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快跑……
动起来啊, 快逃走!!
长生与那双阴翳的眼睛隔着光与阴影在半空中交汇, 残破的刀身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只是如此被盯视着, 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一样。
很害怕, 非常非常的害怕。
恐惧到已经连逃走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她不敢动,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颤抖与滑落额头的冷汗已经无法感受到了。
只有一种深深的寒冷。
那是光用一眼,就可以杀人的恶魔。
然而下一秒, 这个恶魔一般可怕的存在,已经收刀入鞘,旁若无人地几个起落消失在了那条黑暗的小巷里。
阴凉地风吹来, 长生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所有感官与知觉回到了自己身上,腿脚霎时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坐在了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 手掌握得死死的, 心脏砰砰砰的剧烈跳动声, 在诉说着一种名为劫后余生的情绪。
……
长生叫了救护车之后又报了警, 在等待警察到来之前, 她一直站在巷口能被阳光照耀到的地方,但是即便如此, 挥之不去的恐惧依旧如有实质一般侵蚀着她的皮肤与血管, 让她时不时就颤抖地抱紧自己。
警察很快来了, 那位被袭击重伤的职业英雄也被紧急送往了医院抢救,长生被警察带去做了笔录,也是在被询问的时候,长生才知道那个穿着帅气白铠甲的英雄,叫做英格尼姆。
是个相当受到民众欢迎的职业英雄。
也是那个,在她到达保须市的第一天,为她找回了背包的英雄,长生还记得他那爽朗的笑声。
“他怎么样了?”
做完笔录被放行之前,长生还是忍不住问了警察。
那位看起来很沉稳的警员闻言,垂下眼,然后摇摇头,“伤势很重,还在手术当中,具体情况还没有接到通知。”
长生的眼前再度出现了那一地的暗红色血液,和碎裂的铠甲,她忍不住又颤抖了一下。
警员注意到了面前少女的恐惧,缓和了表情安慰了她几句。
长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听清楚这位警员都说了什么,她只是胡乱地点点头,俯身行了礼便走出了警察局。
在离开警察局之后,她也没有直接回去,而是选择去了医院一直等到英格尼姆的手术室外,直到他的家人到来,她才悄无声息地退到转角外,没有与他们碰面。
后来,她听到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在告知他们病人的情况。
“……因为送来的及时,要是再晚两分钟做手术就没救了……但是脊椎受伤严重,下半身可能会瘫痪……以后不能再做职业英雄了……”
长生听到了转角外传来的声嘶力竭地痛哭声,她靠在墙边,只觉得心底堵得慌。
但是那又如何呢,并不是她的错,也不是被她牵连的。而且若不是她及时叫了救护车,说不定这位英雄就真的死了。
她跟他素不相识,她为什么要难过呢?
身为英雄,本来就应该有着随时会遇到危险的觉悟,不管是他本身,还是他的家人也好,早该有这样的觉悟了。
她又在……哭什么?
长生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看着手上的泪水,只感到一种无力到绝望的悲伤弥漫上来,让她忍不住蹲在无人的走廊边,抱着自己无声地抽泣起来。
……
回到本丸的时候,正看到一直在焦急等待着她归来的刀剑们,因为她迟迟没回来,大家都不由得感到担心,加州清光几个都换了出阵服,准备一会儿出门去找她了。
刀剑付丧神是不能过多干涉审神者现世生活的,事实上,一般情况下,付丧神甚至是不被允许前往审神者所在的现世的。但是明明对那场比赛很重视,却一直到结束都没回来的审神者,还是让刀剑们感觉有些不安。
太反常了,会不会遇到了什么预料外的事情……
难道是遇到坏人了?
主公应付得来么?被欺负了怎么办?
越想越不安的刀剑们,终于按捺不住焦虑,在商议之后决定违反规定去找她。
直到这会儿见着她回来,大家才松了口气。
但是加州清光却发现,自家主人回应他们问话时,脸上的表情总有种恍惚与苍白,像是有些心不在焉,更像是……
被什么很可怕的事物给吓到了,直到现在还余悸未消。
而且,仔细看看的话……
——她绝对又哭过了。
“主人,”
加州清光忍不住皱起眉,走上前去,“您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长生的眼睫颤动了两下,唇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看似与往常没什么差别的笑容,“没事啦。就是回来的路上……”
她的眼神略微黯淡了一瞬,语气却依旧若无其事的样子,“遇到了杀人犯行凶,然后我报了警,又去了一趟医院,所以才回来晚了。”
“杀人犯?!”
众刀剑立时一惊。
烛台切光忠立刻皱起眉头,神容严肃,“您可有受伤?”
她看起来好像没事,从头到脚仔细看一遍,也会发现她身上并没有多出什么伤口。
但是对于自家主公的体质他们已经很了解了,就算受过伤他们现在也是看不出来的。
但是就算伤口已经消失了,也不代表就没有受过伤。他们家主人可是很怕疼的。
“没有,我就是被吓了一跳。”
长生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又再度回忆起了那个画面,“凶犯……是以‘职业英雄’为目标的,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所以他对我不感兴趣也不会盯上我的。”
这也是在警局的时候,警员用来安抚她的话。
名为斯坦因,被称之为“英雄杀手”的通缉犯,流窜在不同的城市之中,以杀害不符合他信念的职业英雄为目的,已经杀害了17名英雄并且让23名英雄无力再东山再起。
当然后面那些,是长生离开警局之后,用手机上网查到的。
所以他当时没有对她出手,因为长生只不过是个还在念高中的小孩,完全不被他看在眼中。
“我去睡一会儿,晚饭的时候叫我。”
她如此说着,已经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咦?主公大人,录像……”
秋田藤四郎想说什么,肩头已经被药研藤四郎按住,小短刀懵懂地看向身后的哥哥,却见沉稳的短刀对着他摇了摇头。
“大将看起来想要一个人静静,不要打扰她了。”
“看起来,主公真的被吓得很厉害啊。”
大和守安定有些忧虑,“本来还以为,看到自己的朋友拿了冠军她会很高兴的。”
——虽然那个冠军本人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
在回房间的路上,长生接到了绿谷打来的电话。
“没有拿到冠军么?啊,真遗憾呢……”
“诶?冠军是小胜啊,好,那你替我跟他说声恭喜。”
“嗯嗯,学校里有事,所以没来得及看转播,但是已经录下来了,过会儿会看的。”
“害羞什么啦?难道小久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么?”
“啊?我没事啦,真的。”
“明天么,好,我知道了。”
“……”
“嗯,真的没事,放心。”
……
挂掉电话,把背包丢到一边,长生从柜子里搬出了被褥,然后一下子倒进床铺里,用厚实的被子将自己卷了起来,但是即便将头也埋进去,全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已经连同呼吸都快困难了,她发现还是无法抑制住独自一人时身体的颤抖。
很冷,非常非常冷。
好可怕。
那双眼睛,好可怕。那道目光,好可怕。那把尖刀,那些血,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很害怕。
害怕地连哭都不敢哭出来。
没什么好怕的啊,她又不会死。只是痛一下而已。
她一遍一遍在心里告诉重复着。已经安全了,没人真的要杀她。
都过去了。再也不会回到那个时候了。
不要怕,不要怕。
【不要怕】
女孩稚嫩的嗓音像是从幽深的地底传来,带着寂静的回音。
长生身体的颤抖突兀地停止了。
【不要怕,没什么好怕的。】
女孩还在继续说着,声音听起来天真又单纯,满是信心的样子,【欧尔麦特,还有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我以后也会成为像他们一样的英雄的。】
【所以我才不怕坏人。】
【你也不要怕。】
【我会保护你的。】
……
长生想起,那个留着浅栗色短发,因为眼泪与灰尘而满脸脏污的女孩笑着朝她伸出的手。
她有一双明亮是蜜色眼睛,笑起来无比的甜美。
她说,【Nei,我的名字叫千叶长生,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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