相处?”
“没有人有权利干预别人的人生。”
钻葑想着刚刚Ms.Lin的态度,端着杯子没动静。
过了一会儿她打谈之洲的电话,电视显示已经关机。
钻庭东沉了一会问:“阿熙,你真的想好要和谈之洲在一起吗?”
钻葑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她很认真地点头,“是。”
如果没有遇到谈之洲,她会把自己心底的表演梦压得死死的,会一帆风顺的念书出国。
他的爱从来就不是暴风雨般的轰轰烈烈,而是涓涓细流,一点点侵|入。
等到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办法离开。
钻庭东心中突然百感交集,他说:“你林阿姨的性子和你妈不相上下,想要得到她的认可,并不容易。”
钻葑反倒拍着他的手背,“钻庭东的女儿,怕过什么!”
————
过了两天,钻葑到江山集团转悠,给何绍送完资料,她悄悄来找欢妈。
她放了一盒糕点在李欢桌上,李欢忙得焦头烂额,晚上十点了还没吃上一口饭,头也没抬说了声“谢谢”。
钻葑压住她翻往下一页的手。
李欢皱起眉头,“谁这么...”
一仰头,惊喜道:“钻葑?”
钻葑手指往唇间一放,“嘘,走。”
她开了姜照休息室的门,一进去就赶紧把口罩扯掉。
李欢有段时间没见她,没几分钟就瞧出她有心事。
“怎么了?”
钻葑闪了闪眸光,“欢妈,你想听狗血故事吗?”
李欢看着她脸上难掩的倦意,“有多狗血?”
她又叹了一口气,两只手比划了一下,“这么一大盆。”
————
健身房里,蒋延没几下就坚持不住,看着像个机器似的谈之洲,“唉,我说你是不是被上了发条了?”
谈之洲全身是汗,拿起跑步机上的毛巾扔过去,没回话。
任凭蒋延怎么言语激怒,谈之洲始终一言不发。
最后蒋延索性强制跑步机停下,擦着脸上的汗,“怎么,和钻葑闹矛盾了?”
说着,把手往谈之洲胳膊上一搭,“来来来,让小弟给你分析分析。”
谈之洲没理他,敲着手里的手机。
周致正好打电话来,说电影后期已经快要完成,问他有没有空晚上来看看。
“唉,小钻...不是,最好叫上姜熙。我盯了几遍,首款预告片的几个地方配音需要重配。”
谈之洲往外走,“好。”
健硕的身材惹得健身房里的人纷纷侧目。
蒋延不甘心地看了两眼,安慰似得又举了几下哑铃才离开。
————
接了钻葑,蒋延瞧着两人都蹙眉,在后排吃着东西,“我说,不就是林阿姨反对,这有什么?我和阮方瑜那会儿,两家父母、爷奶、外公外婆全不同意,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还不是无济于事?”
见两人一点轻松的样子都没有,蒋延索性从横躺着直起身,凑近道:“搞这么心事重重干sen么......”
他边往嘴里塞东西边喋喋不休,已经全然变了调。
谈之洲终于忍无可忍,“蒋延,下次你再在车里吃榴莲,我立马把你丢出去!”
蒋延“靠”了一声,“敢情我苦头婆心不惜自揭伤疤,反倒是自作多情了!”
“而且,我再纠正一次,这是菠萝蜜!”
他不客气地往嘴里塞一口,然后狂对着前排说话。
谈之洲说话算话,车子到了路口,打开车门把他撵了下去。
于是,蒋延一个人抱着自己的菠萝蜜站在梧桐树边痛骂谈之洲。
他眼睁睁看着车子开远,“谈之洲你这个没良心的,老子要诅咒你出门......”
紧接着“咣”的一声。
没说完的话突然咽了回去。
手里的菠萝蜜啪的掉在地上,从盒子里滚落出来。
一辆失控的车突然撞了过来,七车相撞,谈之洲的车最严重。
————
谈之洲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速度飞快的车,他企图急速变道。
他脑子里迅速分析着状况,如果瞬间改变,理论上两人受到的伤害会是最小。
但钻葑很有可能撞到车门。
巨大的离心力不仅有可能撞到门,还有可能直接撞到车窗。
最后时刻,他伸手揽过钻葑的头,“当心!”
他选择了另一种。
挡风玻璃被震碎。
谈之洲头上鲜血直流,他喊了几声,钻葑没有答应。
碎了的玻璃扎进身体,他摸了半天手机,手上已经发抖。
沾血的手顿了一下,在钻庭东和姜慈之间,他选择给姜慈打了电话。
钻葑醒过来的时候,重症急救室的灯还亮着。
她摸着发疼的脑袋,想起了谈之洲在说完“当心”后,又说了三个字。
她全身发抖,“谈之洲呢!”
何绍拦着她不让她下床,“阿熙,你身体现在还没恢...”
“我问你谈之洲在哪?”
何绍从没见过脸色这样的钻葑。
钻庭东开门进来,“让她去,905。”
钻葑心头一震,一把扯掉手上的输液管,连鞋也顾不得穿,跑了出去。
赤脚在冰冷的走道里,钻葑感觉不到一点冷。
她疯一般的狂奔,距离十米的地方,“抢救中”的灯刚刚灭掉。
她几步奔了过去,“医生,怎么样!”
经验丰富的一声摘下口罩帽子,垂着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刺骨的疼排山倒海般袭来,从脚底一路蔓延至头顶。
她脚下一软,跌落在地上。
愣了。
医生护士陆陆续续出来,安慰似的拍着她的肩。
半天,她突然哭了起来。
“我不信...我不信...”
————
朦胧眼光里,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说什么,但她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李欢把大衣给她披上,使劲摇着,“钻葑!钻葑!”
钻葑看到眼前有个人蹲了下来,很温柔地帮她擦掉眼泪,“别怕。”
她以为是哥哥,扑进他怀里,哭到谁都没办法。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谈之洲...”
“我还在。”她抱着的人,突然开了口。
不是哥哥的声音。
哭声戛然而止,钻葑起身。
谈之洲好好在她眼前。
只是头上包得像个怪兽。
“怎么...”
何绍看了一眼钻庭东,悠悠道:“教授记错房间了,谈导是906房,905是肇事者的病房。”
钻葑被气笑,“爸,我宣布你的小棉袄以后是大皮衣了!”
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双手搂谈之洲搂得更紧。
————
林秋水风风火火赶来的时候,正好在医院门口和姜慈撞上。
来往的人只知道门口站了两个气质冷艳的女人,一蓝一紫。
两人对视半天。
火|药味十足,直径三米内没人敢走近。
林秋水一字字道:“无论她多优秀,我林秋水一辈子都不会接受!我能接受任何人,除了你姜慈和钻庭东的女儿姜熙!”
后面的一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顿出来。
姜慈冷冷看着,她突然明白谈之洲电话里那句“身份不等于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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